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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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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逃避

逃避:面對事物本能的鴕鳥心態,但近年來,也成為了新型解決方式。<例句:新稱呼“逃避可恥但有用”,舊稱呼“船到橋頭自然直”。>

寂靜像黑暗一樣沈沈地壓下來。

孟初能聽到面前人的呼吸聲,均勻而沈穩。對方在等著他回答,神色平靜、坦然。

不像他,已經能聽到重錘一般的心跳聲。

“你……”孟初努力保持疑惑的語氣,“什麽意思?”

“就像現在這樣,”付關山說,“我每次向你表白,每次想營造一點浪漫的氣氛,你就會用各種方式岔開,最經常用的就是科學術語。”

擱在沙發背上的手,離孟初只有咫尺之遙,只要微微一探,就能觸碰他:“我沒有。”

付關山忽然傾身向前,兩人的距離迅速拉近,孟初下意識地往後仰,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拽回來。

“我是個演員,”付關山直直盯住他,“你不會覺得這點演技能騙過我吧?”

孟初張開嘴,想說些什麽。跟往常一樣,東拉西扯、毀滅氣氛,但大腦一片空白。

“回答我,”肩膀上的手攥緊了,“成年人要遵守游戲規則。”

孟初開始冒冷汗。

是的,他就是一直在躲閃,一直在逃避,他現在也想逃。

那些甜言蜜語,那些偶像劇式的情話,他聽得懂,也明白對方的意思。

他在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家裏戰戰兢兢了十幾年,別人的態度和情緒,他怎麽可能感知不到。

他只是不相信。

“是因為我說得太誇張嗎?”付關山問,“還是因為網上那些八卦?你覺得我見誰都撩?我只是在耍你玩?”

孟初終於作出了反應,搖了搖頭。

他的確考慮過這些因素,但不是根本原因。

即便對方自然沈靜地說話,即便沒有那些不堪的傳聞、容貌姣好的朋友,他也不會信的。

因為他害怕。

害怕相信之後,自己會付出真心,然後失望。

他的人生裏,感情已經足夠匱乏,不需要再多一次傷害了。

更何況,在內心深處,他不相信真有人會愛上他。

那個人更不可能是付關山。

他知道自己有多擰巴、多麻煩、多沈重,他需要源源不斷的安全感,需要對方持續讓他相信,除他之外,沒有其他可能。

他自己都覺得這樣很累,更別說旁人。

有人說過:不要跟原生家庭有問題的人來往,會榨幹你的情緒價值。

他聽到這句話時,覺得很委屈,很生氣。它指責自己在交往中是吸血鬼,但他心底清楚,這句話套用在自己身上是對的。

美滿幸福的人,應該和美滿幸福的人共度一生,為什麽要扶貧,為什麽要填補那些內心有缺口的人。

原生家庭的問題就該自己解決,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也不能拖累別人。

他覺得這樣想很對,又覺得悵惘。

世界就是這樣不公平,只有快樂的人會越來越快樂。

他倒是相信,付關山現在是喜歡他的,畢竟誰會為了一個不喜歡的人,費那麽大工夫?

這也可以理解,他是個科學家,付關山從未見過的類型,對方覺得新奇,想跟他試試。

付關山願意給他過生日,願意為他編術語詞典,這很浪漫,他也很感動。

但是,這種狀態真能持續下去嗎?

感情是會損耗的,等到有一天,新鮮感消磨完了,沒有耐性了,對方不願意遷就他了,他們就會重新變回兩個世界的人——毫無相似之處的、吃飯只能沈默的人。

至於另一種可能——對方永遠不會膩煩,永遠像現在這樣對他好——他不敢想。這種好事會發生在他身上?從小到大,他有這樣的運氣嗎?

他們最終會分道揚鑣的。

到那時候,他內心的缺口會越來越大。

與其如此,不如不要開始。

因為害怕結局潦倒,就放棄嘗試,很沒有勇氣,很懦弱。可惜,他就是這樣的人。

於是,他躲閃至今。

對方所有示愛的嘗試,全被他堵了回來。

偽裝讓他感覺很糟糕,更糟糕的是,他裝不下去了。

因為他開始希望這是真的了。

他開始希望那些“一見鐘情”“命中註定”的情話是真的,那些有關“愛情救贖”的故事是真的,開始希望自己抽中了那百萬分之一的概率,遇到了那個不會失去耐性、不會拋棄他的人。

他的理智無法壓抑加速的心跳和呼吸。

就像現在,那張臉貼得這樣近,他腦內叫囂著要走,可身體完全動不了。

可面對付關山的質問,他無話可說。

他不但沒有開始的勇氣,也沒有告知對方真相的勇氣。

歸根結底,這種逃避是為了他自己,為了他不受傷害。

他不想讓喜歡的人知道,自己有多自私。

但付關山顯然不打算放過他。

“我有一整晚跟你耗,”付關山說,“不說實話,我是不會放你走的。”

“我認輸。”

“沒有這個選項。”

“能換個問題嗎?”

“不可以。”

“那能換個懲罰嗎?換成大冒險。”

“你已經選了,不能反悔,”付關山的目光慢慢從他的嘴唇掃到領口,“而且,我不覺得你受得了大冒險。”

孟初咬了咬下唇:“你怎麽知道不行?”

“你為了不說那兩句話,能做到這個地步?”付關山輕笑了一聲,湊近他,“我看你連吻都不會接吧。”

他的鼻尖離付關山不過毫厘,稍稍傾身,就能觸碰到對方的嘴唇。

看他的臉紅得要滴血,付關山促狹地笑笑,後撤了一些:“你看,我勸你還是早點招認……”

話音未落,柔軟的嘴唇貼了上來。

這是個很笨拙的吻。濕潤的唇瓣微微顫抖著,細微的氣流打在臉頰上,脊背僵硬,手緊張地攥著衣服的一角,眼睛也不敢睜開,只能看到纖長的睫毛一振一振。

許久,他只是輕輕地觸碰他的嘴唇,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而後,似乎是憋氣了太久,嘴唇離開了,開始大口呼吸。

付關山望著他,這麽碰一碰,就能水光瀲灩,呼吸急促:“這就完了?”

孟初的眼睛惶然地望著他:“什麽?”

“剛剛在電梯裏沒看到嗎?”付關山伸手攬住他的腰,“接吻至少要這樣。”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灼熱的呼吸就突然靠近。下唇傳來被吮吸的刺痛感,他輕輕抽氣,對方的拇指順勢按住他的下頜,迫使他分開唇瓣,舌尖滑了進來,剛開始只是沿著齒列逡巡,直到他溢出類似嗚咽的喘息,才突然頂住上顎最敏感的軟肉。他膝蓋發軟的瞬間,腰上的手猛地收緊,把他放倒在沙發上。

他被釘在原地,身體陷進柔軟的靠墊,冰涼的手探進他的襯衣,在光滑的皮膚上留下一個個印記,後背戰栗著,口腔卻一陣酥麻。

他感受到身體上的變化,劇烈的感官刺激沖擊著他,讓他陷入了狂熱的空白。忽然,他意識到了什麽,掙紮著想遠離,可那雙手死死地勒住他,兩具灼熱的身軀完全貼合在一起。

那雙手忽然又換了位置,往下,再往下,它握住了什麽。

觸碰到的一瞬間,他整個人僵住了,眼前閃過一道白光。

濕熱的噬咬忽然遠離,他微微睜開眼,付關山低頭望著他。

“接個吻就……”聲音裏帶著驚訝與戲謔,“這麽敏感?”

他死死咬著嘴唇,想當場昏死過去。“能不能……先放開我……”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小心我弄臟你的衣服……”

“我的衣服多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閉上眼,想死的心都有了:“我不是都……完成懲罰了……”

“什麽?剛剛的體力活不都是我幹的嗎?”付關山捏了捏他的臉,“寶貝,你不會以為大冒險就是這個等級吧。”

孟初抿住嘴,脖頸大片的紅色快和嘴唇融為一體了。

付關山看對方一臉要英勇就義的樣子,笑了笑,壓低身子:“換懲罰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必須保證,不管我說什麽,你絕不反悔。”

他倒是要看看,這人為了心裏那幾句話,能做到什麽地步。

孟初看起來相當可憐,一邊還因為剛剛丟臉的事不敢睜眼,一邊又被他逼到墻角,強迫做選擇。

“我倒數五秒,”付關山說,“你再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五。”

“四。”

“三。”

忽然,餐桌上傳來清脆的鈴聲——手機的原設鈴聲,一聽就是孟初的電話。

像是溺水之人抱住浮木,孟初倏地長舒一口氣:“讓我接電話。”

付關山“嘖”了一聲,不放手。調戲良家婦男太有趣,大好的機會,就這麽放過了,未免可惜。

“這個點了,打電話過來肯定有急事,”孟初的聲音裏帶著點懇求,“放開我。”

付關山想了想,還是坐起了身。

他一松手,孟初幾乎是翻滾著從沙發上下來,跑到餐桌前,接了電話。

“叔叔?怎麽這個點……”他皺起眉,“什麽?我知道了,我馬上去。”

付關山看他的臉在短短幾秒內,從血紅變成煞白,也站了起來:“怎麽了?”

“我爸現在在手術室,”他掛斷電話,“我得馬上過去。”

“現在高鐵票買不到了吧?”付關山查了下路線,“離這裏兩百多公裏,我送你去,開車快一點。你先換衣服。”

孟初低頭看了眼衣服上的痕跡,迅速跑回房間。

這個突然的電話中斷了一切。包括他懸而未決的回答,還有未來的問題。

在他的設想中,如果游戲繼續下去,他會繼續贏的。

他還有機會問付關山第三個問題。

他沒有勇氣一開始就問出這個問題,所以他先問了兩個與自己無關的問題,想循序漸進。

他想起半年前,付關山提出要結婚時,他幾乎是立即答應了。

雖然這個石破天驚的要求是付關山提的,但他看起來比孟初更震驚:“為什麽?”

孟初給出的理由很官方:“高效解決社會的婚姻壓力。”

其實這不是真相,至少不是全部真相。

真相是,他終於有了一個炫耀感情生活的機會。

一直以來,家人都覺得他太孤僻,二十大幾了,沒談過一次朋友,說不定會孤獨終老。

誰能想到,他居然可以跟付關山結婚呢。

他就是想帶著付關山給他們看一看,他就是要滿足他的虛榮心。

他是因為這個答應的。

他沒有說實話,他料想付關山也沒有。

如果能問第三個問題,他本來想問這個的,盡管他不知道最終能不能開口。

滿足你那些條件的有無數人,為什麽是我呢?

你為什麽跟我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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