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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某個春節(去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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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某個春節(去世前)

陶跡年假的第一天,開始於何流的喋喋不休。

“這衣服你還要嗎?”

“這個褲子呢?”

“這都是三年前買的了,你還穿?”

……

陶跡站在旁邊,在何流把衣服扔出來後,一件件重新撿回疊起。

“要啊,幹嘛不要。”

“我還穿的!”

“這可是聯名款啊,你知道我搶一件多不容易嗎!”

何流楞了楞,氣笑了,他指著毛衣開線的袖口:“你要留下?”

“你懂個屁,這叫收藏!”

何流點頭:“明天我去給你買個框,大年初一你裱起來放在客廳,給客人們好好展示展示你的收藏品。”

“裱就裱。”陶跡輕哼,“說的好像我不敢一樣。”

何流懶得和他爭,繼續收拾衣櫃裏剩下的衣服。

陶跡向來只管買不管收拾,對他而言,買完穿兩天,衣服就往衣櫃裏一扔再不見天日,是最正常不過的事。

有些衣服甚至何流都沒見他穿過,今天大掃除才第一次看見。

“你說要換大一點的衣櫃我還奇怪,明明當時定的就是最大尺寸,衣帽間也不小,怎麽會不夠放。”

何流看著亂糟糟的衣櫃,無奈至極。

“現在看來根本不用換,你把一年前買的衣服全扔掉,就能省一半的地方。”

陶跡被他說的脾氣上來了,一頭鉆進另一個衣櫃,把何流的衣服也往外丟。

“你就知道說我,你這個外套不也好幾年了嗎?這還是畢業時買的吧?還有這件……”

他說著疑惑了一秒,看向手裏嶄新的、價格不菲的西裝:“這件西裝哪來的?我怎麽沒見過?”

何流掃他一眼:“七月定做的衣服,你忘了?”

陶跡瞇起眼,思考了半分鐘才想起這事。

當時何流參加一個學術會議,大學買的西服有些過時了,陶跡怎麽看怎麽不順眼。會議結束後,連家都沒回,他就帶著何流去西裝店定制了一套新的。

那家手工西裝店的衣服以名貴著稱,工藝覆雜,制作時間長,而這半年工作又太忙,他自己都忘了。

“剛做好?”陶跡問。

“嗯。”何流邊疊衣服邊說,“昨天下班路上接到電話,就順路去拿了。”

陶跡小心翼翼地舉起西服,前後看了看。

衣服布料服帖柔順,板型挺闊,光是看著都非常滿意,何流的身材顏值都很好,陶跡想象不出要是何流穿上這套得多驚艷。

他把衣服遞給何流,期待地說:“穿給我看看。”

何流皺眉:“那麽多衣服還沒收拾……”

陶跡沒理他,把衣服塞他懷裏:“你先穿唄,衣服我來疊,快去快去。”

趁何流換衣服,陶跡打算繼續整理衣櫃,擡眼又看見另一件新西裝。

和剛剛那件是一家店鋪的,尺寸看著不像是何流的,倒更像是他的。

“哎?這是我的?”陶跡怔了一秒,“我記得當時我沒做吧?”

何流低頭整理西服,語氣自然:“嗯,我幫你做的。”

“幹嘛,錢多沒處花啊?這一件多貴啊。”陶跡說,“再說了,我有西裝的嘛。”

他回頭還想說什麽,看見何流,又楞住。

不愧是花了大價錢定制的衣服,合身得很,板型優越,襯得何流更加挺拔英俊,叫人挪不開眼。

“帥帥帥。”陶跡連聲誇讚,幫他把衣領整好,然後捧著他的臉用力親了一口,“這錢花得值。”

何流揚了揚嘴角,貼著額頭回吻他:“你也試試。”

陶跡拿過自己那件,正要換,又想起什麽:“你哪來的尺碼?趁我睡覺偷偷量的?”

何流一言不發,只笑了笑。

陶跡沒太糾結,很快換上衣服,拉著何流一起站在穿衣鏡前。

“好看嗎?”陶跡問。

何流輕輕點了下頭,落在陶跡身上的目光溫柔:“好看。”

“我也覺得。”說著陶跡笑起來,“剛剛還嫌棄我買衣服多,這會怎麽不說了?”

“我是讓你收拾,又不是不讓你買。”何流說,“有的都不能穿了還留著幹什麽?”

“那不是有你收拾嗎?我要是勤快,你不就沒有表現的機會了嗎?”

“……”何流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半晌才用力揉了把身邊人的頭發,“懶死你算了。”

“有人讓我懶啊。”

陶跡不占理,任何流揉。

他轉頭又看鏡子,突然笑起來:“你看我倆這樣像不像去參加婚禮的?哎,正好,明年陶銘婚禮,咱倆就穿這身去。”

“可以啊。”

說完,何流頗為無奈道:“不過我覺得,在考慮陶銘婚禮穿什麽之前,先把衣服疊完比較重要,待會兒該做飯了。”

年前大掃除是項大工程,反正陶跡整理完衣櫃就精力耗盡,吃完飯二話不說躺在床上,打算先睡一覺再整理其他的。

可沒睡多久,他就被何流叫醒了。

陶跡困得不行,迷迷糊糊被何流套上衣服,又迷迷糊糊跟著他下樓,直到坐上車,才想起來問去哪。

何流言簡意賅,點火起步:“拍照片。”

“?”陶跡一臉懵,“都要過年了拍什麽照片,現在還有照相館沒放假?”

“過年也有人結婚。”

“過年結婚……”陶跡瞬間醒神,他從副駕駛上坐直,轉頭盯著何流,“結婚?你要拍什麽照片?結婚照?”

何流沒說話,默默開車。

陶跡懷疑自己是不是沒醒,他揉了把臉,讓自己清醒一點,略顯遲疑地跟何流確認:“你要帶我去拍婚照?”

安靜半晌,何流問:“不願意嗎?”

陶跡仍舊發懵。

他們在一起七年,到如今即將而立的年紀,雖然沒有法律肯定的身份,朋友們都當他倆和結了婚的夫妻沒兩樣——一人喝酒,打電話叫另一人來接;晚歸要報備;有聚會都會問你家那位來不來。

而每當參加朋友們的婚禮,陶跡看向臺上的新人時,何流都會牽住他的手,像在告訴他——沒事,我們和他們沒什麽不同。

陶跡自知遇到何流已經非常幸運,對現在的生活也很滿意,從不會奢求更多。

甚至何流送戒指求婚的時候,問他要不要辦婚禮,他都拒絕了。

畢竟同性之間的婚禮,並不是每個人都認可。

他不想讓何流受到困擾,也不想他們的感情因流言蜚語而產生沒必要的裂隙。

但看著旁人的婚禮,陶跡依舊會不受控制地羨慕。

所以在聽見何流要帶自己去拍照片時,他真切地被觸動到了。

更何況,何流問得那麽認真。

陶跡轉頭看他,掛上了些笑意:“你這語氣聽起來怎麽像在問我,願不願意跟你結婚一樣。”

紅燈,何流輕輕踩下剎車,轉頭看他。

“如果是結婚,你願意嗎?”

陶跡被他的目光看得呆在原地。

不知怎麽,他想起何流表白時的樣子,那時何流的語氣,和現在一模一樣。

認真,堅定而又溫柔。

陶跡也認真起來。

“我願意啊,一直不都是嗎?”

陶跡清了兩下喉嚨,端正神色,小心翼翼地拿過何流的右手,摘下對方手指的戒指,重新緩慢地幫他戴上。

“我,陶跡,接受何流成為我的丈夫,無論疾病還是健康,無論貧窮還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我都愛他,照顧他,尊重他,接納他,永遠對他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話畢,陶跡感到指尖一緊,何流用力握住了他。

不知是車內空調溫度太高還是怎麽,相觸的皮膚似乎隱隱發燙,氛圍旖旎,好像真有點兒洞房花燭的意思。

陶跡沒忍住調侃:“這氛圍,是不是該喝個交杯酒什麽的。”

他轉過頭,翻了翻面前的儲物箱,只找到一瓶荔枝果汁,連這都是前天他順手丟進去的,更別說多餘的杯子了。

陶跡擰開喝了一口,又把果汁遞到何流面前,玩笑著拉長語氣:“來,將就一下。”

何流沒接。

他松開握住陶跡的手,繞到陶跡的腦後,把人往自己身邊輕按幾厘米。

下一秒,他的吻落了下來。

紅燈還有二十秒,因此這個吻很淺,雙唇一觸即分,沒有更深的糾纏。

可不知怎麽,陶跡卻覺得,這比從前的那些更溫暖,更暧昧,也包含了更多的愛。

這麽喝交杯酒的嗎……

臉很快發燙,陶跡猜自己的耳朵也紅得不行了。

然而緊接著,更滾燙的呼吸噴在了耳邊。

何流吻了吻他的耳垂,眼眸半垂著。

他將手比在陶跡的肩膀處,拇指食指張開,沿著陶跡的肩,從左到右,像是在量尺寸。

“三紮。”他說。

陶跡一楞。

接著,何流又開始量他的腰,他的手臂,他的頸圍。

陶跡這才明白,何流是在解釋,為什麽他記得住自己的衣服尺寸。

何流的手指輕輕撫過,看似沒有其他意味,陶跡卻開始喉嚨發緊,呼吸不暢。

這比平時更勾人。

他甚至在想——現在為什麽不是在家裏,這樣他就能把人肆無忌憚地推上床,就能放肆大膽地親回去,就能繼續洞房花燭的春宵一刻了,那可是千金不換啊。

陶跡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何流輕輕開了口。

“我,何流,接受陶跡成為我的丈夫,無論疾病還是健康,無論貧窮還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我都愛你,照顧你,尊重你,接納你,永遠對你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他學著剛剛陶跡的動作,也重新幫他戴了次戒指,頓了頓,補充道:“陶跡,我也願意。”

何流把“他”全都換成了“你”,一字一句虔誠無比,話語從耳廓傳進,像是融進血液,奔湧著流回心臟。

陶跡突然眼眶熱了。

紅燈進入倒計時,何流重新坐好開車。

陶跡閉上眼,做了兩個深呼吸。

“新西裝帶了嗎?”他問,“我想穿這個拍結婚照。”

何流輕輕“嗯”了聲:“帶了。”

“客廳別掛衣服了。”陶跡繼續說,“放照片吧。”

“好。”

“……”陶跡猶豫一秒,喊了他一聲,“何流。”

“嗯。”

一瞬間,沖動戰勝了所有顧慮,陶跡抿了抿嘴唇,說:“今年我們補個婚禮吧。不用請很多人,爸媽和幾個朋友來就好了,也不用特別隆重,簡單一點就行。”

“要的。”

“嗯?”

“還是要隆重點,畢竟一輩子就這一次,不是嗎?”何流看了他一眼,“而且,我不想你有遺憾,也不想你羨慕別人,所以他們有的,我們也都會有。”

陶跡楞了下。

……原來何流什麽都知道。

有這樣的人陪在身旁,還有什麽好怕的呢?反正再多的困難,他們都會一起面對。

“好。”陶跡斂下眼,笑了,“我們都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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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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