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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Chapter21 花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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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Chapter21 花的呼吸

秋日的日光格外清透, 像塗了層水洗濾鏡,萬裏無雲。

池雪輪休這天,貝果的家庭教育再次被提上日程。

距離十幾米時, 一只黃白色的大毛團便歡樂地朝她飛奔而來。

沒等她伸出手,小狗碰瓷似的就地一滾, 縮著小爪子, 翻身露出小肚皮扭來扭去, 好像在無聲嚷嚷著“別說話, 快摸我!”

“這麽熱情, ”池雪這次沒被輕易糊弄過去, 揉揉貝果的下巴調侃道, “你是想我, 還是想我帶的好吃的”

餘光中一抹高大的身影影邁步漸近,“自信點,它都想了。”

清冽的嗓音氤氳些笑意, 尾調略揚, 像帶了把無形的勾子。

池雪曾信誓旦旦地認為自己不是聲控, 當下卻仿佛立在幽幽長廊中,被拂了一身春日煙雨, 呼吸微滯, 半邊身子都麻了。

“從早上韓姨提起你要來,它就在門口一直守著, 連零食都不感興趣了。”陳妄書饒有興致陳述著, 沒得到回應, 望向蹲在地面的姑娘,深邃目光從長睫下漏出,“怎麽了?”

女生耳朵紅紅的不知道在神游什麽, 被驚醒後像是只炸毛的小貓,猛地跳起來,連帶身旁趴著的貝果也興奮地一躍而起,“汪汪!”

“咳,”她無可適從地擡手將散落的發絲挽在耳後,壓了壓頭上的棒球帽似乎想遮住自己的神情,又沒忍住飛快瞄了他一眼,“我,我突然有了新的教學計劃......”

陳妄書揚眉,示意她繼續。

“但是需要人配合,”她慢吞吞地說著,藏在帽檐下的眼眸有幾分慌張躲閃,“貝果太貪玩,作為主人你應該言傳身教......”

“有道理,”陳妄書很虛心受教的摸樣,語氣正經,“請問,雪球老師想怎麽做”

微風掠過窗邊的矮樹,枝頭細嫩綠葉翻飛雀躍,色階參差,像一副鮮艷的水彩畫。

門廊內,拄著拐杖的宋老太太攔住準備去送茶水的韓萍,笑呵呵地瞇起眼睛,“小韓,咱們去那邊。”

韓萍很快領悟到她的意思,“行,您腳下小心。”

涼亭邊樟樹枝葉葳蕤,陽光穿過繁茂的樹冠,灑落一地光斑。

陳妄書坐在亭下臺階上,長腿屈起,手肘搭在上面,身旁蹲著一只黃白相間的胖柯基。

一大一小兩位規規矩矩並排等著,像幼稚園裏等著發零食的小朋友。

池雪則狐假虎威地拿著撿來的小樹杈當教鞭,輕輕點了點小狗的腦袋,“貝果,你剛才又犯錯了,還想不想吃好吃的了?”

她今天穿得很休閑,灰色襯衣開衫,搭配吊帶和牛仔短褲,露出的纖細筆直的兩條長腿,皮膚細嫩,白的反光。

看到她從保鮮盒中拿出烤好的肉脯,小饞狗貝果立刻兩眼冒光地站了起來。

池雪柳眉一皺,“NO,坐下!”

吊車尾同學不是很情願地坐回了地上,目光就沒從肉幹上移開。

“我現在讓你同桌再示範一遍,看好啦,”池雪拿著肉幹轉向一旁的模範生,頓了一下,表情有些不大自然,語氣也弱了不少,“握手。”

模範生很是配合,隨意搭在身側的手擡起來,骨骼明顯,指節修長勻稱。

女生耳根微紅地伸手捏住他的手指,晃了晃,然後把肉幹遞給他。

腦袋一直隨著肉幹轉動的貝果見狀著實不滿,跳起來扒著同桌的胳膊要叼肉幹。

“不許,再不聽話就罰站了!”雪球老師橫眉冷對小笨狗,小樹杈“啪啪”敲了兩下地面,“快坐下,坐下!”

貝果發出中氣十足的“汪汪”,表達憤慨。

陳妄書側目,曲指彈了下小狗的腦袋,它不甘不願地偃旗息鼓,扒拉了下前爪,蹲坐回去。

雪球老師拿出另一塊肉幹,滿含期待地俯身,“該你了貝果,握手......”

貝果歪頭看了看懸在頭頂的肉幹,猶豫著擡了擡一只前爪,在對方剛燃起驚喜的目光中,那只前爪又突然落下,後腿一蹬再次飛速地跳起。

曾經馬失前蹄的訓汪新手立刻察覺不對,猛地收回手,小饞狗撲了個空。

“你以為我會重蹈覆轍嗎,”池雪深吸口氣,語氣帶幾分咬牙切齒,“貝、果!”

沒討到便宜的小狗則趴回原地,翻著小眼睛,氣得直哼哼。

一人一狗明明語言不通,卻你來我往地互懟了好幾個回合。

最後各自別過了頭,那架勢看起來誰都不會再搭理誰。

陳妄書支著下頜認真聽了半晌,喉結滾動,偏頭低笑出聲。

可是小狗最擅長道歉。

沒一會兒,貝果邁著小短腿狗狗祟祟地挪到女生身邊,前爪扒住她的衣袖,小腦袋又拱又蹭。

等陳妄書扶著老太太在院中搖椅上坐下,兩個小家夥早已冰釋前嫌。

斜陽在洋房雪白的墻面染上橙黃,映出女生和小狗的剪影,清晰溫暖。

池雪悄悄摸出手機,用肉幹做誘餌,抱起小面包拍了許多可可愛愛的照片。

由於上次晚餐吃得過於拘束,宋老太太這次拍板在庭院裏吃燒烤。

洋房區樓間距大,無需擔心炊煙影響鄰裏。

池雪本想幫忙備菜,卻被宋老太太和韓萍避重就輕支開,受托去酒窖裏取紅酒做飲品。

地下室可以從院中的偏門進,也可以從客廳的扶梯向下,她按照韓萍指點的路線很快找到了目標。

酒窖大門是黑色玄鐵框架的玻璃門,按壓式感應開關。裏面空間很大,地板和墻面鋪著巖洞風的方磚,燈光昏幽,室溫偏低。

往裏面走,深咖色皮質沙發前面放著同色矮幾,墻上掛著投影幕布,是個很適合獨處僻靜角落。

陳妄書就站在一排的酒櫃前,拿著瓶白蘭地,琥珀色酒液的光澤透過玻璃映在他手上,瑩瑩閃爍。

池雪隱約生出闖入他私人空間的不妥,腳步遲疑。

“怎麽了?”他的視線從酒瓶標簽中擡起,臉上並沒有被打擾的不渝之色,把酒瓶隨意放在一旁。

“我、我來拿瓶紅酒。”

陳妄書點頭,領她繞到後排一個落地的恒溫酒櫃前,下頜輕點,“挑吧。”

這個酒櫃面積幾乎占了一整面墻,內置暖光,整齊擺列著上百瓶紅酒,從標簽瓶身看去,幾乎沒有重覆的。

池雪眼神茫然,“我不懂這個。”

“沒關系,”陳妄書拉開玻璃門,語氣隨意,“挑瓶順眼的。”

準備做冷泡酒的韓萍接過紅酒,看到標簽上印著的聖彼得頭像,嚇了一跳,“怎麽是這個?”

池雪忐忑道,“他說隨便拿,不對嗎?”

其他標簽都是城堡或者花體外文,她便選了個看起來相對平民些的。

韓萍取來醒酒器,聞言笑了笑,“倒也沒什麽。”

酒窖中有一列紅酒的貴重並不全在於品牌,而在於年份。

陳妄書出生那年,陳家收集了世界知名酒莊同年份的紅酒作為紀念,放到今日每瓶都獨一無二,有價無市。

暮色深沈,庭院中燃起孜然和香辛料的氣息,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

貝果在陳妄書和韓萍身邊到處亂竄,仰著腦袋拼命捕捉空氣中的香味,饞到直流口水。

池雪幫忙端回一盤烤串,宋老太太便不讓她再起身,“雪球快坐下,讓他倆烤就行,你陪祖母說說話。”

“好。”

“祖母記性不好,但是聽小韓說你前陣子沒過來,是不是跟阿妄鬧別扭了?”宋老太太輕拍她的手,關切地問。

池雪楞了一下,大概能明白老人說的是什麽時候,解釋道:“不是的,我那些天有點忙。”

宋奶奶以為她不好意思,“我還不知道這孩子嘛,性子悶,不會哄女孩子開心。他打小就這點不好,明明心裏想到了100,面上只會表現20,難免讓人誤會。”

池雪不知該作何反應,只好笑笑。

宋老太太努力回想著從前,但如同在記憶長河中撈星光,掬起一捧,又從蒼老的指縫中無聲滑落,只剩些片段。

“我記得有一次,大概——是阿妄四五歲生日時,他舅舅送來一只柯基,也就是貝果的媽媽。”

“才剛滿月的小狗,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特別膽小,到家後哼哼叫起來沒完。阿妄喜靜,當時眉頭皺的跟什麽似的,連看都不願意多看一眼,我們就商量著把小狗送回去或者再找個好人家。”

“誰知第二天早上,初宜去他房裏叫他起床,看到這孩子把喜歡的玩具擺了一地,趴在地毯上陪小狗睡得正香。”

池雪瞟了眼院子中行事沈穩有度的男生,難以想象他也曾有這樣稚嫩可愛的時刻,心臟化作潮濕的棉花糖,軟塌塌的。

“所以他以後如果嘴笨惹你生氣,祖母希望你能稍微等等他。 ”宋老太太笑著補充,“再偷偷教你個欺負他的小竅門,阿妄看起來不挑食,但最討厭吃茄子。”

事情格外湊巧,韓萍把最後烤好的菜蔬端過來時,一碟烤茄子正好擺在了陳妄書面前。

宋老太太當即促狹地給池雪使眼色。

她在好奇心驅使下,借著給老人遞烤串的動作,順手拿起一串放在他餐盤裏。

陳妄書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沒有動作。

不知過了多久,池雪口渴去添水,註意到他用筷子夾起一塊,慢條斯理塞進嘴裏,表情平淡,味同嚼蠟。

她好笑地翹起嘴角。

飯後,韓萍扶著老太太回房,陳妄書收拾炭火和餐桌。

整理妥當,他瞥見趴在涼亭欄桿處的姑娘,闔眼枕著手臂,臉頰酡紅。

竟然這麽毫無防備地睡著了。

他走過去,輕聲叫她,“池雪。”

她睫翼顫動,喉間擠出些模糊回應。

“該回家了。”

池雪神情懵懂睜開眼,如畫眉眼在夜幕中有種海棠醉日的嫵媚,“為什麽?”

“在這裏睡會感冒。”他沒有察覺到自己聲音到底有多輕柔。

“好哦,”她動作緩慢地坐起身,攏了下滑到肩頭的開衫,眼神沒什麽焦距的發呆半晌,忽然叫他,“陳妄書。”

陳妄書頓了下,並未及時應聲。

第一次聽她念自己名字,感覺有點微妙。

他自認沒什麽惡趣味,只莫名想聽她再叫一遍。

她沒得到回應,揉著太陽穴,皺起小臉,“陳妄書,我頭疼。”

想起她誤喝了兩杯度數較高的調酒,他眉心微蹙,“還可以站起來嗎?”

她信誓旦旦點頭,撐著欄桿起身,卻根本站不穩,還沒邁步就差點被自己絆倒。

陳妄書及時伸手托住她,手指微曲,虛扣在女生纖薄的肩胛骨處,盡量減少逾越分寸的接觸。

池雪卻顧不得那麽多,由於重心不穩,她額頭正磕在他胸口,被一樣東西硌到,痛呼起來。

擡眼尋找緣由,看到他白凈脖頸上的黑色項繩,繩結盡頭隱在衣領下,像吊詭隱晦的紋身,惹人探究。

酒精和夜色令她放縱起來,手指伸向這個覬覦已久的方向。

陳妄書察覺出她的意圖,偏頭躲閃,卻被一股輕柔力道拽住。

“不許動,”她漂亮的眼眸中漾出委屈的波光,“不是說好了聽我的嗎?”

他鋒利的喉結上下滾動,沒有溢出拒絕的話。

纖軟手指擦過衣領,自男生鎖骨處窸窣向下,摸索出黑色項繩,勾在手心。

“這是什麽?”她如願以償看到了繩結上的吊墜,但頭腦昏沈,失去了判斷力。

陳妄書睫毛陰影落在眼瞼處,影影綽綽,眸光落點不甚清晰,“你覺得呢。”

一顆纏金鑲嵌的褐色虎眼石躺在她掌心,被他體溫浸熱,溫度近乎滾燙,她摩挲兩下,喃呢道:“它看起來,像只大貓的眼睛。”

“嗯。”他一貫清透的嗓音染上沙啞,“是很像。”

她困惑地垂眸望著那塊石頭,紅嫩唇珠濡濕水潤,發絲被風拂動,有幾根黏在臉頰。

好似被什麽蠱惑,陳妄書擡手緩慢靠近,指腹將要觸到那縷烏發時,又停在半空。

女生歪頭看他,須臾,柔嫩臉頰碰了碰他的掌心。

陳妄書如同被烈火燎燙,迅速挪開手指,喉嚨發緊地別過頭。

因為這個動作,他下頜角到脖頸一線暴露在她視野中,隱約顯出顆極淺的痣。

池雪眨眨眼,松開掌心的吊墜,手指絞住他領口的布料,踮起腳。

成匝綠意起伏翻湧,涼亭上懸掛的星星燈當啷作響,風都有了軌跡。

她身子一歪,倒入他的臂彎,呼吸如花瓣般輕柔綿軟。

陳妄書整個人肉眼可見僵在原地。

良久,修長手指撫向頸間。

那處皮膚紋理還殘存轉瞬即逝的溫潤觸感,告訴他,方才不是錯覺。

是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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