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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色彼岸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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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色彼岸花

“跟我來,主人找你”

西弗勒斯緩慢的放下手中正在攪拌魔藥的勺子,有些茫然的看向了匆匆走進門來的盧修斯-馬爾福。

像是看穿了他的疑問,盧修斯臉色不太好的想了想,對看起來還想繼續熬下去的西弗勒斯搖了搖頭。

“這個待會兒再說,先隨我一起來。”盧修斯像是有點牙疼,咧了咧嘴。說話間他的手撫上了胸口——剛剛那一擊還是有點隱隱作痛。

西弗勒斯註意到了這個動作,眼色沈了沈。他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這次的召見或許不會那麽平常。

他快速伸手拿過了一瓶藥水跟著盧修斯走出門去,看了看對方還滿是泥土的袍角不著痕跡的偷偷將魔藥塞進了這個平日裏很是註意形象的人手裏。

左手腕上的痕跡在剛剛明顯燙了一下,顯然是任務出了一些問題而惹的黑魔王不太高興。

不過這次似乎有點嚴重,因為他之前從沒有被要求到達集會中。而且以往被黑魔王要求要在他面前好好隱瞞,因而很少受到折磨的盧修斯這次居然帶著傷口光明正大的來了。

帶著重重心事的西弗勒斯跟著盧修斯來到了會議門前——一片寂靜。

盧修斯低眉順眼的示意他自己開門進去,西弗勒斯默默看了眼他的胸口擡手推開了眼前的房門。

室內黑壓壓一片,眾多食死徒圍成一個窒息的圈子,他們全都跪倒在地上顫抖著,圍繞著坐在最中間坐在沙發上的黑魔王,像是某種古老而神秘的邪惡祭祀。

“哦,西弗勒斯,你來了。好孩子,快來我的身邊。”

西弗勒斯聞到室內的血腥味有些遲疑之時,遙遠的人群中傳來黑魔王的聲音,沙啞,卻讓他的心臟猛的頓了一下。

西弗勒斯走近了幾步,跪倒在地上的圈子顫抖著的擠開了一條道路,他默默走了進去,一步步踏入了這個壓抑的祭祀圈子裏。

直到走到中心他才看到:圈子裏端坐的黑魔王腳邊還匍匐著一個卑微的靈魂,他正哆哆嗦嗦的伸手想要捧住親吻黑魔王的袍角想要得到他的寬恕。

可是顯然他沒能做到。

黑魔王撐著頭看了一眼有些無措的西弗勒斯,順著他有點驚慌的視線看向那個祈求著的叛徒,他挑了挑眉,然後不留情的一腳把他踹開,招手讓西弗勒斯站到他的身邊。

被踢走的黑衣人摔倒在一旁匍匐的眾人身上,但是所有人都不敢動,只有那道身影慌忙的起身然後跪倒在一邊。

西弗勒斯用餘光看到盧修斯的身影從門口中閃過,麻利的跪倒與眾人擠在了一個最偏遠的角落裏。

他咽了咽口水,心中那股不安越來越大。

“好孩子,拿出你的魔杖”黑魔王看著有點慌張的少年輕聲吩咐道。

西弗勒斯回頭看了看他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沈默的、順從的拿出了貼在手臂上的魔杖。

黑魔王話語和西弗勒斯動作很小很輕,但旁聽的眾人卻造出了很大的動靜。原本在那個踢走的人旁邊安安靜靜跪倒在地的人群突然瘋狂的動了起來,像一條扭曲翻滾著的黑漆漆的蛇,幾乎瞬間就將他身邊一片空了出來。

西弗勒斯看著他們的動作瞪大了眼睛,像是想到什麽一般,遞出去的魔杖在那一瞬間停頓了下。

下一瞬,身後一只冰涼消瘦的手探了過來,拽著他拿著魔杖的手動作著,他來不及反應,眼睛隨著魔杖一起劃了條弧線。

接下來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那麽的緩慢——

“阿瓦達索命。”

他聽到耳邊很近很近的地方傳來一聲輕輕的,甚至帶著些許愜意愉悅的催命咒。

他的手和魔杖被帶動著指向了那個突然尖叫和瘋狂起來的身影。

他看到一束奪目的綠光從他的杖尖湧出,重重的擊打在對方的身影上,那道綠光裏的惡念恐怖讓他幾近窒息。

那位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背叛了食死徒、背叛了黑魔王的身影在這股力量的沖擊下突然彈起,隨後重重落地。

西弗勒斯的心狂跳了起來,為這殘暴,為這無力,為這生命的逝去。

他瞪大眼睛看著一切的發生,幹澀的眼幾乎要逼出淚來,心如擂鼓,咚咚的心跳聲在耳邊不停回響著——太快了,以至於他只能直楞楞看著,忘記了任何動作。

那個靈魂就那麽突然間毫無征兆的崩碎,西弗勒斯甚至能清楚的記得在綠光裏他臉上痛苦和絕望的表情。

看著他兜帽下露出的年輕的腦袋——西弗勒斯記得這個人,他記得他曾經向他尋過幾次補血藥劑,他應該是個忠誠而瘋狂的食死徒。

可是他看著他慘白痛苦的臉,又覺得似乎是自己的幻覺。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笑,西弗勒斯恍然發現剛剛自己耳邊傳來的尖叫聲只是一場錯覺,在不知何時消失的綠光結束後,滿室寂靜,誰都沒有敢發出一點聲音。

他眨著眼,發抖的手還停在半空中。他感覺這片寂靜中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一只冰涼的手突然撫上了他的腦袋,堪稱溫柔的動作卻讓他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屏住了呼吸。順著這個力道他緩緩回頭,看向了一切的始作俑者。

“好孩子,你感覺怎麽樣。”

西弗勒斯對上了黑魔王的視線,那裏面裝滿了好奇,還有瘋狂壓抑著的殘暴不仁與麻木嗜血。

西弗勒斯的腦子很亂,視線焦點在距離很近的黑魔王的雙眼裏來回跳躍,他不知道該想些什麽,腦海裏反反覆覆只有那個蒼白年輕的臉。

“哈,看來我們的情報似乎出現了一點問題,這位不幸的年輕人似乎不是我們的目標。那麽,說出錯誤選項的人應該得到懲罰對嗎?”

黑魔王一手攬著西弗勒斯的腦袋,眼睛緊緊盯著他慌張的眼睛,右手卻舉起了他抽走的西弗勒斯的魔杖,隨意的指向了一個方向,然後輕輕的道出一個人的姓名。

西弗勒斯不認識這個人,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但是他不敢動。斜著眼瞥見一個似乎受到了很大折磨而哆哆嗦嗦的身影從一片黑壓壓中站了起來,一瘸一拐的站在了黑魔王魔杖指向的方向上。

他總感覺血腥味變得越來越重了。

“鉆心剜骨”

又是那種輕輕的帶著些許愉悅的聲音。

西弗勒斯的心又是一跳,他轉回視線想和黑魔王說點什麽,但是瞬間就對上了黑魔王的戲謔的眼神。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了——此刻,他是共犯。

一道綠光沖了出去,單從陣仗上來看,鉆心剜骨絕對比索命咒要更覆雜的多。

伴隨著劇烈的慘叫聲,一道人影跪倒在地上不斷掙紮著,西弗勒斯第一次痛恨著自己這麽好的視力,那人的涕淚橫流他看的一清二楚。

他很想移開視線,但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西弗勒斯就那樣看著,仔細看著,像是在看別人,又像是在看自己,像是也被那樣輕蔑的折磨著。

過了好久好久,又或者只有一瞬間,世界又恢覆了寂靜,一分一秒過去安靜的讓人窒息。

“好孩子,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的榮耀,對嗎?”

西弗勒斯又聽到那個聲音,像是從天邊傳來。

他僵硬的把視線轉回來,和近在咫尺的黑魔王對視——那雙眼睛中隱藏的的冷漠和威脅幾乎要沖破阻礙來把他吞噬。

他下意識的、匆忙的、慌亂的、用力的點了點頭。

“一切。。。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的榮耀。”

他張開口,說出了進門後的第一句話,沙啞的嗓音在恐懼下支離破碎。

黑魔王滿意的笑了,放開了禁錮著他腦袋的手站了起來,西弗勒斯脫力的跪倒在他的腳邊,將臉埋在了顫抖的手心裏。

——他終於能夠閉上眼睛了。

黑魔王微微低頭看向四周,滿室寂靜和恐懼讓他滿足的嘆了口氣,垂眸看了眼腳邊西弗勒斯的腦袋他忽然開口道:

“西弗勒斯,我可以拜托你將這兩個人拖出去掛在庭院裏嗎?我們需要讓別人知道我們的組織裏不需要叛徒和廢物。”

西弗勒斯微微側了側腦袋,看了眼受到鉆心咒卻不知何時停止了呼吸的那人——他身底早已滲出了一大攤的血——他聞著血腥味、啞著嗓子的輕輕開口道:

“願為您效力,主人。”

——

“還好嗎?”盧修斯蹲在西弗勒斯身邊拍了拍他弓起的背。

西弗勒斯猛的一個激靈直起了身子,迷茫的看了眼四周,除了靜靜躺在原地的兩人和蹲在自己面前的盧修斯,所有人都已經離開了。

“主人早就離開了,這次,他確實有點……生氣,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嗯……你……”盧修斯想要安撫一下眼前這個滿臉驚慌失措的男孩,但是卻是無從下嘴——這,還是西弗勒斯第一次“殺人”。

盧修斯抿了抿唇,他躲那麽遠都可以聽得到西弗勒斯急促、粗重的呼吸,雖然他很早就跟著黑魔王做事了,類似的事情他也幹了不少,可他仍然記得自己親手幹掉的一個人,永生難忘。

西弗勒斯楞了半晌才低頭看向自己手裏緊攥著的魔杖,空白的腦海裏突然湧現出剛剛自己低著頭、顫抖著向上伸出手,等待著黑魔王把魔杖輕輕放到他手心的場景;緊接著,又出現了這根魔杖湧出那些,令人作嘔的、惡心的綠光的畫面;還有那些淹沒在綠光裏的絕望、祈求、尖叫,還有死亡。

他手一抖魔杖便掉到了地上,發出當啷一聲輕響。這一道響聲像是觸到了什麽開關,西弗勒斯只覺的胃部一陣扭曲,下一刻他就不受控的彎著腰開始嘔吐,眼裏逐漸因為嘔吐感泛起了淚花。他揪著自己的衣領想要緩解這股感受卻是沒成功,這讓他更難受了。

濃重的血腥味仿佛將他緊緊包裹,西弗勒斯的腦袋開始發昏,眼前一片模糊。恍惚間出現了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夾雜著刺目的一地紅沖進了他的腦海。

突然間,似乎有什麽東西在他的靈魂中打破了,瞬間心口突然開始湧出一批一批的情緒,剛剛被死死壓住的恐慌在這一刻突然爆發,濃重的窒息感猛烈的將西弗勒斯緊緊包圍,他不由自主的按住了胸口,咬著牙想要蜷縮起來。

盧修斯及時抓住了西弗勒斯的後衣領免得他一頭栽到自己的嘔吐物裏,看著緊閉雙眼滿頭大汗的男孩他瞪大了眼睛。

他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會對這個從未真正接觸過死亡的、陰暗懦弱的18歲孩子造成什麽樣的陰影和恐懼。

因為這比西弗勒斯過往所能接受到的一切,讓人感到害怕的東西都要更加沈重、更加災難——對於把退學看的比天還大的學生們來說,真正的不可饒恕咒、黑魔王的不可饒恕咒,那是另一個維度的不可及。

也因為他是真的想把這裏,當做他最後的歸屬和依仗——但是他遭遇了“家”的背棄,想融入家的理念和最後骨子裏剩餘的負罪感起了沖突,西弗勒斯有些處理不好這股覆雜的關系。

但盧修斯知道他這個情況不能繼續再持續下去了。於是抽出魔杖施了一個昏昏倒地,成功的讓這個渾身顫抖的男孩安靜了下來。看著眼前一片狼藉他嘆了口氣。

兩天後,變得更加蒼白消瘦的西弗勒斯沈默的在鐵桿旁佇立,幾步之遠的地方匯聚著一灘小小的、已經風幹的血泊。

他擡頭看去,兩個無辜者的身體被尖刺刺穿掛了起來,他們的臉上是相似的痛苦和絕望。

西弗勒斯不知道該想什麽,該說什麽,他只是默默的看著、看著,仿佛自己也被高高的掛在了上面似的。

陽光刺眼,從兩具屍體的縫隙中穿了過來,站在陰影邊緣處的西弗勒斯一只眼睛被這道光晃了一下,他閉上了眼睛退了一步,然後徹底站在了陰影裏。

在閉著眼睛的黑暗中,西弗勒斯仿佛又看見一道綠色光芒從遠處呼嘯而來。

這次,擊中的目標卻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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