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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春夢了無痕 兩只雞崽的名字最終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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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春夢了無痕 兩只雞崽的名字最終還……

兩只雞崽的名字最終還是被李青芝想出來了。

一只叫長命, 一只叫百歲。

這是李青芝臨睡前想出來的名字,覺得給兩只雞崽最是合適不過。

因為無論是對於權貴官宦,還是普通百姓, 雞都是一道再尋常不過的盤中餐, 就如同豬肉一般, 它們生來便活不長。

逢年過節,甚至等不了一年半載,便可能是它們一生的歲月。

這兩只小東西, 李青芝並未將它們當作肉菜, 僅僅是養著解悶,甚至也可以說玩寵。

既如此, 她便希望它們可以活得久一些,安然無虞到老。

也虧得她當時挑了兩只不一樣的, 因而李青芝分得清哪個是長命,哪個是百歲。

純黃色的是長命,背上帶黑色紋路的是百歲。

自此以後,李青芝便有了個新活計, 那便是餵養這兩只小雞崽。

她在林家阿婆那裏學得很好,兩只小雞崽很喜歡吃雞食。

驚蟄是個手巧的,還特地給兩只雞崽編了個籠子, 又用枝條給紮了個簡易的小籬笆,李青芝十分歡喜。

錢娘子做飯剩下的新鮮菜葉如今也派上了用場, 盡數被李青芝拿去投餵小雞崽了。

當然,作為自己如今的玩寵,李青芝在自己吃桃子和甜瓜時也不會忘了兩個小家夥。

“倒是比伺候起我來還要殷勤幾分。”

偶爾看見她將桃子切成碎丁去餵那兩只雞崽,範淩會忍不住感嘆。

郁氣積攢久了,便會積攢到一塊, 然後一股腦爆發出來。

譬如說因為多了兩只小雞崽而被忽略了許久的範淩,看著小丫鬟成日圍著那兩盤菜一樣的存在,他心裏難免氣悶。

是夜,範淩洗漱完畢,將人叫了進來,喝了兩盞李青芝親手點的茶,思索著還能用什麽法子將人留住。

李青芝跪坐在矮幾前,此刻心情有些忐忑。

同那夜幾乎一模一樣的場景,她點著茶,東家默不作聲的看著她,心裏不知在盤算什麽。

她明明記得東家今夜並未飲酒,怎會這樣?

難不成偷偷背著她飲了?

李青芝悄悄聳動著鼻頭,在屋子裏輕嗅著,動作雖細微,但還是被一直關註著小丫鬟的範淩察覺了。

“嗅什麽呢?”

心裏猜了個七七八八,但範淩明知故問道。

見小動作被發現,李青芝窘了一瞬,忙搖頭道:“沒什麽沒什麽。”

李青芝哪裏敢實話實說,只能矢口否認。

“大人,茶都點了五盞了,我可以回去了嗎?”

李青芝在看著東家飲了第五盞後,整個人坐立難安,忍不住問道。

今夜的東家實在是太奇怪了,非要飲那麽多茶,可今夜的夕食也不鹹不辣的。

就等著夜裏跑茅房吧。

李青芝心裏嘀咕著,有些看好戲的架勢。

“再等等……”

範淩盡管心裏急得如萬馬奔騰,然面上仍穩如泰山,只是急促的語氣暴露了他的心思。

“大人還有何事?”

怪,太怪了。

李青芝面色恬靜,心中不住地嘀咕著。

縱使她十分想遠離古怪的東家,但主動權不掌握在她手中,李青芝只能耐心等著對方。

“除了點茶,你可會些別的?”

憋了半天,範淩只憋出那麽一句。

年輕郎君面色有些不自然,但眸中滿是期待。

李青芝突然有種幼時被夫子提問的錯覺,身子不自覺都緊繃了起來。

“還會作畫、下棋、插花、焚香、奏曲……”

這是李青芝除了讀書以外所學習的東西,也是貴族娘子皆要自小接觸的東西。

她覺得自己會的也不少了,但落到這個境地,這些東西真真是一點也用不上,可惱死她了!

“都是些風雅規矩,你家裏還挺舍得的。”

範淩眼眸輕轉,面上似有異色,但轉瞬即逝。

這樣精細嬌貴的教養,尋常小本生意的商賈可做不來,這小丫頭……

心底的疑問越來越大,然範淩知此時不是良機,他需再觀察觀察。

“作畫太耗時無趣,下棋又缺了棋盤,插花焚香用不上,便奏曲吧。”

好似將她當成了彈曲的,李青芝剛開始是有些不開心的。

然轉念想想這是於她有大恩的東家,不過彈一曲罷了,又有什麽?

熊熊烈火剛燃起來,李青芝目光落在琴案上,神色一滯。

“大人,我不會琴,只會月琴和一些琵琶……”

因為這個,少女聲勢都弱了許多,盈如秋月的面上盡是難為情。

見唯一可以留住人的琴小t丫鬟不會彈,範淩一顆心高高飄起,又狠狠墜落,空歡喜了一場。

就在他想著他來彈一曲算了時,少女突然截斷了他的思緒道:“大人莫怕,我還會一樣。”

好似是什麽新鮮玩意,少女神采奕奕,還沒等範淩張口去問,就見人朝他奔了過來。

範淩如那夜一般,曲著腿倚在床邊,姿態慵懶又隨性。

然看著小丫鬟提裙奔過來的動作,本是男子的他竟不受控制地緊張了起來,有種想往床上縮的念頭。

他在怵個什麽勁,沒出息!

範淩自個罵了自個一聲,迫使自己冷靜下來,看著小丫鬟半跪在他身旁,雙眸亮晶晶道:“大人別氣餒,我還會一樣的。”

說著,少女便伸出那雙皓白如雪的纖手,兀自在他腿上捶了起來。

一切來得太突然,範淩完全沒想到小丫鬟會的是這個,在那雙看著軟綿綿的纖手一觸上的瞬間,他全身肌肉都僵了起來……

硌手。

這是李青芝腦海中第一時間冒出來的想法,但捶都捶上了,哪裏有收手的道理?

“這就是你說的你會的一樣?”

範淩暗暗深呼吸幾下,端著四平八穩的姿態詢問著。

雖然上次同坐馬車時也離得很近,但總不如此刻敞亮大方,人還不躲著他。

範淩目光也多了幾分肆無忌憚,幾乎都把小丫鬟頭上簪了幾個珠釵都數清了。

李青芝渾然不覺,甚至還滿面雀躍道:“對呀大人,我捶得如何?”

要說李青芝為何會覺得自己會這一手,這全是因為她的丫鬟琉璃,一手按摩捶腿的功夫爐火純青,她被琉璃服侍了這麽些年,裝也能裝出個樣子。

李青芝覺得自己完全是照著琉璃的指法和步驟來的,甚至覺得自己捶按的手法也很是不錯,可東家的反應和她想得完全不一樣。

不僅不是昏昏欲睡,緊蹙著眉頭不說,似乎還呼吸不暢?

她按得有那麽不舒服嗎?

李青芝此刻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中,且不能自拔。

明明琉璃就是這般,當時自己可舒服了!

“行了,別按了,你回去安睡吧。”

終於,範淩像是忍受不住什麽折磨一般,聲音微啞著開口了。

“哦。”

東家的“痛苦”她也是看見了的,自然沒臉去問是不是自己按得不好。

很明顯,她確實被嫌棄了。

算了,也許自己真的不是那塊料。

挎著臉站起身來,李青芝剛想嘆氣,就收到了一個好消息。

“對了,明日我手頭上的事便了結了,我會去衙門告三天假,你不是想去寺裏拜佛嗎,我後日便領你去。”

頹喪的情緒才剛起來,就被這個天大的好消息給擊散了,李青芝頓時眉開眼笑,讓範淩跟著心情也明朗許多。

“大人你真好,我、我再給你錘錘……”

歡喜之下,李青芝思緒都混亂了一霎,語無倫次的就要上去再表現一番,完全忘記了自己剛剛才被嫌棄過。

“不必不必,你快回去安睡。”

範淩被嚇得一顆心在胸腔子裏亂跳,忙甩手讓小丫鬟回去。

他可不想再體會那等烈火焚心的感覺了,實在太難熬。

被東家這麽一攔,李青芝頭腦清醒了,訕笑著出去了。

她的手法當真那麽差嗎?

回到東廂房,李青芝在心裏嘀咕著。

懷著好心情,李青芝一夜好夢,酣睡至天明。

反觀範淩這邊便出了問題,做了一個不能言說的夢。

夢裏,少女一雙柔弱無骨的纖手不止在腿上捶按,而是隨著他的心意慢慢游移,一路攀附而上,直達他的心口……

那雙平日裏澄澈靈動的眼眸也盛滿了迷離與水汽,散發著對範淩來說致命般的誘惑力。

僅著中衣的領口淩亂微敞,裏面仿佛有魚兒在游曳,讓他忍不住全身跟著輕顫。

夢裏的少女很是大膽,將他攪得七仰八翻,幾欲崩潰,他眼中只有那張微微張合的檀口,再容不下其他。

終於,夢裏的他不再忍耐,一個虎撲上去,眼看著就要捕捉到獵物,然不知哪裏來的鳥叫聲,生生炸在了他耳邊,將他從那片旖旎中拖出來。

猛地睜開眼,青色紗帳搖曳,天光滲透進來,夢裏的鳥雀聲也隨之襲來,與之相伴的,還有他時而粗時而細的喘息聲……

“好沒出息……”

範淩自床上坐起來,不知是看到了什麽,面色羞臊地說了句。

……

今日的東家比昨夜的還要古怪。

站在門口將人送走,李青芝心裏嘀咕著。

好像時時刻刻都很緊張,好似還有些不敢同她對視?

盡管李青芝自己也覺得很荒唐,但她的直覺錯不了。

然她現在可沒空去探究些有的沒的,她還要去餵她的兩只雞崽呢。

雞崽很小,若是跑出去難免被什麽貓兒狗兒叼走,那對李青芝來說是會難過的。

驚蟄做得小柵欄就很有用處,將兩個雞崽穩穩地看顧住了。

偶爾,李青芝閑的時候也會將兩只雞崽放出來遛彎,不過只敢在院子裏遛彎,因為帶著這兩只雞崽,她怕被林家阿婆的母雞啄。

兩只雞崽很是親人,吃飽喝足後,便在地上刨坑睡覺,她來逗了便親昵地跑過來蹭她掌心,倒像是將她當成了同類。

範淩晌午回來的時候,看見的仍是小丫鬟滿臉稀罕地圍著那兩盤菜的情景。

他心裏知道,他一個大活人不該跟兩盤菜爭什麽,但每每看了就是氣不過。

如那夜與李青芝說好的那般,東家在用飯的時候告知了她明日要去扶風縣附近的長青山,讓她帶些要帶的東西。

高興之餘,李青芝忽地想起了她那兩只雞崽,忍不住擔憂道:“那我的長命和百歲……”

範淩聞言,又是好笑又是氣道:“把心放回肚子裏,驚蟄在家替你照看,況且我們只是去一日,又不是不回來了。”

李青芝放心之餘又問道:“驚蟄不去?”

問這話時,李青芝怕是因為要照顧她的兩只雞崽,才會迫使驚蟄不能出去玩,她其實是有些內疚的。

幹脆就晾著那兩只小家夥一天算了,反正雞食和水她都會備好,將它們圍在柵欄裏一日便可。

“長青山驚蟄曾去過,嫌無趣又累,便不大想去,說要在家醉酒當歌。”

李青芝一聽,笑了。

是如此,驚蟄是個愛飲酒的,偶爾會在午後喝一壺然後睡個午覺。

如今得了閑,怕是會選擇在家裏快活。

如此,李青芝也沒有心理負擔了。

翌日清晨,李青芝仔仔細細給驚蟄交代了如何照料她的兩只雞崽,甚至還叮囑了要記得午後給它們餵桃粒。

瞄著自家郎君明顯是吃味的臉,驚蟄笑呵呵地應著,權當不知道。

馬車已然租賃好,就停在外頭,李青芝交代好一切,對著兩只趴在土坑裏睡覺的揮手告別後,依依不舍地跟著東家出了門。

範淩胸腔子裏的酸氣幾乎要化為實質往外冒,一時嘴快道:“你侍候這兩只雞崽子倒是比侍候我還要殷勤……”

李青芝正要上馬車的動作一頓,回頭詫異道:“大人怎麽能拿自己跟雞崽子比?”

範淩頓時被噎住了,面皮有些掛不住,催促她:“快上車吧。”

李青芝不是個會刨根問底的性子,見東家主動扭開話題,李青芝也不再糾纏。

也許是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這回李青芝少了幾分尷尬,多了幾分坦然。

“長青山上有座小廟,雖不大,但香火不錯,扶風縣的百姓,無論是春日踏青出游還是秋日登高,長青山都是最佳觀景點,連帶著那座叫做空凈寺的小廟香火也不錯。”

“你這是要過去給何人祈福消災?”

絮絮叨叨給小丫鬟說了些長青山的情況,範淩好奇地問了一句。

小丫鬟家中父不慈,繼母當道,這福應當是給過世的母親祈的。

“是、是我阿娘,離家許久不得回去,只能在佛前為她告慰一番了。”

撒這種不吉利的謊,李青芝事先在心裏頭跟阿娘賠罪了幾百遍,才流暢說出口。

她低著頭,是不想東家看到她心虛的神色,然換到範淩這邊便產生了誤會。

離家那樣久,不得回去祭拜,她一定很難過。

罷了,便當他心善吧。

“中秋節有三日休沐,到時我再向縣令多告幾日假,我帶你回去祭拜你母親。”

說著這句話時,範淩不自覺柔了語氣。

本以為,說完這句話,能看見的是小丫鬟驚喜感激的面t龐,範淩都準備好接受少女淚光盈盈的道謝了,現實卻再度戲耍了他。

少女好似抖了一下,擡起臉,面上盡是壓抑不住的惶恐,哪有半分他所期望的感激和歡喜。

“不、不用了,大人,滄州路途遙遠,哪裏能勞動大人同我去一趟,萬萬使不得!”

本來,李青芝扯完謊,就要掀開車簾透透氣,誰知東家語出驚人,嚇得她手一抖,也不想透氣了。

開什麽玩笑,她哪裏去滄州找一個墳頭出來,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不管心中如何驚濤駭浪,李青芝努力裝出一副體貼懂事的模樣。

然她的火候不到家,不是個善於偽裝的人,就算盡了全力,也還是露了怯,讓範淩又起了疑竇。

小丫鬟太不對勁了。

她一定有事情瞞著他,還是那種不同尋常的大事。

伴著那噠噠馬蹄聲,範淩眼眸微瞇,若有所思地盯著少女那張故作鎮定的小臉,一言不發。

李青芝雖然沒擡頭,但隱隱感覺到東家在瞧她。

車廂內氣氛頓時陷入了安靜,李青芝不敢再亂動,像個小鵪鶉一樣縮著,生怕東家再說出什麽驚人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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