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開壇

關燈
開壇

經歷了忙亂的一周後,這周的工作節奏似乎又恢覆了往日的節奏,稍微緩和了些,偶爾還有時間摸魚。周芮揚看了八百遍手機,也沒看到江菀柔通知她晚上見面的地點。

不會是忘記了吧,最近大概真的是被各種無端的事由搞出了陰影,她還是主動多嘴問了一句,【我們晚上在哪兒見呀?】

【不好意思,我有想去的店,但還沒來得及預約,等我預約好之後再告訴你好嗎?】江菀柔回覆她。

周:【沒問題,不著急,你先忙。】

江:【我有點兒想喝米酒,你有沒有興趣呀?】

呵,周芮揚樂了,真看不出來,江小姐還有這愛好,【好呀好呀,我什麽酒都喝的。】

江:【那我先去預約,約到了就去那兒吧。】

周:【好的。】

消息發出去,周芮揚仔細一想,不對啊,喝酒的話,不是就不能開車了,看來晚上還得打個車過去。正猶豫著要不要撤回的時候,對面又跳出來一條新消息。

江:【你晚上別開車了,我去接你吧。】

周:【沒關系,我可以直接打車過去。】

江:【沒事兒,我這邊過去是順路的。】

到底要去哪兒喝酒?從海州過來還順路?周芮揚糾結了幾秒鐘,算了,等晚上下班的時候再說吧。

結果,照例就是一忙起來就忘事兒,直到快下班時,江菀柔發來消息,她才驚覺。

【我已經在路上了,大概二十分鐘後到你們店附近。】

啊,這,就沒辦法拒絕了吧。

到了地方,周芮揚才知道江菀柔預定的地方是位於望京和海州交界區域金澤湖畔的山陽酒家,在兩人之間的路線上找了個中點位置,這樣的話還好,開過去接她沒繞太多路。

報上大名後,服務生將她們領到了一間能遠眺湖景的包廂。冬天日落早,湖面粼粼的波光只剩下了淺淺的幾道。不過,對面湖岸華燈初上,霓虹漸次亮起,游船也緩緩駛出。

兩人把外套和圍巾掛到門口的衣架上,就坐了下來。

“我沒提前點東西,我們看看菜單,先點菜吧。”江菀柔說。

“好。你有什麽推薦的嗎?”

“我想吃點兒清淡的可以嗎?最近在英國,天天就想吃點兒家裏的炒蔬菜和白米飯。”

“可以啊,我口味也不重,晚上吃點兒清爽的東西就可以了,你定。”

“我先看看,你也挑幾個。”

周芮揚擡頭從菜單上方掃了江菀柔一眼,依舊膚白貌美清爽,感覺氣色還行,就是眼圈比平時明顯一些,應該是長途旅程之後還沒有完全調整過來吧。

“江小姐,你什麽時候回海州的呀。”

“今早到的。”

周芮揚頓時大吃一驚,卷成這樣了?“啊?那你還去上班了?”

“沒有,和昨天調休,我在家補了會兒覺。”

“哦哦,那就好,不然你就太辛苦了。”周芮揚舒了一口氣,“你從家裏過來,遠不遠啊?”

“我家在郊區,離這兒不遠。”江菀柔一邊翻著手裏的菜單一邊說,“玫瑰糟香雞,吃嗎?”

“吃的,我除了太辣太鹹的不太行,其他基本上不挑。”

“好,桂花糯米藕,要的吧?”

“要!”

“再來個杭椒百合拌蘆筍和蜜汁煙熏鴨胸吧。”

“好。”

“嗯,我就想吃點兒開胃的涼菜,主菜你來點吧。”

“我想吃香蔥油爆河蝦。”

“好的呀,點。”

“梅幹菜燒肉,怎麽樣?還是花膠燉豬蹄?”周芮揚舉棋不定。

“兩個都點吧。”

“都是豬肉,吃得下嗎?你飯量大嗎?”

“還行,我應該吃得下。”

“好吧,那就都點吧。”周芮揚合上了菜單。

“主食呢?”

“你不是想吃米飯嗎?”

“也有點兒想吃酒釀小圓子,他家酒釀不錯。”

“那就都點。”

江菀柔擡頭看她,一對視就笑了,“吃得下?”

“甜食我可以。”

“花雕酒喝嗎?”

“可以。”

江菀柔先把菜單報給了一旁等候的服務生,周芮揚想起來又問她:“不點米酒了?”

“這裏每個月的十八號晚上八點零八分都會開一壇新的陳年米酒,所有客人都能無限暢飲,一會兒有免費的上。”

“哇,這麽講究?”周芮揚睜大了眼睛,“你每個月十八號都來這兒嗎?”

江菀柔笑了笑,搖頭說:“沒有,就上個月來過一次。”

“那看來上次還沒喝夠。”

江菀柔點點頭,“嗯,那天跟我老公冷戰,沒好好喝。”

怎麽說一句就踩一個雷?周芮揚楞了一下,慌亂地眨眨眼,“呃……那今天可以好好喝了。”

江菀柔喝了口茶,又說:“今天喊你喝酒,除了談婚禮的事,我還想先跟你道個歉。”

“跟我?”

“嗯,上周我家裏出了點兒事,我在賭氣,就把工作全推了。”

“你不是後來接了我電話嘛,我這邊沒耽擱什麽。”

“但我還是不應該因為私事影響工作進度。”

周芮揚想說些安慰的話,又不知如何開口,是不是該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當個傾聽者就行?但她想了想,還是說:“不過,很難有人能不帶任何情緒地工作吧。”

江菀柔擡眼看向她,“以諾跟你講了多少?”

“陸律師?沒有,他沒有跟我多說什麽。”周芮揚連忙擺手否認。

江菀柔唇角微微含著笑,“你喊他陸律師啊?還是因為我是外人?”

“……我一直喊的他陸律師,只有我跟他的時候也是。”不然,還能喊他什麽?

“我其實還挺喜歡你的。”

雖然知道人家沒有其他意思,但周芮揚聽了還是微怔,“我也挺喜歡你的。”

江菀柔看了看窗外的景色,“其實,我一開始回海州的時候,挺不適應的。以前在外面上學和工作,大家的背景都差不多,什麽都能聊上幾句。不知道是不是我離開太久了,回來之後,除了原來的朋友,圈子裏的同齡人好像就少了很多。”

“嗯,我明白。”周芮揚點點頭,想起了媽媽帶她參加的那些晚宴,“都是叔叔阿姨。”

“是吧,當然,我比你還大幾歲,所以看到你的時候就像遇到一個小妹妹,覺得挺親切的,包括以諾也是。”

“差不了幾歲,還是同齡人。”

“到底還是年輕些,可不要小看這幾歲。”江菀柔淺笑,“上次跟我老公鬧別扭也是,只有以諾看出來了,還是以諾帶我來這兒散心的。不過那次沒喝多少,光顧著聽他講話了。”

“陸律師他口才確實挺好的。”

“其實他私下裏也不一定話很多,但他怕冷場拂人面子,總是在撐場子。像那天就是,說了好多我老公以前的事情。”

“嗯,他是這樣的。”周芮揚緩緩點頭,頓了一下,“你這次聯系不上,他也很擔心。”

“嗯,我知道,還挺不好意思的。明明是我和他哥兩個人的事,還讓他幫我們操心了。我酒量不太好,那天還是醉了。他哥來接我,結果還把他給說了一通,他也沒爭辯。”

周芮揚輕輕地撫過了杯沿,“……陸律師人是挺好的,工作上也很負責,幫了我很多。”

“對,他工作一直很努力。爺爺,就是他和我老公的爺爺,也很希望他能回去幫我們。”

周芮揚手裏一滯,熱茶的溫度隔著陶瓷燙到了指尖,她低下頭,“那他要回海州了嗎?”

“他從下半年就開始在兩邊跑了,不過,我聽爺爺的意思,好像是希望他早點兒回去。”

“不過,他們家不是從他上大學開始就搬到望京來了嘛。”

“哦,他都有跟你講啊,他爸媽以前是在我們海州本地開律所的,後來業務漸漸做大,就搬到望京來繼續拓展了。不過,這幾年爺爺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我老公也是因為這個從國外被喊回來的。”

“你們也希望他回去嗎?”

“嗯——”江菀柔微微偏了偏腦袋,像是在回憶什麽事,“其實,我和他哥哥都覺得,他還是更適合外面的世界。他在望京就很好,我不覺得他是那種能在辦公室裏坐得住的人。”

周芮揚覺得自己該附和點兒什麽,但還是什麽都說不出來,陸以諾到底適合待在哪兒,不是她能論斷的。

江菀柔繼續說:“他之前幫爺爺經手了一個挺大的案子,但我看他好像不是很開心。所以,他可能還是在外面比較自由吧。”

她口中這個挺大的案子,應該就是陸以諾上次講的幫爺爺制定江南稻並購方案的事情吧。周芮揚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出,輕輕捏住了拳,“你還生他的氣嗎?”

江菀柔擡眸盯住她,“他都跟你說了,是吧?”

“說了一點點,但他沒有說你們任何壞話,我也不會在外面說。”

江菀柔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是我們爺爺想借著這件事測一測他的能力,他也完成得很好,這些問題不關他的事。我沒有生他的氣,只是有些情緒需要自己消化一下。”

服務生來送花雕酒和下酒的涼菜,在桌上排開。

“先吃點兒菜吧,都等餓了吧。”江菀柔將碗筷擺到了她面前。

周芮揚拿住筷子,卻遲遲擡不起手,“……剛剛那些話,你們有跟陸律師講過嗎?”

江菀柔已經夾上了一筷子桂花藕片,“什麽話?”

“就是,就是你們覺得他留在外面就很好,你也沒生過他的氣,他都知道嗎?”

江菀柔微微轉頭,好像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然後放下了筷子,“他應該知道。”

周芮揚的心像是被人握拳攥住了似的,難以抑制震顫了一下。

昏黃的燈光下,她轉頭看到陸以諾下巴頦上那道淡淡的血痕,好像一條爬蟲咬噬著她。

不,他不知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