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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升龍朝望迥 日出正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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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升龍朝望迥 日出正東峰

何楷帶著向潯回了執勤點,一進臨時搭建的彩鋼房,向潯就被那撲面而來的蚊香味道嗆了一下。

何楷不好意思的解釋道:“山裏蚊子多,又大又毒,專往有光亮的地方撲,也是沒有辦法。”

向潯表示理解,“你們太不容易了。”

“為人民服務嘛。”,何楷說罷看著桌上四涼八熱整整十二道菜,不由得感慨道:“呦呵,我這待遇也是上去了。”

向潯道:“梁老師說你們在大山裏頭執勤,每天就是泡面榨菜,盒飯送到你們這也涼得差不多了,特意多做了些。”

何楷抓起個餃子塞進嘴裏,“我媽就是愛瞎想,哪就這麽慘了。”

向潯又繼續說道:“梁老師還說這一趟時間太長,就沒給你帶長壽面,說等你回去之後再補。”

何楷道:“你這麽一提,還真是有點想念我媽做的手搟面了。”

向潯笑了笑,“梁老師的手藝確實很好,我也算是借你的光了。”

何楷問道:“這麽說你跟我爸媽都吃過了?還再吃點嗎?”

向潯連忙擺手,何楷倒是也不見外,直接在對講機裏喊了一句,“弟兄們,朝廷的賑災糧來了,到點換班的都過來一趟,咱們也改善改善生活。”

何楷抽空給梁教授打電話,說了她做的那些菜如何大受歡迎,又說了執勤點的條件並沒有她想的那麽糟糕,就是這山裏的蚊子確實多得嚇人。

梁教授聽說向潯要留下來看雲海日出,自然少不了各種囑咐,最後還撂下一句,“我正擔心向潯自己晚上開車回來不安全,就在你那待一宿也好,你好好照顧人家啊,要是讓蚊子給咬了,等回來我可不饒你!”

夜晚降臨,深山中的喧囂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靜,偶爾伴著幾聲悠遠的蟲鳴,月光透過樹梢灑下一地細碎斑駁,像一個又一個神秘的腳印。

何楷選了一條小路帶向潯上山,說是能直接開車到半山腰,省了不少爬山的力氣。

“這條路是緊急避險用的,不對游客開放。”,何楷一邊解釋,一邊不緊不慢地開著車。

向潯道:“難怪這一路上都看不見什麽人。”

何楷打趣道:“怎麽,害怕我把你給賣了?”

向潯卻煞有介事的說道:“我覺得你的職業道德應該不會允許你幹這種事兒。”

何楷酸溜溜的說道:“我爸現在就你這麽一個學生,關門弟子的含金量怕是連我這個親生兒子都比不了,再加上我媽也是喜歡你喜歡的不行,他倆現在對你可比對我好多了。”

向潯摸了摸身上的外套,想起上山前何楷碎碎念的樣子,不由得會心一笑,“要是因為這個緣故,你把我賣了倒也合情合理。”

何楷緩緩把車開過一段彎路,“對了,你為什麽要從那麽多專業裏選了個冷門的西夏文來讀呢?”

向潯心下明了,“所以……這才是你留下我的原因?”

何楷連忙道:“沒有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隨口一問。”

向潯反問道:“只是隨口一問嗎?”

何楷稍顯慌亂,“要是你不方便就算了。”

向潯道:“算了?怕是沒那麽容易算了吧。”

何楷一腳剎車停在了路邊,神情嚴肅的說道:“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比起讀這個研究生,你明明可以有更多的選擇,我想知道為什麽!”

“抱歉!”,向潯異常堅決,“我不想騙你,但也不能告訴你實情。”

何楷劍眉一挑,“也就是說這裏面確實另有隱情?”

向潯並沒有否認,只強調道:“但我可以保證,這一切都與何教授無關,我也不會做任何有損何教授聲望利益的事。”

何楷一點點湊近,眼神犀利又尖銳,冷冷的問道:“我憑什麽相信你?”

向潯語塞,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五官立體深邃,刀削斧鑿一般,眉宇間天然帶著一股凜然正氣。

“我……”,向潯不知道該怎麽證明自己,無所適從的樣子倒是真帶著幾分我見猶憐的脆弱無助。

何楷又問了一句,“是不是跟恒泰地產有關系?”

向潯覺得有被冒犯到,可又想到何楷特勤隊長的身份,想查自己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索性把心一橫,無賴道:“我要就是不說,你會不會囫圇個兒把我扔山裏?”

何楷被向潯樣子逗得想笑,“那倒不至於,但我早晚會把這事兒查清楚。”

向潯聳了聳肩,“你隨意,想怎麽查都行。”

何楷盯著向潯的眼睛,語氣嚴肅的說道:“這可是你說的,我要真查出什麽來,你哭都來不及。”

向潯也不甘示弱,“你要是真能查出什麽來,我才佩服你!”

兩個人就這麽僵持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何楷率先開口道:“那個……海上日出還看嗎?”

“看!當然看!都到這了為什麽不看!”,向潯回答的幹脆,頓了頓又小聲說了一句,“早知道你留我是沒安好心,我就不應該答應你,這都已經和梁老師說了要看海上日出的,最後沒看成,回去肯定會被問為什麽……”

何楷稍稍側目,只見這一瞬的向潯落寞又孤獨,虛無的就像夜幕中慢慢升起的薄霧,水一樣的眸子裏似是藏著太多的秘密與哀愁,偏偏又不知道該向誰訴說傾吐。

這樣的人怎麽會是騙子呢?

何楷腦中突然閃過這個想法,連他自己都覺得震驚,之前所有的猜忌竟然會因為向潯一個不經意間的表情而全部消弭,何楷有些自責,下意識的想跟向潯說聲抱歉,卻怎麽也說不出口,只能默默開車。

夜爬升龍山也算是件趣事,可對於兩個正在鬧別扭的人來說完全另當別論。

升龍山主峰龍首峰海拔2165米,就算能開車到半山腰,剩下的高度也有一千多米。向潯在沒開始爬之前還沒太當回事兒,可爬著爬著他就慢慢體會到這個所謂的一千多米的恐怖之處,畢竟餘下山峰的垂直高度和需要他徒步丈量的蜿蜒山路完全不是一個緯度的東西。

前一百米,向潯完全不理何楷,自顧自的走著。

前兩百米,向潯看著連強光手電都照不到頭的臺階,繼續咬牙前進。

前三百米,向潯手裏唯一的礦泉水也已經快要見底了,剩下的那些向潯實在是舍不得喝,想要留著在關鍵時刻救命。

就這樣又堅持爬了一段,終於看到了一處平臺,向潯直接躺成了個大字形,不管不顧的喘著粗氣。

相比之下,何楷的狀態甚至可以算得上悠閑愜意,在休息時還不緊不慢的從背包裏掏一瓶運動飲料,特別討嫌的問上一句,“你要嗎?”

向潯瞪大了眼睛,用身體裏最後一絲力氣控訴道:“有這東西你不早說!”

何楷故作委屈的說道:“你也沒問過我啊,從開始步行你就一直不理人。”

“你就是故意的!”,向潯直接給這件事定了性,然後一把奪過了何楷手裏的飲料瓶。

何楷看了眼時間,淩晨1:47,距離日出差不多還有三個小時,以向潯的腳程估計應該也能到山頂,便也沒催著他趕快動身。

之後的山路臺階愈發陡峭,向潯雖然不情願,但也只能在何楷的協助下才能勉強登上去,一直到最後,向潯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是跟何楷手牽手爬上的山頂。

龍首峰曦雲臺上,此時已經有不少游客,都在翹首等待海上日出的盛景。

山上風大,向潯一路爬上來幾乎脫力,身上的衣服差不多都被汗水打濕了,這會兒被風一吹更是不由自主的瑟縮,何楷見狀直接解開了衣服拉鏈,順勢把向潯攬進了自己懷裏。

“你……”,向潯頓覺詫異,恰逢此時晨曦初破,天際漸漸泛起魚肚白,隨後一抹橙紅躍然而出,海面仿佛被染上了一層金輝。

向潯被眼前的瑰麗景象深深吸引,只覺得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視線裏太陽緩緩升起,光芒也越來越強烈,仿佛無數條金色的絲帶在海浪間升騰跳躍。

“別一直看太陽,傷眼睛!”,何楷貼著向潯耳邊溫柔提醒。

向潯渾身一顫,這才又回過神來,感受著何楷懷抱中的溫暖。

太陽越升越高,霞光萬道之中天與海近乎融為一體,向潯震撼於眼前景色的壯闊宏大,一時心緒上湧,轉過頭來在何楷的耳邊輕聲道:“我對著太陽發誓,如果我做了任何對不起何教授的事,你就把我從這個山上扔下去!”

口中的誓言與初升的旭日交相輝映,那張被陽光勾勒得纖毫畢現的面龐竟是如此的動人,何楷完全不舍得移開眼睛。

四周的歡呼吶喊揮手跳躍在這一刻都已經淪為背景,何楷突然開始心疼起向潯,別有用心又怎麽樣,目的不明又能如何,他縱使不理解向潯身不由己的種種,卻深切體會到了他的背負,就像一個人在無盡的曠野中默默獨行,腳下既沒有來路也沒有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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