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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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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將就

【將就:勵志學不讚同的人生態度,但人總是無法找到完全符合心意的專業、工作和伴侶。<例句:從樂觀的角度看,能將就,說明還有選擇,也是件幸運的事。>】

孟初帶著一腦袋的煩躁到達接機口。

他肩負迎接專家的重任,提前半小時到達,結果發現漏看了院長辦公室的消息。

專家的航班晚點了,他得在機場等上一個多小時。打車回去再過來不劃算,幹等又浪費時間。

他本打算找個咖啡店坐一會兒,但接機口的人流量實在反常,有些好奇,就站在那看了會兒。

林城的機場規模不大,接機大廳淹沒在鮮花的海洋中。忽然,仿佛有顆炸彈落進人群,喧嚷聲霎時炸開,所有人蠕動著往前擠,孟初像被卷進脫谷機的麥桿,想跑也來不及了。

他望向騷亂中心,看到一顆鶴立雞群的腦袋。

好奇害死貓。

付關山微笑著向人群揮手,目光掃過來,忽然停住。

孟初與他四目相對,冷汗直流。

他盯著孟初看了一會兒,挑了挑眉,擡起手,摘下墨鏡。

炸彈又掉了一次。

孟初找不到藏身的地洞,只能老實巴交地站在人群中。此情此景,他不敢預測影帝會做出什麽舉動。

付關山靜靜地註視著他,直到他整張臉寫滿了慌亂,眼睛像發送摩斯密碼一樣不規則眨動,才露出一個微不可察的笑容。

“感謝大家的熱情,”他對著人群說,“不過,機場是公共設施,我們會影響到其他來接機的人,請大家離開這裏吧。註意安全,不要擁擠。”

粉絲們在原地流連著,不過聲音小了很多,也不再推搡。

付關山沖孟初使了個眼色,比了個手勢,朝某個方向指了指。孟初望去,看到是緊急出口。

是讓他趁機逃跑嗎?

孟初內心充滿感激,立刻往出口走去,剛逃到路面,準備繞一圈去二樓購物區,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他回過頭,看到付關山,一句話沒說,就被人緊緊抱在懷裏。

“我就知道,”付關山說,“你肯定能懂。”

?懂什麽?

付關山又轉過身,得意地對經紀人說:“你還說我們碰不上頭,你看,什麽叫心有靈犀。”

啊?那個手勢是會合的意思?

他剛想解釋,司機已經把車開了過來,後面隱約看到粉絲追來。付關山以無比嫻熟的動作,拉車門、塞孟初、擠進來、關車門一氣呵成,孟初第一個字音沒發完,車開走了。

機場消失在視野中。

孟初大為震驚,與他毫無默契的伴侶更加激動:“我本來是想給你個驚喜的,沒想到你居然來接我了,你怎麽查到我的行程的?”

孟初被話中濃烈的感動硬控半分鐘。他張了張嘴,愧疚混雜著尷尬,實話剛要冒出來,被他一巴掌扇到了車底。

“呃……”他的大腦急速運轉,“粉絲怎麽查到的,我就怎麽查到的。”

“你……”付關山捂住胸口,“你一個萬年不逛微博的人,居然混進了我的粉絲群?”

對方像是久旱逢甘露的幹裂土地,孟初說不出話,只能默認。

事實也差不多,他不是看了很多粉絲評論嗎?

“你吃飯了嗎?這個點趕過來接機,來不及吧,”付關山說,“走,我們去……”

“不用不用。”孟初盯著窗外,他們已經到外環了,他還得回去接機呢!他腦子裏快速過了一遍周圍的設施,“我……嗯……我們下午有個校企活動,馬上就要開始了。”

“在哪?”付關山問,“我送你去。”

“就在那裏!”孟初指著下一個出口的路標,“長新產業園區,你就把我放在園區門口就行。飛機餐吃不飽吧?你快去墊墊肚子……”

他緊張地望著窗外,沒敢看付關山,生怕對方看出什麽端倪。

付關山沈思片刻,說:“那也行。”

孟初松了口氣,剛剛就是他演技的極限了。

“那我們家裏見吧。”付關山又說。

孟初一口氣又提了起來。

“下一個行程還有好幾周,我打算在林城休整一會兒,”付關山的目光很純良,“不介意我住一陣子吧?”

以孟初現在的愧疚值,就算付關山要住一輩子,他也會答應。

“好,”孟初說,“我把備用鑰匙給你。”

付關山露出一個微笑,把他在產業園區門口放了下來。

車子剛一開走,孟初立刻叫車返回了機場。

下午接連有事——孟初陪專家一起進來,聽講座只能坐在前排,被院長抓了壯丁,讓他寫篇關於講座的報道。

而後手下的碩士又來問問題,這家夥沒有邊界感,經常把頭湊過來,看他的電腦屏幕,弄得孟初很煩躁。

等他的思緒安定下來,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他喝了杯茶,靜靜地放空了一會兒,猛地站了起來,心臟發出尖嘯。

自己答應了什麽啊!

一起住好幾周,這不就是同居嗎?

他咬著指甲,回想領證前的那一晚——乘以20?這日子還能過嗎?

他苦惱地望了眼屏幕,開始自我安慰。他逆來順受,從不跟人起沖突,也就是增加一些清掃量罷了。

沒什麽,幹雜活,他最擅長了。

給自己鼓了鼓勁,他決定回家。

然而,事實證明,他還是過於樂觀了。

剛進客廳,他就踢到了什麽硬物。

他低下頭,看到付關山28寸的行李箱,就這麽大喇喇地癱在地上,還是打開的,占地面積極大。

他往裏看了眼,數據線與耳機達成量子糾纏態,襯衫形成了四維褶皺,皮帶個個都是莫比烏斯環——這是行李箱嗎?這是宇宙熵增的終點!

他看到次臥亮著燈,打算去問問同住人,什麽時候把路障挪走,然後看見付關山倒在床上刷手機。

孟初瞳孔地震:這人穿著的大衣,就是機場那個吧!

從香港穿回來的衣服,經過這麽多公共場合、交通工具,竟然就這麽貼著床鋪!

“那個……”孟初咬了咬嘴唇,打算一件一件來,“箱子裏的衣服,要不要洗一下?”

“沒事,”付關山說,“那些都得幹洗,明天全送去店裏就好了。”

誰送?家政小精靈嗎?

“你要是沒有幹凈的睡衣,”孟初繼續說,“樓下有家床上用品店,我給你新買一套吧。”

“不用,”付關山說,“我只穿一個固定的牌子,在行李箱裏呢,我一會兒找出來。”

能找到嗎?那個衣服的黑洞!

“哦,對了,”付關山指著床對面的墻說,“我能新買個衣櫃放這兒嗎?剛剛量了下尺寸,能放下一個2米的推拉門衣櫃。”

孟初躊躇了幾秒,緩緩轉頭,確認自己的視力:“這裏不是有個衣櫃嗎?”

“你不是認真的吧?這哪夠用?”

孟初有種不祥的預感:“你不是只住幾周嗎?”

“對啊,幸虧是幾周,否則整個房間也不夠用,帽子就有十幾個呢。”

你是哪咤嗎?

付關山頂著他欲言又止的目光,坐了起來。趕了一天路,這家夥看起來興致還挺高。“明天早上是我們同居第一頓,”“同居”這個詞敲打著孟初的神經,“吃什麽呢?”

“盼盼和卡樂比。”

付關山震驚:“這不是跟上次一樣嗎?”

啊,孟初想,這是他的常規早餐,但付關山以為是特例。“還有灣仔碼頭和三全。”

“你就吃這些不健康的東西?”

孟初感到冒犯:“這些牌子都是我精挑細選的。”

“那午餐和晚餐呢?”

“在食堂吃。”

“晚上不回家吃?”

“我一般九點多下班,十一點也有可能。”

付關山沈默半晌,說:“我們只有早飯能一起吃,還是速凍餃子?好歹吃點新鮮的東西吧?”

孟初有些為難。他不想改變飲食習慣,這是他花了好大工夫,才找到的最舒適、最便捷的路徑,已經固定為他的日程了。

他喜歡在洗臉前燒水,洗漱完就能解決的早餐,這個精準的時間點,是他試驗了好多次才確定下來的。

“我找了幾家早餐店,評價都不錯,”付關山說,“我把招牌菜記下來了,咱們可以按順序吃。”

火爆的早餐店,聽起來像是會排隊、找座,還讓他遲半小時上班的樣子。

但對方都做了攻略了,這麽花心思,也是想讓他吃好一點……

孟初說:“好的。”然後開始後悔。

付關山得意地笑了笑,躺回床上。孟初心裏尖叫起來:趕緊把臟衣服脫掉!

“你不去洗澡嗎?”孟初試探著問。

“你先去吧,”付關山說,“現在還早呢。”

雖然兩人住在不同房間,但孟初的睡眠淺到掉根針也能醒,對面又是個澡堂歌王,他有必要確認一下作息。“你幾點睡?”

“不知道,看心情,”付關山想了想,“今天在飛機上睡了一覺,那就兩點吧。”

這句話裏的每個詞都讓孟初陌生。

他隨即鎮定下來,回想之前的宿舍生涯,又不是第一次跟人同住,生活習慣不一樣罷了,不就是三周嗎?他跟打呼嚕的舍友住了四年呢。

他托住墜落的心臟:“這幾周你打算做什麽?”

他白天一直不在,有種讓伴侶獨守空房的感覺——等等,好奇怪的措辭。

付關山說:“你忘了,我在這兒長大的,可以跟小學同學碰碰面嘛。”

孟初剛點頭,對方又說:“我還刷到一個視頻,這兒有個占蔔師,算得可準了,我趕緊預約了,據說她能用塔羅牌算出你明年的身體情況呢。”

孟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不是信天師的嗎?”

封建迷信也統一一下體系啊!

“多找幾種,拿來比對一下,這不是更科學嗎?”付關山說,“就跟你們做實驗的時候,要多做幾次一樣。”

孟初深吸一口氣,在心裏背誦了八遍“富強民主文明和諧”,開口說:“別買水晶。”

付關山像是被冒犯了:“我有那麽傻嗎?”

你看上去像是會給秦始皇詐騙短信匯錢。

然後孟初用絕對信任的語氣說:“晚安。”

他洗漱完,回到客廳,看了眼時間,決定看幾頁書再睡覺。

結果剛翻開兩頁,次臥突然傳來驚天動地的笑聲。

他像聊齋裏聽到鬼叫的書生,手一松,書差點砸到自己的腳。

付關山從次臥出來,酒窩很深,大概是笑岔了氣。“你看……”他把手機給孟初,“這人……”每隔兩個字笑幾聲,“他……他在晾衣架上蕩秋千,結果蕩到一半桿子斷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到拍桌子,砰砰聲和視頻裏形成共振。

孟初看了看視頻,又看了看他:“……你有什麽事嗎?”

付關山迎著他不解的目光,逐漸收起笑容,默默拿回手機:“哦,我來找睡衣。”

孟初很是欣慰,然而,這欣慰只持續了一會兒。

行李箱果然是個黑洞,他翻找的聲音快把孟初逼瘋了,還是沒找到。

他開始一件一件把衣服扔到沙發上,企圖用排除法找出來。

孟初忍無可忍地把書合上,準備過來揪出衣服,代替他想揪人的沖動。

付關山對他的幫助很是感激,站在旁邊,對他致以讚美的目光。而後,他望向孟初放在桌上的書,發出吃驚的聲音。

孟初擡起頭:“怎麽了?”

付關山走過去,拿起書細細摩挲。硬殼精裝,暗紅書脊,厚重得像詞典,裏面都是英文。

“這種書真有人看啊,”他說,“我一直以為這是裝飾品,就是放在書架上裝逼用的呢。”

孟初盯著他看了半晌,一瞬間,腦中響起流傳千年、遺毒仍在的一句話:

湊活過唄,還能離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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