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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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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

江兆端坐在單塵的對面,韓力則坐在單塵的旁邊。

江兆似乎對韓力的不滿十分明顯且具有穿透性,每當單塵想轉頭與韓力說說話時,江兆莫名幽怨的眼神又讓他默默打消了這個念頭。

韓力自然看出了江兆對自己莫名的敵意,雖有意見但礙於江兆在場,他也沒有多說什麽。

三人圍在一起,一時間只顧埋頭吃飯,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好不容易吃完了飯,韓力拉住單塵要他陪著自己去操場散步,江兆很自覺地跟了過去。

“江兆,我和單塵要說私事,你要不先回去?”韓力提醒道。

江兆止住腳步,目光投向單塵。

單塵驟然被他的眼神掃過,沒由頭地感到一陣心虛,但想到一旁被自己“冷落”多時的韓力,單塵也只能安撫道:

“我們就說一會兒,你先去鞏固一下剛剛講過的知識……”

話音未落,江兆轉身便走了。

單塵簡單解釋了自己要為江兆補習這件事,兩人沒來得及多說什麽,午自習的鈴聲就打響了。

單塵回到座位時,江兆正全神貫註地欣賞窗外的風景。

“韓力是我朋友,他人很和善有耐心,成績也很好。”

他能感受到江兆對韓力極強的排斥,心裏直嘆自己真是越活越過去了,連這點兒人際小事都處理不好。

在吃午飯的時候,單塵試圖讓兩人交個朋友,可惜誰都沒賣他面子。

韓力還算好些,雖然不情願,但看在單塵的份上,表示願意和江兆友好相處。

就是江兆實在難搞。這段時間的相處,單塵已經清晰地認識到少年江兆有多麽軟硬不吃油鹽不進,做什麽事情全憑心情。

與記憶中那個好說話的江兆相差甚遠。

眼下單塵只能絮絮叨叨說著韓力的好話,企圖挽回一點他留給江兆糟糕的印象。不知是哪句話戳中了江兆,他突然反問道:

“我脾氣暴躁、沒有耐心、成績差勁?”

“當然沒有。”單塵立即否認道。

江兆嗤笑道:“韓力聰明、成績好?怎麽還非要你解答問題,悟性就這麽差?”

剛回到教室的時候,韓力找他問了一道錯題,沒想到竟然被江兆看見了。

“你這話說的不對。”單塵糾正道:“天才也不是什麽都懂啊,問問別人不挺正常。”

他又補充說:“我已經和韓力講過要幫你補習的事情了,如果允許的話,韓力也可以——”

江兆將筆重重摔在桌面。

“——不行就算了。”單塵將筆重新撿起來,“能跟我講講你為什麽不喜歡韓力嗎?你們有糾紛?”

江兆直接埋頭趴在桌子上耍無賴,裝死不答。

“快說!有問題就要說出來,我們好一起解決啊!”單塵撲過去扒拉江兆的腦袋。

他當老師多年,對於耍賴不講道理的小孩,上手這一招十分奏效。

江兆沒有提防,單塵也沒想到把江兆提溜起來竟然如此輕松,一時力道之大,直接帶倒了座椅。

單塵也來不及反應,慣性使然,一整個人狠狠砸在江兆身上!

“嘩啦——”

巨大的聲響使得單塵和江兆被迫接受了全班同學的註目禮,還沒來得及尷尬,一陣怒喝便從前門傳來:

“幾點了還沒靜下心學習?後面那倆人在幹什麽?都給我到外面站著去!”

……

待到單塵回過神來,他已經貼著墻壁,在走廊處罰站了。

一陣清風襲來,只覺涼意頓生。

單塵打了個激靈,這才發覺自己的臉頰燙的嚇人。

他朝後重重砸了一下腦袋,心說自己怎麽如此莽撞!

自己當老師當慣了,下意識把江兆當成要被教育的小孩。只是江兆現在是小孩子嗎?

也是這些日子裏江兆雖然難纏但不惡劣,自己便得寸進尺,殊不知他是能和江兆動手動腳的關系嗎?!

江兆連話都懶得多講,會不會很討厭這種無緣無故的身體接觸?

單塵這邊還在糾結怎麽給江兆道歉才算合適,另一邊的江兆早就視罰站為無物,光明正大坐到圖書角去了。

“別傻站了,過來給我講題。”江兆曲起食指扣了扣桌子。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向單塵請教。

單塵欣慰地直接將剛剛發生的尷尬事拋之腦後,再加上江兆對他的態度不疏反密,單塵很快就忘了他還糾結過這樣一件小事。

可惜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多久,另一件頭疼事隨之而來。

因為江兆的成績太不穩定了。

每當單塵認為江兆掌握了所教授的知識後,隨堂檢驗的結果卻十分不盡人意。

單塵一度懷疑是自己的授課方式出現了問題,於是在功課上投入了更多的精力,兩人一人做試卷一人研究解題思路,忙得連午飯都是匆匆應付兩口。

如此一來,單塵更沒時間去找韓力“敘舊”了。

轉眼間,高三的第一次聯考來了。

鑒於之前在班主任李老師面前誇下的海口,單塵覺得格外緊張。

雖然說補習只是他用來接近江兆的借口,但反觀江兆上一世,單塵由衷地希望自己的努力能夠為江兆的人生軌跡做出改變。

他不知道江兆為何會潦倒,一個月來他也曾多次旁敲側擊試圖套出江兆的家庭狀況,無奈江兆都避而不談。

兩人的日常交流也都是以學習為主,如果他不能繼續為江兆補習,那麽以後又該以什麽理由接近江兆呢?江兆又會同意他的靠近嗎?

想到這兒,單塵更加發愁了。

與愁容滿面的單塵相比,江兆倒顯得像個沒事人一樣。

考場按照成績劃分,兩人的成績有著天壤之別,考場自然不在一個地方。

為了節省時間,聯考將兩天的考試科目壓縮在一天進行。單塵一整天都在寫卷子看書,等考完重回自己的班級的時候,江兆早就走了。

後面的幾天,江兆都沒有來。單塵找李老師打聽,知道江兆請了假。

單塵提著的心稍微放下一點,一想到江兆的成績如何,又提心吊膽起來。

就這樣捱到出成績那天,單塵在排名表前排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他一個人一個人地往後看,心底卻越來越涼。

直到看完最後一個人,他都沒有找到江兆的名字。

“怎麽回事?江兆呢?”

“誰?你說江兆?”一位同學聽到單塵的嘀咕,熱情地回覆:“他沒來考試,我就在他後面坐著呢,他那一天都沒來。”

單塵回到了班級,坐到自己最初的位置上。

這幾天江兆沒來上課,自己暫時也不用監管他學習,時間一空下來,韓力便經常來找他閑聊,順便問一下錯題。

韓力旁邊的位置還是空的,單塵索性直接回到原來的位置上了。

單塵側過身,看向後排的位置。

江兆的課桌較一開始,已經像是一個高中生應有的模樣。但仔細看,除了單塵自己給江兆強塞的卷子和書籍,沒有留下一點兒屬於江兆自己的東西。

沒有去考試,為什麽不和自己說呢?

捉弄自己?倒不至於。

家裏有事?很有可能。

這天正是周五,學生們可以回家休息的日子。單塵放學後又去找了李老師,軟磨硬泡下才從她那裏得知江兆請了事假,他的父母剛從外地回來。

“江兆的父母都是生意人,工作挺忙的,好不容易回來團聚一次,多請幾天假也可以理解。你就別太擔心了。”李老師如此安慰道。

單塵知道江兆並無大事,回家的路上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不過還沒等他從憂慮中徹底解放出來,就在自己家樓下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江兆?”

單塵的震驚之情簡直無以言表,他不可置信道:“你怎麽會在這兒?”

覆蓋半邊的夕陽漸漸沈入遠方大地,秋風濕涼,單塵見江兆衣衫單薄,說:“我家就在樓上,要不去我家坐坐?”

“不用。”江兆斬釘截鐵拒絕了單塵的邀請,“這個給你。”

他說著就把東西塞到單塵手上,定眼一看,竟然是一張銀行卡。

“什麽意思?”單塵問。

“難道你為的不是這個?”江兆面帶嘲諷,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我演夠了,你拿好錢,以後也別再來找我了。”

話一講完,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只留猝不及防的單塵在原地呆立。

單塵本以為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自己也算是江兆的朋友了,萬萬沒想到最後的結局竟是如此。

他在原地楞了半晌,還沒等追上去問個清楚,就碰見回家取教材的父親。

單父叫住單塵,“不上樓準備去哪兒呢?單塵?”

“那是誰?你的同學?鬧別扭了?”單父看著消失在小巷拐角處的身影問。

單塵隨口應付幾句,單父看出他沒說實話,但也沒有追根究底,只是警告道:“快高考了,心思還是多放在學習上,別受亂七八糟的事情影響。”

他後面又嘮叨了幾句,單塵沒太聽進去。

他滿腦子都是前一刻與江兆相處的畫面。

自己這是和江兆鬧掰了嗎?如果是,那要是在學校碰見江兆,他是如其所願保持距離,還是將不要臉政策貫徹到底,繼續黏著江兆呢?

但追根溯源,江兆為什麽要和自己“絕交”呢?

單塵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了原因,決心到學校後再找江兆問個清楚。

沒想到接下來的幾天裏,江兆又沒來上學。

雖然江兆是眾所周知開後門進的玉城一中,成績學習不受領導老師控制,但也不代表他這個人就不歸學校管了。

耐不住有事沒事單塵就來問一嘴,李老師再三保證江兆只是單純地請假了並沒有生命財產威脅,單塵仍然不大放心。

在一次幫助老師登記成績時,他趁沒人註意,打開學生檔案,將江兆留下的家庭住址銘記在心。

這一天學校剛好請來了心理專家為學生家長開展講座,走讀生可以提前回家。

單塵走之前掃了眼簽到表,果然沒有看見江兆家長的名字。

他不再猶豫,徑直朝記憶中的地點趕去。

江兆住的地方離學校不算太遠,只是與想象中富家公子哥優渥的生活不同,江兆竟然只住在一處及其簡陋的樓房內。

隨手亂丟的垃圾、殘破的蜘蛛網,樓梯的扶手上堆積著厚厚一層灰。

單塵恍惚想起,上一世的江兆,也是住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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