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洞

可走著走著，宋雲萌就有些膽怯了。趕忙停下腳步，叉在腰間的手，都似乎沒了強大的氣場。

她轉頭，一看。才看見，於曉柳比她還好不到哪裏去。

“你，怕見老鄉？”

“我？”於曉柳磕巴了一下，細細一想，才回答，“是、有點吧。”

不知道為什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堵在心裏，很悶，更透不過氣。

周凝在和孩子說規矩，說完沒多久，就看見曲紅葙幾人過來了，一時間，她楞住，不知該如何開口，只佯裝淡定地看她們。

幾人就這樣，你瞧著我，我也望著你，都不敢說出第一句話。

曲紅葙看宋雲萌和於曉柳都成了惜字如金的，只好先說，“她們是宋雲萌，於曉柳。”

周凝點點頭，明白接下來會說些什麽，為難地看著在身邊的五個孩子，看向曲紅葙，“我讓他們先去院子裏。”

周凝有些不自在，即便坐下來之後，也總是望著門外，門沒關，但說的話，都是些不能讓在外面玩耍的孩子聽見。

原以為只有她們三人時，卻進來一個陌生的面孔，還沒問，就聽他講，“我是白志寅。”

周凝木訥地點頭，沈沈地問，“有幾個特殊的人吶？”

“我們五個，再加另一個女子，但她和我們不一樣。”曲紅葙停頓了一下，“男子有兩個，另一個，你認得，是白擇聲。”

周凝“哦”了一聲，緊張地搓著手背，“那你們說說，我要怎麽幫？”

“你認識……”白志寅問得很直接，“認識唐西柏了吧？”

周凝本是垂著頭的，現在聽到這個名字，眉頭緊皺，盯著白志寅，重重地點頭，“嗯，見了幾面。”

“有什麽、不妥嗎？”周凝見白志寅神色不對，忙問，“他，是怎樣的人？”

“離他遠點。”白志寅提醒道，目光轉去看了曲紅葙。

“哦。”周凝眼神木木的，也不多問了，在心裏默默地思慮著。

曲紅葙先說了，“我的視角，是《設局撩明月》裏的女配，沒什麽存在感，和白擇聲是夫妻，但曲薔薇三十多歲都健在，兒女雙全，‘我’提前出現，這個節點有問題，因此，才會讓‘她’重生，以另一個身份活著。而她，不會參與我們此次商議。”

宋雲萌聽了之後，點點頭，順著說：“我呢，是同書名裏的女主，逃難而來，在這裏以開奶茶店發家致富，與費閆方情投意合，可孩子出生後，矛盾頗多，家裏長輩作妖，不能再繼續，只有和離，如今又因系統的搗亂，被爛桃花盧閑初纏住。”

於曉柳有些緊張，“在我的視角，我是女三，可是，我的事情似乎很是不順，做什麽都會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給拘束，家裏長輩好賭，賭輸了之後，就打我的主意，躲在哪都能找到，唯獨躲到這林宅，不會被發現。而且，白二哥說，我是賀蒙是未來的妻子，我很納悶，他那樣高高在上的人，會看得上我這個農戶？”

白志寅眉頭輕挑，知道這話裏的含義，是於曉柳自己都不相信，賀蒙是會有這樣的行為。

等大家的目光都看了過來，他沈默了一下，才說，“你們的事情，我都知道，只是，信不信，那是你們的事了，不過有一點，我對她——”

他伸出手，慢慢地指向了曲紅葙，微微歪著腦袋，輕輕地扯了唇角，“我多少有些不了解，畢竟，在她這裏，還隔了一個葛丹紅。”

周凝蹙眉，聽了之後，更覺得不可思議，驚訝到站起來，“這麽多事情，湊在一起，不會有排斥的地方嗎？”

“有啊。”宋雲萌站起來，指著東廂房的方向，“伍蘇淺，不就在那躺著呢，等著大家一起找解決方案。”

周凝抿唇，盯著宋雲萌，長時間憋著一口氣，什麽都沒說出來。

氛圍一下就變得很僵。

宋雲萌長嘆一口氣，無力地坐下，思緒頗多，思考了很久，望向沈寂的幾個人，發現他們的目光，都註視在臧周凝。

宋雲萌皺眉看著周凝，有些遲疑，大家都敞開心扉了，她卻還如此沈默是金，手掌撐著椅子的扶手，歪著腦袋去觀看曲紅葙，發現她很有耐心地等著，也就沒急切地問。

可是內心，急躁得很。

門外傳來些許被春風卷起的似枯葉，在風中轉了幾圈，又轉回原地。

周凝就一直，盯著門外，她連眼睛都不眨，直至雙眸酸痛，這小半年來所經歷的事情，件件都是棘手的，一人拖著孩子，在古時的鄉下，寸步難行，更討厭那些極品親戚。

周凝咬緊牙關，頂著腮幫，眼珠微轉，待眼中的酸澀緩和許多。

她攥緊指尖，眉頭皺著，沈聲道：“周三梅，是被娘家變相賣給方家三子的，他、是外出去鄉下賣貨，就再沒了蹤跡。他對周三梅不差，但家境窘困，為了生計，也能理解。他走後，周三梅一人帶五個孩子，勞累過度，氣息也弱了，在彌留之際，竟看見了一些奇怪的事，小女兒被方二虎拐了，四女兒也在不久之後，被人擄走，不知去向，老三呆傻，憨憨的，長大後在街上行乞，老二呢……”

周凝停了下來，苦笑，“她有機會重生，卻被嚇得昏死。她興許是，看見了拿命生來的兒女，卻這麽輕易被擄走，大兒子二兒子晚年過得極差，無親無戚，人在最困難時，總會有些怪罪父母的心思。她也怕，被孩子責怪吧，就放棄了生。”

話落，她覺察出了不一樣的地方，滄桑的面容，浮現出疑問，望向白志寅，“周三梅的記憶裏，並沒有唐西柏的存在。”

周凝似是想起來什麽了，站起身來，滿眼疑惑地俯視他，“我想起來了，我見過你，多次跟著我去梨縣，當時並未多想，如今明白了一點意思。”

“有唐西柏的記憶，不是她周三梅。”白志寅嘆氣，“是你。”

周凝皺眉，環視在場的人，看大家面色都很沈重，低低地問，“是嗎？”

周凝也不奢望，會有怎樣的回答。撐著椅子扶手，慢慢坐下，粗糙的手掌觸碰到了冰涼的觸感，如觸電般，猛地收回，雙手搭在膝蓋上。

曲紅葙頭腦也昏昏的，覺著氛圍著實的清冷，準備要接話了。

卻聽見白志寅說。

“你們如今的處境，是因為我和擇聲。”

所有目光，再一次聚集在他身上。

白志寅接著道：“只因我，並未出現在她的計劃中，更沒有我的數據，也是因為，那名為小全的，是在利用她，和你。”

他的眸光，慢慢地轉到了曲紅葙略有質疑的面容，伸手摁著刺痛的眉頭，每每想到此或說到此，額頭裏面都一攪一攪地痛，用力摁著，忍著痛繼續講。

“她才會故意殺我，混淆小全的數據，你也看見了她記下來的任務清單，全都是阻止這個人做什麽，或是解決掉那個人，這是變相的謀殺，美名其曰是完成任務能離開此處，或得到豐厚的報酬。”

“確實。”白志寅點頭，“若沒有這些豐厚的報酬，你們也不會應允。”

曲紅葙靜靜聽著，當聽到有任務清單時，她們三個詫異的眼神瞟了過來。

於曉柳問：“什麽任務清單？”

宋雲萌也擰眉，問，“能不能看看？”

曲紅葙拿起一直擱在桌案的書本，取出夾在裏面的紙張，在要遞出去時，看著她們，語調委婉，“你們看看，還能不能找出別的漏洞。”

伍蘇淺曾記下的任務清單，及系統發放的酬金，都記得清清楚楚。

在她們手裏傳看，越看越有許多自言自語，全是對系統小全的批判和指責。

白志寅說的那些，曲紅葙又反覆琢磨，在她們三個認真地閱讀，不會放過漏洞時的這個間隙，去問了白志寅，“你，在說起這些事時，頭也會痛嗎？”

也？白志寅望著她，詢問道，“你也有這個頭疼的毛病？”

“偶爾有。”曲紅葙沈思良久，“在問白擇聲時，會痛。還有與葛丹紅講話時，更痛苦。”

“就像，有什麽在拉扯著我的神經，讓我不要談論這些問題。”曲紅葙輕輕搖頭，笑意頗為無奈，也想到了蹊蹺之處，“她為了不讓大家受小全折磨，搞那些服從性的任務測試，特意做了當街傷你的事情，犧牲自己，甘願被小全控制，也就是在被控制這些時間裏 ，宋雲萌，於曉柳，周凝無論做什麽，都是順順利利，不會被系統小全用那些死板的數據控制走向，漏洞也會百出。”

白志寅眨眨眼睛，唇角慢慢浮出笑意，點了點頭，認可她的說法，“這與之前的你，說的一樣。”

曲紅葙見她們圍在一起，討論問題，也沒打擾，安靜地聽她們說。

她揉揉眉心，不經意間看到白志寅去看門外，柔和的風，又帶動了停在原地的枯葉。

這麽一討論，便是許久。

曲紅葙去看在院子裏乖巧等著的五個孩子，看他們滿目擔憂，柔聲寬慰，“到西廂房裏等，你們的娘親，還沒忙完。”

方取真一靦腆笑著，說話結巴就嚴重一點，“啊…，沒…沒、事，我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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