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 會動的畫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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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發洩自己心中的抑郁不平,還諷刺嘲笑我輩修士,說些“湖底淤泥癡心妄想、泥巴化身竟然也想修煉成仙”之類的惡言惡語。

編者聽說這些之後,深感自己這一生就是一場大笑話,孜孜以求的修仙大道,原來只不過是仙人給我等畫的一個餅,看著不真,更別想吃到口中,一時心灰意冷之極。

就在此時,蓮生地仙截住編者,說紫微天君已經知道有人看破十二玉簡的奧秘,飛升到瑯嬛界,“大發慈悲”的留下編者,並給編者安排了清掃湖畔的輕巧活計,編者從此“榮升”仙人僮仆,只要好好學規矩,就可茍活。

嗚呼哀哉,編者實沒想到自己苦苦修煉數百年,最後機緣巧合飛升上界,得到的最大“恩典”,竟只是做一個連仙人面都見不到的掃地僮仆!

如此恩典,不要也罷!編者拼著玉石俱焚,也要將這個可笑可悲至極的真相傳回仙笈界,令五大陸同道再不受那蓮藕操縱的所謂天道欺瞞!

我知道或許有人無法相信本篇報道,但此時此刻,想必因洩露天機而來的暴虐天劫已經抵達諸位頭頂,請諸位齊心協力抵抗天劫,並記住本文的每一字每一句,將真相傳播給更多的人。

本期之後,恐怕再無八卦報,總編肖彤(原名邱雁君、時季鴻)於瑯嬛界頓首拜謝諸位同道讀者一直以來給予本報的支持和對編者的信任。

青山易改,綠水難流,諸位,後會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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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比一聲更震動心魄的天雷直直劈下,紫的藍的電光如下雨一般密密麻麻砸向防護陣和結界,唐晉一邊勉力維持防護陣,一邊盯著那張自己起火的絹帕,“後會無期”四個字被火舌席卷,雖燒的只剩虛點,仍清晰印在眼中,心中不由一痛。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剛說破紀錄,今天又破了昨天的紀錄……

不過今天有八卦報!嘻,晚安~

☆、碧水神女&紫微天君

整個仙笈界, 凡有百通苑之地,都被恐怖至極的雷電籠罩, 親眼看到第十五期八卦報的修士們, 心中有再多不可置信, 也都在這樣充滿毀滅氣勢的天劫之下瓦解。被肖彤的悲憤無力感染到的人們,紛紛傾盡全力, 共同抵抗天劫。

東海之上的紫浮宗此時也迎來了天劫懲罰, 雲瀚卻顧不得天上,因為邱雁君給他的那張絹帕在顯出兩行字跡之後就突然自燃,他使盡法術, 卻怎麽也滅不了火。幸虧邱雁君的絹帕材質特殊, 火舌卷過之後,仍有絲絲縷縷的蠶絲勉強支撐, 讓這篇揭露仙笈界真正起源的文章不致完全化為灰燼。

雲瀚身邊,柏域盛、宗杲、循清等宗師級的大能也都在場,然而越是法力高深、閱歷豐富,在看了這篇文章之後,就越憤懣不平、心神動搖。

如果飛升成仙只是創世者撒的彌天大謊, 那他們窮盡一生、艱苦無比的修煉,他們世世代代、傳承道法的執念, 還有矢志不移、反覆錘煉的道心,豈不是盡數化作一場荒誕鬧劇?

不,沒有什麽“豈不是”,這一切從頭至尾就是那個蓮藕化作的地仙眼中的笑話, 他看著這些“泥巴生的”苦苦掙紮修煉,甚至勾心鬥角你爭我奪,再報以惡意嘲笑,說他們癡心妄想……癡!心!妄!想!

再堅定的道心在這樣的事實面前,也要土崩瓦解,雲瀚甚至覺得他親耳聽到了轟然倒塌的巨響,然後下一瞬,地面就貨真價實的搖晃起來。接著有弟子飛奔來報,說海上風浪異常,宗門大陣在雷電和風浪的雙重夾擊下,有些撐不住了。

“天劫,哈哈,好啊,那就試試與天鬥吧!”柏域盛冷笑一聲,率先飛身而起,神器寶塔祭出,正面迎擊雷電。

宗杲負手而立,仰頭望天,下令道:“命元嬰以下弟子立時閉關不出,元嬰以上、化神中期以下死守防護陣,化神圓滿及以上,分頭迎擊海浪和雷劫!”

命令一層層傳達下去,地底震動隨之越來越劇烈,很快震動就延伸到了五方大陸每一個角落,並終於爆發了摧毀房屋、截斷山脈的強震!

舍夷山上,無因寺全體僧人望著跌落在地的大佛頭顱,雙手合十、齊誦佛經;劍廬之中,任驚川面沈似水,腳下是被倒塌山體掩埋的數十柄仙劍,劍廬變劍冢,玄天蕩魔劍不用主人召喚,化作一點虹光直飛上天、長嘯悲鳴;玉蓮宗內,穆尋波、淩畫冬率領門中高手正奮力營救陷進地縫裏的弟子們。

天柱雪山各大山峰雪崩不斷,五色谷被埋個正著;鏡河翻滾倒流,將河上船只全數掀到水底;南津大峽谷在震動中緩緩合攏,山體如沙堆一樣瞬間下滑散落,掩埋無數靈獸;澗滄江下游陡然升高,中游向下塌陷形成深谷,江水奔流而出,兩岸平原秒變澤國。

強震過去,餘震尚未停息,雷電交加之中,又降下滂沱大雨,天地之間一片混沌黑暗,完全看不出這本是個艷陽高照的白日。

柏域盛人在半空,操控寶塔不停吸納雷電能量,轉而施加於天際。寶塔雖是神器,面對天道施加的重重沖擊,也難以長久支撐,它漸漸承受不住,塔身開始出現裂痕,並顯出退縮之意。

“怎麽?自詡神器,卻這麽快就要屈服於狗屁天道了?”柏域盛譏笑一聲,祭出金烏環,直沖沖砸向天際。

只聽哢嚓一聲,金烏環飛轉回來,上面布滿裂痕,天際卻也隱隱透出一絲亮光,像是被金烏環砸出了縫隙。寶塔見此情形,受不得激,不用柏域盛操控,自己突然變大,釋放出熊熊烈火,向著那絲亮光就席卷而去!

柏域盛大笑出聲,再次祭出金烏環,同時全力施展功法,集中攻向那絲縫隙。縫隙很快變大,亮光隨之變強,漸漸有了一扇窗大小,柏域盛收回法寶,雙掌之中結成圓形靈力盾牌,陰陽靈力流轉不絕,其中蘊含的巨大力量連紫浮宗大陣之內的雲瀚都感應強烈。

柏域盛傾盡全力,將盾牌結到最大,然後直直拍向亮光附近,轟然一聲巨響後,透出亮光的小窗擴大到房門大小,亮光盡情潑灑,雲瀚感覺雙目灼痛,微微合了合眼,再睜開時,亮光已經消失,連柏域盛都不見了!

與此同時,雷電消失、地動停止,海面波浪也恢覆平靜,眾人正驚疑不定,東部天邊突現彩虹,暴雨霎時轉為細雨,飄飄灑灑的穿透各種結界防護陣,淋到仙笈界每一個人身上。所有人不約而同仰頭迎接甘霖。

細雨片刻就停,艷陽重新露臉,滿目瘡痍的仙笈界在陽光照耀之下仿佛得到治愈,轉瞬之間就恢覆原狀。人們如夢初醒般左右張望,完全忘了剛剛經歷過什麽。

此時身在空間之內的邱雁君並不知道仙笈界已經經歷了一番天翻地覆,她正跟時季鴻解釋:“這期八卦報發出去,後果如何,實在難以預料。我們跟仙笈界後會無期的可能性,”她說著嘆了口氣,“我覺得是很大的。”

“那我們下一步怎麽辦?”時季鴻問。

“等吧。”邱雁君歪頭倚在他身上,“我覺得那個紫微天君既然能感應到我們通過罡氣陣去了瑯嬛界,那我在仙笈界搞出些大動靜來,就算那蓮藕隱瞞不報,他作為創世者,也不該毫無察覺……”

話沒說完,兩人就覺得整個空間震動了一下,他們立刻跳起來,做出防備姿勢,“那蓮藕竟然有這麽大本事嗎?”邱雁君喃喃。

時季鴻緩緩搖頭:“他若真有那麽大本事,不可能容我們到現在……”

話音剛落,頭頂上方就傳來“叩叩叩”三聲,不等他們回答,瀑布頂上就開了一扇門,一身紫袍的男子信步而入,低頭俯視平臺上的一男一女,說道:“你們兩個,本事不小嘛。”

男子姿態從容,身周有肉眼可見的靈氣環繞,一走進來,瀑布水流都緩了下來,斬龍獵鳳劍似乎感應到威脅,自發飛縱而出,擋在邱雁君二人面前,劍尖直指來人。

“斬龍獵鳳,果然!”男子搖頭失笑,“我就知道是她和我作對。”

邱雁君已經猜出來人必是紫微天君,剛要接話,一道極好聽的女聲就自身後響起:“你這臉皮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厚,自己擅闖我的玲瓏寶地、欺負我的人,倒說我與你作對,信不信我拆了你的紫微宮?”

斬龍獵鳳劍於空中齊齊嗡鳴,邱雁君和時季鴻循聲回頭,只見一個綠衣女子雙手抱臂斜倚在樹屋門口,正是那畫中之人。

“既是你的人,怎麽流落到我的小世界去了?”紫微天君笑著移步,落到平臺之上,他一雙黑眸極其明亮,盯著人時,仿佛一生經歷、滿腔思緒卻都被他看了個通透。

“怎麽?你的小世界出入不得?我看見個順眼的人都不能收了?”

紫微天君苦笑:“你當然收得,只是既然收了,何不帶走?反而留他們在仙笈界興風作浪,還洩露天機,將好好一個小世界搞得山崩地裂……”

“得了吧!你紫微天君要興師問罪,也先問問清楚,他們興什麽風作什麽浪了?真正興風作浪的是誰,你若真不知道,趁早從天君的位子上滾下來,不然休怪我無情,去向神皇告狀!”

女子絲毫不給紫微天君留情面,當著邱雁君二人,他難免覺得臉上過不去,笑意終於收斂,蹙起眉說:“蓮生固然有錯,可他們這樣胡鬧,險些傾覆了仙笈界,難道就毫無過錯了?”

女子反駁道:“他們懂什麽?剛從小世界上來就被上界地仙欺淩,求告無門不說,還被你那所謂天機惡心得夠嗆,物不平則鳴,何況是活生生的人?”

這兩位仙人你來我往,吵架吵的旁若無人,邱雁君就和時季鴻偷偷交換眼神。從這兩人的對話推斷,仙笈界應該是發生了什麽事,並且真的驚動了紫微天君,這位神皇之下的二把手一下子就找到了他們這對“罪魁禍首”,並且闖了進來。

紫微天君一闖進來,又驚動了空間的原主人,也就是畫中美人,她不知何故很維護他們,邱雁君理清思路,捏捏時季鴻的手,鼓足勇氣接話:“多謝仙子仗義執言。不過在天君眼中,我們這些被他隨意創造出的人,可能算不上人吧,不然蓮生地仙又怎麽會叫我們‘爛泥’?”

“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創世之神如同父母,父母不拿自己的孩兒當人,那自己又是什麽?”綠衣女子嗤笑,“紫微天君,你說說吧,你是什麽?”

紫微天君被綠衣女子擠兌了這麽半天,雖然臉上笑意已經消失,卻仍沒發怒,顯然對方地位並不低。但到這裏邱雁君卻覺得該適可而止了,畢竟神仙打架,遭殃的往往是她這種凡人,綠衣女子無緣無故給她這麽大恩惠,她反而不敢全心倚仗,就看向皺眉不語的紫微天君主動道歉。

“天君是高高在上的神仙,日理萬機,顧不得一個隨手創造的小世界,我等也不敢怨懟,只是懇請天君不要將仙笈界再交到蓮生地仙這樣的人手裏。我二人今日莽撞犯下大錯,還請天君寬恕,仙笈界的事故,也請天君……”

她話沒說完,紫微天君已經笑了:“怪不得你對她青眼有加,原來這小姑娘很像你!一點兒虧不肯吃,聽著像是道歉,細品倒是在貶損我呢!不但貶損我,還要支使著我,嘖嘖,在你之後,我還從沒見過膽子這麽大的。”

綠衣女子哼了一聲:“你這倒是在誇她呢還是損我呢?”

“我哪裏敢損碧水神女?”紫微天君擺擺手,“罷了,既然你認了是你的人,那我就問問你,今日之事,如何處置才好?”

“你的小世界,你手下的地仙,怎麽處置為何問我?”

碧水神女突然站直身體,下一瞬就到了邱雁君二人身旁,她長袖輕揮,紫微天君順勢後退,從那扇門飄了出去,碧水神女隨後帶著邱雁君二人也出了空間。

兩人兩仙站在淡竹書屋大門口,旁邊跪著瑟瑟發抖的蓮生,紫微天君看他一眼,說道:“那就罰蓮生投胎到仙笈界為人,以後還能不能重返仙界,看你自己的造化吧。”

作者有話要說: 八卦報肯定不是最後一期~

☆、三千界

蓮生嚇得連連叩頭求饒, 時季鴻卻冷笑一聲:“天下竟有如此便宜之事,果然仙笈界的人都不叫人。”

紫微天君淡淡回道:“他本來就不是人。再則, 就算他是人, 你們不會天真的以為, 人和人都一樣吧?”

蓮生滿是怨恨的看向時季鴻,時季鴻胸中正被怒氣填塞的難受至極, 看見這廝的眼神更加忍不住要反駁, 卻被碧水神女截了話:“打狗要看主人,就這樣吧。反正對蓮生來說,剔去仙骨叫他去仙笈界做他眼中的爛泥, 大概比要他的命還不能忍受。”

剔去仙骨?!邱雁君聽到關鍵詞, 眼睛一亮,拉住時季鴻的手捏了捏, 示意他冷靜聽神女說話。

“不過,這少年的父母因窺得一點天機就被蓮生抹殺,算是苦主,紫微天君監管不善,是不是也該做出補償?”

碧水神女接著說的這句話, 令邱雁君二人都吃了一驚,他們雖然猜測時季鴻父母之死是蓮生所為, 畢竟沒有機會驗證,時季鴻當即問道:“果真是他做的?”

紫微天君沒有回答,低頭看一眼蓮生,問:“你可認罪?”

當著兩位金仙, 蓮生哪敢不認,“蓮生知罪,求天君網開一面。”說著又砰砰磕起頭來。

時季鴻一聽他認了,立刻就要上前,碧水神女手一伸,攔住了他,說道:“認的還真痛快,都不問問是什麽時候的事、涉及的人是誰,可見這事你做的不少。”她說完不理蓮生求饒辯解,轉頭對紫微天君說,“冤有頭債有主,剔仙骨之刑,就讓這少年來動手吧。”

“他?他怎能做到?”紫微天君皺眉,“你若是不放心,怕我手下留情,你來好了。”

“我才不想臟了我的手。他做不到,你賜給他仙骨,脫去凡胎,我教他做就好。”碧水神女說著回頭看了一眼大門,“蓮生下去後,你這淡竹書屋總得有人補上吧?”

“你不說他們是你的人麽?你想庇護他們,做甚經我之手?”

碧水神女一笑:“我可沒說他們。”她伸出青蔥玉指輕點邱雁君,“這小姑娘才是我的人,男孩子我不管的。他正正當當上來瑯嬛界,你是仙笈界創世之神,不經你手,經誰的手?”

時季鴻不等紫微天君開口,搶先接道:“不敢讓兩位仙人為難,處置了這廝之後,我二人自會回仙笈界!”

紫微天君一怔:“回仙笈界?”

碧水神女盯了時季鴻一眼,他下面要說的話不知為何就堵在了嗓子眼,再也說不出,“孩子話。回去幹什麽?你二人已經飛升,在仙笈界的機緣早已斷絕,再者,小姑娘已經修煉出了仙骨根基,你想回去,也不問問她?”

“我嫁雞隨雞。”邱雁君接的飛快,毫無遲疑。

時季鴻心中一暖,轉頭看她,兩人四目相對,握在一起的手又緊了緊。

碧水神女很沒形象的沖天翻了個白眼,紫微天君不知為何,竟被這一幕逗笑了,還說:“你瞧瞧人家。”又嘆氣,“行啦,就依你說的辦。”

說著伸手提起蓮生衣領,越過青山,飛向勢湖。碧水神女看他走遠,又瞪了時季鴻和邱雁君一眼,說道:“沒出息!實話告訴你們,神皇掌管三千界,這三千界又分了九重,仙笈界不過是第三重,瑯嬛界卻在第八重,距離九霄仙界僅一步之遙,且有了仙骨即可永生不死,傻子才回仙笈界呢!”

“神女的意思是,仙笈界的人,永遠也沒可能飛升到仙界嗎?”邱雁君問出自己最關心的問題,“那以前仙笈界飛升成功的人,都去了哪裏?”

“仙笈界除了與瑯嬛界相連,只與邦闌界和無境界連通,正道飛升都去了邦闌界,邪道去無境界,這兩個世界都是第五重世界,要是機緣足夠、運氣也上佳,也不是沒有可能飛升仙界。”碧水神女說完,擡手點一點時季鴻,“你小子給我識相點,動動腦子!你若替了蓮生,正可掌管仙笈界,那時候你多給此界一點兒機緣,不比什麽都強?”

竟然可以這樣嗎?邱雁君驚奇的看著她,還想再問,碧水神女卻不耐煩了,“快走吧,別等紫微改了心意,還想問什麽,過後我再告訴你。”

說著身姿飄動,長袖輕拂,邱雁君二人只覺一陣清風吹來,就不由自主的飛上半空,等回過神來時,已經並排站在了湖邊。

紫微天君微擡下巴,沖時季鴻說:“你過來。”

時季鴻不由自主看了一眼碧水神女,碧水神女點點頭,他這才松開邱雁君的手,走到紫微天君面前,紫微天君搖搖頭:“你這樣,我可不放心把淡竹書屋交給你。”說著擡手虛虛按住時季鴻額頭。

時季鴻只覺頭腦一清,接著一堆天規戒條就湧入腦海,他還沒來得及理清,一股灼痛又自頭頂飛速傳播到全身,他感覺自己全身骨頭好像都在一瞬間被灼燒成灰,那些灰燼又在金光照耀下重新生長起來,也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到紫微天君說:“好了。”

“我賜予你仙骨,從此你就是我紫微天君門下從屬,為我總管淡竹書屋,掌管仙笈界。剛剛告訴你的那些戒條,須得好好遵守,但有違反,蓮生就是你的先例。”紫微天君神色端肅的說完這句,又教時季鴻怎麽運轉仙法,剔除蓮生的仙骨。

蓮生痛哭流涕,卻無力違抗,他忍著劇痛惡狠狠的盯著施刑的時季鴻,似乎是想生生世世記住他的樣貌,但最終到了仙骨化盡之時,蓮生還是忍不住大聲慘叫,並脫去人形化為一截嫩白蓮藕。

時季鴻拾起蓮藕,左右看看兩位仙人,問:“真的不能燉湯吃了嗎?”

邱雁君撲哧一笑,紫微天君眼角抽了抽,碧水神女認真搖頭:“太老了,不好吃的,找個最貧瘠之地丟下去吧。”

時季鴻很聽話,特意把蓮藕丟向南大陸西南端的不毛之地,讓這蓮藕修煉飛升的機會無限接近於零。

“你們惹的禍,我之前已經撫平。”紫微天君看事情處理完畢,最後說道,“有關天機的記憶,我也都抹去了,以後不許再胡鬧。一界之生死存亡,涉及到功德,若有差池,影響的不只是仙笈界一地,很可能會引發連鎖反應,殃及其他相連界面,記住了嗎?”

兩人點頭,邱雁君接著舉手:“我有個問題,敢問天君當初到底為何創造仙笈界?”

紫微天君道:“機緣到了,合該有此一界,我便造了。”

“那你後來為何又不管?生了不養……”與渣男何異?

紫微天君:“……”

碧水神女清咳一聲,忍笑道:“以後在天君面前老實點,你那點小心思,人家看的清清楚楚呢!”

邱雁君瞪大眼睛,原來他能看到我想什麽?!

紫微天君不想再說,轉身就走,只給碧水神女留了一句話:“以後別讓這丫頭出現在我面前。”

碧水神女看著他的背影笑了半天,才說道:“走吧,先去我那兒認認路。”

她帶著兩人出淡竹書屋,招來雲彩,飛行一段距離後,到了一處樓閣前停下,樓閣四面環水,水中除了游魚,幹幹凈凈的只有水底石子。

樓閣有三層,飛檐鬥拱、雕梁畫棟,十分精致華美。他們一落地,一樓立刻迎出來一個身穿緋色長裙的女子,女子盈盈下拜:“綺風拜見神女。”

“行啦,免禮。”碧水神女當先進了一樓廳中,給他們雙方介紹,“綺風,這是我新收的門人,你先帶她一段時間,等你功德圓滿,升入碧水宮後,這裏交給她管。那個小子是她戀人,剛接手淡竹書屋,你不用管他。”

綺風應了“是”,問邱雁君叫什麽,邱雁君介紹完自己和時季鴻,就看向碧水神女,她心中的疑問還多著呢。碧水神女卻沒有解釋的意思,留下一句“玲瓏寶地給你了就是你的,有何疑問,裏面都有解答”,然後就原地消失了。

“神女回仙界了。”綺風笑著解釋,叫時季鴻在下面等,自己帶邱雁君上樓參觀了一遍,“這裏是神女的藏書之所水韻閣,閣中藏書,你都可借閱,但看完之後要放回原處。頂樓有幾間小室,我住最東側,其他你隨便選一間即可。”

說著帶她上了頂層閣樓,邱雁君跟綺風不熟,不知她為人如何,就選了最遠的西面那間。

綺風又給了她一張地形圖,“這是瑯嬛界地形圖,你認認路,但不要亂走,免得惹麻煩。咱們神女在仙界地位崇高,除了神皇,別的金仙都要對神女禮讓三分,但面上禮讓,心中也說不好有不滿,比如寧和元君、玉貞仙子兩位,總喜歡背後難為咱們這些人。”

“他們難為你,你不告訴神女嗎?”邱雁君看碧水神女可不是會忍氣吞聲的。

“何必呢?只當是修行的一種便好。再說就算告訴神女,神女難道次次都為這個興師問罪?”綺風說完這句就轉移話題,“你好好看圖吧,上面還有各位金仙的性情簡介,有不懂的再問我。”

邱雁君只得道謝,請她自去忙,自己下樓找到時季鴻,先進空間,找碧水神女的解答,果然一進去,瀑布上就像投影一樣顯出畫面來。

“這……這好像是唐夫人……”邱雁君看見畫面裏面色蒼白躺在床上的女子,不由驚訝,“她旁邊那個包著的嬰兒,不會是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 想不想看蓮藕投胎之後的番外?想看的話,是現在看,還是正文完結後?

嘻嘻,今天應該會有加更,晚上吧大概

☆、一場夢

尹千柳緊閉雙眼躺在床上, 旁邊邱至瀾拍拍繈褓中的嬰兒,問:“你不看一眼嗎?是個女兒。”見尹千柳閉目不答, 他輕嘆一聲, “其實我知道, 你心裏仍想著那人,若你還想回他身邊, 我不強求, 我會好好把孩子養大,你放心。”

被初生嬰兒的哭聲吸引,停步在洞府之上的碧水神女聽這話說的蹊蹺, 就施展神通, 窺探了邱至瀾內心,然後立即被此人惡心到了。她此番只是從仙笈界借路, 並不打算驚動紫微天君,也不願自己手上沾血,就沒出手,只覺得那嬰兒可憐,就隨手將一個玲瓏寶地給了嬰兒。

“以後如何, 看你自己造化吧。”神女飄然而去,洞中小嬰兒的腰間緩緩浮起一枚樹葉形胎記。

畫面至此消失, 時季鴻疑惑:“你腰間有胎記?我怎麽沒看到?”

邱雁君:“……你小點聲!”她偷偷往潭水下面看了一眼,見導善沒動靜,才說,“你看不到的, 除我之外的人都看不到。我也是直到七歲,才發現自己身上多了個奇怪胎記,伸手摸了摸就進來了,還嚇我一跳呢!”

“原來如此。倒真是幸虧有神女這番好心,不然……”

是啊,不然事情會發展到什麽局面,真是不敢想象,兩人感嘆了幾句,邱雁君突發奇想:“你現在有仙骨了,應該不怕罡風了吧?咱們回去看看怎麽樣?”

時季鴻剛要回答,身後樹屋中就傳來一聲:“不行!”正是碧水神女的聲音。

兩人一驚,齊齊回頭,身後卻並沒有人,邱雁君和時季鴻面面相覷,遲疑著走進樹屋,就聽神女的聲音再次響起,來源竟是那張畫。

“現在紫微正盯著你們呢!不許給我輕舉妄動,先好好修習仙法,過得個十年八年的,他放了心,那時隨你們的便。只是不可再洩露上界之事,也不許出手幹預下界人事!”

“十年八年?”邱雁君驚呼,“那仙笈界得過去多少年了?”認識的人要麽飛升要麽死光,下去還有啥意思?

“知足吧!紫微沒收繳碧影天蠶絲,已經是給我面子。他不知道這玲瓏寶地因你可以溝通兩界,不然定連這個也叫我一並收了。”畫中的碧水神女神態威嚴,“我一向不多管閑事,你幼時看你可憐,一時動了惻隱之心,已是千年少有。若非看你長大後一點兒沒歪,還頗有幾分我年輕時的脾氣,我可懶得出面跟紫微那混蛋說話。”

這是說以後再有什麽事,她就不會管了吧?邱雁君不是不知道好歹的,趕緊說:“神女放心,我們知道了,絕不給您再添麻煩!就算真不小心惹了什麽事,我們也能自己承擔後果。”

“惹什麽事?先好好修習仙法是正經!”碧水神女指指桌案,“小子可以按照順序學那些了,你繼續跟畫學劍,等根骨大成,那冊玉簡就可以看了。”

她說完這句,姿勢忽然一變,手中多了兩把寶劍,直接轉場到了授課環節。然後邱雁君就被畫中神女拉著練了一個時辰的劍,並幾次被畫中人刺中要害,練習強度比之前大了好幾倍。

到結束時,她已渾身是汗,感覺自己死了好幾回,幹脆躺倒在長毛毯上一動不動休息。時季鴻在外面修習仙法,見她躺下後,回身進來,在邱雁君旁邊坐下,看著她發呆。

“怎麽了?”她懶洋洋問。

“你覺不覺得這一切像是一場夢。”時季鴻低聲說,“還是一場很荒誕的夢。”

邱雁君伸手在他手上掐了一把,問:“疼麽?”

時季鴻:“……”

“夢就夢吧,也許人生本來就是大夢一場。”邱雁君說著找出幾張絹帕來,“你看看他們有沒有新消息?”

時季鴻接過來,一邊看一邊說:“雲大哥這張沒有,師尊……師尊飛升了!”

邱雁君聽說,一下子坐了起來,問:“飛升了?飛升去哪裏了?”

“他說去了邦闌界,問我們聽說過沒有,還問我們仙笈界現在怎樣了……”他飛快把柏域盛轉述的飛升前仙笈界宛如末世一般的場景念了一遍,“看來雲大哥沒消息是因為絹帕被火燒了。”

邱雁君趕緊從他手上把唐晉那張搶過來看,“洩露天機的對話不見了。但唐晉說他恍惚覺得我發了第十五期八卦報,這期內容還特別震撼人心,他到寫這條消息的時候,仍覺得心中不安,似乎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還說確實少一批絹帕,完全不見了,一點痕跡都沒有。”

“是紫微天君抹去了一切痕跡,不過他也讓仙笈界恢覆了正常秩序,以後我們一起好好守護仙笈界吧。”時季鴻伸手攬住邱雁君,“你給唐晉回消息,我回覆師尊。不過這蠶絲真是神奇,師尊去了邦闌界居然都能接著用。”

邱雁君想了想,笑道:“傳說中的萬維網呀,在哪都能訪問。”

時季鴻:“什麽?”

“沒什麽,嘿嘿。”她笑了笑,自己拿出筆來給唐晉回覆,叫他安心,說沒什麽大事發生,那批絹帕是她毀去的,她以後都要留在上界,可能再也回不去了,八卦報就交給百通苑繼續辦下去,如果唐晉需要,她可以幫忙做些校稿或者培訓新人的工作,只是恐怕不會那麽及時。

時季鴻不知道邦闌界會不會也像仙笈界一樣,因他說了不該說的話引發天劫,就盡量不觸及核心內容,回覆說:請師尊放心,仙笈界已經恢覆原樣,作惡之人也已得到應有的懲罰。邦闌界是仙笈界飛升之人必去之地,早先飛升的諸位上仙都在那裏,師尊可以打聽一下。我和雁君都很好,已經有了安身之處,開始修煉,請師尊保重自己,勿念。

邱雁君回覆完唐晉,又想起雲瀚來,就叫唐晉再轉告雲瀚一聲,說他們二人在上界很好,會一直記得他們。

寫完這些,兩人難免惆悵,好容易有了親近的人,卻一朝分隔在三個界面,以後甚至不知還有沒有見面的機會。

“雁君?事情怎麽樣了?”

就在他們兩個對坐發呆之時,鐘華的元神忽然蘇醒,出聲叫人。邱雁君回神,趕緊和時季鴻下去,答道:“師尊,呃,我們已經到了上界。”

她簡單把經過講了一遍,鐘華自從關閉罡氣陣以後,一直沒蘇醒,聽了這番話,很是震驚,好半晌才出聲:“竟是如此……竟是如此……”他接連重覆幾遍,那枚山鬼精魄珠忽然爆裂開來,閃著光的元神隨之四散,有的落入水中,有的飄向上空,轉瞬之間就散了個幹凈。

邱雁君大驚:“師尊!”

“吾去矣……善自珍重……”破碎語句在小小山谷中回響,聲未絕,光已逝。

邱雁君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飛升瑯嬛界之後,一直被她漠視的各種情緒於此時一齊洶湧襲來,她再也無法冷靜樂觀,轉身倚在時季鴻懷裏失聲痛哭。

青龍眼見舊主逝去,楞怔片刻後,也跟邱雁君一起哇哇大哭,沒多久就把導善驚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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