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逃離

關燈
逃離

到最後,單塵實在坐不住了,徑直去宿管室找了王叔。

“江兆?”王叔翻了翻冊子,“他家請了大半個月假呢,本來這幾天都不會在宿舍,昨天回來才是奇怪!”

請假了?

單塵略微一算時間,再等半個月,高考就該來了。

江兆難道是打算剩下的日子都要呆在家裏嗎?

那昨天為什麽又回來了呢?

聯想到前段時日窺探到江兆家庭不睦的細節,單塵從王叔那裏得到回答後,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強烈。

這種擔憂一直持續到熄燈後,想到昨晚兩人昨日還躺在一起,今日就留他孤枕難眠,單塵愈發睡不著了。

早知道問一下江兆的家庭住址了。

不對,自己現在就算知道了江兆的家庭住址又能做什麽?

像之前在玉城那樣,偷偷過去找他嗎?

單塵很快就否決了這種想法。

太天真了,且不說隨意在附中進出是一件多麽困難的事情,就算他真的跑到江兆的家,又該以什麽理由插足別人的家事呢?

萬一江兆只是單純地休假在家呢?

單塵又覺得這事沒那麽簡單。

單塵抱著亂七八糟的想法想了一宿,做了一晚上關於江兆的噩夢。

夢境的具體內容他記不清了,睜開眼的前一刻,眼前浮現的是江兆倒在血泊中的模樣。

單塵被駭得徹底清醒了。

他本能地往隔壁床鋪看去,還是不見江兆的身影。

天色還早,單塵實在睡不著了,便提前穿衣出門。

附中的查寢時間會持續到淩晨三點,過了三點之後學校就不會再限制學生行動。

雖然已經是夏天了,破曉前的涼風依然讓人體會帶何為鉆心窩似的冷。

除了路口一處灰黃的路燈,整個學校都陷入了死寂般的黑暗中。

鬼使神差的,單塵朝大門口走去。

保安正趴在桌上打盹,遠遠望去,校門外空蕩蕩的,偶爾匆匆駛過幾輛鳴著笛的汽車。

理智告訴單塵應該直接離開,但仿佛有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單塵躡手躡腳地避開打盹的保安,抓著墻壁翻了出去。

我真是瘋了,單塵這般想到。

他腳上的動作並沒有停,回憶起上次見到江兆的小巷,單塵便朝那個方向趕去。

附中位於洛城較為偏僻的地方,白天稍微還有點兒人氣,一旦到了夜裏,就與荒郊野嶺沒什麽兩樣了。

大大小小的店鋪和居民樓都大門緊閉,連路燈都少得可憐。

單塵無頭蒼蠅般往前走,一個沒留神被腳下一團不明物體絆了下,差點兒摔在地上。

他連忙撐著一旁的墻壁穩住身體。

雖然只是一剎那,但單塵還是明顯感受到了溫熱的體溫,借著月光仔細一看,這才發現是一個人蜷縮在地。

“你沒事吧?不好意思是我沒有看清路。”意識到自己踢到人後,單塵急忙伸手攙扶對方。

那人沒有什麽反應,任由單塵動作。

單塵自顧自說了半天,他想把這個人扶起來,對方不配合的態度讓他的行動格外吃力,兩人險些一同摔倒地上。

見此情景,單塵有些心慌了。

他的性格不能使他當場走掉,但這個人什麽話都不說,單塵也不知道怎麽辦了。

況且從一開始,他隱約覺得這個人有點兒眼熟。

單塵猶豫片刻,還是試探性地問:“江兆?”

說實話單塵對江兆的身體並不熟悉,但多多少少有些自己的判斷,見對方還是沒有反應,單塵一咬牙,上手就去摸對方的臉。

如果不是,那就實在是太尷尬了,但事到如今單塵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只是才碰到對方的臉頰,單塵的手就被按住了。

“單塵。”那人終於開口了。

這聲音單塵太熟悉了,那一瞬間單塵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等他回過神後,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跪在地上,雙手緊緊抱著江兆的肩膀。

“不是說晚上回來的嗎?我等了好久,都沒有見到你的人影。”單塵悶悶地說。

他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到的顫抖,問完話又去拉江兆:“你在這裏坐著不冷嗎?來,站起來,我們得回學校了,被老師抓到了還要寫檢討……”

江兆這一回倒是十分配合地站了起來,他跟著單塵沒走兩步,突然從身後抱住了單塵。

他們臉頰相貼,連呼吸都交織在一起。

單塵轉過身,重新擁抱了江兆。

“你是有什麽話要說嗎?”他問,“想說就說吧,不要憋在心裏,好嗎?”

“我是偷跑出來的。”過了會兒,江兆才開口道。

“他們想利用我獲得爺爺的遺產,但我真的不知道,爺爺也從來沒對我說過。”江兆聲音平靜道,“我不說,他們就不準我出門。”

“你的……他們把你關起來?!”即便單塵再鎮定,也被江兆說出的遭遇嚇了一跳。

他想起前世江兆在某一天後再沒有來上學,又從他人口中聽說江兆沒有參加高考,以前那些疑問,在此刻終於有了答案。

“那他們發現後會怎麽辦?會繼續把你關起來嗎?”單塵憂心忡忡道,“我們去報警,現在就去。”

江兆忽然笑了下。

“不用了。”江兆說,“我能被他們關著,說明我還是不想離開的。”

“我要是想走,他們也關不住我。何況又沒有證據,高考又快來了,就別多添事了。”

單塵還是不放心:“可是……”

“真的沒事,也真的沒必要。”江兆說,“就是我以後再也回不了家了,雖然嚴格意義上講,那也不算家。”

他往後退了一步,雙手捧住了單塵的臉。

興許在外面坐了太久的緣故,江兆的手格外冰涼,單塵楞了一下,也伸手覆在江兆的手上面。

其實在黑暗中,彼此的面容都是模糊的,但兩人還是註視著彼此。

下一刻,江兆低下頭吻上了單塵的雙唇。

這個吻沒有半分溫情可言,帶著來勢洶洶的渴望與掠奪,江兆沒有半分技巧,只是青澀地啃咬,好幾次都磕到了牙齒。

單塵閉上眼睛,攥緊了江兆的手腕。

他沒有那麽享受,但也在努力地回應江兆。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終於松開了彼此。

單塵下意識去摸自己的嘴唇,只覺得又麻又疼。

他微微喘著氣,腳下驀地一空——江兆竟然把他抱了起來。

單塵急忙扶住江兆的腦袋。

之前江兆也抱過他,但這種抱小孩的抱法還是第一次。

“我很高興單塵。”江兆說,“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不會跑出來了。”

“為什麽?”

單塵忽視了自己奇怪的姿勢,問:“即便沒有我,你也不能坐以待斃啊。”

江兆搖搖頭,把單塵放了下來。

遠方的天已經見了白,兩人並著肩回到了學校。

他們的運氣不錯,翻過墻後並沒有遇見巡查的保安和老師,等了幾天也沒有老師特意來找他們。

單塵稍微松了口氣。

與此同時,六月也越來越近了。

這段日子以來,江兆總在宿管查完寢後摸到單塵的床上,擠在一起睡覺。

一開始單塵還不太習慣,他總覺得江兆把他當做了什麽大型玩偶。

可能是江兆太沒有安全感了。

單塵對此十分理解,雖然不太舒服,但漸漸的他也就習以為常了。

-

高考那日就如同千百次模考那般,尤其是單塵在前世已經經歷過一次,此時更不覺得有多緊張。

不過令單塵沒有想到的是,高考前一日,江兆居然提心吊膽了一整天。

“你擔心什麽?”單塵十分好奇,打趣道,“想不到江兆有一天還會擔心考試。”

“這不一樣。”江兆反駁說,“如果我沒有考好,和你去了不一樣的地方,那該怎麽辦?”

單塵安慰道:“考試的時候你就好好答卷,不要總想那些有的沒的。而且就算我們去了不一樣的地方也沒有關系啊,我們也可以經常見面的。”

江兆卻賭氣似的說:“反正我接受不了。”

單塵只當他是在鬧小孩子脾氣,連聲哄道:“好好好,我們不會分開的。實在不行,你去了哪裏我就去報哪裏的大學,這樣好吧?”

江兆更不高興了:“你分明就是在哄我,根本沒說實話。”

他轉過身背對著單塵:“如果我們真的分隔兩地,說不準過不了多久,你就會把我忘了。”

江兆說的煞有介事,但單塵只覺得莫名其妙。

“你怎麽會這麽想呢江兆?”單塵繞到他的面前,“首先壓根就不會存在我把你忘了的情況,還有明天就要考試了,你先別想那麽多,等考完了我們再好好聊聊,你說好嗎?”

於是這個話題便不了了之。

雖然很多年過去了,單塵對當初考試的題目也記得不太清了,但他還是借著殘存的記憶給江兆畫了重點。

他能做的也就是這些,剩下的只能聽天由命了。

高考結束的下午依然平淡如常,交了卷子後單塵便回到宿舍收拾東西。

前些日子他特意給家裏打了電話,說考完想出去旅游,暫時不回家了。

單塵沒說自己還約了江兆。

想起父親說過的話,又想起父母不管不顧一定要讓他轉學,單塵不敢想象如果父母知道自己非但沒有遠離江兆,反而和對方搞在一起後會是什麽反應。

自己的東西並不多,單塵很快就整理好了,正準備將那些暫時用不著的行李寄回家,宿舍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他以為是江兆回來了,說:“我的東西都收拾好了,你有什麽不要的或者需要打包的沒?我來幫忙……”

單塵邊說邊轉身,他的笑還掛在嘴邊,卻在看見來人的剎那僵住了。

“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