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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回家的小心思 進入冬月,第一波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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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回家的小心思 進入冬月,第一波凜……

進入冬月, 第一波凜冽的東風也隨之過來了,讓李青芝有些吃不消。

不同於北地的幹冷,陳州地處江水以南, 那股冷意總透著些濕氣, 仿佛浸到人骨子裏, 讓人渾身寒顫。

冰鑒早已退場,取而代之的是熱乎乎的炭火,知道李青芝怕冷又怕熱, 一連擺了許多, 才讓人舒展了眉頭。

晨起洗漱,李青芝再不敢用冷水, 熱乎乎的水拂在面上,才讓晨起的心熱乎了些。

她在冬日是個喜歡賴床的, 至少得睡到日頭高高掛起才能願意起來。

父王與阿娘偏寵,自是隨著她的意思,因而李青芝入了冬後,晨起十分艱難。

又是一日, 範淩看著身後偷偷打著哈欠為他束發的少女,又是無奈又是急躁。

“不是說了,若是不想, 可以盡管睡著,你的活計驚蟄也會, 何苦為難自己。”

範淩早早便看出這嬌貴的主是個冬日不能早起的,那懨懨無力的模樣,他每每看了都不是滋味,奈何這丫頭還是個脾氣犟的,就這麽咬牙日日過來。

又一次, 範淩看著鏡子中神色迷蒙的少女勸道。

李青芝還是搖頭,也不作聲,看得範淩恨不得將人扔回床上。

但他也只是想想,畢竟他要是真那麽幹了,李青芝怕是得叫破喉嚨。

“還是不了,我現在能做得也只有這些,你就別管我了。”

盡管無精打采,李青芝還是倔強地回道。

“你這般,自己難受,我看著也難受。”

範淩如今也不遮掩了,說起些不著調的話信手拈來,也不管李青芝聽了是怎樣的羞惱。

“難受就憋著,別說出來!”

李青芝最害怕聽範淩嘴裏冒出這些,偏偏範淩是個逆反的,有什麽都要說出來,李青芝要是回他兩句他便更上勁,根本拿他沒辦法。

秋天結束,百姓的糧稅也交完了,本該是一個饑年,但扶風縣四平八穩,只因範淩自掏腰包送出去的米糧。

扶風縣令不願自己出錢賑濟挺不過今年寒冬的百姓,範淩便只能自掏腰包安撫救濟這些可憐人。

好在範淩是個財大氣粗的,神色淡定地將大批衣糧給買了下來,經過仔細盤查後將東西分給了真正需要救濟的百姓。

範淩是個心懷仁善的好官,不該局限於一個小小的九品縣尉。

李青芝想著,若是父王成事了,她回去見了父王,定然讓範淩當個大官。

冬日嚴寒,最適宜烤火,像是心有靈犀一般,範淩自街上買了個小炭爐回來,還有許多切好的各色肉片。

甚至還有白果和栗子。

不得不說,範淩這一下十分合她的心意。

在家時,每到寒冬臘月,三兄總要拉上家中兄弟姐妹,一起在暖閣中烤肉,一家子其樂融融。

看著範淩和驚蟄拿著所有東西一前一後進了主屋,李青芝別別扭扭地在廣玉蘭樹下轉了幾圈,還是決定自個在屋裏待著,不湊上去招他了。

還沒摸到門邊,就聽到隔壁有人探出了身子,阻攔的意圖十分明顯。

“回去作甚?這些本就是給你準備的,你不來豈不是辜負了它們?”

範淩倚在門邊,雙臂環著,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圖謀。

夜色中,那雙眼眸如淬了火,明亮璀璨,讓李青芝想起了點綴在夜空中的星子。

很亮,也很灼燙。

就連她也被燙到了。

李青芝匆忙避開,不敢對上那雙讓她招架不住的眼眸。

她從未預料到範淩和自己竟會到了如今這一步,明明他先前東家當得好好的。

但不否認她的遲鈍,竟沒看出來範淩很早以前便對她心懷不軌了。

然一切都已經完了,她只能像如今一般時不時因為範淩的親近而提心吊膽。

心裏有沒有厭惡,或者有幾分欣喜,連她自己都捉摸不透。

“我不去了,今晚不餓。”

錢娘子的大孫子今日午後突然病了,便請了半日假,沒來做飯。

範淩回來才告訴她,李青芝也沒工夫跑到外頭吃外食了。

更何況外頭還那麽冷,若不是必須,她壓根不想出去吹冷風。

但如今看著範淩將東西都拿進了自己屋子,李青芝心裏別扭的很。

自打範淩對她剖白心意後,李青芝用飯基本上能避著就避著,每回都早早地去廚房給自己單獨整了一份飯菜端到自己房裏,錢娘子問她是不是跟範淩鬧脾氣了她也含糊著應付過去。

光是一個已經猜到了七七八八的驚蟄已經很讓李青芝每天不好意思了,如果再來一個錢娘子,她真的是沒臉了。

然今日這一出,李青芝沒料到,如今擺在她眼前的就兩個選擇。

要麽順著範淩的意思跟著去他房裏烤肉,要麽今夜不吃了,避免和範淩又發生些讓她招架不住的。

李青芝思索了一下,還是選擇了後者。

她真的太害怕自己由於心智不堅,陷入那種被範淩撩撥一下便丟盔棄甲的境地。

不過是餓一頓肚子而已,不打緊。

這樣想著,李青芝就想推門回去,卻有一只手臂橫空出現,擋在了她跟前,因為身高的緣故,她一鼻子磕了上去……

“嘶~”

範淩全身上下都是硬的,她不是沒領教過,鼻子就像是撞到了石頭,隱隱發酸。

忍不住低呼了一聲,她來不及反應,眼見範淩指腹捏了捏她的鼻尖,微笑道:“放心,好好的。”

看著範淩明明越了界還一臉無辜的模樣,李青芝氣得兩頰紅潤。

還不等她罵兩句,範淩再度先發制人道:“今夜你若不來,可是要一夜都餓肚子的。”

“餓一夜便餓一夜,我挺得住。”

李青芝嘴上倔強,但已經感受到腹中的饑餓感了。

範淩眉心擰了擰,還是繼續用話勾她道:“今夜我從樊玉樓買了許多,有最新鮮的鹿肉,還有腌制的有滋有味的雞翅,更有潯陽江中最鮮美的無骨魚,還買了許多栗子和白果,你屋子裏我記得還有些蜜橘,也可以放上去烤一烤解解膩。”

李青芝是個心智不堅的,面對範淩說得那樣天花亂墜,她眉宇間的抗拒都開始搖搖欲墜了。

本就是一頓美餐,還是自己餓的時候,真的十分消磨人的定力。

“屋內不止你我二人,還有驚蟄在,你該放心了吧。”

範淩最後一句話卸下了李青芝的防備,她怕得無非就是單獨面對範淩時的窘迫。

很奇怪,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為何反而自己看起來時刻都在心虛,而罪魁禍首還能若無其事的?

“那、那行吧。”

既如此,李青芝還是應了,她還是餓了。

“郡主先請……”

見人同意了,範淩笑意加深,側身讓出地方,伸出胳膊作了個請的姿勢,模樣倒是十分謙卑懂禮節,與那夜的冒犯壓根聯系不到一起去。

李青芝不敢多瞧他,身子一扭過去了。

屋內,驚蟄很懂事地烤起了肉,已經有幾片肉滋滋冒油了。

好香。

肚子忽地咕咕叫了兩聲,屋子裏那滋滋冒油的烤肉聲也沒t有遮掩過去。

範淩約莫是聽到了,明顯輕笑了一聲,讓李青芝原本故作淡定的臉垮了下來。

先前還說自己不餓,現在全暴露了。

本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思,李青芝硬著頭皮坐下了。

範淩不似她那般怕冷,因而屋子裏也沒有像她那般擺著那樣多的炭盆,幾乎比她少了一半。

她覺得有些冷,但似乎又不是什麽大問題,便沒有吭聲。

只不過範淩瞥見了少女無意識蜷縮的手指,才想起什麽。

“再去多添幾個炭盆過來。”

二話沒說,範淩將驚蟄使喚出去了。

李青芝擡眼看了範淩一眼,很快又斂住了眸子,什麽也沒說。

範淩此舉,李青芝心知肚明是為了誰。

肉香味伴著栗子的甜香,很快便將李青芝那一點別扭消磨了去,她沈浸在鮮香柔嫩的肉片中。

吃到唇齒有些發膩時,李青芝想起自己屋裏的蜜橘沒拿過來,噌噌噌跑回屋裏拿了東西回來。

有外人在場,範淩果然沒有什麽越界的行為,頂多只是偶爾在她認真吃東西的時候凝著她。

有時候凝得久了,李青芝受不住了,便會擡頭瞪他,人才能老實下來。

李青芝今夜胃口大開,吃得非常歡暢,驚蟄很快收到了自家郎君的眼神示意,自己烤自己吃了起來。

至於郡主,那自然是留給郎君自己服侍了,且郎君樂意得很。

至於李青芝,吃著吃著便發現了那只不停將烤熟得肉片撥到自己這邊的大手。

指節修長,骨肉勻稱,指腹好似還帶著些薄繭。

那不是驚蟄的手。

李青芝眼睫閃動了幾下,終是沒有作聲,繼續悶頭吃著東西。

“若是渴了,這裏有泡的散茶,溫度正好,也可以解解膩。”

範淩一向是個貼心的,只不過如今更貼心了。

他笑意溫柔地將裝著溫茶的茶壺拿到李青芝身邊,細心叮囑著。

李青芝壓根分不清他是真待人體貼還是只是因為對她有所圖了。

自己也沒必要在這樣細枝末節的小事上跟範淩對著幹,她確實有些渴了,給自己倒了一盞茶,潤了潤喉嚨。

卻不想喝得有些急,幾縷茶水順著嘴角傾瀉而下,在範淩眨也不眨的目光中流過少女細白的頸項,最後沒入衣襟。

他仿佛看入迷了,目光都不舍得移開。

作為茶水流入衣襟的主人,李青芝有些尷尬,還以為沒有人發現,在那兀自裝著。

溫茶的熱度沒有人的體溫高,李青芝起初只覺得又癢又涼,有些不習慣。

但過了一會後便習慣了。

然擡頭一看,瞧見範淩正盯著自己的頸項,李青芝意識到自己的窘事被人看著了,那人還是範淩,心中不由惱火。

“楞著幹什麽,還不快些烤,都不夠吃了。”

惱火之下,李青芝驀地帶了些小性子,拿出了自己潛藏在內裏的驕縱。

驕縱總是不算討喜的,但範淩像是聽到了什麽甜言蜜語,輕嗯了一聲繼續烤了起來。

看態度,真是體貼又溫柔,李青芝一瞬間都開始動搖了。

其實範淩看起來也不錯……

腦中劃過這個念頭的時候,李青芝心也跟著顫了顫。

她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化羞憤為力量,李青芝大口吃了幾片肉,努力平覆著自己先前的沖動。

羊肉、鹿肉、豬肉、兔肉,還有李青芝很喜歡的人無骨魚肉,最後還吃了許多顆栗子白果,將肚子撐得圓圓的回去了。

要不是外頭有些冷,李青芝甚至想去散步消消食。

但屋子裏走走也尚可,還有一屋子炭火,脫了夾襖也不冷。

……

自今早醒來,李青芝的左眼皮便一直在跳,突突的,讓她心神不平穩。

她也聽過王府婆子的俗話,說什麽左眼跳財,右眼跳災。

她是從不信這些的,但當範淩回來後,告訴她上京城易主的消息時,李青芝呆了好半晌,眼皮也不跳了。

她哇得一聲哭了出來,將範淩主仆二人都看呆了。

彼時,李青芝正捧著一只已經長了羽翅,也變醜了許多的小雞在地上玩,忽地聽到這一大喜事,她猛地站起,雞都忘了放下來,就開始淌眼淚。

此刻,李青芝的心情是極為震蕩的。

雖然她早就知道父王贏面極大,但一天沒有好消息傳來,她一天便要偷偷摸摸地活著,為家人惴惴不安。

但如今塵埃落定,她一顆心也終於安定了下來,不由喜極而泣。

“這……”

驚蟄沒有自家郎君鎮定,看著忽然放聲大哭的李青芝,整個人都懵了。

明明自個家贏了,潑天的富貴就要來了,怎的還哭起來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驚蟄看向自家郎君,面色滿滿的詫異。

“她是高興的。”

範淩了然一笑,掏出了自己身上的帕子,來到少女跟前,輕柔地替李青芝擦去臉上的淚水,還嘆聲勸道:“至少到屋裏哭,你如今嗓門這麽大,被隔壁鄰裏鄰居的聽見,還以為我打你了。”

“還有,把長命放下,它都快被你嚇死了。”

範淩瞥了一眼被少女牢牢抱在懷裏的醜陋小雞,半是嫌棄半是羨慕道。

範淩是個善於行動的,說這話便將小雞奪了下去,丟在雞圈裏,虛虛摟攬著人的腰就往屋裏帶了。

李青芝此刻正陷入一場巨大的情緒波動中,因而並未反應過來範淩的越界,只安安靜靜順著他的力道走著。

到了屋裏,李青芝仍舊沒有哭夠,但也不像先前那般嚎啕大哭了,只是小聲啜泣著。

範淩並沒有走,而是眼神忽閃著坐在少女身側,不時拍著她的背安撫著,就像是長輩對小輩那般。

“好渴……”

大約是哭久了,眼淚掉了太多,李青芝只覺口幹舌燥的,下意識說了句。

範淩立即便去倒了一盞茶過來。

李青芝咕嘟咕嘟連喝了好幾盞,才將渴意壓下去,同時自己也漸漸冷靜了下來。

反應過來範淩不僅進了她的屋子,還同她過分親近,李青芝本是要發作一下的,但忽地想起了一個大事,生生又將那一絲羞惱壓下去了,扯著範淩的衣袖道:“既然我父王成了,那我便不用再躲躲藏藏了,你送我回去吧,我定然在我父王面前給你要個大官,但不能是宰輔大相公那種。”

說完,範淩便看見少女像只勤勞的小蜜蜂,開始滿屋子收拾自己的東西,那架勢像是即刻就要趕路似的。

範淩先是愕然,而後忍俊不禁道:“你是高興傻了?就算要走,哪有現在的,起碼得準備準備。”

範淩平穩有力的嗓音將滿心急躁的李青芝安撫了下來,臉色紅紅地傻笑了一陣。

範淩眼瞅著那像水蜜桃一般的紅潤雙頰,差點沒忍住上手掐幾下。

“那要何時才能離去?”

李青芝又接著問道,歸心似箭。

被問到這個問題,範淩也是猶豫了幾息,慢悠悠解釋道:“我如今的職位是扶風縣尉,沒有天家的詔令,我不能無詔返京,但你也別急,我去封信到上京,應當很快便能有消息。”

範淩落在這扶風縣當縣尉,都是太後的手筆,只因當時作為禦史的他直言進諫,參了幾次平西侯府,也就是太後的娘家欺男霸女,圈占百姓良田,貪汙受賄,便被太後視為眼中釘,借著天子的手將他貶到這偏遠之地。

但終究是過了聖意,且魏王這新帝一登基,更需鞏固君威,雖自己行的可能是大功一件,但終究是踐踏了律法,若是有別的選擇,範淩還是不想選這條路。

但好在京中還有他那個父親,雖然他也不想這般寄信回去求人,但這是目前最好的法子。

讓父親在新帝面前周轉,興許自己還能官覆原職回去當京官。

更重要的事,他還想要些時間磨一磨這小丫頭,要不然回去見了那什麽祝明奚,自己怕是要功虧一簣。

範淩能感覺到,他就差一點了。

“那要不這樣,你讓劉縣令派人送我回去?”

李青芝總是會說出些讓他不甚開心的話,範淩定定地看著她,忍不住道出了實話,嘆了一聲道:“別人送你回去我不放心。”

範淩更想親自陪她回去。

範淩直白的話語讓李青芝面頰升起了熱意,沒能說出什麽反駁的話。

確實,陳州距上京怕是路途遙遠,讓一些不認識的官差領著她跋山涉水,確實不如是範淩伴著她安心。

範淩見李青芝息了心思,交代了幾句便回房寫家書去了。

最好今日便能寄出去,腳夫速度快的話,半月應當就可以送到上京。

當日,夜色濃濃,李青芝躺在床上,眼眸亮晶晶地看著帳頂,心裏漸漸有了個主意。t

範淩不能立即將她送回去,難道她就不能寫信讓父王派人即刻來接她嗎?

有了這個主意,李青芝心滿意足地安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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