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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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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子

曲紅葙站得腳發軟,一點也沒敢松懈,偷睨著在那打盹的溫新慎,他身旁兩側,站了數十個手下,桌上的燭火,忽明忽暗,夜間裏的風寒冷,一陣風穿堂而來,冷得渾身顫抖了一瞬,緊咬著牙關,一刻也沒放松。

溫新慎打會盹,又睜開眼睛,四處看了看,見到沒有要看到的,眉頭皺得老高,很快又合上雙眼,繼續打盹,他撐著下巴,一手轉動著手中的佛珠,在這冷風與佛珠的轉動聲的交織中,曲紅葙沒耐心了,溫新慎也沒了耐心。

他捏緊手中的佛珠,倏然睜開眼睛,似淬毒了一般,定格在曲紅葙身上,很快就從椅子上起身,一步一步地往這邊走,待走到曲紅葙面前,他俯身看她,唇角揚起一抹淺笑,可這短暫的笑,就收斂起來。

曲紅葙活動著捆得發痛的手腕,在他的靠近之後,往後退了幾步,狐疑地看他。

溫新慎失望至極,仰頭閉眼,深深地呼吸,長長地吐口氣,一手背在身後,握緊佛珠,一手伸出三根手指,在曲紅葙面前晃了晃,質問道,“三個時辰了,都沒人來救你,你人緣,也不是那麽好啊?”

曲紅葙無語地笑了笑,試圖套出些話,“溫老板,你有什麽心結嗎?”

“或許,我可以給你解解惑。”

“呸。”溫新慎無情地嘲笑,又對自己的困惑沒了一絲期待,冷著臉看她,“你自己都沒人來救,還跟我談什麽解惑?”

溫新慎審視的目光加深,在曲紅葙的身邊繞了兩圈,目光多半是盯著她的。

曲紅葙心態平穩,沒有被他這樣的嘲笑給打下去,目光往下看,註意著溫新慎的腳步,看他心事重重,又問,“溫老板,我什麽時候得罪你的,能不能說說?”

“你是經歷了什麽痛心疾首的事,一看到我就咬牙切齒的?”她盯著那額頭上青筋暴跳的溫新慎。

對上溫新慎看過來的視線,曲紅葙扯了一個笑,墻面上倒映著他的頎長身影,光影的浮動下,時而扭曲,時而正常。

回憶一點點地翻湧,在原地,活動了一下酸軟的腳踝,想到了曾在公堂之上,那只能看見半邊身影的黑暗角落裏,一直有一雙毒辣的眼睛時時追隨。

“我記得你,公堂之上的角落裏,那眼神啊,若是眼神能殺人的話,我可能都死無葬身之地了,對吧?”

溫新慎聽後,停止了對曲紅葙的打量,認真地審視起來,可越看,心裏就不是很平靜,默認一般地點頭,“的確,眼神能殺人。”

他背過身去,背對著曲紅葙,睨著墻上倒映著的身影,迅速閉眼,又迅速睜開,突然大喝一聲,“你為何沒死透?”

如瘋魔了一般,急促的步子,沖到了曲紅葙的面前,面部表情都在顫抖,聲音沈重,又帶著嘶啞,“白擇聲和白志寅為什麽不來救你?”

曲紅葙被他這樣瘋狂的反應給唬了一跳,本能地後退和眨眼,很快就恢覆了冷靜的心態。

也在揣測,這都到了子醜相交的時刻,也許,他們兩個人重生而來,也沒有這段記憶的存在。那溫新慎怎麽知道?

驚異地盯著他看了些許時間,瞳孔慢慢地收縮,凝視著被他遣退到門口站著的手下,以及在他身邊跟來跟去的貓。

溫新慎對貓的態度並不是很好,又踢又罵,可這貓,對主人不喜歡,也要跟著,撒著無人理會的嬌,

曲紅葙在溫新慎的眼睛斜斜看過來時,平穩地答了一句,“還沒找到吧,不著急。”

溫新慎質問,“不著急?還不著急,你要搞清楚了,現在在我的地盤,他們再不來,就是那個死道士騙了我,我有很多辦法讓你死。”

溫新慎等了這麽久,就是在確認,到底有沒有那個臭道士說的事情發生。

可現在看來,並未等到,連白志寅和白擇聲那兩弟兄,都沒來。

見到仙風道骨的道長那日,陽光明媚,他說,你能涅槃,就能為死去的母親得個公道,更能手刃了殺母仇人,但要挑時機,要等那仵作沒了行動能力,才能出手。

看到眼前這人不急不躁,面色沒有一點恐慌,就想到了,那日她害得母親死去時,也是這樣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沒有一點憐憫,滿眼高傲,以為識文斷字就高人一等。

曲紅葙屏住氣,看著溫新慎的面色和眼神,滿是無奈,“那我著急,有什麽用?”

回味著他說的話,有相同的境遇,遇到了一個道士。她歪著腦袋,思索了一番,才說,“我也遇到了一個道士,給了我兩張平安符,不太記得他長什麽樣子了,只不過,他的眉心處,有一條疤。”

溫新慎捕捉到了道士和符紙的字眼,擰眉怒道,“那個臭道士,和你說什麽了?”

“這和溫老板...”曲紅葙言語遲疑,明知說出來,會惹得溫新慎不悅,但還是說出口:“有關系?”

溫新慎咒罵了一聲,“我也不和你兜圈子……”

話都沒說完,院子裏就響起了一個聲氣緊張的婦人說的話。

“溫老板,溫老板。”

溫新慎懶散地跨出門檻,斜著眼睛去看跑過來的鄧靜靜。

鄧靜靜滿臉堆笑,直接說出來的目的,“您之前答應我的,只要跟蹤宋雲萌和曲薔薇,就給我錢,追債的都追到家門口了,把他的腿都打折了,剩下的錢啥時候給我啊?”

她說完,不經意地去看他的神色,雙手緊緊地搓著手背,反覆地搓了幾次,可眼前這個人,是眼皮子都沒有動一下,整個人就如石像,連半點表情都沒有。

等的時間長了,鄧靜靜難免有些不耐煩,但為了錢,還是忍住了想要發怒的心態,等了一會兒,才說,“溫老板,之前都說好了的,我也是辛辛苦苦地跟了兩個月,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嘛,就麻煩溫老板,給我把錢結了,我好回去還債啊!”

溫新慎終於眨了眼睛,上前一步,怒視鄧靜靜,“錢錢錢,看你跟蹤的,怎麽和我曉得的那個曲薔薇,完全不一樣?”

鄧靜靜一怔,很快就恢覆如常,語氣篤定:“她就是。”

“您不是說了,要白擇聲的妻子,我專盯的就是她,而且她和宋雲萌關系可好了。”她見到溫新慎的神態不佳,不自主地往後退,真的怕他不信,繼續吐槽,“那個宋雲萌,摳搜的要死,枉費我把她當朋友看,跟她借點錢,就推三阻四。”

溫新慎瞇著眼睛,輕輕地笑了一下,“你的錢,現在還給不了,我不確認她是曲薔薇,”

鄧靜靜疑惑地看他,眉頭皺起來,面色發苦,“溫大爺,怎麽會呢,我跟的就是啊,要不,您讓我,看看,幫您確認?”

深夜的風沁涼,本就跑出一身汗,現下被這冷風吹拂,鄧靜靜感覺渾身被冷風包裹,冷得喘不過氣來。

溫新慎點頭,“嗯,去吧。”

在溫新慎點頭的這一霎,因為即將得到錢,而放松,慢慢地走過去,跨過門檻,正要看清那被綁著的女子面容時,後腦處被重物重重地擊打下來,在閉上眼睛那一刻,看清了女子的面容,還有些意識,想要告訴溫新慎,這就是曲薔薇。

凝神去想事情的曲紅葙,聽到這沈重的悶哼,驚得轉過身,看著地上躺著的人,待彎腰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滿是疑慮地擡眼去看溫新慎,質疑問,“你把她怎麽了?”

溫新慎站在鄧靜靜的身邊,不留情面地踢了她一腳,冷哼一聲,“我要找的是曲薔薇,可你並不是嘛,連道士都騙我。”

他很平靜,沒有發怒,朝門外時刻等候差遣的手下招手,只一個眼神,手下點頭之際,還躺在地上的鄧靜靜,就被提溜起來,帶出了門。

曲紅葙倒吸一口涼氣,“你殺了她?”

溫新慎走到她面前,看到她竟有了害怕之意,略微得意,擡手輕捏了她的下巴,語氣平和:“騙我的人,都該死,你也一樣。”

“她沒騙你,我是曲薔薇。”

溫新慎招來餘下的手下,淡淡地瞥了曲紅葙:“你不是我記憶中的那個。”

“那道士,告訴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躲過了那一場災難,也告訴了我,年幼時母親去世,導致她去世的人,是專為四方書鋪抄書的曲薔薇。”

曲紅葙啞口無言:“這...怎麽會、這樣?”

溫新慎低低一笑,“你一個人不要怕孤獨,不管你是不是曲薔薇,今天呢,你都要跟這個,姓鄧的女人歸於一處,她話嘮一個,黃泉路上,你不會無聊。”

“等等。”曲紅葙看他伸過來的手,側到一旁:“我都是將死之人了,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問吧。”

“你是來處理前世阻礙你的人和事,你先處理掉了王綺,現在是我,不過因為我的原因,讓這鄧靜靜也遭受了牽連?”曲紅葙愧疚問道。

溫新慎擡眼,短暫地盯著她的眼,轉過身,向外走去,滿是嘲諷,“你還有心思歉疚,該上路了。”

曲紅葙被布條勒住嘴,發不出一點聲音,也被蒙住了眼睛,被人推著走,腳下幾個踉蹌,撞到了堅硬的石塊,也觸碰了灌木叢,枝條刮得小腿處有了細小傷痕,空氣也濕霧霧的,淅瀝的雨水落在發絲上。

肩膀被人提起,剛感覺到被松開,就掉進了一個潮濕陰冷的地方,四周堅硬,撞得肩膀手肘都疼,額角也被撞破,在黑暗中,慢慢摸索著站穩,細細地去聽,聽到了頭頂上方,傳來溫新慎的咳嗽聲。

隱隱能感覺,巨大的壓井石下來,曲紅葙失重地靠在身後,冰冷的石壁上,這一下真到了叫天天不應,叫地不靈的絕境。

若不是溫新慎說出口,到現在都還以為,在曲薔薇的記憶裏,出現的那個片段,是一個夢境。

曲薔薇常做噩夢,有些時候,已經分不清實景還是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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