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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ter29 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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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ter29 圓滿

無意識在筆記本上寫完最後一個“書”字, 池雪筆尖一頓,藍黑色墨水洇透紙張,擴散開來。

那道沈啞的聲音又在腦海縈繞回蕩, 如同一根羽毛輕掃過耳廓,綿癢不絕, 一直滲透到骨頭縫中, 激起層層戰栗。

池雪咬著下唇, 喝令自己清醒過來。

“你怎麽了, ”等候抽測的袁貞貞挪到她身旁, 小聲問, “最近幾天魂不守舍的?”

池雪“唰”得合上筆記本, 繃起小臉, “倒班太頻繁,睡眠質量不好。”

這話也算不得假,但她睡不好除了由於作息顛倒, 還歸結於繁雜的夢境。

光影昏昩的暗室, 現實中戛然而止的吻得以繼續, 甚至發展延伸出她想都不敢想的尺度。

驟然驚醒後,整個人像剛跑完八百米體測, 面頰灼燙, 四肢酸軟,貼身衣物濡濕一片。

“振作點, 再熬一個禮拜就解脫了!”袁貞貞拍拍她的肩膀, 聽到祝老師呼喊的名字, 臉上露出視死如歸的悲壯,“現在當務之急是祝我好運,抽到的是心肺覆蘇。”

“加油......”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 池雪換好衣服,才摸出手機查看。

幾天沒有動靜的微信對話框中多出一個紅點。

她深吸口氣,掙紮兩秒,鼓起勇氣點開。

PRN:【今晚的游園會還去嗎?】

那日拜訪宋老太太的老同學中有位趙姓爺爺,他看過客廳內擺放的折枝桃花,很是驚訝,“現在年輕人會這個的可不多,你是自學的嗎?手法倒和我認識的一位老朋友有點像。”

簡單交談後池雪才得知,眼前這位是陵市有名的絨花大師,十幾年前和她外祖父在同一個廠中共事過。

因著這個淵源,趙爺爺拿出幾張門票,邀請她參加魚燈節的游園會。

這日剛好是游園會開幕的日子。

池雪眼神閃爍,糾結半晌,緩慢打字:【去。】

十月的夜色沈涼如水,漆黑穹頂中閃爍幾點疏星。

街道兩旁的黃山欒枝葉繁盛,油綠的傘蓋中盛開著鵝黃的花,長風拂過,簌簌落了一地。

池雪小心避開嬌嫩的花瓣,腳步輕快地走向繁華喧鬧的半雲古巷。

半雲古巷的村民祖上大多來自沿海,一直保留著魚燈文化,逢年過節,拜神祭祖的重要日子都會組織魚燈表演,祈福庇佑。

五彩的魚燈裝飾在商鋪和樹梢,火樹銀花,像一條煌煌燈河。

巷口老樹闌珊的樹影下,立著個高大寥落的身影。

男生穿件碳素灰的衛衣外套,廓形利落硬挺,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池雪停在原地,註視他被燈火勾勒得異常清晰的眉眼輪廓,分外清俊冷峭,讓人移不開眼。

因為形象過於出眾,他好像變成了人形觀光景點,不斷有姑娘拿著手機上前,都被他搖頭拒絕。

陳妄書不知說了幾次“抱歉”,忽然瞥到了遠處的人,抿著唇,邁開長腿走來。

池雪目光掠過他唇角,晃了下神,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略帶歉意道:“你等很久了嗎?不好意思,地鐵口有點遠。”

“不會,我也剛到。”

他們都默契地沒有提及近日的斷聯,以及為什麽沒有同路前來。

在巷口檢過票,兩人跟著人流進入游園會。

古巷沿路有各式各樣的非遺攤位和展廳,很多穿著漢服的游客舉著自拍桿打卡拍照。

古巷並不算寬敞,遇到受歡迎的攤位,人流更是摩肩接踵。

池雪想看看導覽圖,確定絨花展廳的位置,不防被匆匆跑過的幾個姑娘撞到肩膀。

“對不住啊小姐姐!”鶯聲燕語的道歉很難令人生氣。

池雪笑著表示沒事。

下一秒,一只修長的手輕柔地拾起她纖細皓腕,“你走這邊。”

陳妄書把她護到內側,動作自然地握住了她另一只手腕。

池雪眼睫一顫,隔著衣袖,他溫熱的指腹正搭在她跳動的脈搏處。

她手指微蜷,不敢用力舒展或收緊,生怕被感知到任何細微的變化。

很快,他們來到了趙老先生的絨花展廳,裏面的人流明顯減少。

無需顧慮走散或沖撞,陳妄書動作緩慢地松開手。

腕間溫度的撤離令池雪生出些悵然若失。

她告訴自己,應該把註意力集中在廳內作品上,從包裏拿出手機拍照。

紅楓環繞的遒勁枯木上,一只潔凈無瑕的白孔雀安靜回首而立,姿態驕傲,冠羽和尾翅的發毛走向分毫畢現,栩栩如生。

女生驚訝地彎腰湊近展櫃,隔著透明玻璃板認真觀察每個細節。

她垂首低眉時,微微張唇,嬌艷的釉色在唇瓣上暈開,泛著瑩潤光澤,白皙後頸上裊繞一縷沒束起的發絲。

陳妄書放在口袋中的手指輕撚,收緊,清甜馨香仿佛仍停駐其間。

他側頭撇開目光,試圖驅散腦海中旖旎的臆想。

一周以來的回避疏遠,足以證明她的態度。

以虛假身份越界觸碰,是極其不負責任的行為,理應誠懇說句抱歉。

他唇線抿成薄薄直線,卻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

從絨花展館離開,又逛了其他攤位,池雪挑了幾個很有民俗特色的文創擺件。

跟展廳內的作品相比,她做的絨花看起來小打小鬧,存在不小的差距。

但這更激起了她的鬥志。

攤主把打包好的文創放進包裝袋遞過來,陳妄書很自然地都接到手中,點開付款碼。

池雪回神,“我的自己付就好。”

陳妄書尊重她的意見,沒有堅持,轉而問起,“絨花是你想選的另一種可能麽。”

“我不知道,”池雪還是有些茫然,她很輕易在他面前卸下心防,講起兒時的那只絨花蝴蝶,“因為幼年父母離異,我母親跟外祖父很疏遠,她不喜歡他那些不務正業的東西。在她看來,除了她選好的方向,其他都是歧途。”

“我到陵市上學時才跟外祖父有了更多接觸,但他已經病入膏肓。起初去醫院不知道該跟他聊什麽,直到提起了那只蝴蝶,後來我喜歡上了把絨線變成不同摸樣的過程,再後來可能是遲來的叛逆......但也許並不是個正確選擇。”

融融燈火倒映在池雪眸中,熠動著鮮活又惆悵的思緒,瀲灩如波,足夠引人沈迷。

旁邊路過幾個朝氣蓬勃的年輕男大,頻頻朝她望來。

陳妄書也在安靜看她,只是時間更久,“選擇沒有對錯,要看以什麽來衡量。”

“但是阻礙很多,我沒信心。”池雪垂頭,盯著腳下嶙峋的石板路,她挺討厭自己的瞻前顧後。

“還沒到非此即彼的時刻,你兩件事都兼顧得很好,”他眉目依舊冷峭,聲音卻和風細雨,低沈柔和, “不放棄,也是一種堅持。”

像是早春的陽光從枝丫中漏過,綿暖烘烤著四周,池雪想,也許她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只是缺乏一個認可。

更沒想到,第一個完全理解並認同自己的人,是他。

巷尾似乎舉行起什麽儀式,傳來喧鬧的鑼鼓聲。

投壺攤位上的游客相繼離開看熱鬧,攤主看到停在一旁的兩人,很有生意頭腦地開始拉客,“帥哥美女,要不要玩投壺啊?最後一只鯉魚花燈,投中八支簽即可帶回家,魚燈節贏魚燈,可是個好彩頭喲。”

攤位上的錦鯉燈色澤艷麗,摸樣喜慶,雖然做工算不得多精巧,但架不住寓意美好。

陳妄書偏頭看來,以眼神詢問她意見。

時機有些湊巧,當代年輕人又主打一個玄學,池雪心動了。

“你也來試試,”她小聲說,“咱們一人二十支箭,你拿下魚燈的話給祖母手術添福,我拿到的話那就事業順利。”

陳妄書不習慣把希望寄托在虛無縹緲處,略微楞怔,卻沒有拒絕,“好。”

“說好了,你可不要讓著我哦。”

“不會。”

池雪接過老板遞過來的羽箭,把袖子挽折少許,站在標好的黃線外,全神貫註瞄準方向。

可惜店家定制的青銅瓶壺口窄小,她本身腕力就不足,站得又遠,勉強投進了五支。

池雪雖說有點遺憾,但也沒過於糾結,很快收拾好心情,圍觀陳妄書的進展。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經常打球,準頭比她好很多。

只是隨著投進的羽箭越來越多,銅壺空間被擠壓,好幾支箭剛碰到瓶口又彈落在地面

等他投進第七支時,手中只剩下兩支羽箭。

池雪呼吸微屏,怕打擾他,緊張地把手插進口袋中,不敢說話。

陳妄書視線落在她撲閃的長睫,手指微頓。

兩支羽箭先後在半空劃出拋物線。

“當啷”作響,都落進了她那只銅壺。

古巷內熱鬧非凡,鑼鼓聲跟歡呼喝彩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十幾只色彩斑斕的巨大魚燈在演員手中或搖頭擺尾,或追逐嬉戲,輕盈靈動地游曳在半空,美輪美奐。

游客們舉著彩燈跟在表演的隊伍兩側,煙火氣十足。

池雪被眼前場景震撼,舉起手機錄了段視頻,“好可惜,你剛才差一點就能拿到花燈了。”

“三生萬物,逢七必變,”陳妄書不甚在意地說, “這個數字也很好,我們都需要應對變化的勇氣。”

池雪還想說什麽,忽然望見游行的隊伍中出現一只巨型彩色錦鯉,大概三四米長。

它迎面從半空舞來,在熠熠燈火中靈巧轉動身體,偶爾朝行人垂頭行禮,好似在向塵世賜福。

炮竹蒸騰的硝煙中,所有景象都那麽光怪陸離。

陳妄書被她拽起衣袖,穿過擁擠喧嚷的人群,擡手摸到了大魚斑斕的翅羽。

然後,看到她轉頭望來,清亮眼眸裏映出他清晰的身影。

“好了,差一點的圓滿,我們用這個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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