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鈴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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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聲(修)

房門由外向裏打開,Noah推著餐車走了進來。

“不好意思,讓兩位久等了。”

周芮揚望著被Noah擋住了一半的餐車,心說這才幾分鐘,不會是湊了一個拼盤就端上來了吧。

“沒久等,我們這兒兩句話還沒說完呢,一眨眼的功夫,你就回來了,你們這兒的甜品應該不是外面買的吧?”裴初霽快人快語地當了她的嘴替。

Noah將餐車推到桌邊停穩,笑著回答:“女士,我們這兒甜品都是現場制作,大概還需要等十五到二十分鐘。我先上來準備一點兒喝的,這是兩位剛剛點的荔枝玫瑰紅茶,之後還可以續杯,這邊是贈送的一些水果和小食。”

他掀開罩在支架上的餐布,將餐具、茶具和拼盤依次騰挪到了餐桌上。

但沏茶的手法似乎還不夠嫻熟,滾燙的茶湯在壺嘴處抖了一下,落入杯中後從杯口溢了出來,有幾滴濺落到了面上。

他急忙騰出一只手來,去抽胸前口袋中疊得整整齊齊的藍色方巾。周芮揚眼疾手快地先用手中的紙巾覆蓋住水跡,紙巾沾了茶,立馬就洇成了一朵粉色的花。

“對不起,謝謝。”Noah一邊道歉一邊麻利地清理濕紙巾。

“沒事兒。”周芮揚捏住鑲金的茶杯把手,輕輕晃了晃,泛著透亮的清澈茶湯瞬時起了一層漣漪,推開了茶面上的紅色玫瑰。幹癟的花苞已被茶水撐開,像游弋的小船一般在湖中徜徉,蕩起了一陣荔枝果肉的甜香。

“這花不錯,是哪兒進的貨?”

“玫瑰是在雲南曲靖的合作商那兒訂的。”

“荔枝用的糯米糍?”

“是的,肉厚核小,果味更重。”

裴初霽擡手指了指餐車上的冰桶,“酒也是我們點的嗎?”

周芮揚側過頭去看,見裏面躺著一瓶粉色的香檳。

“這是我們為客人準備的開胃酒,您要試一下嗎?”Noah轉動香檳瓶身,將標簽朝向了裴初霽。

“嗯,看起來可以,給我們來兩杯吧。”

“你是開車過來的。”周芮揚提醒她。

“要不你待會兒幫我開回去?”

“你那新車,我恐怕還開不慣呢。”

“半夜路上車不多,我們慢慢開回去,應該沒事兒吧?”裴初霽還在爭取。

“女士,如果需要,我們這裏也為客人提供代駕服務。”Noah在一旁說道。

“那就最好不過了,喝吧。”

Noah熟練地打開香檳,先斟了一杯,遞給裴初霽,隨後又轉向了周芮揚,“女士,您呢?”

周芮揚不想當著外人的面掃了她的興致,於是點點頭。她單手托腮,一言不發地盯著他修長的手指,只覺得這樣的營銷姿態屬實自然。

“祝賀你恢覆了自由。”

周芮揚苦笑著舉起杯,碰出了聲響,“說得對。”

口感清冽甘爽,不拉胯但也不驚艷,是年份不長的新酒。她用金屬的小叉子戳起了一顆西梅含在嘴裏,吊起了幾分淡淡的回甘。

“這個又是幹嘛的呀?”裴初霽隨即又發現了一個新奇的小玩意兒。

Noah拿起了放在餐車角落的一枚手搖鈴,解釋道:“有的客人需要私人空間,不希望被打擾,我們就會等在門口待命。如果有任何吩咐或命令,都可以使用這個手搖鈴提醒我們進來。”

“那我們應該用不到這個。”裴初霽毫不遲疑地接了一句。

一般店裏頂多也就用個自動呼叫器,還是城裏人會玩兒啊。周芮揚不禁好奇地朝Noah攤開了手,“能借我看看嗎?”

“當然。”

周芮揚接過那個平時不大常見的手搖鈴,裏外看了一圈。區區一個鈴鐺,竟然還是克羅心的純銀制品。

她輕輕搖動了這個市場價估摸得大幾千的玩意兒,清越明亮的音色比想象中的更有質感,寬敞的房間裏隱約有了回聲,似乎真的能穿透厚實的木門,喚來守在房間外的忠犬。

伴隨著清脆的鈴聲,放在桌上的手機跟著嗡嗡嗡地振動起來。

周芮揚心裏一激靈。

尹芳儷這段時間出門在外,還不忘時不時就來一個深夜查崗電話。

她迅速抓起手機,卻發現是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碼打來的,並不是微信語音電話。

“你接吧,我不講話。”

裴初霽說著就往後倚上了靠背,Noah也有眼力價兒地往後退了幾步。

周芮揚又掃了一眼屏幕,雖然是個本地號碼,但還是果斷地掐掉了。

“這大半夜的,估計不是推銷就是詐騙。”

“嗐,我還以為是你媽打過來的呢。”裴初霽安心地靠回了桌邊。

“我也以為,不過不是。”

“你確定不是有人找你?”裴初霽出於職業習慣,似乎還有點兒不放心。

“我又不上班,哪兒有那麽多人找我。”周芮揚仍不以為意。

和經常聯系的人基本都加過微信,因此,手機通訊錄裏沒存多少號碼。對於陌生來電,她一般都認定為騷擾電話。

如果真是要事,對方大概率會再打過來,也不至於耽誤什麽。

“現在的騙子都這麽卷的嘛,加班加點的不睡覺都要來擾民。要是再打過來,你就接,我幫你罵他一頓。”

“真的假的?”周芮揚樂了。

“真的呀,你知道我那天為什麽關機嗎?就是因為有個騙子一直給我打電話,煩死了,結果害我錯過了我老板的電話,差點兒誤了大事!”

周芮揚知道那件事,裴初霽和上司一起去外地出差,大半夜有個客戶聯系不上她,直接一個電話打給了她正忙著在外面應酬客人的上司。上司也沒打通電話,最後還是酒店前臺打了好幾遍房間的座機,才撈到了做完spa後意滿歸的裴初霽。

而代價就是,她自此就被迫開啟了7x24小時全面待機的模式。

咬牙切齒間,周芮揚的手機像是不服氣似的,不合時宜地又響了起來。

周芮揚一看,還是剛才的陌生號碼,便將自己的手機向前推了一點兒,調侃道:“那這次你幫我接唄。”

裴初霽果斷出手,麻溜地接通了電話,但沒有立即作聲,而是等對方先行開演獨角戲。

周芮揚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從盤子裏挑了一塊裴初霽喜歡的哈密瓜,遞過去當作犒勞。

然而,不知道手機對面的騙子說了些什麽,裴初霽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甚至沒伸手接瓜。

“怎麽啦?”周芮揚用口型問她。

裴初霽按下靜音鍵,用手掌捂著話筒的位置,眨了眨眼,“是宋偲文。”

“哈?”周芮揚問句一出,猛然被梅子酸到,只得清了清嗓子,“他?”

“你別是刪了他號碼不記得了?”

“不是他的號碼。”

“你聽嘛。”裴初霽好像忘記了兩人還在外面,就按下了外放。

“揚揚,你就不能好好聽我解釋嗎?我知道你在,你別不說話。”的確是宋偲文的聲音。

裴初霽見周芮揚臉上大寫的無語,小心翼翼向她確認,“那就掛了哈?”

“等等,”周芮揚按住她的手腕,將手機順過來,按了兩下音量調節。

宋偲文還在自顧自地說,“我真的就只是和朋友出去吃了一頓飯而已,我們不是一直都有自己的朋友圈嗎?你以前壓根兒就不會在意這些細枝末節,幹嘛這麽突然地說翻臉就翻臉不理人,還把我拉黑了?你不要搞冷暴力,好嗎?”

“嘿,這說的什麽話?他還有理了?!”裴初霽眉頭緊蹙,撩起衣袖,“不行,我要罵人。”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朝周芮揚勾了幾下。

周芮樣擠出一絲笑容,輕輕搖頭,轉而面向站在墻邊觀望的Noah,“請你幫我接一下好嗎?告訴他我在喝酒。”

裴初霽微微一怔,反應過來後很快就附和著點了點頭,事實就是如此。

Noah似乎並不感到詫異,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笑容。

“好的,女士。”他走上前,接過周芮揚遞出的手機,取消靜音,照著她的吩咐及時打斷了對面的獨白,“揚揚在喝酒,不希望有人打擾。”

手機那頭傳來咚的一聲,好像有什麽東西落地了,隨即就沒了聲響。

也沒有出現掛斷的忙音,周芮揚擡眼,“還在吧?”

Noah將手機屏幕轉過來,通話時間仍在持續計算。

“你誰啊你?!你讓她接電話!”宋偲文暴怒的聲音驟然從聽筒裏沖了出來。

周芮揚跟個沒事兒人似的,擡了擡下巴,“隨便說句什麽就掛了吧。”

大哭一場之後,她覺得腦子裏咣咣註的水已經隨眼淚一起排出去了。這世界上沒有誰離了誰就活不下去,愛咋咋地吧。

“她喝了不少,已經困了。時間太晚,該休息了。”

這次對面的反應很快,“你到底誰啊?我記得你的聲音,你們一群人在一起呢吧?裴初霽是不是也在?”

周芮揚從座位上微微起身,按下屏幕上的掛斷鍵,Noah的手隨著她指尖的力度向下沈了沈。

“謝謝你,不好意思了。”她收回手機,隨即就將剛剛的號碼添加進了新的黑名單。

“您客氣了。”

“是你的聲音太有辨識度,還是他的記性太好?你認識我的前男友嗎?他叫宋偲文,你剛剛應該聽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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