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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無家可歸 當晨間的第一縷晨曦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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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無家可歸 當晨間的第一縷晨曦透過……

當晨間的第一縷晨曦透過破敗的廟門照在李青芝面頰上時,她蹙起了眉毛,悠悠轉醒。

連日來的噩夢讓她本就不安穩的睡眠雪上加霜。

血腥,殺戮,慘叫,鮮血淋漓的屍體,愴惶逃竄的背影……

再然後,就是那些人販子淫邪的笑聲,還有不懷好意的、像打量貨物一般的目光。

恍若一切就在眼前,一切都未曾結束。

“阿兄!”

噩夢的最後一刻,是待她至柔至親的兄長帶著傷勢地為她引開刺客的一幕。

李青芝忍不住驚叫出聲,醒來時已是滿臉淚痕。

她小聲抽泣著,抱著自己弱小的身軀,蜷縮在這處四面漏風的破廟裏,像一個被主人丟棄的小貓小狗……

哭夠了,李青芝用身上的粗布衣料擦幹眼淚,盤算著接下來該怎麽活下去。

自己這條命,這是阿兄拼了自己的性命才留下的,她不能就這麽斷送了。

視她如命的阿娘還在家中等著她,父王還沒有兌現送她小馬駒的承諾,還有明奚哥哥……

想到魏地那個幼時承諾要娶她的愛笑青年,李青芝心下酸澀。

也正是因為記掛著這一切,李青芝才會頑強地在那場刺殺中逃生,又咬著牙等待時機,用柔弱順從的姿態迷惑了人販子,最終趁著人販子酒醉掉以輕心時用碎石片磨斷了繩子,放了把火逃走了。

她也很想救其餘被困的姑娘,但她當時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自己先行逃走。

不過待她日後歸了家,一定會讓父王收拾了那些天殺的人販子,再將那些無辜的小娘子救出來的!

這樣想著,李青芝定了定心神,從積滿灰塵的地面上站起來。

不經意碰到了頭頂處的佛幔,又是一捧灰灑下來,將李青芝嗆了好半天。

這是她來到這個不知名地界的第三日,僅存的一點果腹的野果子也吃完了,她現在又怕又餓,但不得不出去謀生了。

當初的華服早消失無蹤,身上是人販子隨手給她拿來的粗布衣衫,青色的料子,還因為她最近的流離失所而灰撲撲的。

要是放在金尊玉貴的以前,李青芝定然是難以忍受的,但今時不同往日,她能安然無恙地站在日頭下,就已經很慶幸了。

有風從破敗的門窗中吹進來,帶來幾分涼意,但不刺骨。

李青芝也很慶幸這不是寒冬臘月,而是仲夏時分,否則她就不光是挨餓了。

饑寒交迫可不是鬧著玩的。

發髻也是最簡單的盤起,上面只有個同樣寒酸的青色發帶,比起以往在魏地的珠翠滿頭,別提多寒酸了。

這是以前的李青芝想都不敢想的,但此刻她不得不面對如今的窘境。

站起身,感受著全身的虛軟,李青芝覺得謀生的事刻不容緩。

人總是要吃飯的,她已經兩日沒用過正經吃食了,那幾個野果子根本不能解決問題。

父王如今劍指上京帝位,這一月來一路勢如破竹,連著攻下好幾個州,正和上京那邊戰得如火如荼,早已被正統視為謀逆的亂臣賊子,她這個郡主的頭銜如今不再是福祉祥瑞,而是徹徹底底的催命符。

若是一旦被發現她的真實身份,怕是要兇多吉少,甚至還可能被當作上京威脅父王的人質。

但不論是上京還是魏地,她一個從未出過遠門的郡主都難以企及。

跑回魏地的沖動很快就被她自己澆滅了。

如今,只有找一處不起眼的地方先行隱匿安頓,靜待結果才是。

若父王勝了,她便能帶著自己這條命風風光光回去,但若是敗了……

李青芝不敢想,也不願去想。

謀逆是大罪,舉家抄沒也是常事。

李青芝在想,若是真到了那一步,她也定是要同家人在一起的。

源源不斷的寒意自體內冒出,但甫一觸到外頭的日光,像是寒冰遇上了熱油,迅速煙消雲散了。

也正是這絲暖意,李青芝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重新振作了起來。

刺殺和人販子她都挺過來了,還有什麽不能挺過來的。

首先,她要進入縣城,給自己謀個安生立命的差事,讓自己能安全無虞地度過此次浩劫。

山中只有野果子,根本不能讓她活下去,而且還有野狼餓虎的,李青芝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絕不會再涉足。

唯今之計,只有往市井中去,才有活路。

踏出破敗的廟宇,李青芝遠遠看見日頭下有一行人,皆是樸素的農家打扮,或提或挑或扛,都帶著許多東西……

還有些蹦蹦跳跳的孩童,雖衣著簡樸,但瞧著十分快活。

李青芝找到了一個空子鉆,提著身上那不太合身的裙子便往那一行人的最後奔去。

那是一個身形佝僂的老婦人,一身粗布麻衣,包著藍布頭巾,穿著草鞋。

最惹人註目的,是老婦人背上不僅背著一個大筐不說,手裏還提著一個看著就很沈的籃子。

本就佝僂的身子好似愈發佝僂了,直讓人嘆一聲可憐。

李青芝悄咪咪地混在其中,湊到了那個老婦人身邊。

“阿婆你提這麽多東西一定很累吧,我幫你拿些如何?”

父王曾經便說,她是個面甜聲甜的姑娘,若想刻意想討好誰,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

這次也一樣,那老婦人本就累得氣喘籲籲,見身側來了個面甜心善的小娘子,熱心地要幫她,老婦人本想推拒一番的,但奈何小娘子太過熱忱,便將手上提的籃子給了她。

“你是哪個村子的女娃娃,模樣生得這般俊,怎麽老婆子以前從未見過?”

有人幫襯,老婦人歇了口氣,目光在李青芝面上打轉了片刻,滿目驚嘆問道。

周邊就幾個村子,哪個村子有水靈待嫁的小娘子,那個村有英俊的後生小郎,難能捂住的。

如今恍然間瞧見這樣一個水靈仙氣的小娘子,還是個生面孔,老婦人很是驚奇。

阿婆籃子裏是一筐雞蛋,不算多,大概有個十幾枚,雞蛋上還沾著些不知是枯草還是羽毛的東西,一看便知是母雞剛下出來的蛋。

背後的筐裏則是不知叫什麽的綠葉菜,她殷切地幫阿婆提著雞蛋,琢磨著答道:“阿婆沒見過是自然的,我是外地來的,家中遭了難,來投奔我姨母的,可卻在此處迷了路,不知進縣城該往何處走,所以特來問阿婆一聲。”

老婦人一聽原是問這個,還是個苦命的孩子,立即答道:“扶風縣縣城就在前面四裏地外,小娘子隨著老婆子走便可……”

李青芝一聽,立即欣喜萬分。

“那就多謝阿婆了……”t

這便是李青芝打的主意,有人領她進縣城裏。

雖然說出來很沒用,但她確實不認得路,只能尋求這位阿婆的幫助。

也正巧,這位阿婆需要她來分擔些重量,兩全其美了。

為了不冷場,李青芝便找些話頭和阿婆搭話。

一番閑聊後才知,這一行人都是來自白石村的村民,來縣城裏賣些家裏的東西,想換點錢補貼家用。

比如說山上挖的草藥野菜,家裏雞下的土雞蛋,還有一些有手藝的,做豆腐來縣城中賣。

李青芝就這樣和阿婆吊在一行人後面,一邊走一邊聊,竟也不覺得路遠了。

在走了有小半個時辰後,人流密集了,也喧鬧了些,縣城也到了。

那裏站了兩個看著就閑散的衙差,正百無聊賴地說笑著。

看著一行即將過來的販自家土貨的農人,兩個衙差早已見怪不怪。

只不過這一回,行在最後的一老一少過來,衙差無意間在那小的面上一掃,久久沒回過神。

待人過去了,左邊那楞神的衙差才喚了一聲同伴道:“陳兄,你有沒有瞅見剛剛最後的那個小娘子的模樣?”

一直在打瞌睡的忠子昨夜跟家中婆娘因為點瑣事打了一架,被鬧得就睡了兩個時辰,如今早已經困得不行了,那還能註意到什麽小娘子。

“咋了,那小娘子有什麽不對勁?”

以為是同伴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那被喚陳兄的青年問道。

左邊那個衙差看著要更年輕些,也活氣些,幾乎是手舞足蹈道:“當然不對勁,好看的不對勁!”

“哦?有多好看?”

提到美人,陳姓衙差可就不困了,當即打起了精神道。

美食、美酒、美人。

這三者都是惹人喜愛的話點子,也是讓平素枯燥生活添些趣味的東西。

左邊的衙差又忍不住往小娘子已經消失的方向看了眼,面目誇張道:“比劉縣令家的七娘美一百倍,不,一千一萬倍!”

“就像嫦娥一樣!”

一時找不到貼切的措辭,那衙差先是搬出了他們扶風縣一枝花劉縣令家的七娘,又搬下了月亮上的嫦娥,直將陳衙役聽得一陣笑。

“你這潑皮,你見過嫦娥嗎?”

明顯被質疑了,那衙差惱火道:“不騙你,不信你待會等著那小娘子回來瞧瞧便知,當真是俊的我哈喇子流二裏地,若能娶到這樣的婆娘,我天天給她當牛做馬都行!”

聽同伴這般言語,陳衙差也徹底被勾起了興趣。

“那待會我可得好好看看。”

雖已經娶妻有了婆娘,但這並不妨礙他在外頭看幾眼美嬌娘。

兩人都做好了看美人的準備,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李青芝今日不會再過來了。

在一個叫茶湯街的地方,李青芝假意說自己去尋姨母同那位著急去賣雞蛋的林家阿婆揮手告別。

見阿婆消失,李青芝故意裝出的明媚笑臉垮了下來。

她其實一點也不想笑,因為她將要面臨著更艱難的處境。

那就是給自己找個安生立命的活計。

李青芝怎麽也想不到,她堂堂郡主之尊,竟有一日要去謀個生計養活自己。

這是放在以前李青芝打死都想不到的。

站在這個熙熙攘攘,鋪席鱗次櫛比的的街道上,李青芝尋思著自己能幹點啥。

她生在皇族,又是幼女,是父王和阿娘的掌心寵,自小錦衣玉食的,學得也正是點茶焚香刺繡奏曲這等在市井中中看不中用的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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