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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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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盞

羭次山神被殺,天君法旨被毀,九重天宮震怒。青鸞前腳剛至青要山,天君捉拿她的法令後腳便至。

若不是她在青要宮中長大,眾人皆知她是武羅神君帝驍的人,只怕根本等不到她回青要宮,追殺她的天兵便已將她擒至九重天上了。

此刻分明是清晨時分,天空中卻是陰雲密布,不見天光。整座青要山都被籠罩在陰霾之下,狂風肆虐,似是要將這座山連根拔起,可見天君雷霆之怒。

青要宮中,大殿之內,帝驍遣退部下,獨自一人負手而立。

殿內燭火昏暗,他獨立風中,單薄的衣袍隨風而動,背影顯出些許蕭索來。

青鸞註視著這道熟悉的背影,心底微微一顫。隨後她停下步子,輕輕喚了一聲帝驍:“我回來了。”

帝驍回過身,面色一如往常,平靜得猶如一池無風的湖水,開口時聲音裏卻流露出正在極力壓制的慍怒:“你好大的膽子。”

想來他是真的生氣了,若非盛怒之下難以壓抑,他絕不會顯露出自己任何的情緒。

青鸞從小在帝驍身邊長大,自是知曉他的脾氣,此刻更覺難以面對他的怒意,於是將頭低下,垂下眼簾一動不動,宛如木頭人般站在原地,只有睫毛在微微地顫。

見她這副模樣帝驍似是無可奈何,向她靠近一步,軟了語氣問:“為何多管閑事?”

青鸞聞言擡首與他對視,很認真地回答他:“羭次山神利用神職作威作福,欺壓山中生靈,還欲利用天君法旨強奪他人之物。如此行徑人神共憤,我不是多管閑事。”

帝驍似乎訝異於青鸞竟能說出這番話來,他擡手按了按自己正在狂跳的眉心,沈默半晌方道:“誅殺山神,損毀法旨,你可知將受到何種懲罰?”

青鸞搖頭。

帝驍的聲音裏怒意更盛:“按照天規,你將被送上誅仙臺,形神俱滅。”

青鸞聽到誅仙臺三個字不由一怔,帝驍所說的可不正是夢裏她的結局。區別在於夢裏的她什麽也沒做,僅僅因為生了一顆被人覬覦的心臟便被捆上了誅仙臺。

並且那個將她送上誅仙臺之人正是她的眼前人。

她恍惚間脫口而出:“若因此事被送上誅仙臺,我也算死得其所。總好過懷璧其罪,被人覬覦心臟,說我配不上它,最後死得那樣無用。”

“你說什麽?”帝驍聽聞此言眸光一緊,再望向青鸞時他的目光裏多了一些審視的意味。

青鸞被他這樣一問回過神來,望見他目光中的猜忌,不禁有些難過。便也沒有註意到此刻自己的聲音裏帶了些許哽咽:“羭次山神說我有一顆十分強大的心臟,他說我這樣的小妖配不上這樣一顆心臟。”

帝驍聽她這樣說,默了一默,似是陷入了一瞬的沈思,然後擡起手來欲撫青鸞面龐,聲音裏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因為這個你才殺了他?”

他驚覺自己心裏竟湧起了一陣莫名的情緒。此時此刻,他好像從未認識過眼前這個倔強的女孩。她眼中的堅毅與殺伐令他感到陌生,卻也令他忍不住好奇。

然而他的觸碰卻被她下意識躲過了,似乎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總之她條件反射般躲開了她的手,以一種防禦的姿態。

“鸞兒?”帝驍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皺眉喚她。

青鸞將頭別過去不欲與他對視,宛若一個犯了錯的孩童緊緊抿住嘴唇。

天邊綻開一道驚雷,將青要宮照亮了一瞬,那一瞬間青鸞與帝驍的神情都被映照得無比清晰。

便在此時帝驍近侍踏入殿中:“神君,天君已連催十二道法令。”頓了頓,他擡首望了青鸞一眼:“責令青鸞姑娘立刻隨天兵上九重天。”

“我現在就去。”聽到天君責令她立刻上九重天去,青鸞反而好似松了口氣,準備離開時卻被帝驍攔下。

“哪裏也不許去,你就在這裏待著。”帝驍拂袖在宮中設下禁制。

不用問也知道這結界是專為青鸞而設的,若帝驍不解開禁制,她便不能離開此處。

青鸞目光一顫,雖然不可置信,但擺明了帝驍要為了她違抗天君之命:“可是我要去九重天上領罰……”

“我代你去。”帝驍打斷青鸞,深深地註視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轉身離開青要宮。

青鸞追上前去,及至宮門卻被結界攔住。

她果然不能踏出宮門半步。

宮外已無天兵身影,想來帝驍已隨他們去了九重天上。

她癱坐在宮門口,思緒混亂如麻。

其實一直是這樣的,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帝驍從來都待她這般好,憐她護她,甚至就連她犯了這樣的大罪也要違抗天君之令袒護她。

方才她之所以躲開帝驍的觸碰,之所以覺得他為了她違抗君令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乃因那太過真實的夢境無時無刻不在侵擾著她的情緒。

在被擒拿至九重天上之前回一趟青要山,正是因為她自知誅殺山神是死罪,也許這次是她與帝驍的最後一面,她想要在死前問個明白。

她想親口問問帝驍,是否她的心臟當真如此強大,強大到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她還想問問他,是否有一個叫做阿媱的神女此刻正被他以上古神棺養在某處。

他這樣護著她,其實並非是護她,而是替阿媱守護那顆可以令她覆活的心臟。

其實在羭次山中她同小藍說自己心中已有打算時,便抱著這樣的想法。她實在受不了日日夜夜對帝驍防備猜忌,與其如此不若問個明白,那個夢裏發生的一切究竟是不是夢。

可是還未等她回到青要山中,便發生了羭次山之事。方才那樣的情形,她實在難以開口向帝驍提出這個問題。

眼下他為了她違抗君令,已到了九重天上去,還不知要承受怎樣的懲罰才能平息天君怒意。

片刻之後,籠罩著青要山的陰霾逐漸散去,原本陰雲密布的天空開始放晴,陽光從天上灑下來,灑進山間密林,慢慢地從山巒間升騰起些許霧氣。

青鸞心中卻無法安寧,她將一顆心懸著,擡起頭緊緊地盯著蒼穹。

忽見天光一閃,緊接著天雷大作。

這驚雷轟鳴之聲當真恐怖至極,震得地動山搖,天地為之變色,自那滾滾天雷之中還隱隱傳出幾聲龍吟。

青要山中沒有旁人,更多的乃是飛禽走獸。它們聽聞龍吟之聲紛紛自山林間走出,隨之而嘯,俯首跪拜。

但見青天一角風雲湧動,那風雲最深處正在電閃雷鳴,隱約可見一道龍影正在閃電之間穿梭。

青鸞攀住宮門站起身來,一動不動地望向天邊。

那是九重天雷之刑。

九重天雷乃天宮八道極刑之一,相傳施刑的天雷乃創世元素之一,於驚雷聲中,可孕育生命,也可毀天滅地。

這是最精純的自然之力,原本並不能為人所用。

先神的時代已太過遙遠,不可考據,那些先祖神祇是否有這般大神通,能夠驅使自然之力,眾人不得而知。他們所知曉的是,即便是那些與天地萬物同生共長的後神,也不曾見過有誰能驅動此等最為精純的自然之力。

至於天宮為何會有此等刑罰,竟能驅動創世天雷,還得從那位獨自殺上九重天以一己之力擊敗後神,憑借凡人之軀修得神位的現世神之首說起。

據說那位精才絕艷的少年至尊擊敗後神獨步天下時還很年輕,而他之所以如此年輕便能修得神位,乃因他曾孤身一人獨闖歸墟遺跡,於那上古之戰的遺跡中獲得了大機緣。

而他在那遺跡中修煉時所悟得的陣法之一,便是一個能夠擒獲創世天雷元素的陣法。

此陣法助他殺上九重天宮,甚至擊敗了後神,其威力自然不言而喻。

此刻帝驍正在承受的九重天雷之刑,便是沿用自他的這道上古法陣。

青鸞擔心地攥緊了拳頭,指甲不自覺嵌進掌心的肉裏。

那道正在天雷之間穿梭的龍影正是帝驍的黑龍真身,可以想見那天雷之刑究竟是何等的恐怖,居然逼得帝驍顯化出真身才能抵擋。

卻沒想到這還只是開始,一刻鐘後天雷交織得愈加密集,帝驍已經避無可避。道道天雷結結實實打在他的真身之上,每一道天雷劈下,其威勢都仿佛要劈裂天地,令人見之色變。

而這樣殘酷的雷刑居然持續了整整一日,直到半夜子時天邊濃雲方才消散,那震懾眾生的天雷也終於漸漸止息。

青鸞不知不覺已在宮門站了一天,夜色最濃時分,她終於見到帝驍披著滿身的冰霜歸來。

看見青鸞仍舊站在原地,他微微一怔,隨後無奈地道:“不要告訴我你在這裏傻站了一日?”

聽見帝驍熟悉的聲音,青鸞這才真正松了口氣。她沖到他跟前,擡手想要替他拂去肩上冰冷的霜。

卻不料指尖剛剛觸及他的肩膀便感覺到一陣劇痛,那又麻又痛的感覺順著指尖蔓延至她的全身,瞬間自皮肉滲透至五臟六腑,緊接著便是筋骨俱痛。

青鸞連忙將手縮了回來,然後意識到了什麽,擡首心疼地望著帝驍。

那些不是冰霜,而是殘留在他身上的天雷之痕。

“現在不要碰我。”帝驍側過身子同青鸞拉開距離:“我需閉關半月,在此期間你乖乖待在青要山,哪裏都不許去。”

青鸞聞言皺眉,撅了撅嘴正欲反駁,可是看見帝驍因她受罰而些許憔悴的面容,又立即將反駁的話咽了回去,乖巧地點了點頭。

帝驍深深地註視了青鸞一眼,擡手解了宮中結界,卻又立馬在山中布下禁制。這禁制顯然也是為青鸞而設的,在他閉關期間,她雖然可以離開這座宮殿,卻無論如何也不能邁出青要山一步。

做完這一切他方淡淡地道:“乖乖等我閉關出來,我有話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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