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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本王吩咐了不準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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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本王吩咐了不準傷他,……

暮色漸落, 荒蕪的景色從視野裏一路倒退,很快被越來越濃重的黑暗所湮沒了。

謝燁被草帽放在自己的馬背上帶著走,頭上戴著遮擋面容的厚重兜帽。

草帽果然遵守約定, 再次上路的時候沒有綁他, 但是仍然不放心, 於是命屬下拿了一整碗迷魂的湯藥過來, 給謝燁全灌下去了。

“繩子,還是蒙汗藥, 你選一個。”草帽臨行前對他道:“都不選的話我只能用粗暴一點的手段制服你了,我可不是裴玄銘,沒那麽柔情款款。”

謝燁什麽也沒說, 接過那碗藥,仰頭一飲而盡。

於是接下來的一整段路, 謝燁都沒什麽清醒的時候, 連中途下馬休息, 都需要人扶著來。

一直到臨近黃昏時,他才終於從馬背上醒過來, 勉強恢覆了一些神志。

“……這是哪兒?”他喃喃的問道。

身後的草帽回答:“京城近郊,我們快到了。”

謝燁疲憊的又閉上眼睛, 他周身無力, 為了防止他中途恢覆力氣逃跑, 趙子蝦每隔一段路程,就會下馬給他再餵一次迷藥, 此時謝燁整個人已經被藥物折磨的虛脫不已,連手指頭都擡不動。

“等到了王府,一切順著殿下的意思來,你會好過一些的。”趙子蝦緩和的叮囑他道。

“殿下這輩子最在意的人就是你, 他絕不會再傷你,如今他九死一生謀劃大事,不要讓他分心,事成之後,對你只有好處。”

謝燁從嘴角扯出一個冷笑,懶得理會他。

他被迫被趙子蝦禁錮住腰身和手臂,環握在韁繩上,才能勉強保持平衡,不讓自己從馬背上掉下去,趙子蝦不由自主的將前胸往起挺了挺,讓他靠的更平穩一些。

“那我還能再見到裴玄銘嗎?”謝燁睜開眼睛,失神的望著遠方的落日餘暉,斑駁紅意暈染荒原時的柔光落在他眼裏,卻將他的雙瞳襯得冰冷而絕望。

“大概是不行了吧。”趙子蝦漫不經心的回道:“我覺得殿下不會願意的,換了是我,我也不願意。”

謝燁無聲的出了一口氣,麻木的困意再次不可避免的控制了他的大腦,謝燁又睡了過去。

夢中隱約嗅到了熟悉的氣息,擁擠的香料裹挾著迎面而來的吵嚷柔風,肉脯與煙火交纏著鉆進肺腑,那感受十分熟悉,謝燁年少時第一次來京城,迎面而來的就是這種味道。

他們終於抵達了。

有人匆忙將他放進馬車裏,腳下的軲轆聲倉促而驚惶,如同做賊一般,難以被放置到光天化日之下。

謝燁在極度虛弱中,勉強掙紮起身子,掀開簾子朝外看了一眼,心下就已經清楚他們要去哪兒了。

大半年前,他剛被廢去武功押送入京時,走的也是這條路,此路隱秘至極,直接從郊外的小道裏通入二皇子府。

趙子蝦到底還是心軟了,盡管已經到了形勢對他們頗為不利的京城,他也只是在謝燁手腕上系了條鎖鏈,將他固定在馬車的內壁上而已。

謝燁靠在車裏任由他系,系完趙子蝦又將一碗藥抵在了他的嘴邊,勸道:“再睡一會兒吧,睡醒就能見到殿下了。”

謝燁匪夷所思的註視著他,只覺得這人說話簡直癲狂的倒反天罡。

“那我寧願長眠不醒。”謝燁冷笑一聲,神情裏流露出幾分譏誚。

趙子蝦心平氣和的將藥碗端著等他,謝燁最終還是將藥喝下去了。

趙子蝦說得對,這群人不是裴玄銘,他要是想在臨死前好受一點,也確實沒資格同他們說不。

趙子蝦註視著他將藥汁盡數咽下去,整個人隨之神情迷茫了起來,緊接著無聲再次軟倒在了馬車裏。

趙子蝦輕聲嘆了口氣,轉身下車。

“我們手上暫時只有這些人,加上今日從西北歸來的弟兄,大概千餘人不等,祭祀大典陛下出行,數萬禁軍護衛隨從,你當真有把握?”

趙子蝦環顧四周,看了看王府裏默立的一眾死士,對身旁趕來接應的李景辭親信發出疑問。

阿舟神情不變,只淡淡的回道:“誰告訴你,我們要同數萬禁軍打架了?”

趙子蝦:“?”

不打架你怎麽造反?

阿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道:“到時候祭祀大典出行的禁軍,越多越好,越有利於我們,聽明白了嗎?”

趙子蝦心道你們這計劃是一點都沒給我說啊,光忙著吩咐我在西北辦苦差事了。

大概是他臉上的不滿表現的有點太明顯了,阿舟連忙找補了幾句:“具體計劃待殿下親自同你說罷,一路辛苦,快些回屋休息。”

“哎對,先把你帶回來的那個人,送到殿下寢殿裏去罷,切記要看好他,不能讓他死了。”

趙子蝦抱臂不耐煩的立在一邊,心裏煩透了此人說一半留一半的做事風格,他站在原地不動,就看著阿舟說不說完,他若是不說,自己就不動。

阿舟和他面面相覷,半晌無奈道:“好吧。”

“若是裴玄銘打來京城,就用那人的命要挾他站在我們這邊。”

西北軍人數眾多,是四軍之中實力最強悍的,且皆聽命於裴玄銘,若是到時候李彧召令四方兵馬回京護駕,他們卻能把裴玄銘爭取到手的話,那鹿死誰手還真不一定呢。

趙子蝦冷冷的白了他一眼,算是接受了這個臺階,返身掀簾去車上帶謝燁下來。

謝燁仍然昏迷著,起碼從外表上看不出來他是不是醒著。

趙子蝦解開他手腕上的鎖鏈,伸手將他半扶半抱的帶下馬車,謝燁始終低垂著頭,看不清臉上神色,腳步虛軟的厲害,完全得將力道攀附在他身上似的。

趙子蝦自然而然的放松了警惕。

直到他發現自己腰側那匕首不見了的時候,已經為時過晚。

“攔住他!”阿舟暴喝一聲,一記手刀直接劈了過來,正中謝燁手腕。

一小半段刀鋒已經沒入了謝燁的前襟,血水流湧,直勾勾的插進去,顯然這人沒打算給自己留一點活路,完全奔著弄死自己去的。

誰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在馬車裏恢覆意識的,還能迸發出這麽大的力氣自戕。

趙子蝦也反應過來了,這下他不再手軟半分,出手如電,猛然扼住謝燁雙腕,哢哢兩聲將他雙手皆擰的脫臼過去。

謝燁喘息一聲,重重的倒下去,被人七手八腳的扶抱起來喊郎中。

趙子蝦呲目欲裂的攥緊了他的領子,怒聲喝問:“你答應過我什麽?!”

“姓謝的!你簡直不知好歹!”

謝燁嘴唇很輕的動了一下,過度的痛楚將他折磨的連話都說不清楚,嘴唇上迅速失去最後幾分血色,看起來只剩下一口氣了。

但他仍拼著僅剩的力氣,對趙子蝦一字一句,滿含著血氣與決絕的開口出聲。

“用我來威脅裴玄銘……你想都別想。”

趙子蝦快氣死在原地了。

“沒事,刺得不深,他死不了。”阿舟在郎中身側,伸手將他的衣衫掀開查看了一,松了口氣道。

緊接著就變了臉色,開始為難趙子蝦:“你去西北前我跟你說什麽了,一切小心謹慎,不可有惻隱之心,我看你都忘到腦後了是嗎?”

趙子蝦將惱怒的目光從謝燁身上移開,又放到他身上。

“好了。”阿舟一擺手:“血止住以後就把他捆上吧,再讓他有半分能尋死的餘地,我唯你是問。”

趙子蝦怒氣沖沖的一甩衣袖,走到謝燁跟前,從旁邊隨手拿了布條,掐起他的下頜逼他將嘴張開,然後嚴嚴實實的將布團堵了進去,完全沒給口中留一絲餘地,堪稱嚴絲合縫。

這原先是為著防止人咬舌自盡的法子,趙子蝦多年給二皇子府做臟活,這些手段本就無比嫻熟,只是前些日子他確實對這美人起了惻隱之心,一路盡量好言相勸,溫和以待。

怎料謝燁如此硬骨頭,人都已經被綁到二皇子府了,卻還想著用命反抗。

謝燁被其餘幾個幫忙的侍衛按在地上,郎中掀開他血淋淋的前襟給他敷藥止血,他雙臂皆是動彈不得,只能被趙子蝦強行掰起下頜,將嘴堵了個嚴實。

趙子蝦動作極盡粗暴,將謝燁頂的口舌發苦,喉嚨一陣一陣的痙攣,他痛苦的蜷縮起身子,盡力和對方的力道抗爭,想將布團吐出去。

哪料有人又拿來布條從嘴間纏繞著縛在他腦後,將布團在他口中堵死,謝燁便徹底發不出來聲音了。

但他卻仍然瞪著通紅的一雙眼睛,狠狠瞪著趙子蝦和他周圍的手下,強忍著生理性淚水,怎麽都不肯讓淚水湧出來。

就在此時,一個冰冷而熟悉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本王吩咐了不準傷他,你們怎麽給他搞這麽狼狽?”

這聲音猶如從地獄裏傳來的一般,將謝燁全身血液都在霎時間凝固起來了。

餘光所及,所有死士,包括趙子蝦和阿舟二人,不約而同齊齊單膝下跪,沖來人恭敬道:“殿下。”

李景辭從身後而來,步履穩重的撥開眾人,走到了謝燁面前,居高臨下的註視著他。

……

裴玄銘此時還在戰場上跟裘璣人互毆。

王玉書一手拿著自己的長槍,一手握著從對手手中搶過來的短刀,坐在馬上一邊一個,連挑數十人不帶停歇。

“裴將軍!還有一隊人馬往後山去了!我們實在分不出人手去捉了,又擔心他們從後方攻破北營可怎麽辦!”有北疆大營的小兵狂奔到裴玄銘馬前。

王玉書擦著臉上的血汗,轉頭對裴玄銘道:“我帶隊去吧,你守前山,別讓這幫孫子跑了。”

裴玄銘剛想點頭,緊接著餘光一瞟,猛然看見了對面山崖上的異端。

裴玄銘的瞳孔驟然緊縮,旋即怒吼出聲:“快跑——”

所有人順著他的目光朝上看去,一時間誰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只到他們看見山崖上那一小隊已經登到最頂處的裘璣士兵,正費勁巴拉的用板車將數塊龐然巨石推上山崖,幾個人一同著力,嗨呀一聲,將所有巨石轟然砸下山崖。

瞄準點正是戰場中央。

居然是拼著山崖下自己人的性命不要,也要使出渾身解數將敵方砸死。

反應過來的人群驚慌失措,兵甲戰馬一時全都忘到了腦後,西北,北疆,還有山下的裘璣,三路人馬齊齊丟盔棄甲,爭先恐後的朝巨石的射程外跑。

倉促中王玉書被迎面而來的人群擠的從馬背上跌下去,千鈞一發之際裴玄銘攔腰伸手將他從地上撈起來抓到了自己馬背上。

這一下耽擱,就耽擱出事來了。

裴玄銘身為主帥,本就是裘璣人重點關註的對象,山崖上的裘璣小隊自然也不例外,有一大半的石頭是追著他砸的。

王玉書下意識感覺頭頂風聲尖銳,一大片陰影直直覆蓋過來——

“老裴!”他失聲大喊。

裴玄銘一提韁繩,在巨石壓頂的前一個瞬間策馬狂奔出去,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幾十斤重的石頭裹挾著從高處墜落下來的厲風,悍然砸在了他的後心處。

裴玄銘登時就眼前一黑,只覺脊骨斷裂,五臟六腑都被砸出了血,一口腥甜堵在嗓子裏,艱難的滾湧出來。

“將軍!”

“裴玄銘!!!”

裴玄銘用盡最後的力氣,將王玉書護在了他的身下,沒讓副將受一點傷。

王玉書雙眼含淚,怒吼一聲:“駕!”

不料兩人坐下戰馬也受了沖擊,雙蹄一彎跪地,再也走不動了。

王玉書手忙腳亂的下馬,背起裴玄銘就往外跑,身後巨石撞擊,戰火烈烈,一切都在他的視線裏化作了虛無。

……

“快來人,再打一盆水來!”

“金瘡藥和繃帶!”

“將軍你撐住啊將軍!”

裴玄銘躺在營帳中,雙眼緊閉,毫無知覺,周圍匆忙進出的所有人都與他毫無關系。

手下掀開他最外層的甲胄,伸手往裏一摸,已經全是血水了,眾人將他半扶起來,卸去身上的衣服,只見裴玄銘半身的血肉模糊,慘不忍睹,方才被巨石撞到的那一下險些震碎了他的內臟。

一盆接著一盆被血染紅的濁水,從帳中被端了出去。

一直忙到深夜,裴玄銘中途有短暫的清醒過一兩次,但時間不長,只是抓著王玉書的手,喃喃了句什麽,他傷的太重了,沒人能從那模糊的話音裏聽出具體信息。

所有人的心神都系掛在他身上。

朝中武將本就少,如今江昭已死,若是裴玄銘再折在戰場上,那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千夫長一身臟血,踉踉蹌蹌的穿過營帳來到最裏。

“副帥,裘璣還守在山上,看樣子我們不撤兵,他們就不走了。”千夫長捂著滲血的右肩膀艱難道:“根本攻不進去,一旦近身,他們就從高處偷襲,占完了地形的便宜。”

“後續的裘璣援兵還在路上,如果眼下圍困他們的話,我們的糧草也不是耗不起,就是擔心援兵一到,我們還能不能撐得住。”

王玉書心煩意亂,此時裴玄銘重傷,只能他做決定。

可如今他們孤立無援,其他方位的軍隊相隔太遠,完全幫不上忙,況且裴玄銘公然抗旨,其他武將同僚肯不肯幫他們還要另當別論。

“副帥!裴小姐來了!”又有人在外通報。

這位更是讓王玉書心頭一炸。

他大步走出去,就見裴明姝和賀鋒鏑二人正立在門口,都是風塵仆仆,滿面焦灼的模樣。

王玉書狂奔過去一把握住了裴明姝的肩膀,一疊聲的喝問道:“你怎麽來了!就你們兩個?!西北大營可是出什麽事了!”

“你們離開的當天就有輕騎偷襲,謝公子……被帶走了。”裴明姝小聲顫抖道。

“老王,這可怎麽跟我哥交代啊。”

麻繩專挑細處斷,屋漏偏逢連夜雨。

糟糕透頂的壞消息一個賽一個的趕著轟炸過來。

王玉書精疲力竭的擺擺手:“你暫時不用跟你哥解釋了,他應該有段時間聽不到你說話。”

裴明姝神情驟轉驚恐,轉頭就往營帳裏跑:“哥!!”

營帳裏傳來裴明姝歇斯底裏的哭嚎聲。

賀鋒鏑跟著就想進去,被王玉書不耐煩的一攔:“旁邊呆著去,有你什麽事。”

賀鋒鏑委屈道:“那也是我哥哥……”

“哥你大爺!”

王玉書伸手就要抽他,忽然想起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他來不及抽賀鋒鏑,慌裏慌張的就往營帳裏跑。

“明姝,明姝你先出來,聽我說!”

裴明姝擦了一把眼淚,從裴玄銘榻前回頭:“怎麽了?”

王玉書一把將他從床前提起來,小聲同她嘀咕:“謝燁的事情,先不要同你哥說,你哥傷的太重了,眼下前線戰事吃緊,若是他醒來再因為這個事而分心……”

裴明姝還沒來得及答話。

只聽身後一陣劇烈而沙啞的喘息嗆咳之聲,裴玄銘極其艱難的從床上掙紮著想坐起來,奈何後背的刺痛太過猛烈,他沒撐住又再次摔了回去,直接痛的神魂俱震,險些沒背過氣去。

王玉書和裴明姝一齊撲到他身前。

“哥!”

“將軍!”

“你怎麽樣了?好點沒有?”

“先別亂動,郎中說你後背上有骨頭裂開了,得小心……”

兩人七嘴八舌的一齊張口,下一刻就被裴玄銘伸手按住了:“停……”

裴玄銘轉向他妹妹,沙啞的開口道:“你方才說,謝燁怎麽了?”

王玉書:“……”

裴明姝很為難的看著他,又看了看王玉書,最終還是張口了:“哥,謝公子他被二殿下的人,帶去京城了……”

裴玄銘一口悶血從喉嚨裏湧出來,咳的他撕心裂肺,幾乎斷氣,雙眼一瞬間猩紅的可怕。

裴明姝從沒見過哥哥這副模樣,瞬間被嚇著了,連忙起身去撫他的後背,被他一掌掙開。

王玉書一個箭步上前,將裴明姝護在身後。

“老裴,你冷靜點,此事不是旁人的錯,誰能想到二殿下手眼通天,還能在西北安插奸細。”

他有那麽一瞬間,以為裴玄銘會大怒,會咆哮,或是會沖他二人將所有的擔心全都發洩出來。

然而裴玄銘並沒有。

他的手指抵在床榻上,在止不住的劇烈顫抖,最後也只是擡頭嘶啞的問了裴明姝一句:“他被帶走幾天了?”

“三四天……估計已經快到京城了。”裴明姝小聲回答。

“好。”裴玄銘平靜道。

“扶我起來,老王。”

王玉書蹙了一下眉:“我知道你擔心他,可眼下不是時機,你難道要為了明淵閣主一個人,現在直接殺回京城去嗎?棄江統領的遺願,還有這麽多將士於不顧!?”

裴玄銘輕緩的搖了一下頭,自己翻身艱難下床,背上後心的傷口被撕裂了一些,隨即有血水湧出來。

王玉書無奈,只好跟裴明姝一人一邊扶他下床,來到了作戰演習用的沙盤前。

裴玄銘緩過一口氣,指著那道裘璣投擲巨石所用的山崖問了一句:“他們是目的把我們從此地打退,自己占領北疆的整條防線,是不是?”

“……是啊。”

“越過北疆防線,就能直接殺入大周境內,境內最強悍的兵力都在京城,據我所知,從北疆到京都的這一段距離基本沒有能打的攻防城池。”

“對啊,本來北邊這條線,只需要一個北疆大營的兵力,就能把這些蠻人都擋回去了,我們眼下只是運氣不好罷了。”王玉書強調。

裴玄銘精疲力竭的點了點頭,扶著沙盤的身形搖晃片刻,終於撐不住徹底跪倒在地。

手中力道順勢掀翻了整個作戰沙盤,稀裏嘩啦滾出一地沙子和比劃作山巒的小模型。

兩人連忙去扶他,卻發現裴玄銘跪在地上,肩膀難以自抑的顫抖著無聲痛哭,時隔多年,他終於為當年的某個決定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老裴……”王玉書嘆了口氣,想去將沙盤扶端正了,然而裴玄銘淩空伸出來一只手,阻止住了他的動作。

王玉書擡眼和他對視。

只見裴玄銘猩紅著一雙眼睛,一字一句的道:“不必撿它了。”

“傳我命令下去,今夜就撤兵,把北疆防線給裘璣讓出來,就讓他們往裏攻,往京城打,我們追在他們後邊,一道去京城。”

王玉書瞬間聽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心裏怒道,這到底是裘璣想打京城,還是你裴玄銘想打京城!

當別人是傻子嗎?!

裴明姝擔心道:“可若將士們有異議呢?”

畢竟北疆大營是江昭帶出來的兵,雖然江昭下獄冤死,但說不好這群人是不是也和他們主帥一樣,是一群把忠君愛國刻在腦門上的頑固派。

真讓他們逼著京城而去,又有多少人會同意這大逆不道的謀反之舉呢?

撇開江昭不談,就是裴玄銘自己,怕是也難以保證西北駐軍裏所有人都敢跟著他幹這一票。

裴玄銘將他倆打量片刻,顯然清楚這二位是這麽想的了。

於是裴玄銘就勢往地上一躺,吩咐道:“把消息放出去,就說我傷勢過重,不幸死了,臨死前的遺願是安葬回西北,明日啟程,送我出殯。”

王玉書:“……”

裴明姝:“……”

“然後等裘璣沖破北疆防線,你們再殺回來,說不能辜負我的遺志,誓死殺穿裘璣人,再追著回來,跟在他們後邊往京城打就行了。”

王玉書還在那邊思索猶豫這個計劃的可行性,裴明姝到底跟他一起長大,是有點血緣的兄妹,一下子就聽出了這話中的不同尋常。

“我們再殺回來?”裴明姝道:“你不跟我們一起往京城打?”

裴玄銘強行提起一口氣,讓自己在原地站穩了身形。

“我帶幾個人馬先行一步回京,到時候在京中與你們匯合。”

王玉書大驚:“你要去找謝燁!?”

“他沒有武功,我總不能看著他死在李景辭府上吧。”裴玄銘冷冷道。

“什麽時候動身?”

“現在。”

“你還有傷呢!!!”

“路上再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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