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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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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不去?”

寇遠洲:“嗯。一點意外狀況……”

“得了吧。喬沅自己就是最大的那個意外狀況。怎麽回事兒啊?我都親自到家接人了都接不到,不給面子?”

最後一句,他大聲沖喬沅房門喊,試圖喚醒他的良心。

“那是他沒跟你見外。”寇遠洲說:“他不是給你送了開業禮物嘛。心意到了。”

今天對他們幾個朋友來說跟聚餐無異,都是喬沅認識的人。這也不是他們家開業的第一家店,謝遷不是會在意這些小事的人。

而且,圓圓還小。誰會跟小孩子斤斤計較這些?

寇遠洲十分自然地想。

謝遷:“我看起來很像傻子?你說的開業禮物,該不會是你幫他訂的那幾個擺門口的花籃吧?除了上面寫他名字之外哪點兒能像是他送的?”

“你就說是不是送到了吧。”他笑了笑:“時間快到了。你走不走?”

謝遷也走到門邊等他了。

他調侃道:“今天怎麽良心發現?我還以為你也不去了呢。”

寇遠洲在穿外套:“本來就答應了你的。圓圓他不去就不去吧,他上學也累了,我打電話讓阿姨做飯。”

“我發現你們這些寶媽……寶哥,替人找借口的本事真是爐火純青。”謝遷朝著房間方向努努嘴:“所以怎麽突然想起住宿舍了,你家小少爺?”

剛剛爭吵聲傳出來,他在外面聽了一耳朵:“你就讓他住唄。”

謝遷心中還有點可惜,挺久沒跟小氣包一起吃頓飯了。

“反正離家又那麽近,他想什麽時候回來還不是走幾步路的事兒。當初不就是送他去學獨立的嗎?”

寇遠洲:“不行。”

他十分簡潔地打斷了謝遷喋喋不休的話頭,也不看謝遷:“他就在家。哪兒也不去。”

這是不打算過多解釋。

謝遷:行吧。

謝遷誇張地一縮肩膀,假裝自言自語:“好可怕的控制欲喔~”

寇遠洲又不是第一天這樣。就像剛剛,喬沅用力摔門時右手往回縮了一下,像是受傷了。謝遷原本還沒留意到的這個細節的,直到看見跟在他身後的寇遠洲視線一直在身後無聲地盯著他的手。

只有像他這樣的邊態才會到現在家裏還收藏著喬沅小時候的拼貼畫和玩具,以及畫滿兒童畫的“zui愛zhou哥”手工賀卡。而邊態的腦回路不是他們一般人能理解的。

*

喬沅“砰”一聲甩上房門。

獨自待在安靜的房間內,聽外面寇遠洲他們出門的聲音。

剛才這話換誰說都都行,偏偏是喬沅最為理虧的寇遠洲。

如果說世上存在什麽事是絕對的,那就是:絕對沒人比寇遠洲在對喬沅的看管照顧上更具有話語權。

從小到大,寇遠洲管著他熬夜吃零食,管著他打游戲喝奶茶,這麽多年來如一日像是大守護神那樣穩穩守護住他健康作息的那條線。

這麽多年來都是。所謂面面俱全,無有紕漏。

喬沅很氣。

因為他說的都是【正確】的。而沒什麽比【正確】的東西更能壓人。這一次也是。

他發現自己這些日子以來越發容易為這件事感到生氣。

而喬沅對此感到困惑和猶豫。他不確定。不確定自己此時的感受是否是“正確”的。

這些年來因為他身體上的毛病受了諸多委屈,這些寇遠洲看在眼裏,心疼他的委屈,總會千方百倍地彌補。

以前每每他搬出自己的身體說事,喬沅總是無可辯駁。正如他從小以來就一直在遵循的“身體第一”的真理一樣,因為全世界都是應該為此讓步的。沒有生命,就什麽都沒有了。

他只能理虧啞火。

因為捫心自問,寇遠洲在的時候,他的的確確把喬沅養得白裏透紅,漂漂亮亮的。

所有對喬沅有益處的他都願意嘗試。甚至為了讓喬沅學習獨立,還放手讓他獨自住過一年宿舍。

事實證明即使有遠見如寇遠洲這樣的家長也始終只是一個家長而已。喬沅一跌跟頭,第一個把人接回來的也是他自己。

和他相比之下,喬沅自己就顯得有些四體不勤和不靠譜了。

聽著外面一聲關門聲響,他們出門去了。之後外面就是安靜一片。

偌大的家裏只剩他一個人在。

確認人都出門了後,喬沅一個人鉆出房間門,哼哧地去把自己的大行李箱搬了出來。

沒關系。不就是不肯讓他住宿嗎?東邊不亮西邊亮,此路不通他另辟蹊徑。

坐在房間地板上攤開的空行李箱前面,喬沅開始一通往裏頭塞東西。

反正外面看來,他現在正在冷戰,寇遠洲晚上又不知道幾點才回來。

搬進宿舍的計劃不變,只是可能要稍微提前一點。

一想到以後要在那個鞋盒大點兒的地方住,喬沅這也想帶那個更想帶。平時不覺,但一收拾起東西來就真的很想把家裏阿姨一起打包帶走。

終於塞不下了,最後的最後喬沅把阿貝貝往裏一塞,動作隨之一滯。

他想了想,狠狠心咬咬牙,忍痛又把阿貝貝拿出來,放回床上。作為他的影替身。

“下次我回來帶你走。”喬沅小聲說著,不舍地摸摸那條心愛的小毯子。

這是從小到大一直伴隨他入睡的小方毯子。就這麽說,喬沅睡覺可以沒有床,但不能沒有他的哄睡元老。

如果寇遠洲覺得他剛才那句話是隨口一提,那就太低估喬沅這次的決心了。

這一次是他自己要離開的。

反正在其他人眼裏,他這個人每天不是在孩子氣地跟寇遠洲置氣就是在置氣的路上,就像在這一段關系裏只剩冷戰這一件事可做了。

喬沅如今已經劣跡斑斑,還怕多冷戰這一次嗎。

以後寇遠洲就可以不用收拾這種殘局了。

這樣一直追在屁股後面哄,是個人就總有一天會哄不動的。

說來好笑,先要告白的是他先要分手的也是他。在這段關系裏他們的節拍仿佛永遠錯開。

或者打從一開始就只有喬沅一個人在那又哭又笑。

喬沅終於不再自欺欺人。僥幸以為這次跟以前不一樣,洲哥真的懂了。

應該說,是和媽媽那次不一樣。

這次喬沅要自己走。

二十分鐘後。學校校道上。

蘇晗:“你急急忙忙喊我過來就是因為這個?”

她望望喬沅鼓鼓囊囊的背包,還有腳邊的兩個大行李箱,蘇晗詫異問道:

“現在?這麽突然?”

“不是吧大哥?這次你說分手是來真的啊?!?”

“事發突然。”喬沅心虛沖她一笑。

喬沅打車來的。收拾東西的時候熱血上頭沒輕沒重,直到他自己在學校裏拖了一段路覺得效率太低,這才找了幫手。

“說來話長。總之,先搬吧。”喬沅擦了擦額上的汗。

學校新加了門禁,外來車輛進不了宿舍區。從這裏起打的車進不了學校再裏面了,這一長段他們得自己拖著行李走。

這也是喬沅喊她來幫忙的原因。平時也沒覺得學校原來這麽大啊。

“帶這麽多東西。”

在一路上骨碌碌的行李箱輪子聲中,蘇晗問他:“你怎麽打算的?你以後是真要常住下來不走了?”

先前吵吵鬧鬧也那麽多次,但她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喬沅。

今天喬沅打電話給她問她有沒有空。蘇晗趕到後第一眼看到喬沅和他的大包小包。他當時一個人抱著書包坐在行李箱上,正在望著天空。

這人當時臉上的表情,怎麽說呢,都不像是她認識的喬沅了。

反正就是和以前他跟寇遠洲鬧脾氣的模樣大相徑庭,兩模兩樣。

蘇晗還不了解他嗎?喬沅這人,耳根子軟心腸也軟,凡事很會聽從他哥安排,總結就是最不會拿主意最隨遇而安的一個人。

也不知道他這次是怎麽下定的決心。

喬沅獨自坐在那兒看天空,看到她後的第一句話,就是喊她快過來幫忙。

“唔……”喬沅平心而論地道:“宿舍是窄了點,擠了點,樸素了點,條件簡單了點,但是只是住一住我還是可以的。”

蘇晗:“?我們一直住宿舍裏的人惹你了?”

喬沅:“沒有惹我。”

喬沅:“對不起。”

除了住宿之外,沒有別的名頭可以躲寇遠洲了。就算他自己在外租房寇遠洲也會找上門,那樣就跟以前沒有差別了。

自從沒再住宿之後喬沅也只是偶爾回來。今年他們宿舍的格局大變樣——嘴哥搬走了,世界終於清靜。而這期間還有另一個室友也退宿了,搬到校外跟女朋友住一起。於是這學期,整個宿舍原來的老人只剩下喬沅和另一個。最後就是今年新來的兩個不知名新生。

“你們宿舍今年是不是應該得搬進來兩個新生了。”

“說到新生……”蘇晗換上了她吃瓜專用的八卦小表情:“你看咱們學校昨天的通報批評了麽?”

“哈哈哈,勁爆大新聞。最近的新生真的不得了啊,真絕了!才剛入學才多久就給學校上了強度!”

“沒看。是什麽?”

“說是作風不良的那個。你不覺得奇怪嗎?這作風得多不良啊,批評還記過?根據內部消息,真實情況是其實被發現了他在校外偷偷做男模。”

“男模?”喬沅還有點不信。

“好像是腳踏幾只船後出事被爆出來,被人舉報到學校的。就是你想的那種,那種那種,男模。”

喬沅訝異:“我們學校的嗎?”

看他一幅沒見過什麽世面的樣子。

“問的什麽問題。”蘇晗對此只是搖頭唏噓:“小少爺啊,太陽底下哪有新鮮事。學校這點兒水才深到哪兒。”

喬沅還是第一次聽說。“為什麽呢?”他問。

大學生的話,完全可以有更好的兼職選擇。

“還有什麽為什麽,沒鴨貴比鴨質量高。在那一行裏,‘大學生’三個字,也不過是桌上一盤菜而已。躺著掙錢的事永遠不會缺人幹的。”

喬沅說:“他們就算找到……老板,但大家都是學生,靠什麽掙錢呢?”

“哎呀,要怎麽說你好!都被包了,誰想釣窮鬼啦。他們都是蹲守在富貴小區附近或潛入高檔酒店的早餐餐廳,總能釣到一兩個的。”語罷,她意味深長,有些憐愛地摸摸喬沅腦袋:“你還有的學呢。”

喬沅:“啊……”確實是他的知識盲區了。

蘇晗:“你看,幸虧有我告訴你這個消息吧,不然哪天你被男模賣了都在幫人家數錢。”

她忽然問道:“像你這樣的軟綿綿的大肥羊就得小心了。最近沒有奇怪的人接近你吧?”

喬沅:“哪有。”他在學校裏又沒有別的什麽朋友。

蘇晗做語重心長狀:“要小心那些對你特別熱情的人啊。小肥羊。”

“對了!”蘇晗點著手機屏:“我還有那個鴨子的照片,你要看嗎?”

“你連這個都有?”

“有啊。學校那好幾個大群呢,別的沒有,流傳得最快的就是小道消息了。我看看他照片在哪昂,我給你找找……之前有一個人發過……”

前面宿舍大門到了。喬沅擺擺手,不感興趣道:“我不要看。你也快一點走。”

“好吧。長得還挺帥的呢。”

蘇晗聳了聳肩。

她收起手機,幾步跟上喬沅,幫他把東西搬進宿舍

“喲。”舊室友進門和喬沅打過招呼,問他:“你要回來住?”

“對。”喬沅回答。

“你哥也答應了?”

喬沅面不改色地:“我答應了。”

“……”聽了一路喬沅述說的大概,此時蘇晗還是隱隱感覺不安:“餵,不會有事吧?”

“不會。”

喬沅道。

幫喬沅把兩個大行李箱搬進宿舍,蘇晗松一大口氣。

“呼!——這就是全部的行李了?”

“嗯。”

蘇晗:“好!累死老娘了!”

喬沅:“全部在這裏了。我五分之一的行李。”

“……”

蘇晗緩緩轉頭看向身邊這位少爺此時一幅毫無察覺的側臉。

她:“我們理解的‘全部’是不是哪裏不一樣?”

喬沅耐心跟他解釋:“沒有,這就是今天的全部。”

蘇晗暴怒:“我用得著你解釋!你幹脆回家吧孩子,回家吧好不好??%&¥#……”

喬沅:“我請你吃飯。”

很顯然體力勞動會讓人變得暴躁。蘇晗繼續輸出:“你知道你一個大箱子有多重嗎你好意思嗎,這樣的還得搬四次!四次啊!#¥@%#%……%¥……”

“你下個月去看演唱會的旅費和vip票我請吧,哦!我再給你帶一個月我家阿姨的早餐,很好吃的!你上次很喜歡。”

“別這樣。”蘇晗說:“什麽演不演唱會的,主要是愛吃阿姨的早餐。”

喬沅:“好的~”

有蘇晗幫他的忙真是太好了。

這樣他也能松口氣。

這時候,正在用手使勁兒扇風的蘇晗終於察覺不對:“給我帶早餐的意思……你還回你洲哥家住嗎?”

“暫時的。”他道。

喬沅在計劃把行李一點點往宿舍搬。

為長久計,還得采用迂回作戰的方式。總能被他逮著寇遠洲出差或者晚回家的時候吧,像這樣一天兩天,三天四天地慢慢住過來,等到一切木已成舟,寇遠洲就算發現他住宿了到時也會無話可說。

對這個計劃,喬沅覺得天衣無縫。

聽說分手第一步都是從疏遠和冷暴力開始的。這招應該對他們尤其有用。

這天蘇晗在臨走之前,還是勸了

“不過喬沅,你真得再好好想想了。住家和住宿舍是兩個概念。你現在是只是搬家、換一個地方住呢,還是真想住宿舍呢?”

她的意思是,真想住宿舍的人沒人會搬那麽多行李的。

喬沅也看著腳邊的兩個大行李箱。

他也理解了蘇晗話中的意思。

*

喬沅今天回家時天色有點晚了。

天邊一片暗紫暈染的雲霞,小區路燈排排亮起。今天順利完成搬家大業的又一步,他腳步輕快。

不出所料家裏就他一個。喬沅一身輕松地開了家門,吃完阿姨留的飯之後,還盤點精簡了一下接下來的行李。經過蘇晗提醒,他

洗完澡人倒著玩手機的時候不小心盹著了。

一覺就睡到晚上大天黑。

喬沅醒來時,床頭的小蘑菇燈柔柔亮著,而他身上多蓋了一條小毯子,隨著他起身的動作滑落。

此時的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

喬沅頓了頓,這才從床上爬起。

出房間門的時候,看見了外面的單人沙發上坐著一個寇遠洲的背影。聽見開門的聲響,背對著他的人也扭頭看過來。

男人在家時,只穿一件黑色高領薄毛衣。

袖口微微挽起露出流暢的小臂線條,他戴一副金屬細邊框眼鏡,手上一臺仍在工作中的筆記本屏幕泛出白光。

倚坐在家裏的沙發上時,身高腿長的人動作還有幾分散漫。

冷峻,慵懶。寇遠洲仍是那個外出的發型,頭發悉數利落幹練地後梳,一絲不茍。露出其下硬朗眉骨,和輪廓利落鋒利的五官。

寇遠洲:“過來,圓圓。”

客廳的燈沒有全開。沙發旁一盞落地燈幽幽散發舒適的閱讀光亮。燈光束照射下來,將他的一半輪廓描畫成雕塑般的剪影。外面天幕黑夜落下,偌大客廳裏彌漫開一種屬於夜晚的靜謐。

喬沅此時不確定他看到被自己收拾走的行李了沒有。寇遠洲的態度讓人猶豫。

他躊躇片刻,朝洲哥走了過去。

寇遠洲還維持著那個在沙發上扭頭看他的姿勢。

喬沅便看見,沙發上的寇遠洲一只手拍了拍腿面。

他的鏡片帶著淡漠知性的反光,單手移走那臺電腦。鏡片之後一雙沈著幽邃的眸子看向這邊,將喬沅的人也籠罩在那種全然的沈靜之下,註視下去,仿佛能讓人在那雙黢黑眼睛裏就此沈底。

喬沅朝他走去。

繞過沙發,像往常無數次那樣,他側身坐上寇遠洲方才拍過的位置。

寇遠洲傾身向前。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腰。那裏仿佛有一個專屬他的放手位置,能把人固定住在懷裏不會亂動,也不會輕易掉下去。

沙發上一陣窸窣聲響。須臾,兩個人落下的影子仿佛合二為一融為一體。

寇遠洲含笑地問他:“想往哪跑,嗯?”

他再開口時,聲音就離得喬沅那樣近。像大提琴弦音過後一陣的低沈平緩的震顫在人心頭。

“輕了。”他說。

寇遠洲沒有說起其他事情,而是先換了個話題。

“今天在學校都發生什麽了?”寇遠洲下巴搭在他肩膀上,例行詢問:“有什麽有趣的事情發生嗎?”

喬沅側臉去看,寇遠洲在他肩上懶洋洋地閉上了眼,另一個人平穩的呼吸聲便縈繞耳畔。在等待著他的回答。

之前聊起這個話題,喬沅總是嘰嘰喳喳滔滔不絕。他不但要說,還要負責聽的寇遠洲跟他一起身臨其境地共情,該笑的地方笑,該同仇敵愾的也得跟他一起。

從未懷疑過寇遠洲對他這些年來疼愛之中的真心。他百分之一百萬是愛他的,當喬沅作為自己的弟弟。

“嗯?”寇遠洲在他肩上發出一聲詢問的鼻音。

喬沅移開視線,這才道:“今天……沒什麽特別的事。哦,我的狗丟了,後來又找到了。”

他們的對話仍是像往常那樣。寇遠洲也很是給面子地點評道:“找回來了?這麽厲害,自己找到的?”

“嗯……”喬沅含糊帶過。

“同學幫你找到的?”他望著喬沅的表情。

“是嗎,有謝謝人家嗎?”

喬沅此時就想起了那一頭張揚不羈的銀灰頭發和許多的金屬釘子。

他心想好像謝了吧,嘴上敷衍著:“謝了謝了。”

見他這樣,寇遠洲也輕笑,問:“新朋友?”

一起生活這麽久了,喬沅仍然還是很不喜歡他的洞察和敏銳。

寇遠洲眼含笑意地看著他,一只手從剛才起就在不停摩挲揉弄著喬沅的手指。在被喬沅抽出手後,他笑著道:“就算丟了也沒關系,要多少都再給你買。”

但不管他說什麽,今天的喬沅只是比以往更沈默一些。有點提不起精神的小臉,他唇色一直都是淡淡的,這會兒懨懨垂著眼睫。

寇遠洲仔細端詳了他片刻。

“還在生氣?”

喬沅:“……”

不說話,就當做是默認了吧。

“還在生我的氣嗎?”

“我看看,是不是真的生氣了。”說著,喬沅被人翻了個面。兩只修長有力的大手撐在他肋下,帶著幾分不容抗拒地,他一下變成和寇遠洲臉對著臉的抱姿。下方的寇遠洲仰頭望著他此時的臉,眼神認真。

喬沅不適地移開視線。

寇遠洲又湊近他耳邊小聲問:“真氣啊?”

他輕顛了兩下腿。帶動坐在人身上的喬沅身體左右搖擺了兩下。喬沅一個本就不配合的人,人被迫一下子直直地左搖右晃。很煩。

他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比剛才更臭,寇遠洲卻笑起來,向前靠近過來,吻一下他的唇角。

喬沅轉眼看去時,他此時倒映著喬沅的眼睛裏一片快要融化的感情。稍用力的一個吻,帶著補償和歉意的意味。喬沅被親得往後仰。寇遠洲空出一只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溫熱覆上細白脖頸的曲線,拇指輕頂住在他下頜,像是一個虛虛握住他脖子的姿勢。

喬沅餘光瞥見他無名指指根處那枚戒指在頭頂的燈光下,一閃。

他剛交往那會兒纏著寇遠洲讓一定得戴。

虧洲哥也是能忍,一直戴在手上,直到今天。

親了兩口他後,寇遠洲退後些許,微微偏頭。

就在下一秒靠近的時候被一只手捂住了嘴。

剩下一雙狹長的眼睛看向喬沅。他眼神詢問:?

喬沅抿著唇,垂下眼睫沒有看他,一幅把拒絕寫臉上的模樣,只說:“我困。”

寇遠洲臉上頂著他一只手,黑眸看了他兩秒。接著,喬沅手心被親了一下。

“這樣啊。”他溫和道,轉而改為摟抱住身上的喬沅。是幾乎將他整個人塞進身體裏的那種擁抱,喬沅被他的體溫禁錮在懷,聽見他溫柔到極點的語氣在耳邊說:“那讓洲哥抱抱。”

聲音一低下來,就跟寇遠洲在跟他撒嬌似的。

抱住喬沅後,他聲音幾乎是喟嘆般的,透出某種滿足感。從前他一這樣,喬沅就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心軟。

寇遠洲平時工作忙,又累。下班回家後他就喜歡這麽抱著喬沅。

有時會直接在喬沅的肩膀上直接睡著。他人又沈,一靠著喬沅就沈沈闔上眼,呼吸聲無比平穩安心的。

此時喬沅被熟悉的體溫和身體包圍住,感受到熟悉的重量,忍不住鼻子一酸。

趴在寇遠洲肩頭上的人嘴巴一癟,像他們從前一樣,一顆心也皺巴巴地泡在溫熱水裏,別扭又酸漲。

喬沅知道這樣是錯的。

從前是媽媽,現在是洲哥。

只要他們兩個還是現在這種關系,只要喬沅還賴著洲哥一天,一切都還會像從前一樣,沒有改變。

如果現在面前有面鏡子,他就會看見自己下巴也是皺巴巴的,小表情淒涼,已經開始有點要哭。

在寇遠洲面前他總是這樣。

不過不用看他的臉,喬沅忍住了。於是下一次,當寇遠洲再想吻住了他的唇時便得逞了。

兩人在沙發上互相交換潤|濕的溫度。

寇遠洲沒有說話,吻一會兒還睜了一下眼睛,垂眸盯著對面的喬沅。

動作沒有停過。他喉結輕滾。

越發溫柔纏綿。

不多一會兒,寇遠洲身體退開一些,喬沅嘴唇水亮泛紅,像被毫無章法揉搓弄一番過後的花瓣。

喬沅輕輕喘著氣,看見寇遠洲單手摘下臉上的眼鏡,放到一旁。

喬沅:……

望著他輪廓立體的側臉,喬沅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危機感。

喬沅一下意識到了。剛買完玩具。所以是派上用場的時間到了嗎?

寇遠洲總是這樣,吵鬧完就給糖。

現在是他“給糖”的時間。

喬沅掙紮著,人往後退,總算雙手把高大的男人從自己身上推開。他喘息快了些,兩只手都撐著對方肩頭謹防他下一秒再靠近。

面對他盯著自己的目光,喬沅解釋:“我……今天真的有點累。”

寇遠洲手上還抱著他的腰,聞言表情似乎流露不解。

這不是他想要的嗎?

“好吧。”很多事情,出於為喬沅的身體考慮,他不會強求。只是在喬沅要從他身上下來時,輕輕拍了拍他的屁股。

“甜點都給你留著。先去休息吧。”

寇遠洲的手很大。手指異乎常人地修長。

只是在喬沅心中松了口氣,即將從身上挪下來時,寇遠洲突然毫無預兆地換了個說法:“對了。關於你說的要宿舍的事……”

喬沅眼睛一亮,原本打算從他大腿上挪走的pp,圓潤的觸感也登時重新挪回了原位。

手上還握著他的腰的寇遠洲一挑眉。

喬沅一屁股坐在那也不走了,在那等著他把話說完。

好吧。還以為是累了,原來倒是自己給錯他想要的獎勵了。

圓圓想要什麽呢?

寇遠洲垂眸看他。

他不緊不慢地繼續把那句話說完了:“……想都不要想。不行就是不行。”

“不管你有多心血來潮,覺得宿舍如何如何好。很快你就會發現,宿舍並不是你想象中的樣子。你真想要的話在家裏弄個上下床都行……”

回應他的是喬沅重重踏在地板上的拖鞋聲。和一個憤怒無比的背影。

被一個人丟在單人沙發上寇遠洲隨即起身,追上去。

原本想在他們房間門口堵住喬沅,他卻發現喬沅的腳步中途改了,不是往他們房間走,而是沖著家裏另一個房間而去。

“去哪?”

而就落後幾步跟隨在他腳步後面的一雙大拖鞋亦步亦趨,十足耐心地與他商量:“圓圓,你確定今晚要一個人睡?”

分房睡。

拒絕和寇遠洲同一個房間已經是喬沅憤怒的最高級。

就在喬沅把自己反鎖進房間、面朝下倒在床上發洩了半天後,喬沅想起一件事。

難怪從剛才就一直覺得少了點什麽,心裏空落落的。

喬沅緩緩從床上坐起來。他一幅錯愕失色的表情。

——他的阿貝貝!……

沒有它他晚上一定會睡不著的。

幾經糾結。

幾分鐘後,當喬沅重新開門時看見寇遠洲已經在門口等著他了。

男人抱著手臂,一邊肩膀倚靠在臥室門框上,手上赫然正是喬沅最寶貝的東西。

“你的阿貝貝我就收下了。”寇遠洲晃晃手上這條毛茸茸的小毯子:“它今晚就跟我睡了。”

他看著對面喬沅眼中露出掙紮和不舍。

正是因為懂得這東西在喬沅心裏的意義和重量。寇遠洲是懂見好就收的。下一步,正要帶著喬沅的寶貝毯子上前找人討好,主動給喬沅下來的臺階鋪上軟軟的紅毯,就被對面出聲所打斷。

寇遠洲意識到不對勁,是從喬沅臉上的表情變了開始的。

他似乎錯誤地低估了什麽東西。比如喬沅這次對他的憤怒。

喬沅對他說:“我不要了。”

他半個人站在那扇房門之後,被夜晚的陰影遮擋住了一半神色,竟使最熟悉圓圓的寇遠洲此時看不分明了。喬沅從門後看他,說話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空氣中每個字都清楚分明地傳入耳朵裏。

喬沅:“送你了。”

寇遠洲說的收下是逗他玩,就像小時候拿玩具逗小圓圓玩兒的那種性質。

但是被逗的一方,小孩子口中說出的不要卻是認真的不要了。

這一刻仿佛他們兩個人中間隔著的不是一扇門,而是一道無形間築起的分界線。

今天不管是毯子還是什麽,他都可以放棄不要了。

寇遠洲臉上神色微凝。

喬沅今天有點不對勁。

有些人也許無法理解一些老的舊的物件對人的意義。

但沒有人比寇遠洲更清楚這東西陪伴了喬沅有多久。這毯子認識喬沅的時間比寇遠洲還長。可以說喬沅有時候睡覺可以沒有寇遠洲,但絕對不能沒有它。

現在竟然說不要就不要了。

見喬沅就要關門,寇遠洲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連忙上前一步:“喬沅!”

他皺著眉,喊人的聲音也大了幾分。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不對,錯了。

關上那扇門的最後一句,喬沅說出了他這十九年人生以來第一次對他哥說出的一句:“我討厭你。”

話音落地,隨著砰一聲利落的關門聲。鴉雀無聲。

讓從小喜歡洲哥喜歡到大的喬沅對他親口說出討厭這個詞是什麽概念?

這話應該還是有一些分量的。

因為在喬沅關門之前,最後透過門縫那一幕,他看見,在他哥寇遠洲一向風輕雲淡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如此明顯的錯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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