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七情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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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善墜入隧道, 立即有人吊著長索從天而降, 在通風口施法, 將那口封到只有碗口大小,又向裏面吹了一管青煙,才拉著長索蕩回去。

“跟著這人,還是導善?”時季鴻問。

邱雁君略一猶豫:“導善吧。可是我們怎麽進去?”

時季鴻道:“你試著想要找到導善——這個幻境裏,應當是以你的意志為準。”

這麽神奇?邱雁君確實想看看導善怎麽樣了,到底遭了什麽暗算,剛這樣一想,身邊環境就改變了,他們不知怎麽就回到了黑漆漆的隧道之中,能聽見有個人在前面沈重的喘息著。

時季鴻重新點起火把,火光亮起那一瞬間,邱雁君不由驚呼出聲:“他的眼睛!”

時季鴻也看見了,導善倚著墻壁半坐著,雙眼緊閉,可鮮紅的血液還是從眼皮下面連續不斷的流了出來。除了眼睛,他氣色也很不好,完全沒有跟董翼君對陣時的意氣風發, 嘴唇毫無血色,額角青筋暴起, 像在強忍著疼痛。

“你看他脖子那裏!”時季鴻說著走近幾步,半蹲下去,“好像有蟲子在蠕動。”

邱雁君本來跟了兩步, 一聽這話頓時不敢看了,“蟲子?不會吧!玉山派這麽惡心?難道他們用蠱蟲暗算了導善?”

時季鴻面上也有幾分不平不忍之色:“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食靈蠱。養蠱者留著母蟲,將子蟲放出,潛入目標身上,子蟲一入侵人體,立刻開始蠶食靈力靈脈,與子蟲聯通的母蟲至少可以獲得子蟲傳回去的一半靈力,養蠱者等子蟲將目標靈力蠶食一空、吃盡丹田,就煉化吸收母蟲,等於一次吸收了一個修士大半生修為。而被子蟲入侵的人,只能在痛苦中消融瓦解。”

“這不是邪修的行徑嗎?玉山派……”邱雁君想到那個清高美麗的葉青青,實在難以相信,“他們這樣和邪魔外道有什麽區別?”

“區別就是:披了一層光鮮亮麗的皮。”時季鴻沈著臉站起身,走回邱雁君身邊,“他在努力對抗子蟲,但他身上不只一只子蟲,我沒猜錯的話,有兩只是從眼睛進去的,而且玉山派往洞內吹的那青煙,應該是想擾亂他心神,不讓他凝聚真元……”

話沒說完,導善肩頭突然爆出一篷鮮血,鮮血噴在對面墻壁上,火把照上去,能清楚看到一只破碎的白色蟲屍。

“咦?”時季鴻不由回頭看一眼半身鮮血的導善,敬佩道,“真不愧是一代宗師,竟然能在體內殺死子蟲。”

邱雁君卻覺得很難過:“就算他真的把所有蟲子都殺死逼出來……玉山派之後,仙笈界再沒有他的行蹤,恐怕也……”說到這裏,她罕見的眼眶濕潤,竟有些想哭——這還是她在仙笈界活了近六十年,第一次真心覺得難過想哭。

時季鴻聽出她聲音哽咽,詫異的轉頭,見她眼中竟似有水光,更驚異了:“你……不對!”他拉著邱雁君退後幾步,仔細回想了一番他們進入隧道之後,非常自然的牽手,她少有的溫柔主動,縈繞在他們周圍的純粹溫情,怪不得他總有種不安定感!

“這裏有古怪,好像放大了人之七情。”他立即說道。

這句話很簡單,聽在邱雁君耳朵裏,卻好似重錘錘在了頭上,頓時清醒許多,“是啊,我竟然……”她搖搖頭,完全冷靜下來,“竟然會想哭,哭有什麽用?還是看看能為他做什麽才好。”

她飛快醒悟,時季鴻本覺得放心,但聽了她的話,心裏又隱約有點不是滋味,有些深埋心底不願想起的舊事,開始蠢蠢欲動、想破土而出。

正矛盾間,眼角餘光一直留意的導善突然不見了,他忙轉頭去找,卻發現導善正在邱雁君身後摸索著往那邊走,他趕緊拉著邱雁君跟上去。

導善似乎換了一件袍子,身上血汙已經不見,眼睛也用布條蒙了起來,他手中拿著一根竹節棒,走一段就用竹節棒在墻壁上敲一敲。

邱雁君二人跟著他走了長長一段路,直到盡頭出現了墻和兩側岔路口,他才輕嘆一聲:“重影迷宮,名不虛傳。”

原來這是玉山派名聲在外的地底迷宮!邱雁君跟時季鴻對視一眼,既感到憤怒,又欽佩導善的冷靜鎮定,一個人突然遭逢這樣無恥的暗算,雙眼受創,被困在迷宮裏,還能包起傷口、換上幹凈衣服,一步一步探著路,說一聲“名不虛傳”,邱雁君自問是絕不可能做到的。

導善嘆完,向右一轉,繼續向前探路,他們兩個沈默的跟在後面游蕩,也不知過了多久,導善絲毫沒有露出焦躁憤怒之意來,他們兩個卻有點跟不下去了,正好這次走過的丁字路口右側裏面有個死胡同,倒像個三面有墻的屋子一樣,邱雁君幹脆拉著時季鴻留下休息,不跟著導善了。

“嗐!”她從魚袋裏找出一塊氈毯扔到地上,坐上去的同時,長長嘆了口氣。

時季鴻在她身邊坐下,勸道:“別想太多,要記得,這個幻境施加了放大七情的法術。”

“我就是想不通這一點,幻境想讓我們怎麽樣呢?我們為導善而來,會因為他的境遇痛苦、無法自拔?幻境的原理是不是都想把進來的人困在裏面出不去?”

“也不都是,有些是會傷人的。不過我們剛剛在玉虛林都沒受傷,我看這個幻境大概主要是傷害心神的,所以不要多想。這裏是導善足跡的最後一步,以他剛剛的樣子,大概困在這裏至少百餘年,我們平心靜氣一點,等下去,也許會有轉機。”

等也不能幹等,兩人沒事可做,幹脆各自嘗試入定運功,可是試了幾次,誰都沒成功,都覺雜念太多,就算邱雁君拿出胖鵝簪戴著也沒有用。

不能練功,談談還是可以的,時季鴻先問邱雁君之前結成靈符陣法,最後一枚為何是至陽靈力。

邱雁君就把自己當時丹田力竭的事說了,“我當時突然想起陰陽本該相濟,彼此消長,卻並不該斷絕,於是一下子頓悟,至陽靈力是自己從丹田裏湧出來的。說到這個,以我的經歷看,也許先學浮沈經,再練紫陽功,未必不能有成。”

兩人討論了幾句功法,但以邱雁君現在的修為,浮沈經尚且練的太淺,想紫陽功就有點貪多嚼不爛了,怎麽看都是短期內不能考慮的事,便又轉到導善和董翼君那場大戰。他們對那場比鬥各有所得,此刻回想起來互通有無,手上順便比劃幾下,對高深功法的體悟不由更深了一些。

“真是道法無邊,想想剛突破時那種洋洋得意的感覺,真是慚愧。”邱雁君頭枕在膝上,自嘲了一句。

“嗯,那些自以為的雄心萬丈,在這二位驚天動地的鬥法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邱雁君笑道:“你可以的,天資、韌性、悟性,你都有,現在又三根半玉簡在手,還見識了飛升上界的劍仙的無上劍意,這還不成,誰能成呢?”

她這話聽起來沒有任何毛病,似乎全然是對時季鴻的肯定,但他聽完心裏卻莫名不舒服,眉毛也不自覺的皺起來,忍不住問:“你還介懷那半枚玉簡?我其實……”

他第一次想好好解釋,可邱雁君打斷了他:“沒有了,那天說出來之後,就沒那麽介意了。想想你若是突然開口問我要,我也未見得給你,肯定會問東問西,白費一番口舌。”

時季鴻沒話好說了,只能望著火把跳躍的火焰發呆。

“如果……”邱雁君也沈默了一會兒,才又開口,“如果唐家殺了邱至瀾,能平息你心裏的怨恨嗎?”

“不知道。”時季鴻硬邦邦的說,“等我看到他的屍體再說。”

邱雁君看著他的側臉,發現他肌肉僵硬,顯然這個名字刺激到了他,她正打算打住,時季鴻卻忽然轉回頭問她:“你呢?真的不在乎親生父親的死活了?不管他對別人做了什麽,對你,總是有幾分溫情的。”

這還叫她怎麽說呢?她說確實不在乎,不就是承認自己對親生父親都無情無義?說在乎,那他們兩個仇人還坐這裏廢什麽話?

她幹脆把臉埋進兩腿中間,不看時季鴻,賭氣說道:“所以我真是不懂你在想什麽,既然你始終認為我和邱至瀾有父女之情,我不該如此絕情不孝,又何必硬拉著我、不叫我走?你問這話,又有什麽期望?希望我是一個態度堅定站在邱至瀾一邊的仇人女兒,還是支持你報仇雪恨卻對父親無情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唉,導善這條線是早就設定好的,但真寫到的時候,還是把自己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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