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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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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染

等單塵回到教室時,江兆翹著二郎腿,將自己的卷子高舉在單塵面前,他已經寫到填空題了。

單塵朝他比了個大拇指。

玉城一中不強制要求課堂上每位同學必須聽課,但一定只能做和學習有關的事,不允許讀閑書,更不允許交頭接耳。

江兆作為一中的bug,雖然不在規則管理範圍內,但單塵並不想向他學習,如果課堂上有事要說,單塵告訴他必須偷偷遞紙條。

單塵才坐下,江兆的紙條就傳了過來:

‘你要輸了。’

他的字如其人一樣放蕩不羈,擺明了是朝單塵炫耀。

單塵拿起筆,在紙條上刷刷寫了兩行字:

‘江兆同學真厲害,下課了給你一個驚喜。’

鈴聲剛打完,單塵就拿出報名表攤在江兆面前。

“這就是驚喜?”江兆只看了兩眼就把表還給了單塵,“我從來不參加這種活動。”

單塵只好先把報名表拿回來。

江兆的手卻沒有收回,單塵動作一頓,笑著問:“後悔了?”

他說著就要把報名表重新塞回去,江兆眼疾手快收了手:“我這次半個小時就寫完了,只錯了一道填空。”

“有進步。”單塵說,“不過不能太過驕傲,這次的題非常基礎。”

他看著逐漸洩氣的江兆,忍住笑說:“行了,有進步就有獎勵,你想要什麽?”

單塵又補充道:“獎品不能太過分,要在我能承受的範圍內。”

為了給足江兆學習的動力,單塵承諾對方如果達到規定的學習目標後,會給他一個小獎勵,具體是什麽由江兆決定。

“我還沒想好,先欠著吧。”江兆認真思考片刻,才說,“我現在也不缺什麽東西。”

單塵卻靈機一動:“江兆,我和你商量一件事——”

下午體育課,單塵將報名表交給了韓力。

不算大的學生活動室裏此刻只有他們兩個人,單塵作為藝術節的主持人來排練,韓力是學生會長,由他負責匯總整理各個班級提交上來的報名表。

“你是怎麽說服江兆的?”韓力難以置信地翻看手上的報名表,“班主任找我說這件事的時候,我都沒有抱多大希望。”

單塵所在的班級是文科班,一個班的男生用兩只手數都多餘,上一世的男子接力賽又恰逢兩個男生去參加集訓,讓本就零缺的隊伍更加雪上加霜。

那時只差了一個男生便能組隊出發,班主任親自去找了江兆,卻被對方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江兆不參加,總不能把他綁到操場上,於是他們班只好放棄了這個項目。

體育藝術節是玉城一中一項傳統的大型活動,結束後緊接著便是休息日。對於高一高二的同學來說,這是他們為數不多翹首以盼的日子,但對於時間就是生命的高三生,卻是玩也不盡興,學又沒心情。

對於上一世的單塵也是如此,他推掉了主持人的任務,坐在教室裏學了三天習。

重來一世後,單塵對自己的成績已經沒有了多少憂慮,他欣然接下主持藝術節的任務,又以身作則報名了跳遠。

說服江兆說難是難,但又挺容易。單塵以倒欠對方一個獎勵為由,終於換得江兆一串洋洋灑灑的簽名。

這種方法說出去未免太怪,對於韓力的問題,單塵只能默不作答。

本以為韓力能不做多問,沒想到他居然毫無眼色,湊到單塵身邊就要刨根究底:

“單塵,有件事我奇怪很久了,你為什麽要去和江兆做同桌?”

單塵翻看主持稿:“當然為了幫他補習啊,我記得之前跟你說過吧。”

韓力卻不信這套說辭:“你自己的學業壓力都很重,怎麽有精力幫一個常年倒一的富少爺補習?”

單塵停下手上的動作,說:“江兆悟性很高,他又不是笨,稍微點撥幾下成績就能上去了,你沒看到這幾次周測……”

“不對!”韓力打斷他,“你肯定不只是為了幫他補習,他要補習也絕對不可能找上你!他一個富二代,別說不讀書就有花不完的錢了,就是想讀書,什麽樣的老師找不到?為什麽偏偏要你教他,又為什麽那麽聽你的話?”

韓力越說越激動,一張臉漲得通紅:“還有剛才,我只不過說了江兆常年倒一,你為什麽又要幫他說話?”

單塵眉頭微皺,韓力雖然說的都是實話,但他質問般的發言也讓自己十分難受。

總不能告訴他,自己又重新來過一世吧?

單塵的沈默無疑又給韓力添了一把火,他盯著單塵,陰惻惻道:“你們該不會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吧?”

“什麽意思?”單塵這回是真的沒有聽懂韓力的話。

“你們搞上了?還是你早就在為自己的謀未來,故意勾引他?”韓力向前走了兩步,“我聽說他們有錢人,會特別喜歡模樣純的,就像你這樣……”

“韓力!”

空氣此刻似乎停滯下來,單塵看著韓力放大的臉,有那麽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韓力為什麽會說這種話?

剎那間萬千情緒湧上心頭,他騰的一聲站起來,對著韓力一字一句道:

“首先我和江兆並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其次我們也不像你說的那般不堪,請你不要再以自己齷齪的思想揣度別人了。”

單塵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活動室。

他走得飛快,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將那些名叫惱怒和委屈的情緒丟在身後。

被他視為朋友的韓力,竟然對自己抱有如此惡意的揣測。

上一世的高中時期,單塵尚未和江兆熟識,在班裏和他來往最密切人的便是韓力了。

韓力虛心好學,有不懂的地方就會向單塵求教。兩人經常一起討論題目,有時也會聊聊天。

盡管高中畢業後他們便斷了聯系,但這麽多年下來,在單塵的記憶中,韓力一直都是一個溫和有禮的人,兩人從來沒有發生過爭吵。

而活動室的韓力卻像變了一個人,單塵在他身上,絲毫看不出半點記憶中的影子。

單塵只顧遠離那個逼仄的環境,沒註意看路,一時不慎,和迎面而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對不起。”他匆匆道歉,就要繞道離開,那人手上一用勁,又把他拉了回來。

“單塵。”一道熟悉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你在幹什麽?”

單塵一擡頭,正與江兆四目相對。

“你不去上體育課,來教學樓裏幹嘛?”單塵平穩有些顫抖的聲線,故作輕松道。

“我上課向來隨心所欲,不想去就不去。”江兆打量著他的臉,“有人欺負你了?”。

“沒有。”單塵否認道,“我又沒犯什麽錯,為什麽要欺負我?”

“真沒有?”江兆不信,“你看著都要哭出來了。”

單塵哦了一聲又要走開,江兆一個跨步繞到他面前,“你準備去哪兒?”

“背稿。”單塵亮出手上的主持稿,“對了,你如果方便的話,能幫我對下嗎?”

-

為了給高三同學一個清凈的學習環境,高三年級的教室基本都在頂樓。

單塵所在的班級正挨著樓梯口,往上再走一層便是一小塊平臺,開了門就能直達學校的天臺。

不過那扇門常年上鎖,倒是前面一塊平地方便了下面班級的同學。每次考試時,其他班級還在苦惱把書放在哪裏時,他們就已經占領了此平臺,用來堆放被清空的書本。

不過現在並不是考試的時候,平臺上空空蕩蕩不見一本書。

對於學生來說,正是一個清凈的好去處。

單塵與江兆過來的時候,剛好撞見一對你儂我儂的情侶。

一中裏談戀愛屬於嚴重違紀,一經發現便送上請家長全校批評寫檢討大套餐。但青春期悸動的心又豈是幾項校規就能抑制住的,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明面上都是六根清凈,暗地裏卻是情侶叢生。

那對情侶也沒料到這個時候竟然還有人來平臺,四人倆倆成對,一對在上一對在下,尷尬地面面相覷。

單塵也不是第一次見到有情侶跑小平臺上談戀愛,擱平常他能立即掉頭離開絕對不給自己當電燈泡的機會。

但今天不知怎的,他看著眼前牽著手的情侶,腦海裏又浮現出韓力說的那句話——

“你們果然搞到一起了!”

腦海中的聲音驟然在耳邊炸響,單塵一個激靈,差點沒一腳踩空。

身邊的江兆反應迅速,一把拉住了他。

教導主任如鬼魅般閃現在了樓梯口,朝著那對情侶說:“早就看出你倆不對了,今天剛好讓我逮了個正著!”

“你倆來我辦公室一趟!”交代完情侶,教導主任又看向單塵與江兆。

“你們……”

“老師,我們要對主持稿。”單塵連忙解釋道,“您放心,我們動靜會小一點的,保證不會打擾到其他同學。”

教導主任這才滿意地離開了。

單塵如釋重負,靠著墻慢慢滑到臺階上。

他腦子裏都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江兆坐在臺階的另一邊,直到腳步聲徹底遠去了,才說:“教導主任來的時候,你怎麽那麽慌?”

“教導主任當然看了心慌,況且咱倆還是翹了課來的。”單塵解釋得天衣無縫。

兩人沒再多說,只對了一會兒詞,下課鈴聲就響了。

下節課要進行歷史小測,單塵整理好稿子準備下樓,江兆卻神神秘秘地湊到他跟前:

“教導主任來的時候,你是在害怕,對吧?”江兆壓低了聲音,“你該不會談戀愛了吧?和誰?”

饒是單塵脾氣再好,此時也被這莫須有的罪名搞得心煩意亂,樓下已經有來了走走的學生,他也只能低聲說:“沒有的事!你不要亂說!”

樓下上完體育課的同學正接二連三回到教室,韓力也在其中。

單塵低頭,與對方的視線撞了正著。

韓力正和別人有說有笑,一張臉上滿是春風和煦。

只是看他的眼神格外憎惡。

下一刻,韓力又和身邊的同學說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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