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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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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滑

每周五下午,秦冠箏都會空出半個小時來,召集團隊成員開一個簡短的周間工作覆盤會,對每周進度進行查漏補缺,以防出現休息日應對不力的局面。

當然,作為7x24小時待機的專業律師團隊,就算是周末,也不影響大家隨叫隨到。但出於多年的工作習慣,她還是在自己的團隊當中推行著這個定例。

“陸律師,你原定這周結束的兩個案子好像還沒有結束,理由是什麽?”秦冠箏問坐在自己對面的陸以諾。

“有一個案子,對方提交了新的證據材料,我這邊補充了質證意見,下周要去外地開庭,所以還沒有結案。另外一個是常法顧問的,有兩個消費者投訴,因為性質類似,我想並到下周統一答覆。”

“提前告知對方公司了嗎?”

“告知了。”

“嗯,”秦冠箏點點頭,“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一下,這周雖然沒什麽十萬火急的案子,但你最好還是要空出些機動靈活的時間,免得客戶突然追加什麽任務,來不及處理。有的案子就應該提前拆解開來,定期跟進,不要全部都堆到一起做。”

“好的,明白了,謝謝您的指正。我這周一臨時請了假,確實影響到了後續安排,今後我會註意提前計劃。”

“嗯,陳律師,你這邊呢?我看你好像幫陸律師分擔了一個案子,怎麽沒動靜啊?”

陳律師擡頭看了看屏幕上的表格,“我已經給客戶發了聯絡郵件,對方還沒回覆。”

“對方不回覆,你就不管了?萬一人家沒看到或者分到垃圾箱裏了呢?主動出擊,永遠不要等客戶來找你。你也不是新人律師了,這點應該不用我跟你多說了吧?”

“嗯,了解,我會議結束之後立即就去確認。”

“好的,那就不要拖拉,現在就確認吧。其他人如果沒什麽問題的話可以解散了,陸律師,你稍微留一下。”

最後出門的人輕手輕腳地反手關上了門。

“你幫你爺爺那邊做的合作方案項目書,初稿我看過了。”

“你覺得怎麽樣?”

“估值部分是怎麽算的?拿到他們的財務數據了?”

“還沒有,這還只是一個初步意向書,我是按照公開信息來估算的,內容也比較基本。至於實際操作,可以考慮的方式很多,合並、收購、股權轉讓或者商標許可,雙方都可以再慢慢談。”

“你說雙方,”秦冠箏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江家現在知道了嗎?”

“爺爺說了,下個月他會親自登門拜訪。”

“你哥他呢?”

“還在出差,還沒回來。”

“他也不知道?”

“好像不知道。”

“不要好像,告訴我是或者不是。”

“他還不知道。”

“也就是說,”秦冠箏瞇了瞇眼,“你和你爺爺瞞著迦南和江家的人私下了做了這麽一個項目。”

“我剛剛說了,這只是一個初步的意向,內容還很簡單。”

“既然你爺爺他老人家已經下定了決心,那就不是初步意向這麽簡單的事兒了。”

“你希望我退出嗎?”

“不,”秦冠箏搖頭,“方案做得很好,至少對我這個第一個看的人來說很有吸引力。江南稻雖然是老字號,但資源有限,食品行業又這麽卷,想要繼續經營下去,不可能一直吃老本。這事兒除了聽起來像丟了祖產,面子上難看點兒,本質還是資產優化,利大於弊。”

“既然是好事兒,是不是應該盡早和哥哥嫂子他們商量一下?”

“你爺爺不是說了要親自去拜訪嗎?這方面,你就不要插手了,不是你能解釋清楚的。”

“可是,都是家裏人,沒必要特意瞞吧。”

秦冠箏盯著他的眼睛,“你說這話就顯得不專業了,我們現在談的是商業秘密,不是家長裏短。你爺爺為如園扛到了七十多歲,要不是身體狀況不允許,他不一定願意這麽快就把接力棒交給迦南。這些都是他的心血,他比誰都更在乎。迦南和菀柔都是在外面工作過的人,我相信他們的眼界也不會那麽狹隘。”

“我不是反對爺爺的決定,只是方式是不是有點兒太……”陸以諾比劃了一下手勢,“單箭頭了?”

“我知道你有顧慮,但你不是企業的管理者,能做的只是在專業範圍內提供法律意見,這才是你的本職。至於你爺爺要怎麽說服他們甚至斡旋,那是他該考慮的。”秦冠箏稍稍停頓,加重了語氣,“你聽懂我的意思了吧?”

“嗯,聽懂了。”

“不要過度共情,會影響你的判斷。你覺得你嫂子一回海州就嫁到我們家來,難道沒想過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嗎?婚姻和戀愛不一樣,不只是兩個人甜蜜蜜,牽扯的東西太多,越是家大業大的越是如此。”

雖然聽著有點兒尖酸刻薄,但的確不乏通透之處,陸以諾沒吭聲,也沒反駁。

“還有啊,你以為你爺爺當真找不到人來做這件事兒?就是找我或者你爸來,我們也不會推辭,是不是?”

“我知道。”陸以諾垂下了眼簾。

“要真是想找專業的人,我們這兒一抓一大把。你爺爺偏偏指名找你,什麽意思不言而喻。輪不到我們家的,我們從不覬覦。但現在機會硬塞到你手裏,你別傻乎乎拱手讓人。迦南那邊,你爺爺已經幫他把路鋪得明明白白了,他爸媽不管事兒也無所謂。可你這邊不一樣,只有我和你爸在為你爭取,你自己也要多上心。”

秦冠箏已經把話說得很直白,沒有任何可以模糊的空間。

但陸以諾眼下並不想過多談論這件事背後的意圖和風向,免得喚起秦冠箏一些不算愉快的記憶,他知道母親最大的不滿來源於何處。

爸爸在家排行老二,上有哥、下有弟,就是傳說中在大家庭中最容易被忽視的那一個,從上學到工作,似乎一路都沒有分得太多家庭資源。好在佛系躺平的大伯和小叔都沒什麽爭強好勝之心,一大家子之間相處得也還算客客氣氣,至少明面上沒有什麽雞飛狗跳。

不過,今年上半年,爺爺先是把長孫陸迦南從國外緊急召回並安排接手家族生意,後又給他安排了一場看似不怎麽門當戶對的聯姻,如今又馬不停蹄地開始推進新的商業計劃,一切似乎都預示著要起風了。

陸以諾合上筆記本,一邊收拾手邊的資料,一邊說:“你跟我說的這些,我有數,會記在心上的,你不用擔心。”

他出了會議室,回到座位,就見陳律師正放下座機的聽筒。

陳律師轉頭向他,“陸律,剛剛秦律說的那件事兒,我已經打電話跟天呈的周小姐說好了,婚禮承辦相關的後續流程由我來跟進對接。”

“好的,謝謝,下次你用郵件跟她聯系的時候,可以順便抄送我一下嗎?”

“好啊,沒問題。上次本來就該抄送你的,我不小心漏掉了,不好意思。”

“她在電話裏有說什麽嗎?”

“有問我們為什麽中途換人。”

“你怎麽跟她說的?”

“我就實話實說唄,團隊內部業務分配調整。”

“她沒看到你之前的郵件?”

“她說上周太忙,看到我的郵件沒反應過來,又沒當場回覆,後來就忙忘了,還跟我道歉來著,挺客氣的。我跟她說,目前沒有什麽大問題,不會耽誤項目整體進度的。”

“明白了,謝謝。”

陸以諾打開手機,翻到了和周芮揚的對話框,時間還停留在上周五晚上。

不光是陳律師,連他自己也沒及時聯系對方。

誰家好人會拖著甲方的信息這麽久都不回覆?他皺了皺眉頭,在空白的對話框打了“不好意思”幾個字,遲疑了一下又全都刪了,重新寫了一段。

【周小姐您好,關於我們上周五聊到的經銷權和代理商事務,目前還沒有需要立即采取的行動,合同和收費可以等到我這邊確認可能產生實際費用時再定,您可以先優先處理婚禮場地事宜。沒有第一時間回覆您的信息,是我疏忽了,向您說聲抱歉。】

【另外,我了解到您那邊近期還有關於婚禮場地承辦的事宜,接下來會由我們團隊的陳律師進行對接和跟進,剛剛已經和您確認過了。如果有任何問題,您可以直接和陳律師商量,或者也可以隨時找我。】

陸以諾往上翻了翻記錄,發現和周芮揚的聊天記錄出乎意料的短,才兩下就翻到頭了。同時,屏幕上方顯示出了“對方正在輸入……”的提醒,隨後消失,不一會兒又出現了一次。

他又把對話框滑到下方,蹦出了一條十分簡潔的回答,【知道了,謝謝。】

沒有什麽需要多加解釋的地方,他盯著這幾個字,手指緩緩移到了周芮揚的頭像處。

“陸律師,你幫我看看。”一旁的陳律師突然喊他。

“嗯?看什麽?”陸以諾轉頭。

“周報這裏我就這麽寫,可以吧?”

陸以諾掃了一眼,還是剛才說的事,就點了點頭,“可以,我沒意見。”

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一條新消息,周芮揚給他發了一個問號。

他連忙打開界面,只見兩條相鄰的信息之間出現了一行灰色小字——我拍了拍“周芮揚”。

緊接著,下一條也進來了,【你拍我幹嘛?】

……【不好意思,手滑了。】陸以諾飛快地發了出去。

那邊沒再說什麽,對話結束了。

他剛要放下手機,想起來自己本來是想點開頭像看看朋友圈的。猶豫兩秒後,還是小心翼翼控制著力度迅速點了一下,打開了周芮揚的朋友圈。

背景圖和頭像下方只有一條灰色的橫線,橫線下方是一片空白。

陸以諾腦袋也跟著空白了一剎那,剛加好友的時候好像不是這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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