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桃花盞

關燈
桃花盞

宮北樂被關進牢裏不久,古水國君便親自召見了綠蟻。

對於這個一來就將他們古水國聖藥給用了的修士,他的確是頗為看重,對她抱有很高期待的。

不過用來檢驗綠蟻能否達到他期待的方式十分簡單粗暴,那就是讓綠蟻與其他三個護國修士輪番戰鬥,如若他們都不是她的對手,他便認可綠蟻的實力。

櫻兒後來同宮北樂說起那一場戰鬥時,忍不住捂嘴偷笑。

讓綠蟻與其他三個護國修士輪番戰鬥的法子是大祭司提出來的。

他的本意是想用車輪戰消耗綠蟻的體力,並將本國最強的一位修士留在最後出手,讓他通過觀察前兩輪的戰鬥找出綠蟻的缺陷,最後將她一舉拿下。

他的這個心思在安排本國修士上場順序時便暴露無遺了,只是他千算萬算沒有算到綠蟻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她亭亭立於鬥場的最中央,寬大的綠袍隨著風獵獵而動,讓她整個人顯得飄逸若仙。

下一秒這個仙子沖著對面的三個修士擡起手,掌心向上,輕輕地勾了勾手指,“你們三個,一起上吧。”

其餘三人在國中向來是受到各方禮遇的,何曾遇到過這般挑釁,當即一擁而上,各自使出最強的殺招朝綠蟻攻去。

本以為綠蟻以一敵三將會面臨一場苦鬥,卻沒想到不過一招,她便將那三人同時擊出場外。

那三人飛出老遠狼狽地趴在地上,而她依舊站在原地,仍舊是那副飄逸若仙的模樣,甚至連步子都沒有挪動一下。

眨眼之間勝負已分,大祭司在現場看傻了眼,古水國君則立即起身鼓掌,“好啊,綠蟻大人果然修為高深,真了不起。自今日起,你便是古水國的第一護國修士!”

對於這個結果綠蟻倒是毫不意外,她自此心安理得地做起了古水國的第一護國修士,開始兌現對宮北樂的承諾。

至於曾經的慶安公主,如今卻正在牢獄之中等待著父皇對她的審判。

古水國君將調查公主叛國罪行一事交給了大祭司去辦,大祭司的手腳很是麻利,不出一月的工夫便將那叛國之罪證據確鑿地給定了。

定罪之後,緊接著便該是昭告天下定刑問責,可是流程剛走到定罪的這一步就被古水國君壓下,遲遲沒有宣判。

這一段時間他都沒有見過宮北樂,也不許任何人前去探視。

在大祭司將公主的一應罪行整理成卷宗呈上來的時候,他決定親自去見一見這個突然就叛逆了的女兒。

曾經高高在上的嫡長公主,一夕之間淪為階下囚,他在她的臉上卻沒有看到絲毫挫敗與狼狽。她坦然地坐在囚牢中,坦然地迎接著自己的命運。

“這一段時間你可曾想通了什麽,有沒有什麽想對孤說的。”古水國君立在牢房外,他想她應當聽得明白,這一番問話已是他對她最大的退讓。

她擡起頭,望著將自己打入大牢的父皇:“我只有一個問題,那些作為證據將我定為叛國之罪的祭祀華服和金鸞都被贖回來了麽?那些難民都有飯吃了麽?”

古水國君立在陰影當中,瞇起眼註視著她,過了許久才發出一聲冷笑:“宮北樂,你不必做出這副樣子,好像你有多麽愛國愛民,而孤卻是個橫征暴斂的昏君。”

“國家大事,往往牽一發而動全身,哪裏是你這閨閣女兒想的那般容易。就好比祭祀之事,你倒是逞了一時之快,最後卻累得孤替你收拾爛攤子。”

他這一開口倒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越說越控制不住,將自己在位以來的委屈傾瀉而出。

“朝廷上下,利益糾葛盤根錯節,那大祭司更是三朝老臣,你有幾個膽子又有幾分底氣敢當眾向他挑釁?”

“眼下古水國的確是被打得節節敗退,孤有眼睛,孤看得到百姓正在飽受戰亂之苦。可是孤坐在這個位置上,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不能只顧某一個方面某一群人。難道眼前的局面是孤一人造成的麽?你,你們所有人,又何曾懂得孤的處境孤的難處!”

宮北樂平靜地聽著父皇宣洩自己的情緒,她仍舊用那雙明亮的眼睛註視著他。便是這一雙亮堂得好似容不下一絲汙穢的眼睛,讓她的老父親如此破防。

待他發洩完畢,停下來微微喘氣時,她輕輕地道:“父皇所言兒臣明白,不過徐徐圖之只在我們尚有時日之時。如今的境遇,難道還不值得父皇壯士斷腕麽。”

她的聲音柔軟卻有力量,好像他所說的一切難處都是有辦法解決的,好像他所宣洩的所有為難都是一個君王無能的表現。

她說的這一番話擊倒了他一直以來拼命維護的自尊,於是他陰沈著臉自陰影中走出,對被囚禁在牢中的女兒道:“徒有一副伶牙俐齒是不能挽救自己的國家於水火之中的,你作為孤的女兒,身為古水國的公主,的確是該有所行動,為供養你的國家做些什麽了。”

他這些話說得極有目的性,宮北樂瞬間反應過來:“你想要讓我去和親?”

分明已將她打入大牢,大祭司也早已整理出證明她有罪的卷宗,可古水國君遲遲不曾展開下一步行動,原來竟是因為這個。

“你的反應倒快。”見宮北樂瞬間猜出他此番親自前來的原因,古水國君便也不再藏著掖著,直接道:“你方才說的那一番話,倒教孤明白了從前做得不對的地方。孤膝下沒有皇子,看你還算穩重,便讓你讀書認字,懂得了一些道理,還給你權力,讓你替孤分憂。可是孤沒有想過,你畢竟只是個女子。”

說到這裏,他頗為懊惱地嘆了口氣:“但凡孤有一個皇子,古水國便不是如今這個後繼無人的局面了。你身為女子,讀書識字又如何,手掌大權又如何,終歸只是個小女兒家的心性,見識短淺,不顧大局。孤做過的唯一一件錯事,便是讓你識字給你權力,養得你現在不忠不孝,膽敢忤逆父皇。”

宮北樂卻無意與他爭辯,此刻與他爭執這個於她而言毫無益處。

在知道他決定讓自己去和親之後,她便開始思索他意欲將她嫁往哪一國。

首先排除的兩個國家是雲黎和安槐,正是這兩國結盟進攻前後夾擊,才導致古水國腹背受敵,接連丟失城池。

而古水國被掠奪的土地大多成為了雲黎的國土,因此這一國與古水國可以說有著血海深仇,兩國之戰曠日持久,不死不休。

古水國君既然要讓她和親,想必是要利用她求取外援,如此便可排除掉周邊實力不足的小國。

這樣一來便只剩下了兩個有一定實力且對這場戰爭保持中立的國家——久光與大元。

思索稍定,宮北樂仰頭道:“父皇是想將我嫁給久光國那個尚在繈褓之中的太子,還是想讓我嫁給與您年紀一般大的大元國君?”

卻見古水國君笑了笑,捋著胡子道:“無論如何你也是孤的女兒,孤怎麽會不希望給你指一個好郎君?你放心吧,此番和親的對象是雲黎國太子臨越,他不過二十五六的年紀,生得俊朗不說,最重要的是賢德兼備,實在是難得的人選……”

“您怎能將我嫁給他?”不待古水國君說完,宮北樂霍然起身:“結盟安槐進攻古水便是他一力主導的,如今古水國上下被他的勢力浸透,宮中不知有多少他的細作,此人與我們何止是血海深仇,女兒怎能委身於他?”

古水國君冷哼一聲:“你既然知道這些,便也該知曉臨越實乃世所罕見的英才,且他身份貴重,眼看著便要成為雲黎國下一任國君,你即便是嫁給他,也不能做他的正妻,而只能成為側妃。別一副好像委屈了你的樣子,這已是你天大的福氣了。”

宮北樂緩緩搖頭,她還是不能相信,父皇竟會做出如此愚蠢的決定。

深深吸了口氣,她企圖喚醒父皇的理智:“雲黎國與古水國交戰多年,固然我們有不少城池被雲黎吞並,但雲黎也有不少將士死在與我們的戰鬥當中,兩國早已是死戰的局面。難道我嫁給臨越做他的側妃,兩國便能化幹戈為玉帛,雲黎便能放棄繼續攻打我們了嗎?”

她這一番追問有理有據,卻聽古水國君毫不在意地道:“現在情況正如你所言,舍你一己之身便能令兩國止戰。你不是愛將百姓子民掛在嘴上麽,現在到了你為你口中的百姓做些什麽的時候,你難道要退卻嗎?”

宮北樂後退兩步,發髻上的玉釵隨著她的動作滑落,砸在冰涼的地上應聲而碎。

她的聲音聽起來也有些破碎:“父皇,如果我是臨越,就會乘勝追擊直接拿下國都,而不會因為一個公主就放棄這麽多年的圖謀。您有沒有想過,即便您意欲將我嫁給他,他是否會同意這筆交易?即便他同意了,我們又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孤自然想過,也比你清楚。”古水國君又是一聲冷哼:“條件我們早已談過,屆時雲黎將會退兵,而古水會成為雲黎的附屬國,每年繳納貢品。這對於我們而言,已是最好的選擇。”

“至於臨越是否會同意這筆交易,這你不必操心。畢竟想要讓你和親雲黎成為他側妃的想法,是他親自提的。”說完最後這句話,他直接轉身離去。

古水國君的意思已很明確,此番親自同她交談,並不是在與她商量,僅僅是通知她下半生的歸宿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