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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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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化

說到芭菲,靈魂當然是蛋黃和奶油。

新鮮的蛋黃加入優質砂糖和香草籽,等自然融化成琥珀色糖漿蛋液再用水浴法加熱,保持微燙但不至沸騰的溫度持續攪拌,直到蛋液達到濃稠但不結塊的狀態。

奶油需要提前冷藏至少三小時,中速打到七分發,既能提供足夠的支撐力,又不至於太過硬挺,以保持流動的輕盈口感。再把蛋黃液和打發的奶油翻拌混合,冷凍三小時脫模。

裝飾也不在於多,而在於平衡。草莓對半切開,藍莓和樹莓點綴其間,再撒上餅幹碎,螺旋式澆上巧克力醬,酸甜可口又不失濃郁風味。

要想得到一杯經典的法式芭菲,前期耗時很長,絕對不是用現成的廉價冰淇淋球加點兒水果麥片就能實現的快餐式速食。

陸以諾拿起長柄銀匙筆直地插入杯底,一下子就穿透所有分層,一勺舀到了最底部,再打魚似的收上來,餅幹碎和水果就均勻地混在其中了。

周芮揚盯著他的手指,心想難得有人用正確的姿勢打開了芭菲。特別是那些裝得盆滿缽滿的,大多數人還是習慣從頂部按順序開始,卻不知失去了品嘗精髓的一步,最後只能在冰淇淋化光之前匆匆收場。

或許是她盯得太專註,陸以諾擡起頭,把勺子送了過來,“還是想吃這個?”

眼見著勺子送到面前,周芮揚來不及細想就下意識張開嘴,抿住了細膩濃郁的香草奶油凍糕。

“換嗎?”陸以諾說著就垂下眼簾看向了她面前的那杯麝香葡萄。

周芮揚咽下了口中的芭菲,“不是,我沒有想吃你的。”

“好的,那就不換了。”陸以諾收回長匙,自顧自挖出了第二勺。

“等一下,還是換吧。”周芮揚喊住他,主動把自己的杯子送了過去,“他們家的麝香葡萄也好吃,還是限定版。”

陸以諾手裏停頓了一下,隨即輕輕笑了,“好啊。”

“用這個。”周芮揚又把面前還沒用過的幹凈長匙塞給他,順帶著替換下了他手裏盛著法式芭菲的那一支。

長柄已被指間的溫度捂熱,搖搖欲墜的奶油凍眼看著就要坍塌,只能先一口包住。

不知是因為嘴張太大還是吃太快,陸以諾的視線落在了她唇角。她下意識擡起了手,像先前自己提醒對方那樣在嘴邊輕輕拭了一下,又看了看手指,是幹凈的,並沒有沾到奶油和醬。

再擡眼,陸以諾已經默默開吃了。

等半杯下肚,周芮揚才開口問道:“你剛剛說,我媽可能已經找過秦律師了?”

“嗯,有這個可能。我路上給秦律師發了消息,她還沒回。如果找過她,可能有些信息需要共享。”

“我媽有沒有單獨聯系過你?”

陸以諾搖頭,“沒有。我來這兒之前一直在外面開會,沒收到尹總的郵件或電話。”

“我不是說這件事兒,私下有嗎?”

“什麽時候?”

“比如最近。”

“最近是有多近?”

周芮揚稍稍坐直了一些,“你有我媽的微信吧?”

“有。”

“什麽時候加的?”

“好像就是上周。”

“是不是晚宴結束後?”

“具體時間我不確定,要不我看一下?”

“先不用,是我媽加的你微信,還是你加的她?”

“尹總加的我。”

周芮揚抿了抿發甜的嘴唇,“她沒跟你說什麽奇怪的話吧?”

“什麽奇怪的話?比如?”陸以諾直直地註視著她的雙眼。

“比如……”

“比如問我覺得你怎麽樣、和你什麽關系之類的?”

“啊?我媽真的這麽問了啊?!”周芮揚一臉懊喪,似乎很受打擊,“那你怎麽回答的?”

陸以諾搖頭,“我沒回答。”

“我媽沒追著你問?”

“她沒問我這些啊,我猜是你想問的。”陸以諾淡定地回答。

周芮揚瞪了他一眼,“你耍我?”

“我們只隨便聊了一點兒家常。”

“你倆聊家常?”周芮揚還是滿臉狐疑。

“是啊,尹總不是我們秦律師的客戶嘛,上次我是替秦律師去的,順帶著跟我聊幾句不是也很正常嘛,你這麽在意幹嘛?不會是說了我什麽壞話吧?”陸以諾的唇畔浮現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幫了我這麽多,哪兒能說你壞話啊。再說,我還要你幫我查一大堆東西,當然是要幫你打入內部,怎麽可能反過來拆你的臺呢。”周芮揚扯了扯嘴角,心說自己這應該不算撒謊吧。

前幾天,她無意中發現媽媽發的一條朋友圈下面竟然有陸以諾的點讚,當時就驚呼大事不妙。但周中兩人也沒什麽聯系,加上事情多,直到現在看到面前這張臉才想起來。

她不過是在媽媽面前信口胡謅了幾句,說自己舊人剛去,就有新人追,還把這個新人的鍋扣到了陸以諾的腦袋上,也不是什麽大罪吧。

現在確認了媽媽沒在人面前亂說什麽,也沒給人添麻煩,她就放心了。

“那你誇我了?”

“是啊,”周芮揚一本正經地點點頭,掰著指頭,把腦海中儲存量不多的辭藻全都堆砌在了一處,“我說你是大有可為的青年才俊,兢兢業業、一絲不茍,特別認真負責,幫了我很多很多。”

大家平時誇周拓宸好像就這麽誇的吧,陸以諾應該也是被誇慣了的人,大差不差就可以了。她擡頭瞄了一眼,卻見陸以諾溫和地望著自己,笑意比剛才深了,“有幫到你就好。”

周芮揚像是被噎了一下,出不了聲兒,低頭灌了一口起泡酒才把理順。

“接下來我可以也問你一個問題嗎?”陸以諾問她。

“什麽問題?”

“你為什麽要對我關閉朋友圈?我做了什麽惹你生氣的事情嗎?”

“啊?有嗎?……沒有吧。”

“有的吧。”

“沒有吧,我加好友的時候都是統一選不開放權限,等熟了之後才開放,你肯定是剛加我的時候看的吧,你現在再看看,肯定能看到我的朋友圈。不信,你現在就翻嘛。”周芮揚瞥了一眼陸以諾放在一旁的手機。

光一頓下午茶的功夫,她的隨機應變能力好像就上升了一個level。

“既然你這麽說了,我就沒必要確認了,可能是我記錯了。”

“我有時候會一時興起就把朋友圈關了,特別是忙起來的時候,也有可能你正好趕上了那個時候,就看不到了。我可沒有針對你一個人,所有人都看不到。”還好她在陸以諾給自己發消息的那天又開放了權限,不然還真有可能當場打臉。

“不過,我記得你朋友圈裏拍的那組薰衣草花海,好像加你當天就看到過,我還以為你當天就對我開放權限了,那看來是我記錯了。”

周芮揚心裏一緊,好不容易圓回來的思路又被他給攪亂了。她不擅長圓謊,還是少說少錯趕緊結束這個話題吧。

“嗯,你記錯了。”她堅定地附和。

“行,那我就能分得清誰是誰了。”

“什麽意思?你不改真名備註嗎?”

“朋友圈裏人太多,難免有時候會漏掉幾個。結果等要找人的時候,就不確定了。”

“你加了多少人?”

“估計快兩千吧。”

“兩千?!”周芮揚差點兒嚇出驚聲尖叫,“你找人不費時間嗎?”

“不費啊,我都設置了分組管理。”

“分組管理……難不成你設置了幾十個組?”周芮揚小聲吐槽。

“二十幾個吧。”

“那你不會定時刪一刪整理整理嗎?用不著的不就趁早刪了嘛。”

“以備不時之需,萬一哪天需要來,還要重新加,不就尷尬了。一般只要對方不刪我,我也不會主動刪。”

“這有什麽好尷尬的,我通訊錄裏幾乎只留有用的,那些一次性用的,聊完就可以刪除了。”

“有用的和一次性?挺實用的分類。”

“不是,我說的有用是用得上的意思,”周芮揚試圖澄清,但好像說了等於沒說,又補充,“是我願意維持的人際關系,人活著,不需要那麽多關系的。”

“那我算哪邊?”

“我跟你接下來肯定是長期合作關系。”

“因為我是秦律師團隊的成員?不過,說不定過幾年以後我就獨立出去了。”

“你周圍的人知道你是秦律師的兒子嗎?”

“一個大辦公室裏的同事基本上都知道。”

“那你當著外人面都喊她秦律師?”

陸以諾似乎微微怔了一下,“你在外面喊尹總媽媽?”

“尹總好像有點兒叫不出口,一下子就拉開了距離。只要沒有外面的客人在,我都喊媽。不好意思,我是個媽寶女。”

“那看來你跟尹總的關系真的很好。我平時在律所,同事和客戶來來往往的,還是註意一些比較好,我媽不想讓其他同事覺得我搞特殊化。”

“這算什麽特殊化?你又不是開後門加塞兒加進去的。”說到一半,周芮揚發現回旋鏢不小心誤傷到了自己,又想了想,才繼續說道,“本來就是一家人,看臉都看得出,叫一聲媽就特殊了?”

“也不是所有情況都喊律師,偶爾還是會直接喊媽媽。只是一踏進律所,氛圍就變了,不自覺就會切換過去。”

“不過,這種感覺我能理解,在家都是很放松的狀態,到了公司,就算是家裏人,也會產生距離感。就因為這樣,才更要提醒自己那是我媽,而不是老板。”

“可是那樣會顯得不專業吧。”

“就算知道你是秦律師兒子,我還是覺得你很專業啊。”

“你見過秦律師……我媽嗎?”

“沒見過。”

“那你見到她,或許就有參照了。她和我爸都是非常專業的律師,但我還早著呢。”

“我看到你就能想象出來了,他們把你養得這麽優秀,一定本身就是很厲害的人。你別看我樣,其實我爸媽把我哥也養得很好,他和我一點兒都不像。”

“周老師和你很像。”

“哪裏像了?你那是沒見過他認真起來的樣子。”

“我覺得你也很認真。”

“我認真?哈哈哈,你不用跟我彩虹屁互吹啦,我有自知之明。”

“我真的這麽覺得,不止我一個人,江小姐這麽認為。”

“你和江小姐還談過我的事?”

“但我們沒有八卦你的意思。”

“我知道,哪兒有帶著客戶一起八卦的。”周芮揚笑著說。

她用長匙沿著芭菲杯壁刮了一圈,已經沒法兒舀出像一開始那樣完整的滾圓了。她將最後一口還成型的奶油含在嘴巴裏,直到沁涼絲滑地融化,才將長匙放回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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