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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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寇遠洲也是後來才意識到喬沅會裝病騙他這件事的。

喬沅被抓包過。能夠被真正騙到寇遠洲的次數是有限的。雖然他會關心則亂,但畢竟心率的圖表非常誠實,不會騙人。

而喬沅的演技有時候又容易在寇遠洲的眼皮子底下露餡。

當時的寇遠洲只以為是他又想要撒嬌的另一種小把戲。這不是喬沅第一次向他撒嬌了。他知道喬沅有多愛他的。

於是不會選擇去戳穿。

他完全配合著喬沅“不想去醫院”的種種說辭,喬沅想要擁抱,就給他擁抱,想要親吻就給他足夠多的親吻。

喬沅在當時是以一種什麽樣的心情被他擁抱和照顧著的呢。

寇遠洲站在喬沅房間的門前。良久沒有動。

自己現在到底在幹什麽呢?……

片刻後,房門重新被敲響了。

門從外面打開。寇遠洲再進來時,喬沅仍然還坐在之前落地窗前的位置,像在發呆。

喬沅出神地看著窗外的天。少年微微擡著頭的側臉安靜而略顯得呆滯。

寇遠洲發現他最近發呆的次數變得多了。

談的一段戀愛,好像讓他整個人在這段時間就長大了不少。長大到,有時寇遠洲像這樣看著他,自己都會一絲恍惚。

寇遠洲卻記得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因為現在在他記憶中的那個圓圓,他還是一個無憂無慮,沒心沒肺,天真自在的小孩子,每個新的一天似乎總有做不完的事情和實行不完的新計劃,迫不及待地要邀請洲哥。

而看著這樣的他,寇遠洲曾經也在心裏輕輕地喟嘆。

他將付出一切,也要好好保護這樣的喬沅直到永遠。

可惜永遠對人類來說是一個偽概念。

大概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人們才那麽喜歡脫口而出吧。

“想聊聊嗎。”

他在喬沅身邊的地毯上,也席地而坐了下來。一陣布料摩擦的窸窣聲響起。是他將喬沅抱到了自己的腿上,面對面和他坐著。

一幅事後要進行一番家長談心的姿態。

喬沅垂著眼睫,神色懨懨,人看起來就不怎麽有精神。

沒想到寇遠洲問他的第一句話是:“這只貓之後打算怎麽辦?”

喬沅看向他。

這個姿勢,男人認真地擡頭,下頜線條硬朗而流利。他看向此時在他上方的喬沅:“……在你搬去學校住之後?”

喬沅起初還沒反應過來。

不知是沒敢相信還是就是反應慢,他睜眼睛和洲哥對視,發呆的模樣看起來還有一點傻乎乎的。兩人就那麽大眼瞪小眼半晌。

“圓圓。”

一直到寇遠洲緩緩道:“你還是快點反應過來得好。趁我改變主意之前。”

他說這話是認真的。

他認為,自己真的可能做出隨時在下一秒變了主意這樣的事。

終於意識到了什麽的喬沅,第一件事先深呼吸一口氣。

確定自己不是做夢。大口的空氣呼吸進此刻酸澀的喉管裏,胸腔裏也用力鼓漲起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對哦。現在仔細想來,洲哥原本從頭到尾都沒說過不同意這件事。就算是下午在他看起來十分氣憤的當時,最後也只是不置一詞地直接拉著自己離開了宿舍,什麽都沒說。一直以來對喬沅說的也都是“回家再聊這件事”。

是習慣了寇遠洲說一不二的喬沅,在看到煙盒和幫倒忙的厲真後,自己都覺得自己沒希望了。

喬沅睜大的眼睛頓時亮起。

所以現在……

他傾身上前雙手摟住了洲哥的脖子。

他知道。這一次寇遠洲是真的同意了。

寇遠洲也抱住了他的背。

以往都是寇遠洲抱他的多。喬沅要抱人時,總得要更高大的洲哥配合他的動作,湊過來被他抱住。

於是此時男人輕輕偏著頭,閉眼受用著這一刻的這個擁抱。

對兩人來說擁抱仿佛家常便飯。只是今天這個抱抱意味全然不同。

手臂收緊了。像是要就這麽把他的圓圓嵌入自己懷裏。

——圓圓是個好孩子。

曾經抓著這段感情的時候有多專橫不肯放手,最後他做出選擇抽身離開的時候,離開的背影就有多利落、果決。

“但那個抽煙的人。”

寇遠洲一幅一言難盡的表情。

“他最好是能說到做到,真的會戒。……算了,再多帶一臺空氣凈化器去學校吧。”寇遠洲一只手捂著額,萬分頭疼且極其信不過那人的樣子。

“不行,之後還是得幫你換個宿舍。”寇遠洲還在那邊

喬沅這會兒哪有說不的,他簡直無所不從。剛得知了好消息的喬沅這會兒情緒正高,即使現在再過片刻就要吃晚飯了,但也還興沖沖地要去收拾在這個家裏他剩下的一點行李。

“喬沅!”和以前一樣,寇遠洲就在身後,喊他大名,拉住太過急躁的人:“貓呢?”

貓?喬沅一拍腦袋,貓!

原本說好是要替它找個領養的。可是養了這段時間,喬沅已經算它的半個主人,要是真送出去的話……

他原地團團轉一圈,求助的目光最後還是落向了寇遠洲的位置。

還盤腿坐在原地的寇遠洲落在他後面,就那樣目光無可奈何地看著他。最後輕輕說了一句:“去吧。”

他永遠可以放心依靠的洲哥,向他保證道:“我會養著的。”

……

一個喬沅離開之後,本就寬敞的房間,更是略顯得空闊安靜了。

寇遠洲仍是坐在地毯上,原先喬沅發呆的那個位置。他就坐在圓圓的角度,看向此時的窗外景色。

正是一天中的日落時分。火紅殘陽鋪撒天際,落日沈入地平線,寫字樓的燈光提前亮起,下班高峰的車燈交疊成錯落的軌跡。

正在靜靜看著風景寇遠洲一低頭,就看見不知何時,左手又在習慣性地摩挲無名指上那枚戒指。

一開始是陪喬沅過家家才戴上的。倒也一直戴到了今天。

頗有重量和質感的銀色戒圈嚴絲合縫地圈在指根處。舉手查看時,那一抹銀色就夾雜在微凸起的指骨和過分修長的手指間。如今他都看習慣了這裏有一枚戒指在。

就像以前習慣自己心口多了一道傷疤的紋身。習慣會融入一個人的骨血裏,成為他的一部分而存在。

之後他們會變成什麽樣子呢。

他不知道。

寇遠洲他甚至不確定今天做出的這個決定對他們來說是否正確。圓圓早就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兩個人之中,還沒有適應的人是他。

幾縷夕陽的餘輝透過指縫閃爍。

寇遠洲看著看著,他的人忽而卸力地朝後仰躺下去。大字躺倒在房間地毯上。他大多數時候都是端整優雅的,很少有這樣隨性,自在,松懈的時刻。

就像是正躺在度假的沙灘上那樣。

他耳邊聽見了空曠呼嘯的海風聲。規律的海浪聲音一陣推著一陣。身體逐漸變得失溫發冷。

是無法控制不會回溫的那種冷。

他摘下那枚戒指放在手心。

和世上許許多多的父母家長一樣,雖然他平時嘴上總在說,喬沅離不開他、喬沅離不開他的。但真要到了臨了分開的關頭,這些人就會人生中第一次發現一個事實。

過分地強調“孩子需要我”這件事,其實就是一種為了掩蓋自己的分離焦慮的行為。

奇怪。

只不過是當回喬沅的洲哥而已。

明明是他大半輩子都在當的位置,他現在就連當哥都當不好了?

這太不正常了。他今天大概真是被那個荒唐的人氣昏了頭。

理智告訴他這才是現在他們最好的選擇。當喬沅的哥哥,理應如此。

這樣做才是對的。

當好喬沅的哥哥。不就是一直以來他在做的事情嗎?現在只是回到了原本屬於他的位置而已。

至於喬沅走了之後,他該怎麽辦。

寇遠洲現在也不知道。

黑眸沈靜地凝視那枚戒指。他輕聲地喃喃自問:“我到底在幹什麽?……”

男人就那樣躺倒在房間地板上,放空地望著天花板。

呼吸的分明還是空氣。但卻有無盡的,冰冷鹹腥的海水隨著一呼一吸淹入身體裏,浸沒他的口鼻,灌滿了他的氣管,一直冰涼地流入四肢百骸。

“洲哥!晚飯好了——!”

外面傳來喬沅喊他的聲音。

寇遠洲的人從浪濤的包圍中一睜眼。

是了。不管,是什麽樣的風潮和浪濤,喬沅都是這世界上唯一牽系著他理智的那條系泊纜繩。

“來了。”他應一聲。

從地上爬起來時,寇遠洲瞧見手心不知在哪兒沾上了一點紅色,血一樣的東西。還沒幹透,再一看,是手心上不知何時多出的傷口。

再看一眼那個戒指,明白了。不知怎麽的竟能攥出一個傷口來。戒指就是簡約的設計,因為他的暴力而微微變形。

但是一點也不疼。還沒有感覺。

寇遠洲望著自己的手。這時,一只小老貓就優哉游哉地從他跟前路過了。不管這個房間裏剛剛發生了什麽,它都像是真正唯一的世外之人那樣,事不關己,依然悠閑。

他垂眼看著這貓從自己跟前路過。

寇遠洲本想使壞用它當擦手布,幹脆把血抹在它一身貓毛上算了,就當洩憤。又想到一會兒喬沅看見血又該害怕和擔心了。遂打消這個念頭。

最終他還是什麽都沒做。

寇遠洲從地上站起。

自己去衛生間處理一下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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