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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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個天氣晴好的大下午。今天兩人上完了課,仍然在學校附近的那個咖啡廳坐著。

外頭晴空高照,喬沅的人卻是蔫了。就見他此時正頭朝下地趴在咖啡廳的桌上一動不動,萎靡不振,肉眼可見的沒了精神。

蘇晗:“也可能是有些人本身屬於比較保守的,你知道吧?這純粹就是那方面觀念不和的問題,還需要磨合……哎,你別這樣。”

趴在桌上裝死的喬沅終於動了動。

擡起頭。他的下巴支在桌面上,還是神色懨懨的模樣。

外面一點陽光透過樹葉的散落進來,虛幻光斑恰好搖曳在他們桌沿,沾在他尖尖的下巴上。

如此,一一照明點亮了這張臉上的眼睫,鼻尖,嘴唇。他微腫發紅的眼睛,正是先前剛大哭過一場的模樣。

她也是看今天喬沅這副丟了魂的樣子,意識到事態有點嚴峻,這才想著拉他出來坐一坐的。

雖然蘇晗不清楚其中具體是怎麽失敗的。看著這樣的他,蘇晗憐愛地伸手揉揉他的頭,說:“這次是我幫倒忙了。”

“不,”喬沅坐起身,他搖搖頭:“不是你。”

怎麽會是她的錯。

喬沅靜了靜,說:“我想分手。”

蘇晗就配合道:“分,分。”

作為一個合格的朋友,這種時候他說什麽都順著就對了。

喬沅也點了點頭:“嗯。”

蘇晗此時正盯著這張無論從主觀還是客觀來看都可圈可點的臉蛋看。

不應該啊。蘇晗心想,喬沅的美人計竟然還能失敗。

她的意思是,雖然只是無雞之談,就連她都感覺自己可以了啊。

蘇晗掩飾地喝了一口水,這才問出想問的話:“就是,喬沅,你哥平時會不會有什麽男言之隱沒讓你知道的?”

這都能兩眼空空。難道寇遠洲還能真是養胃不成?

嘶……這還真是看不出來啊,平時一表人才的。

喬沅意識到她想偏了:“沒有……你在說什麽。”

蘇晗松一口氣:“那就是我冒昧了。”

她循循開解喬沅:“你也不要太往自己身上找原因,別內耗知道吧?要不好好坐下來談一談,這畢竟是需要磨合的事情……”

喬沅搖搖頭:“不,我想分手。”

蘇晗點頭:“分,分。”

看來這次是真氣得不輕。說了兩次分手呢。

說是這麽說,但喬沅心裏又想,蘇晗剛才的話或許才是真相。

只對他一個人養胃又何嘗不是一種養胃呢。

昨晚突然那樣做是有原因的。

原本喬沅都已經好好地把那套衣服收起來了,他灰溜溜地,也順著臺階下來了,當做這一頁已經翻過去。

翻過去。

……翻不過去。

他一個人坐在客廳,開了寇遠洲一瓶紅酒。

沒人打擾,家裏安靜得過分。喬沅獨自喝著酒,明明已經收好了的,那套格格不入的情趣裝,在今晚這個只有他一人在的家裏存在感如此突兀明顯。而且越來越強烈。

喬沅忽略不了。

時時提醒他,就這樣過去了?……

這件事在他心裏原來沒想象中那麽容易過去。

連同自己那些的心事。喬沅只是還是不服氣。一會兒想寇遠洲憑什麽,自己從現在起再也不要理他了。一會又想,他穿得難道不好看嗎?他想穿就穿。就穿就穿。

在此之前喬沅也從沒有在這種事情上如此大膽過。

所以即便是寇遠洲也被他嚇了一跳吧。

……喬沅又喝一大口酒。懨懨不樂的臉上浮上微微的醺紅。

真難看,喬沅。他心想,這就叫做自取其辱吧。

那天晚上他就是憋著一股氣在等寇遠洲回來的。不爭饅頭爭口氣。

*

那天晚上過去後,喬沅現在正在跟他冷戰。

這次是嚴重的那種,連這個“他”的名字都不想聽到不想提起的那種。

不想提歸不想提,“他”打的電話還是得接的。

從早上起喬沅就接了好幾通電話,他在這頭拉著臉不說話。就算不說話,也還是得接。

因為先前種種經驗表明,就算不是電話,寇遠洲只要想,怎麽都能找得到他。

寇遠洲棍棒教育的次數不多。

但每次過後都會負責把人哄好。

喬沅一吵完架是絕不會先低頭開口說話的。而對這種小事寇遠洲倒是向來不在意,低頭哄人哄得非常自如,秉承著有什麽事都要好好溝通的原則,每次都免不了會有經典的家長談心的環節。

這次也不例外。

寇遠洲說要過來接他。

應該就是他說過的,“好好談一談”。今天終於還是來了。

和蘇晗分別後,喬沅背著書包除了咖啡店,沒走多遠,看見他哥的車就已經停在校道上等著他了。

還能談什麽。談來談去無非就是那老幾樣。

喝酒危害,愛惜身體,並讓喬沅自己保證以後不會再犯。

何況喬沅深深覺得那天晚上寇遠洲根本就是小題大做。喝完酒他是會心率加速一段時間,但之後就會恢覆正常了。這都是正常的,寇遠洲還拿動態心電圖嚇他。

什麽都是“為身體好”。喬沅現在已經有點厭煩了“為身體好”這樣光明正大的理由。

以前喬沅就很不喜歡聽這些。更別說今天,是看見那輛車就差點想要轉身就走的程度。

坐上車後座的時候,喬沅在想,是不是他現在就壯這一次膽直接跟寇遠洲說了分手,今天後面的一頓說教是不是就能省了。

他是認真的。寇遠洲在前面開車,換做平時喬沅應該往副駕駛走的,但今天自己一個人不言語地賭氣上了後座。

駕駛座的人回頭看了他一眼,也不在意他的小發雷霆。

因為即將到來的一場說教,這一路車上的氛圍都算不上好,空氣有些壓抑。喬沅始終不發一語,只有寇遠洲偶爾出聲跟他說一兩句話。

看寇遠洲的臉色,反正這次的“談心”也不會那麽輕松就是了。

那天晚上他穿好那套衣服後,特地自己在鏡子前照了照。

即便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喬沅仍然能看得出來,是好看的。

或者說,因為很多松松的帶子和超迷你的布塊的原因,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份期待被拆封的,呼之欲出的禮物。

這種衣服的設計目的就是如此一目了然,直白大膽。但精髓又在於半遮不掩,欲拒還迎,以及極其容易穿脫的設計。

喬沅很滿意,還給自己貼了疤痕貼。

就算喬沅對自己沒信心,他也不該對這套打扮沒有信心。就像蘇晗想的那樣,不信他兩眼空空。

於是喬沅a了上去。

怎麽說呢,因為對彼此的了解深入骨髓,正是太了解了,互相之間連一個眼神都沒法撒謊。

雖然寇遠洲很快掩飾過去,幾乎讓人懷疑是錯覺,但喬沅很明確地捕捉到那一瞬他眼中閃過的東西。

真稀奇。

從小到大他還以為洲哥無所不能,沒有害怕的時候呢。

當時他眼中閃過一絲真真切切的退縮。

原來他在被自己穿著忄趣內衣坐上身的時候,也會有這種被逼到墻角的、拿他沒辦法的無力境地。

他害怕我。

那天晚上喬沅無比冷靜清晰地意識到這一事實。

也是寇遠洲今晚喝了酒,有些松懈的緣故。他沒判斷出那一刻喬沅是憋著氣把他壓倒的。當圓圓第一次做出如此大膽|lu|骨的動作時,寇遠洲無意間一絲真實的反應流露。

喬沅反而慶幸自己今天晚上沖動了一回,不然還看不到他這樣的表情了。

但凡他當時的眼睛裏是另外一種別的情緒呢,甚至是為難或是窘迫喬沅都覺得比這個好,真的。要麽,直接生他的氣!什麽都好啊。

都不會令他置於現在這樣如此難堪的境地。

他害怕我?

自己是什麽洪水猛獸嗎?

那清晰冷靜的眼神像被一盆涼水澆得透心涼,那一瞬間他認清楚了自己,認清楚了洲哥。

寇遠洲未必不能真的能做到騙喬沅一輩子。

但喬沅現在已經不能假裝被騙了。

其實當晚喬沅就有種直覺,那套衣服後面是一道不知何時存在的裂縫,若是自己硬是要強行把它費勁拉扯出來,感覺有什麽東西會隨之坍塌也說不定。

因為從他那天在衛生間試耳朵和項圈,寇遠洲一推門,進來後第一眼就是憋不住笑的反應。

那是種看到熟人頭上裝貓耳朵的失笑。從那時起或許喬沅就應該意識到的。

縱然他真的做到就這麽欺騙喬沅一輩子,但寇遠洲再怎麽也騙不過自己。

他最不經意間真實心情的流露的一秒做不得假。

喬沅這些年真是被他哥寵壞了。

才會讓從前的喬沅滿心以為天上地下,只要他想要的,寇遠洲都願意給他送到眼前來。

寇遠洲的喜歡又有什麽難呢?

洲哥一直都很喜歡他啊。

喬沅這輩子所認識的寇遠洲就是喜歡著他的寇遠洲。這個人沒有哪一刻是不喜歡喬沅的。

所以後來才會在現實中摔這麽大的一跤,上天用冷冰冰鐵錚錚的不可辯駁的事實證明了一件事,明擺著告訴他,此路不通。

不行。無解。沒辦法的。就算他心臟有毛病——以這種無賴至極的理由,能道德綁架到寇遠洲跟他交往了一年,但喜歡上他,不行。

這個理由只有在寇遠洲面前才好用,他會為喬沅無數次縱容地彎下腰。

洲哥就是永遠沒辦法喜歡上一個不喜歡的人。

喬沅酸酸地吸了下鼻子。

他感覺自己又變成了那個兩人交往初期,對一切充滿憧憬,在寇遠洲面前哭著問他為什麽不吻自己的喬沅。

這次更慘,是穿著情趣內衣被拒絕的喬沅。

喬沅始終也很好奇。為什麽,好像一直以來只有他一個人在幹蠢事。

為什麽,為什麽洲哥也好小月姐也好,你們大家每天都能過得如此井井有條,體面適當,難道只有他是一個人手忙腳亂,左支右絀,醜態百出嗎??

只有他一個人會情緒崩塌,只有他在乎寇遠洲在乎得不得了嗎?

後來喬沅如願得到了問題的答案。

是的。只有他一個。

就像一個真正的神經病一樣。

喬沅人在後座,逐漸坐沒坐相。他身子越窩越低,下巴埋進領子裏,放任自己整個人慢慢沈了下去。

一如他現在低沈到谷底的情緒。

“困了?”寇遠洲通過後視鏡瞧他一眼。

看看車窗外的景色,他們快到家了。

喬沅一想到即將到來的“談心”就心中煩亂。

此時的喬沅還不知道,回家後寇遠洲還背著他給他準備了怎樣的一個“驚喜”。

這個驚喜弄得喬沅這下更不知道該是哭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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