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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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我不會悄悄地走的。”
站在後面的陸宜修，緊皺著的眉頭放松了一點，擰巴了一晚上的心情好像突然就好了。
“吃了早飯沒？我一大早就起程，現在還沒吃早飯。”鄭佩雲剛才上來的時候，已經吩咐了廚房送早餐上來，但是不知道陸宜修有沒有吃。
“沒。”陸宜修確定是誤會之後，就恢覆了順從無害的模樣，甚至對鄭佩雲道歉道：“對不起，剛才誤會姑娘了，我還以為……”
“你就這麽緊張我會跑了嗎？”鄭佩雲倒不覺得生氣，反而有些心酸，看來這個人是吃苦吃怕了。
“當然。”陸宜修撇開臉，輕聲低語道：“我不想過回以前的日子，也是人之常情，你可會看不起我？”
鄭佩雲搖搖頭：“你都說了是人之常情了，我怎麽會不理解？這沒什麽看不起的。”
如果有哪一日，自己淪落到這個地步，少不得也是像陸宜修一樣，緊抓著一根救命稻草不放。
“姑娘真是心善。”偷偷瞄了一眼女子姣好的側臉，陸宜修連忙移開眼睛。
“做人最基本的素質，好像就是心地善良吧？”鄭佩雲搖頭笑笑，因為屋裏有地龍，就脫了鬥篷。
陸宜修眼睛閃了閃，心裏默默地想，也只有鄉下地方出來的姑娘，才有這般善心了。看看京城那些貴族小姐們，哪一個是省油的燈？
她們講究的都是利益，權勢。
“鄉下的房子收拾得七七八八了，不過是租的，我還是不太滿意……到時候賺了錢，再建一棟自己的房子。”吃東西的時候，鄭佩雲隨口跟對方嘮叨這些瑣事。
她居然覺得這樣的氣氛不錯，終於有個人聽自己嘮叨生活……難道是因為孤獨太久？
獨自一個人走了幾個月，因為種種原因，確實沒有交過能說話的朋友。
人是會寂寞的，有時候在對的時間遇到感覺比較適合的人，就不會計較那麽多。
“姑娘打算在鄉下常住？”對方有才有貌，看起來也是有本事的女子，為何不向往繁華的京城，反而屈就與鄉下地方？
“不一定。”只是發展之初，有個清凈的落腳點比較妥當，以後事業發展大了，這些瑣事可以交給下面的人處理，自己坐鎮城裏，或者京城？
能做到怎麽樣的地步，說實話，鄭佩雲現在也不知道。
148:跟隨左右
“好。”陸宜修掩著眼瞼心想，反正自己現在也是羽翼未豐，跟著她又何妨。
鄭佩雲當然不知道對方是怎麽想的，只是一心為他好：“在鄉下養傷也好，那裏環境舒適，空氣清新。不過就是可能無聊了點。”
“這又有何妨，我如今已經是個廢人，若不是遇到姑娘你，陸某說不定哪一天就慘死街頭。”陸宜修低眉順眼地說道。
“嗯，過去的事情就不要想了，快吃好早飯，我再與你去買些東西。”
昨天鄭佩雲只置辦了自己的日常用品，她不知道陸宜修需要什麽，所以只能跟他一起去。
“來，把這個鬥笠戴上。”未免他被別人認出來，鄭佩雲把自己的鬥笠給了對方。
陸宜修很驚訝，不是很想接受，他怎麽能接受：“那姑娘你呢？”
眼梢睨了一眼那絕美的容顏，他更加不想接受了，這樣的容貌合該藏起來。
“我還有面紗，暫時可以擋一下。”鄭佩雲出行以來，身上擋臉的東西多得是。
既然這樣，陸宜修就接受了鬥笠。
兩個人一起離開了客棧，去集市購買陸宜修需要的東西。不外乎是一些換洗衣服，鞋襪等等。
鄭佩雲不時低聲地問：“覺得這個怎麽樣？”
陸宜修眼神暗了暗，有點恍惚，因為這對他來說是全新的體驗……從來沒有人這樣跟他逛過集市，他以前也用不到集市上面的東西。
“姑娘做主。”
“也得你喜歡才行啊，算了。”想到陸宜修原來的侯府世子身份，鄭佩雲就搖搖頭，不再問他意見，全部都自己決定。
終於全部都買好了，最後在市場買了一些食材，他們就坐著牛車出了城門。
“身體怎麽樣？”鄭佩雲關心道。
“無礙。”陸宜修坐在女子身邊低聲地應，隱約能聞到淡淡的幽香在自己鼻間繚繞，就像故意勾人似的。
再看看那戴著面紗的女子，就算戴著面紗，也仍然能看出來她姣好的容顏。
剛才在集市上，看她的人就不少。
陸宜修在京城見過的貴族女子多於過江之鯽，其中也不乏有才有貌的人間絕色，但是總覺得過眼雲煙般寡淡，讓人記不住。
只有身邊的這個女人，時隔多月還能記住她身上的幽香，叫自己一聞就認出來了，這是一件很不尋常的事情。
“姑娘還記得陸某的表弟嗎？”他不清楚，鄭佩雲對自己的印象如何，那時候好像沒做什麽好事。
“記得，他現在好嗎？”鄭佩雲當然記得幾個月前在山嶺裏迷了路的小男孩，更加記得他有個不靠譜的姐姐，潑辣得緊。
“好，只是你走後，過了許多天還惦記你。”陸宜修記起來，確實有這麽回事。
“你那表妹呢？後來你成了親，她豈不是傷心透了。”想到陸宜修和他那位潑辣表妹之間的暧昧，鄭佩雲便打趣了一句。
“我跟她來往並不頻繁，成親前兩個月並未見面，成親後也未曾見過。”陸宜修不想告訴鄭佩雲的是，自己那表妹在家中鬧過一場，只是被舅舅圈禁起來了，這才沒有鬧大。
“嗯。”鄭佩雲點點頭，記得身邊這是個有婦之夫，所以也不好說太多。
陸宜修見她態度驟然冷下來，也不再開口。
牛車在路上顛簸了大半個時辰左右，終於到了離城裏不遠的漁村。趕車的大伯直接把牛車趕到房子門口，拿了錢就離開了。
“那下次進城怎麽辦？”陸宜修看著眼前簡陋窄小的房子，內心毫無波動。
“村裏也有牛車，可以花錢雇人接送，等手頭銀子充足之後，我們自己買一輛。”鄭佩雲打開門，自己提著東西進去。
陸宜修也來幫忙，卻被阻止了，那女子對他說道：“我來就好，你的床鋪我幫你鋪好了，你想休息就去歇一會兒。”
“好。”見她確實不吃力，陸宜修就從善如流，去找自己的屋子。裏面真的很小，只能放下一張床，一個櫃子，兩個椅子，還有一張矮腳的四方桌。
不過打掃得幹凈整齊，比露宿街頭強多了。
陸宜修摸摸被子，都是幹爽的，不過就是有些冷。
“冷不冷，我燒了炭火。”鄭佩雲馬上就端著一盆炭火進來了，叫他坐下烤烤手。
“好……”陸宜修瞇了瞇眼，在心裏想著口渴。
鄭佩雲接著說：“我去把煮茶的茶壺拿進來，你渴了就自己煮茶喝。”在陸宜修玩味的目光下，她轉身出去拿茶壺和茶葉。
倒不是會讀心術，而是這些都是基本的待客之道。
弄好茶壺煮著茶，她還要去準備做飯，因為差不多到飯點了。
鄰居揚大嬸子給他們送來一條魚，因為昨天鄭佩雲初來乍到，給周圍鄰裏都送了點心糖果，出手大方得很。
鄭佩雲拿著那條魚做了魚湯，跟集市上買來的豆腐一起煮，頓了一鍋奶白奶白的魚肉豆腐湯。
做完這一切，她第一件事就是包養自己的雙手，然後再來喊陸宜修吃飯。
炭火盆子端出來，兩個人在屋裏守著炭盆和小桌子無聲地吃午飯。在冬天裏，吃上一鍋熱氣騰騰的魚肉豆腐湯，是一件享受的事情。
陸宜修以前也不是沒吃過好吃的，做世子的時候什麽山珍海味他沒有吃過。可是今天中午的這道魚湯，卻令他食指大動，默默震驚。
他不由瞅了瞅鄭佩雲那雙白玉無瑕的纖纖細手，連廚藝也這般了得……這麽出色的女人，那她為什麽孤身一人在外面飄搖？
“吃多點，魚湯營養，對你身體好。”鄭佩雲在魚湯裏放了泉水，都是為了陸宜修的身體著想。
“你為何，一個人在外面飄蕩？”陸宜修忍不住問了出來，他壓不下心底的好奇。
“嗯？”鄭佩雲不覺得自己的經歷有什麽不好說的，她很大方地說：“我八月中旬成了親，九月中旬和離，和離之後就一個人出來了。”
這還不算，她就像故意地一樣笑著說：“其實我十四歲那邊就成過一次親，但是兩年後丈夫死了。隔了四個月左右再嫁再和離，哎呀，現在已經是成過兩次親的人了。”
149:漂亮女人
陸宜修看著她，滿眼裏寫著不相信，她看起來年紀輕輕的，居然是嫁過兩次人的女人。但是又令人不得不相信，因為對方看起來確實不想是一個未經人事的小姑娘。
她身上的沈穩睿智，都證明著她是個經歷頗多的女人。
不知道為何，聽說她嫁過兩次人，陸宜修覺得自己有些失望，可惜。
得知自己為何可惜之後，陸宜修又暗地裏嘲笑自己，你有什麽資格可惜？一個廢人？一個有婦之夫？
兩個人的身份天差地別，遭遇卻一樣令人唏噓。
“對不起，陸某不應該提起這些事，讓姑娘傷心了。”他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倒是沒看見鄭佩雲根本就沒有傷心的痕跡。
“我並不傷心，你多慮了。”女子笑道：“我今日的所有，都是我自己主動追求的，我很滿意。”
這時候陸宜修才敢正視她，一個嫁過兩次男人的美艷女人，一個經歷豐富的女人，他終於從心裏生出了新的想法。
既然對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那就不用顧忌太多了吧？
陸宜修的眼神有一瞬間亮了一下，但是馬上又暗了下去，因為他該死的廢了。
“嗯。姑娘是個與眾不同的。”他悶聲悶氣地點頭，然後吃飯。
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就情緒低落了，鄭佩雲也沒有探究的欲望，只是噙著笑意，安逸地享受午餐。
那柔美的側臉，優雅的笑容，是這間簡陋屋子裏最耀眼奪目的存在。
吃完午飯過後，收拾好東西，各自小睡了一下。
分兩個屋子睡，然後陸宜修起來，到她沒有關門，只掛了半截簾子的屋裏看看，才發現她屋裏沒有炭盆。
心裏不是滋味，有點覆雜。
這大冷的天氣裏，外面時而飄著風雪，自己一個大男人都感到冷，更何況是個弱女子？
“姑娘？”陸宜修把自己屋裏的炭盆端過來，站在門口喊人。
鄭佩雲起來之後，發現他的意圖，就知道這個男子心地還是好的，而且心細如發，並不是粗枝大葉的男人。
“我不冷。”她笑道，披上一件薄薄的襖子，看起來臉色紅潤誘人，確實不像受凍的模樣。
陸宜修看了她一眼，不言不語，把炭盆放在公共的客廳裏，自己坐下來烤火。
外面呼呼的風裏夾著雪，光是聽見就讓人害怕。這樣的天氣若是還露宿街頭，吃不飽穿不暖，那該多難過。
鄭佩雲過來，吃了他煮的茶，不由想起了杜硯。
那個喜歡喝茶的，性格隱藏的男子……也有一張好看的臉，如松如竹般挺拔的身材。是一個很有想法，思想已經成熟的人。
已經過了那麽久，偶爾還會想起跟他嬉笑的日子。無關風月，只是對過去輕松愜意的一種緬懷。
“陸公子的茶藝令人折服。”
“是茶葉好。”
陸宜修撩起眼皮，更加對這個女人好奇了，她身上似乎有解不完的謎題，一個又一個地迷惑著人。
就拿這茶葉來說，陸宜修在京城侯府這麽多年，什麽場合沒有去過？就連皇宮的宴席也參加過了，可是他還沒喝過這麽好的茶。
那味道，絕妙難言，喝過一次就不會忘記。
“是黃芽，陰山腳下的黃芽。”前陣子才采摘的，只有那麽一顆，不算太大。總共就做了那麽一撮成品，加起來不過一兩。
這世上僅此一兩，每天用泉水澆灌出來的，千金難求。
“陰山是你的故鄉？”陸宜修她的來歷，不甚了解過。那次去道歉的婆子，回來也沒有細說。
“不是，我故鄉……太遠了。”真正的故鄉無法宣之於口，只能說是平城：“一個不起眼的村落，我第一次嫁人，就是這個村嫁到另一個村。”
“第二次呢？”陸宜修不想聽她說她的男人……可是實在好奇，是怎麽樣的男人才能娶到這樣的她？
“第二次是嫁給府裏的少爺，我是他祖母身邊的清客，幫忙調香，調理。”
這次陸宜修又驚訝了，對方還是個調香師？還會調理一道？
“你究竟會多少東西？”
問得鄭佩雲一楞，其實她也沒有清算過，自己到底會多少東西：“這些是生存之本，當然是越多越好。”
如果當初不會調香，沒有另尋出路，就被柳氏給草草嫁了。
“你，嫁了兩次，難道沒有孩子？”陸宜修問了一個重要的問題，他認為很重要的。
鄭佩雲抿嘴一笑，搖頭：“沒有。”就算嫁了兩次，可是自己還是個姑娘，這也是出奇的事情，說出來可能別人不信。
“為何會沒有？”這個男人追根究底。
“唔，天色不早了，我去做飯了。”鄭佩雲擡頭卻看看天頭，然後選擇終止話題。
這倒是把陸宜修的胃口吊得不上不下，難受。
但是又不可能開口問第二次，雖然對方不是動輒臉紅羞澀的黃花大閨女，但也始終男女有別，不好唐突。
鄭佩雲把晚飯做好，還少了熱水，把家裏新買的浴桶用熱水過了一遍。
剛出來自己一個人飄蕩的那段日子並不習慣凡事自己動手，所幸前二十幾年都是這麽過來的，很快鄭佩雲就找回了當年那個自力更生的自己。
她是個要強的人，也知道這樣的生活才適合自己。
“我來提熱水。”
一道男聲在背後響起，然後自己手中的水就被人提走了。世陸宜修，鄭佩雲在他身後喊道：“你的腿行不行？”
“無礙的。”陸宜修心想，雖然自己廢了，但是幹點重活還是可以的。
既然他把刷洗浴桶的活兒接過去，鄭佩雲也不搶著做。反身到廚房把晚飯端出來，一會兒就可以吃了。
這靜謐的時光令陸宜修有點錯覺，平凡百姓的夫妻生活就是這樣的吧？
他神色不明地看著在外面忙活的倩影，曲線姣好流暢的身段兒一目了然，總是晃得叫人分心……通常這種女人別人都叫她禍水。
150:可會再嫁
但是陸宜修也明白，眼前這個女人並不是空有相貌的女人，她是個有才能又有美貌的女人。
自己理想中的妻子就是這種有手腕的，能和自己一起齊頭並進的，可惜眼下想得再多也沒用。
“刷好了嗎？來吃飯吧。”鄭佩雲喊了一聲，沒有刻意的溫柔，也沒有冷清，就是平常的她，沒有任何偽裝的她。
為什麽會撿了陸宜修來自己身邊修養？
對方再怎麽樣也是一個男人，而且是個家世背景比較覆雜的男人，身後可能系著一堆麻煩事情。要是換做以前的鄭佩雲，對這種人肯定敬而遠之。
可是有些事情無法用常理來解釋，面對陸宜修，鄭佩雲覺得可以很輕松地釋放自己，什麽都不用裝，也不用計算。
人和人之間的緣分就是這麽奇妙的……不過這只是她單方面的感受，並不知道陸宜修心裏的小九九多了去了。
第二天天氣放晴，鄭佩雲便開始收拾家裏，順便出去打聽附近的 田地怎麽租？
後來陸宜修才知道，這個女人打算……種地？
“我當然不會親自下田種地。”迎上陸宜修不解又驚訝的目光，鄭佩雲朝他攤出自己的纖纖細手：“我這雙手像是種地的料嗎？”
陸宜修順著她的目光看下去，看到一雙白皙柔美的小手，這雙手比他見過的任何女人的手都要好看漂亮，確實不是一雙幹活的手。
“那你打算如何？”
“村裏的經濟不好，大多數人都過得很勤儉，我打算雇傭他們幫我種地，然後我給他們發工錢。”這些事情鄭佩雲都仔細計劃過。
現在漁村裏的人，有部分人靠打漁為生，但是更多的還是種地。因為出海打漁有風險，出去幹這行的都是年輕力壯的青年。
那些年老一點的村民就沒辦法出去打漁了，他們只能在村裏種點東西。
但是光靠種地，能換到的銀子很少很少，都是僅僅能夠溫飽而已。
還有種糧食的稅收太重了，老百姓們負擔不起來。
“我手上還有些銀子，足夠給工錢和佃租，不過首先得讓他們相信我才行。”鄭佩雲問陸宜修：“你會寫字嗎？”
堂堂侯府的世子爺，當然會寫字。
陸宜修眼神覆雜地看著這女人，動了動嘴皮子說了聲會。
鄭佩雲馬上拿了文房四寶出來，是昨天買的，現在正好派上了用場：“我寫的字不好看，我口述你來寫。”
她這是要寫大字報，發布自己的個人公告。
陸宜修提著筆，對鄭佩雲口述的內容皺了皺眉頭，提議道：“你這樣不合規矩，你應該去找村裏的理正，跟他商量。”
都說強龍不壓地頭蛇，他們初來乍到，首先應該拜訪理正才是道理。
“你說得對。”鄭佩雲明白拜碼頭的重要性，之前只是一時沒有想到，她說：“公告還是要寫的，我去備一下禮，你幫我寫兩張。”
到時候村頭貼一張，村尾貼一張。
“嗯。”陸宜修見她聽從了自己的建議，眉頭就放松了些許，繼續往下寫。
他的字婉若游龍，蒼勁有力，透著一股子能伸能屈的柔韌性，很充分地詮釋了他這個人的特質。
可惜鄭佩雲不是鑒賞專家，她只看得出來寫得好看。
“謝謝。”別人幫了自己的忙，說謝謝是理所當然的。這讓陸宜修又發現了一項這個女人的優點，就是不挾恩圖報，這樣的人品性大善，而且為人驕傲自持。
“不客氣。”他抿著嘴，發現越多就越紮心。
“今個天氣還不錯，你要不要跟著我出去轉轉？”鄭佩雲準備好了禮，馬上就要出門去找理正了。順便把兩份大字報也帶著，到時候談妥了就順手貼上。
“好。”
她一個獨身的妙齡女子出門，去跟男人談事情，怎麽都叫人不放心。陸宜修想也沒想就答應了，有個男人跟在身邊事情會順利很多。
鄭佩雲也想到了這一點，不管自己能力再好，始終是個女人。在古代封建社會中，女人自己出來獨立自主，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身邊有個男人就不同了，一切都會比女人自己奔波更順利。
不管陸宜修如何，反正他往鄭佩雲身邊一站，別人看了他，就不敢對鄭佩雲怎麽樣。
在村裏面，鄭佩雲是素面出門的，穿著很樸素，頭上和身上都沒有任何佩飾，就是一襲素色的長裙，外加那件灰撲撲的兔毛鬥篷。
但是盡管如此，在鄉下行走還是異常引人註目。
身邊的陸宜修也是一樣，長得面如冠玉，高挑挺拔。雖然身上穿著普通的布衣，但是氣質斐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這二人站在一起，十個人都有十個人以為他們是夫妻。
他們的鄰居駱大嬸子也是這樣認為的，一看見兩人就笑瞇瞇地打招呼道：“兩口子出門啦？去做啥呢？”
一開始只看見鄭佩雲自己搬過來，一手操辦這些瑣事，駱大嬸還好奇呢，怎麽她家男人不來操辦？
現在看見陸宜修，駱大嬸就放下疑惑了，沒準人家就是依仗媳婦多一點呢。
只是也好奇，年紀輕輕的兩口子，沒老人也沒有小孩，就這麽搬過來了，多少叫人好奇來著。
“是啊，駱大嬸，我們去理正家。”鄭佩雲笑著回答道，卻是沒有解釋陸宜修不是自己的那口子，一來是解釋起來麻煩，假如不是兩口子，為什麽住在一起呢？只怕人家不理解，心裏頭越發糾結就不好了。
陸宜修想得比她還長遠，離開了駱大嬸的視線就說道：“若是以後我走了，你一個人住在這裏，如何解釋？”沒個男人在家，她會受人欺負的吧？
手裏抓著錢，又雇著工人，到時候大家都不服她管，那又如何是好？
一個女人家自己這樣過，難道……她就沒有想過找個男人再嫁？
151:別樣風情
“到時候的事情就到時候再說吧。”這種不點破的好處，自己是受益人，想必對方也清楚，應該也不會介意自己不解釋吧？鄭佩雲不太確定，就看著他惹人註目的臉龐，看起來才二十上下的年紀，跟杜硯那樣年輕，又比杜敬羲年長些許：“你會介意我不解釋嗎？”
陸宜修搖搖頭，倒是不介意，對方幫自己良多，如果連這個都要介意的話，豈不是成了狼心狗肺之人？
更何況，他還想利用鄭佩雲。
昨日村裏搬來了一隊小夫妻，村裏的好些人家都知道。理正當然也知道，他琢磨著這對小夫妻這幾天會上門拜訪，沒想到今天上午就來了。
美貌的小婦人，還帶著不少禮品，叫村長的妻子於氏看得欣喜。
他們家雖然是村裏的理正，但是日子也只是比村裏的其他人家過得稍微好一點點罷了。幾個孩子吃穿都是大人省吃儉用省下來的，經年都見不到一點零嘴兒。
這位長相驚艷的小夫人，前天送來了一些點心和糖果，今天又帶來了不少吃的。
“兩位請坐，請坐。”於氏著緊地招呼著，馬上把自家的桌椅擦擦，然後去倒茶。
村裏的住所都是這樣的，不寬敞，而且有些亂。大冬天地，家裏烤著木柴火，還有些熏人。這種味道鄭佩雲和陸宜修都不習慣，那於氏到的茶，他們也不約而同地沒有碰。
兩個人坐在一塊兒，一個沈默著，但是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一個溫柔和善，正在跟於氏拉拉家常。
後來理正就出來了，憨厚地笑道：“在村裏住得還舒適嗎？”
鄭佩雲道：“村裏很好，空氣和環境比城裏好多了，鄰裏也很和善，我很喜歡這裏。”
“那就好。”那理正姓朱，為人老實厚道，但是性子並不遲鈍，他能做理正說明是個靈活的人：“這位是您的夫婿嗎？”他看到鄭佩雲身邊的陸宜修，也是個難得一見的人物。
對這對神秘的小夫妻，他們心裏都挺尊敬又好氣的。
“村長客氣了，他是……”
“嗯，我二人有勞村長照顧了，我姓陸，是京城人士。”陸宜修一身沈穩的氣勢，又是來自京城的人，很快就在村長面前積了威。這也是陸宜修的目的，他雖然想利用鄭佩雲，但是也不希望鄭佩雲被別人欺負。
“哦哦，陸公子，原來是京城來的，那是個好地方。”高村長點頭說道。天子腳下，當然是個好地方。
聽陸宜修這麽帶過去了，鄭佩雲也不好再說什麽，她就開口說正事：“村長，其實我二人這次前來，是有事相商。”
她從袖子裏掏出那份陸宜修剛寫好的大字報，首先禮貌地問道：“村長是自己看，還是我來說明？”
那村長也是個讀過一點書的人，倒是識字，就接過去看。
看了一些內容之後，他的心裏驚濤駭浪，自己果然沒看錯，來找自己的這對小夫妻非富即貴，他們有錢，想在村裏做大事情。
這時候的人們還是相當淳樸的，騙子騙人也還沒這麽多招數。所以鄭佩雲拿出來的這份大字報，相當於一份承諾，村長沒有懷疑真假。
“此事是真的嗎？”上面寫著，一個壯年勞動力，一年可以賺十兩銀子，這是個天文數字。
想想看，現在哪家沒有幾個勞動力？那就是說，一個家一年可以不止賺十兩銀子？
高村長激動不已，但是又不敢相信，這太多了。
“是真的，只要村民們肯把田地租給我，我就會付租金。肯幫我下地幹活，我就會付工錢。但是我要提前聲明，那些偷懶耍奸的工人，我是不會要的。”鄭佩雲說道。
“這是自然。”高村長點點頭，那樣的偷懶耍奸的人怎麽配一年賺十兩銀子，自然是年輕力壯的青年才能賺那麽多。
而且這裏還招有勞動力的婦女，婦女也能賺銀子，這真是太好了。
“我馬上就把這個消息告訴大家去。”高村長慶幸地說道：“幸好現在還沒下種，天氣還冷，大家都等著開春天暖了再播種。”
“嗯，看看有那家肯把田地給我的，我馬上就可以付佃租。不過要跟我簽訂文書合同，這樣對大家都有保證。”鄭佩雲條理清晰地進行著，對自己要做什麽十分有計劃。
“好的，夫人放心。這份告示可否給我？我拿去家家走訪，這樣他們才能信服。”高村長滿面紅光，迫不及待要把這個消息告訴村裏的人了。
“好，您去吧，那我們就先告辭了。到時候事成了，我還要選幾名領頭，幫我管束田地和工人，會有另外的工錢。”鄭佩雲點到為止，不過那名村長應該知道她的潛在意思了。
離開村長家，陸宜修越發明確，這是個有想法的女人，她簡直活得比有些男人還要精彩。
“怎會想到租田種地？”
“這個就是個人愛好了。”鄭佩雲的目標是從原料道成品，從生產到銷售，自己一條龍抓好，任何環節都不假手他人。
這樣做出來的東西，肯定是好東西。
她要建立自己的品牌，自己的口碑。
“陸某不信。”陸宜修知道她沒對自己說實話，內心竟然有點郁悶。
“陸公子信不信，我都是這樣做。”鄭佩雲睨著他，勾起嘴唇笑道：“你那府上破事一籮筐，還不如我田間肆意瀟灑。”
“這倒是真的。”陸宜修無法反駁對方，他暗著眼神，握緊了負在背後的手指。
他有抱負，有野望，可惜就是一路被壓制，情況從還過得去，到之前那般瀕臨死亡的境地，竟是沒有一絲反撲的機會。
讓陸宜修不得不承認，自己勢單力薄，毫無翻身的機會。
可他不甘心，他的人生不應該這樣的。
152:邁出一步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無奈和煩惱，只有自己能幫助自己，旁邊給予再多的幫助，也只是協助……並不能完全解決問題。
鄭佩雲知道陸宜修煩惱，但是又能如何。
他有他的難處，她也有她的生活。
能給對方的就是一個遮風擋雨的住所，一日三餐、衣裳鞋襪。但是這些正是陸宜修現在最需要的東西，她都給了。
當天村長就到各家各戶做工作，宣傳鄭佩雲的想法和計劃。這個消息給整個漁村的村民們帶來了不小的沖擊。
他們有些人不相信，有些人心動卻還抱著觀望的態度，而有些人則是認為這是好事。
剩下的一張告示，鄭佩雲把它貼在村裏，最顯眼，人口最集中的地方。
第二天就在自己家院子裏擺好了桌子，準備迎接前來簽訂合同的人。為了招呼村民們，鄭佩雲專門準備了許多茶水和點心瓜子，讓大家可以互相交流一下想法，想清楚了再來決定合作。
陸宜修幫著招呼村民，三言兩語言簡意賅地給他們解釋鄭佩雲的想法，和有一些實際的操作，一一給他們解惑。
聽說這田地可以一年一年地租，大部分村民還是願意的。而且在他家做長工，還能賺上一年十兩銀子的工錢，這樣的好事情，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
“這位夫人……”
鄭佩雲笑意盈盈地介紹了自己：“阿伯你好，我姓鄭，可以叫我鄭娘子。”
“哎哎，鄭娘子……”也許人家的夫婿是入贅的？阿伯想不太明白，不過從善如流，並未多想：“這田地的租金怎麽算的？”
“一年一年地算，一次給一年的租金。一畝地一年的租金是半貫錢，如果您家有五畝地，那麽一年的租金就是兩貫錢。”兩貫錢差不多等於二兩銀子。
“租金不算好，也不算壞……”那老伯嘆了口氣，他們家是有壯年勞動力的，可惜是個犯過事，進過牢獄的……去哪裏上工人家都不要。
“租金確實不算高，但是我們還要招長工，表現好一年約莫有十兩銀子。”鄭佩雲笑道：“您家年輕人嗎？可以考慮來當長工。”
“有是有的，可惜了。”老伯搖搖頭，他看這位氣度不凡的小娘子，也是個講規矩的人，怕是嫉惡如仇。
因為人太多了，鄭佩雲就沒有往下追問，她還要照顧其他問題多多的村民。這是在所難免的，她預計從開啟計劃到實施計劃，還要好長的一段時間。
今天一整天就都是給村民們解惑，真正敢於簽訂合同的村民暫時還沒有。不過約了幾家，明天去看地，量尺寸，然後再來簽訂合同。
鄭佩雲瞅了瞅跟著自己忙活了一天的陸宜修，他看起來不是個多話的人，今天一天怕是說了不少話吧，看他頻頻喝茶就知道了。
“今天辛苦了。”
陸宜修訝異道：“這不算辛苦。”只是回答問題而已。
鄭佩雲笑笑，洗手做了今晚的晚飯，為了犒勞對方，特意做了拿手的好菜。
她的手藝自不必說，添加了泉水和花瓣醬，顯得味道更加鮮美可口。
陸宜修一輩子沒吃過這麽鮮美的菜肴，要不是自己侯府世子的身份確實不假，他還以為自己是個假世子，以前過的日子是假日子。
這女子明明就比一些貴族還要會享受。
她身上用的香，是陸宜修從來沒有聞過的香。那種清幽的香氣，令人心曠神怡，又帶著絲絲神秘，是一種無法言明的誘|惑。
跟她生活在一起，是一種煎熬。
“看來今晚要挑燈夜戰。”吃過晚飯後，鄭佩雲拿著文房四寶，在桌面上擺開了龍門陣，準備連夜抄寫合同書。
“我幫姑娘。”陸宜修放下茶杯，挽起袖子，自覺地幫忙抄寫。
一時間，屋裏只剩下刷刷地抄寫聲音，以及搖曳的油燈火。
兩個人忙到深夜，身為工作狂的鄭佩雲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工作強度。她的專註和認真，引起地面的陸宜修頻頻註目。
這是一個……會讓很多男人自愧不如的女人。
她的氣魄，能力，美貌，越是仔細去算，就越令人心情覆雜。
終於抄完最後一份合同書，鄭佩雲擱下筆，擡起頭來伸了個懶腰：“不知不自覺就這麽晚了。”看看對面的男子還在繼續抄寫，她歉意地道：“抱歉，忘了時間，你應該早點休息的。”
“不妨事。”陸宜修還在不徐不疾地抄寫，剩下最後幾行了。
他認真的時候，眉頭微微皺著，比之幾個月前印象中的他，多了很多沈穩，很多滄桑。
一個有故事的人，果然比一張白紙的人要有味道，耐看。
突然間鄭佩雲又想起了杜敬羲，那個曾經和自己做了一個月夫妻的少年……不知他現在過得如何？自己走後，那銀瓶是否成了他的妾室？
還有那個寧缺毋濫的青年，過了年就二十一歲，還不肯娶妻的話，老太太就該著急了吧？
在陸宜修的眼中，面前的女子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她絕非一張白紙。
“抄完了。”垂下眉眼，收拾好桌面上的東西，準備去休息。
第二天仍然是個大晴天，他們一大早就和昨天約定好的幾個村民去看地，順便量尺寸。
兩家分別是一個六畝地，一個七畝地。因著鄭佩雲說簽了合同就可以馬上給租金，他們都說願意租。
回來之後就把合同簽了。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第一個拿到真金白銀的人，那麽接下來事情就好辦多了。陸陸續續又來了幾個願意村合同的村民。
有些家裏的地並不多，但是位置很好，跟之前那些村民的地連在一塊兒。
只要是肯租的，鄭佩雲都收下了。然後就開始有人來問長工的事情。
“眼下田地還沒收完，還不宜開工。等田地收攏得差不多了，到時候我會通知大家的。”鄭佩雲說道，叫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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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後面的陸宜修，緊皺著的眉頭放松了一點，擰巴了一晚上的心情好像突然就好了。
“吃了早飯沒？我一大早就起程，現在還沒吃早飯。”鄭佩雲剛才上來的時候，已經吩咐了廚房送早餐上來，但是不知道陸宜修有沒有吃。
“沒。”陸宜修確定是誤會之後，就恢覆了順從無害的模樣，甚至對鄭佩雲道歉道：“對不起，剛才誤會姑娘了，我還以為……”
“你就這麽緊張我會跑了嗎？”鄭佩雲倒不覺得生氣，反而有些心酸，看來這個人是吃苦吃怕了。
“當然。”陸宜修撇開臉，輕聲低語道：“我不想過回以前的日子，也是人之常情，你可會看不起我？”
鄭佩雲搖搖頭：“你都說了是人之常情了，我怎麽會不理解？這沒什麽看不起的。”
如果有哪一日，自己淪落到這個地步，少不得也是像陸宜修一樣，緊抓著一根救命稻草不放。
“姑娘真是心善。”偷偷瞄了一眼女子姣好的側臉，陸宜修連忙移開眼睛。
“做人最基本的素質，好像就是心地善良吧？”鄭佩雲搖頭笑笑，因為屋裏有地龍，就脫了鬥篷。
陸宜修眼睛閃了閃，心裏默默地想，也只有鄉下地方出來的姑娘，才有這般善心了。看看京城那些貴族小姐們，哪一個是省油的燈？
她們講究的都是利益，權勢。
“鄉下的房子收拾得七七八八了，不過是租的，我還是不太滿意……到時候賺了錢，再建一棟自己的房子。”吃東西的時候，鄭佩雲隨口跟對方嘮叨這些瑣事。
她居然覺得這樣的氣氛不錯，終於有個人聽自己嘮叨生活……難道是因為孤獨太久？
獨自一個人走了幾個月，因為種種原因，確實沒有交過能說話的朋友。
人是會寂寞的，有時候在對的時間遇到感覺比較適合的人，就不會計較那麽多。
“姑娘打算在鄉下常住？”對方有才有貌，看起來也是有本事的女子，為何不向往繁華的京城，反而屈就與鄉下地方？
“不一定。”只是發展之初，有個清凈的落腳點比較妥當，以後事業發展大了，這些瑣事可以交給下面的人處理，自己坐鎮城裏，或者京城？
能做到怎麽樣的地步，說實話，鄭佩雲現在也不知道。
148:跟隨左右
“好。”陸宜修掩著眼瞼心想，反正自己現在也是羽翼未豐，跟著她又何妨。
鄭佩雲當然不知道對方是怎麽想的，只是一心為他好：“在鄉下養傷也好，那裏環境舒適，空氣清新。不過就是可能無聊了點。”
“這又有何妨，我如今已經是個廢人，若不是遇到姑娘你，陸某說不定哪一天就慘死街頭。”陸宜修低眉順眼地說道。
“嗯，過去的事情就不要想了，快吃好早飯，我再與你去買些東西。”
昨天鄭佩雲只置辦了自己的日常用品，她不知道陸宜修需要什麽，所以只能跟他一起去。
“來，把這個鬥笠戴上。”未免他被別人認出來，鄭佩雲把自己的鬥笠給了對方。
陸宜修很驚訝，不是很想接受，他怎麽能接受：“那姑娘你呢？”
眼梢睨了一眼那絕美的容顏，他更加不想接受了，這樣的容貌合該藏起來。
“我還有面紗，暫時可以擋一下。”鄭佩雲出行以來，身上擋臉的東西多得是。
既然這樣，陸宜修就接受了鬥笠。
兩個人一起離開了客棧，去集市購買陸宜修需要的東西。不外乎是一些換洗衣服，鞋襪等等。
鄭佩雲不時低聲地問：“覺得這個怎麽樣？”
陸宜修眼神暗了暗，有點恍惚，因為這對他來說是全新的體驗……從來沒有人這樣跟他逛過集市，他以前也用不到集市上面的東西。
“姑娘做主。”
“也得你喜歡才行啊，算了。”想到陸宜修原來的侯府世子身份，鄭佩雲就搖搖頭，不再問他意見，全部都自己決定。
終於全部都買好了，最後在市場買了一些食材，他們就坐著牛車出了城門。
“身體怎麽樣？”鄭佩雲關心道。
“無礙。”陸宜修坐在女子身邊低聲地應，隱約能聞到淡淡的幽香在自己鼻間繚繞，就像故意勾人似的。
再看看那戴著面紗的女子，就算戴著面紗，也仍然能看出來她姣好的容顏。
剛才在集市上，看她的人就不少。
陸宜修在京城見過的貴族女子多於過江之鯽，其中也不乏有才有貌的人間絕色，但是總覺得過眼雲煙般寡淡，讓人記不住。
只有身邊的這個女人，時隔多月還能記住她身上的幽香，叫自己一聞就認出來了，這是一件很不尋常的事情。
“姑娘還記得陸某的表弟嗎？”他不清楚，鄭佩雲對自己的印象如何，那時候好像沒做什麽好事。
“記得，他現在好嗎？”鄭佩雲當然記得幾個月前在山嶺裏迷了路的小男孩，更加記得他有個不靠譜的姐姐，潑辣得緊。
“好，只是你走後，過了許多天還惦記你。”陸宜修記起來，確實有這麽回事。
“你那表妹呢？後來你成了親，她豈不是傷心透了。”想到陸宜修和他那位潑辣表妹之間的暧昧，鄭佩雲便打趣了一句。
“我跟她來往並不頻繁，成親前兩個月並未見面，成親後也未曾見過。”陸宜修不想告訴鄭佩雲的是，自己那表妹在家中鬧過一場，只是被舅舅圈禁起來了，這才沒有鬧大。
“嗯。”鄭佩雲點點頭，記得身邊這是個有婦之夫，所以也不好說太多。
陸宜修見她態度驟然冷下來，也不再開口。
牛車在路上顛簸了大半個時辰左右，終於到了離城裏不遠的漁村。趕車的大伯直接把牛車趕到房子門口，拿了錢就離開了。
“那下次進城怎麽辦？”陸宜修看著眼前簡陋窄小的房子，內心毫無波動。
“村裏也有牛車，可以花錢雇人接送，等手頭銀子充足之後，我們自己買一輛。”鄭佩雲打開門，自己提著東西進去。
陸宜修也來幫忙，卻被阻止了，那女子對他說道：“我來就好，你的床鋪我幫你鋪好了，你想休息就去歇一會兒。”
“好。”見她確實不吃力，陸宜修就從善如流，去找自己的屋子。裏面真的很小，只能放下一張床，一個櫃子，兩個椅子，還有一張矮腳的四方桌。
不過打掃得幹凈整齊，比露宿街頭強多了。
陸宜修摸摸被子，都是幹爽的，不過就是有些冷。
“冷不冷，我燒了炭火。”鄭佩雲馬上就端著一盆炭火進來了，叫他坐下烤烤手。
“好……”陸宜修瞇了瞇眼，在心裏想著口渴。
鄭佩雲接著說：“我去把煮茶的茶壺拿進來，你渴了就自己煮茶喝。”在陸宜修玩味的目光下，她轉身出去拿茶壺和茶葉。
倒不是會讀心術，而是這些都是基本的待客之道。
弄好茶壺煮著茶，她還要去準備做飯，因為差不多到飯點了。
鄰居揚大嬸子給他們送來一條魚，因為昨天鄭佩雲初來乍到，給周圍鄰裏都送了點心糖果，出手大方得很。
鄭佩雲拿著那條魚做了魚湯，跟集市上買來的豆腐一起煮，頓了一鍋奶白奶白的魚肉豆腐湯。
做完這一切，她第一件事就是包養自己的雙手，然後再來喊陸宜修吃飯。
炭火盆子端出來，兩個人在屋裏守著炭盆和小桌子無聲地吃午飯。在冬天裏，吃上一鍋熱氣騰騰的魚肉豆腐湯，是一件享受的事情。
陸宜修以前也不是沒吃過好吃的，做世子的時候什麽山珍海味他沒有吃過。可是今天中午的這道魚湯，卻令他食指大動，默默震驚。
他不由瞅了瞅鄭佩雲那雙白玉無瑕的纖纖細手，連廚藝也這般了得……這麽出色的女人，那她為什麽孤身一人在外面飄搖？
“吃多點，魚湯營養，對你身體好。”鄭佩雲在魚湯裏放了泉水，都是為了陸宜修的身體著想。
“你為何，一個人在外面飄蕩？”陸宜修忍不住問了出來，他壓不下心底的好奇。
“嗯？”鄭佩雲不覺得自己的經歷有什麽不好說的，她很大方地說：“我八月中旬成了親，九月中旬和離，和離之後就一個人出來了。”
這還不算，她就像故意地一樣笑著說：“其實我十四歲那邊就成過一次親，但是兩年後丈夫死了。隔了四個月左右再嫁再和離，哎呀，現在已經是成過兩次親的人了。”
149:漂亮女人
陸宜修看著她，滿眼裏寫著不相信，她看起來年紀輕輕的，居然是嫁過兩次人的女人。但是又令人不得不相信，因為對方看起來確實不想是一個未經人事的小姑娘。
她身上的沈穩睿智，都證明著她是個經歷頗多的女人。
不知道為何，聽說她嫁過兩次人，陸宜修覺得自己有些失望，可惜。
得知自己為何可惜之後，陸宜修又暗地裏嘲笑自己，你有什麽資格可惜？一個廢人？一個有婦之夫？
兩個人的身份天差地別，遭遇卻一樣令人唏噓。
“對不起，陸某不應該提起這些事，讓姑娘傷心了。”他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倒是沒看見鄭佩雲根本就沒有傷心的痕跡。
“我並不傷心，你多慮了。”女子笑道：“我今日的所有，都是我自己主動追求的，我很滿意。”
這時候陸宜修才敢正視她，一個嫁過兩次男人的美艷女人，一個經歷豐富的女人，他終於從心裏生出了新的想法。
既然對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那就不用顧忌太多了吧？
陸宜修的眼神有一瞬間亮了一下，但是馬上又暗了下去，因為他該死的廢了。
“嗯。姑娘是個與眾不同的。”他悶聲悶氣地點頭，然後吃飯。
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就情緒低落了，鄭佩雲也沒有探究的欲望，只是噙著笑意，安逸地享受午餐。
那柔美的側臉，優雅的笑容，是這間簡陋屋子裏最耀眼奪目的存在。
吃完午飯過後，收拾好東西，各自小睡了一下。
分兩個屋子睡，然後陸宜修起來，到她沒有關門，只掛了半截簾子的屋裏看看，才發現她屋裏沒有炭盆。
心裏不是滋味，有點覆雜。
這大冷的天氣裏，外面時而飄著風雪，自己一個大男人都感到冷，更何況是個弱女子？
“姑娘？”陸宜修把自己屋裏的炭盆端過來，站在門口喊人。
鄭佩雲起來之後，發現他的意圖，就知道這個男子心地還是好的，而且心細如發，並不是粗枝大葉的男人。
“我不冷。”她笑道，披上一件薄薄的襖子，看起來臉色紅潤誘人，確實不像受凍的模樣。
陸宜修看了她一眼，不言不語，把炭盆放在公共的客廳裏，自己坐下來烤火。
外面呼呼的風裏夾著雪，光是聽見就讓人害怕。這樣的天氣若是還露宿街頭，吃不飽穿不暖，那該多難過。
鄭佩雲過來，吃了他煮的茶，不由想起了杜硯。
那個喜歡喝茶的，性格隱藏的男子……也有一張好看的臉，如松如竹般挺拔的身材。是一個很有想法，思想已經成熟的人。
已經過了那麽久，偶爾還會想起跟他嬉笑的日子。無關風月，只是對過去輕松愜意的一種緬懷。
“陸公子的茶藝令人折服。”
“是茶葉好。”
陸宜修撩起眼皮，更加對這個女人好奇了，她身上似乎有解不完的謎題，一個又一個地迷惑著人。
就拿這茶葉來說，陸宜修在京城侯府這麽多年，什麽場合沒有去過？就連皇宮的宴席也參加過了，可是他還沒喝過這麽好的茶。
那味道，絕妙難言，喝過一次就不會忘記。
“是黃芽，陰山腳下的黃芽。”前陣子才采摘的，只有那麽一顆，不算太大。總共就做了那麽一撮成品，加起來不過一兩。
這世上僅此一兩，每天用泉水澆灌出來的，千金難求。
“陰山是你的故鄉？”陸宜修她的來歷，不甚了解過。那次去道歉的婆子，回來也沒有細說。
“不是，我故鄉……太遠了。”真正的故鄉無法宣之於口，只能說是平城：“一個不起眼的村落，我第一次嫁人，就是這個村嫁到另一個村。”
“第二次呢？”陸宜修不想聽她說她的男人……可是實在好奇，是怎麽樣的男人才能娶到這樣的她？
“第二次是嫁給府裏的少爺，我是他祖母身邊的清客，幫忙調香，調理。”
這次陸宜修又驚訝了，對方還是個調香師？還會調理一道？
“你究竟會多少東西？”
問得鄭佩雲一楞，其實她也沒有清算過，自己到底會多少東西：“這些是生存之本，當然是越多越好。”
如果當初不會調香，沒有另尋出路，就被柳氏給草草嫁了。
“你，嫁了兩次，難道沒有孩子？”陸宜修問了一個重要的問題，他認為很重要的。
鄭佩雲抿嘴一笑，搖頭：“沒有。”就算嫁了兩次，可是自己還是個姑娘，這也是出奇的事情，說出來可能別人不信。
“為何會沒有？”這個男人追根究底。
“唔，天色不早了，我去做飯了。”鄭佩雲擡頭卻看看天頭，然後選擇終止話題。
這倒是把陸宜修的胃口吊得不上不下，難受。
但是又不可能開口問第二次，雖然對方不是動輒臉紅羞澀的黃花大閨女，但也始終男女有別，不好唐突。
鄭佩雲把晚飯做好，還少了熱水，把家裏新買的浴桶用熱水過了一遍。
剛出來自己一個人飄蕩的那段日子並不習慣凡事自己動手，所幸前二十幾年都是這麽過來的，很快鄭佩雲就找回了當年那個自力更生的自己。
她是個要強的人，也知道這樣的生活才適合自己。
“我來提熱水。”
一道男聲在背後響起，然後自己手中的水就被人提走了。世陸宜修，鄭佩雲在他身後喊道：“你的腿行不行？”
“無礙的。”陸宜修心想，雖然自己廢了，但是幹點重活還是可以的。
既然他把刷洗浴桶的活兒接過去，鄭佩雲也不搶著做。反身到廚房把晚飯端出來，一會兒就可以吃了。
這靜謐的時光令陸宜修有點錯覺，平凡百姓的夫妻生活就是這樣的吧？
他神色不明地看著在外面忙活的倩影，曲線姣好流暢的身段兒一目了然，總是晃得叫人分心……通常這種女人別人都叫她禍水。
150:可會再嫁
但是陸宜修也明白，眼前這個女人並不是空有相貌的女人，她是個有才能又有美貌的女人。
自己理想中的妻子就是這種有手腕的，能和自己一起齊頭並進的，可惜眼下想得再多也沒用。
“刷好了嗎？來吃飯吧。”鄭佩雲喊了一聲，沒有刻意的溫柔，也沒有冷清，就是平常的她，沒有任何偽裝的她。
為什麽會撿了陸宜修來自己身邊修養？
對方再怎麽樣也是一個男人，而且是個家世背景比較覆雜的男人，身後可能系著一堆麻煩事情。要是換做以前的鄭佩雲，對這種人肯定敬而遠之。
可是有些事情無法用常理來解釋，面對陸宜修，鄭佩雲覺得可以很輕松地釋放自己，什麽都不用裝，也不用計算。
人和人之間的緣分就是這麽奇妙的……不過這只是她單方面的感受，並不知道陸宜修心裏的小九九多了去了。
第二天天氣放晴，鄭佩雲便開始收拾家裏，順便出去打聽附近的 田地怎麽租？
後來陸宜修才知道，這個女人打算……種地？
“我當然不會親自下田種地。”迎上陸宜修不解又驚訝的目光，鄭佩雲朝他攤出自己的纖纖細手：“我這雙手像是種地的料嗎？”
陸宜修順著她的目光看下去，看到一雙白皙柔美的小手，這雙手比他見過的任何女人的手都要好看漂亮，確實不是一雙幹活的手。
“那你打算如何？”
“村裏的經濟不好，大多數人都過得很勤儉，我打算雇傭他們幫我種地，然後我給他們發工錢。”這些事情鄭佩雲都仔細計劃過。
現在漁村裏的人，有部分人靠打漁為生，但是更多的還是種地。因為出海打漁有風險，出去幹這行的都是年輕力壯的青年。
那些年老一點的村民就沒辦法出去打漁了，他們只能在村裏種點東西。
但是光靠種地，能換到的銀子很少很少，都是僅僅能夠溫飽而已。
還有種糧食的稅收太重了，老百姓們負擔不起來。
“我手上還有些銀子，足夠給工錢和佃租，不過首先得讓他們相信我才行。”鄭佩雲問陸宜修：“你會寫字嗎？”
堂堂侯府的世子爺，當然會寫字。
陸宜修眼神覆雜地看著這女人，動了動嘴皮子說了聲會。
鄭佩雲馬上拿了文房四寶出來，是昨天買的，現在正好派上了用場：“我寫的字不好看，我口述你來寫。”
她這是要寫大字報，發布自己的個人公告。
陸宜修提著筆，對鄭佩雲口述的內容皺了皺眉頭，提議道：“你這樣不合規矩，你應該去找村裏的理正，跟他商量。”
都說強龍不壓地頭蛇，他們初來乍到，首先應該拜訪理正才是道理。
“你說得對。”鄭佩雲明白拜碼頭的重要性，之前只是一時沒有想到，她說：“公告還是要寫的，我去備一下禮，你幫我寫兩張。”
到時候村頭貼一張，村尾貼一張。
“嗯。”陸宜修見她聽從了自己的建議，眉頭就放松了些許，繼續往下寫。
他的字婉若游龍，蒼勁有力，透著一股子能伸能屈的柔韌性，很充分地詮釋了他這個人的特質。
可惜鄭佩雲不是鑒賞專家，她只看得出來寫得好看。
“謝謝。”別人幫了自己的忙，說謝謝是理所當然的。這讓陸宜修又發現了一項這個女人的優點，就是不挾恩圖報，這樣的人品性大善，而且為人驕傲自持。
“不客氣。”他抿著嘴，發現越多就越紮心。
“今個天氣還不錯，你要不要跟著我出去轉轉？”鄭佩雲準備好了禮，馬上就要出門去找理正了。順便把兩份大字報也帶著，到時候談妥了就順手貼上。
“好。”
她一個獨身的妙齡女子出門，去跟男人談事情，怎麽都叫人不放心。陸宜修想也沒想就答應了，有個男人跟在身邊事情會順利很多。
鄭佩雲也想到了這一點，不管自己能力再好，始終是個女人。在古代封建社會中，女人自己出來獨立自主，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身邊有個男人就不同了，一切都會比女人自己奔波更順利。
不管陸宜修如何，反正他往鄭佩雲身邊一站，別人看了他，就不敢對鄭佩雲怎麽樣。
在村裏面，鄭佩雲是素面出門的，穿著很樸素，頭上和身上都沒有任何佩飾，就是一襲素色的長裙，外加那件灰撲撲的兔毛鬥篷。
但是盡管如此，在鄉下行走還是異常引人註目。
身邊的陸宜修也是一樣，長得面如冠玉，高挑挺拔。雖然身上穿著普通的布衣，但是氣質斐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這二人站在一起，十個人都有十個人以為他們是夫妻。
他們的鄰居駱大嬸子也是這樣認為的，一看見兩人就笑瞇瞇地打招呼道：“兩口子出門啦？去做啥呢？”
一開始只看見鄭佩雲自己搬過來，一手操辦這些瑣事，駱大嬸還好奇呢，怎麽她家男人不來操辦？
現在看見陸宜修，駱大嬸就放下疑惑了，沒準人家就是依仗媳婦多一點呢。
只是也好奇，年紀輕輕的兩口子，沒老人也沒有小孩，就這麽搬過來了，多少叫人好奇來著。
“是啊，駱大嬸，我們去理正家。”鄭佩雲笑著回答道，卻是沒有解釋陸宜修不是自己的那口子，一來是解釋起來麻煩，假如不是兩口子，為什麽住在一起呢？只怕人家不理解，心裏頭越發糾結就不好了。
陸宜修想得比她還長遠，離開了駱大嬸的視線就說道：“若是以後我走了，你一個人住在這裏，如何解釋？”沒個男人在家，她會受人欺負的吧？
手裏抓著錢，又雇著工人，到時候大家都不服她管，那又如何是好？
一個女人家自己這樣過，難道……她就沒有想過找個男人再嫁？
151:別樣風情
“到時候的事情就到時候再說吧。”這種不點破的好處，自己是受益人，想必對方也清楚，應該也不會介意自己不解釋吧？鄭佩雲不太確定，就看著他惹人註目的臉龐，看起來才二十上下的年紀，跟杜硯那樣年輕，又比杜敬羲年長些許：“你會介意我不解釋嗎？”
陸宜修搖搖頭，倒是不介意，對方幫自己良多，如果連這個都要介意的話，豈不是成了狼心狗肺之人？
更何況，他還想利用鄭佩雲。
昨日村裏搬來了一隊小夫妻，村裏的好些人家都知道。理正當然也知道，他琢磨著這對小夫妻這幾天會上門拜訪，沒想到今天上午就來了。
美貌的小婦人，還帶著不少禮品，叫村長的妻子於氏看得欣喜。
他們家雖然是村裏的理正，但是日子也只是比村裏的其他人家過得稍微好一點點罷了。幾個孩子吃穿都是大人省吃儉用省下來的，經年都見不到一點零嘴兒。
這位長相驚艷的小夫人，前天送來了一些點心和糖果，今天又帶來了不少吃的。
“兩位請坐，請坐。”於氏著緊地招呼著，馬上把自家的桌椅擦擦，然後去倒茶。
村裏的住所都是這樣的，不寬敞，而且有些亂。大冬天地，家裏烤著木柴火，還有些熏人。這種味道鄭佩雲和陸宜修都不習慣，那於氏到的茶，他們也不約而同地沒有碰。
兩個人坐在一塊兒，一個沈默著，但是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一個溫柔和善，正在跟於氏拉拉家常。
後來理正就出來了，憨厚地笑道：“在村裏住得還舒適嗎？”
鄭佩雲道：“村裏很好，空氣和環境比城裏好多了，鄰裏也很和善，我很喜歡這裏。”
“那就好。”那理正姓朱，為人老實厚道，但是性子並不遲鈍，他能做理正說明是個靈活的人：“這位是您的夫婿嗎？”他看到鄭佩雲身邊的陸宜修，也是個難得一見的人物。
對這對神秘的小夫妻，他們心裏都挺尊敬又好氣的。
“村長客氣了，他是……”
“嗯，我二人有勞村長照顧了，我姓陸，是京城人士。”陸宜修一身沈穩的氣勢，又是來自京城的人，很快就在村長面前積了威。這也是陸宜修的目的，他雖然想利用鄭佩雲，但是也不希望鄭佩雲被別人欺負。
“哦哦，陸公子，原來是京城來的，那是個好地方。”高村長點頭說道。天子腳下，當然是個好地方。
聽陸宜修這麽帶過去了，鄭佩雲也不好再說什麽，她就開口說正事：“村長，其實我二人這次前來，是有事相商。”
她從袖子裏掏出那份陸宜修剛寫好的大字報，首先禮貌地問道：“村長是自己看，還是我來說明？”
那村長也是個讀過一點書的人，倒是識字，就接過去看。
看了一些內容之後，他的心裏驚濤駭浪，自己果然沒看錯，來找自己的這對小夫妻非富即貴，他們有錢，想在村裏做大事情。
這時候的人們還是相當淳樸的，騙子騙人也還沒這麽多招數。所以鄭佩雲拿出來的這份大字報，相當於一份承諾，村長沒有懷疑真假。
“此事是真的嗎？”上面寫著，一個壯年勞動力，一年可以賺十兩銀子，這是個天文數字。
想想看，現在哪家沒有幾個勞動力？那就是說，一個家一年可以不止賺十兩銀子？
高村長激動不已，但是又不敢相信，這太多了。
“是真的，只要村民們肯把田地租給我，我就會付租金。肯幫我下地幹活，我就會付工錢。但是我要提前聲明，那些偷懶耍奸的工人，我是不會要的。”鄭佩雲說道。
“這是自然。”高村長點點頭，那樣的偷懶耍奸的人怎麽配一年賺十兩銀子，自然是年輕力壯的青年才能賺那麽多。
而且這裏還招有勞動力的婦女，婦女也能賺銀子，這真是太好了。
“我馬上就把這個消息告訴大家去。”高村長慶幸地說道：“幸好現在還沒下種，天氣還冷，大家都等著開春天暖了再播種。”
“嗯，看看有那家肯把田地給我的，我馬上就可以付佃租。不過要跟我簽訂文書合同，這樣對大家都有保證。”鄭佩雲條理清晰地進行著，對自己要做什麽十分有計劃。
“好的，夫人放心。這份告示可否給我？我拿去家家走訪，這樣他們才能信服。”高村長滿面紅光，迫不及待要把這個消息告訴村裏的人了。
“好，您去吧，那我們就先告辭了。到時候事成了，我還要選幾名領頭，幫我管束田地和工人，會有另外的工錢。”鄭佩雲點到為止，不過那名村長應該知道她的潛在意思了。
離開村長家，陸宜修越發明確，這是個有想法的女人，她簡直活得比有些男人還要精彩。
“怎會想到租田種地？”
“這個就是個人愛好了。”鄭佩雲的目標是從原料道成品，從生產到銷售，自己一條龍抓好，任何環節都不假手他人。
這樣做出來的東西，肯定是好東西。
她要建立自己的品牌，自己的口碑。
“陸某不信。”陸宜修知道她沒對自己說實話，內心竟然有點郁悶。
“陸公子信不信，我都是這樣做。”鄭佩雲睨著他，勾起嘴唇笑道：“你那府上破事一籮筐，還不如我田間肆意瀟灑。”
“這倒是真的。”陸宜修無法反駁對方，他暗著眼神，握緊了負在背後的手指。
他有抱負，有野望，可惜就是一路被壓制，情況從還過得去，到之前那般瀕臨死亡的境地，竟是沒有一絲反撲的機會。
讓陸宜修不得不承認，自己勢單力薄，毫無翻身的機會。
可他不甘心，他的人生不應該這樣的。
152:邁出一步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無奈和煩惱，只有自己能幫助自己，旁邊給予再多的幫助，也只是協助……並不能完全解決問題。
鄭佩雲知道陸宜修煩惱，但是又能如何。
他有他的難處，她也有她的生活。
能給對方的就是一個遮風擋雨的住所，一日三餐、衣裳鞋襪。但是這些正是陸宜修現在最需要的東西，她都給了。
當天村長就到各家各戶做工作，宣傳鄭佩雲的想法和計劃。這個消息給整個漁村的村民們帶來了不小的沖擊。
他們有些人不相信，有些人心動卻還抱著觀望的態度，而有些人則是認為這是好事。
剩下的一張告示，鄭佩雲把它貼在村裏，最顯眼，人口最集中的地方。
第二天就在自己家院子裏擺好了桌子，準備迎接前來簽訂合同的人。為了招呼村民們，鄭佩雲專門準備了許多茶水和點心瓜子，讓大家可以互相交流一下想法，想清楚了再來決定合作。
陸宜修幫著招呼村民，三言兩語言簡意賅地給他們解釋鄭佩雲的想法，和有一些實際的操作，一一給他們解惑。
聽說這田地可以一年一年地租，大部分村民還是願意的。而且在他家做長工，還能賺上一年十兩銀子的工錢，這樣的好事情，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
“這位夫人……”
鄭佩雲笑意盈盈地介紹了自己：“阿伯你好，我姓鄭，可以叫我鄭娘子。”
“哎哎，鄭娘子……”也許人家的夫婿是入贅的？阿伯想不太明白，不過從善如流，並未多想：“這田地的租金怎麽算的？”
“一年一年地算，一次給一年的租金。一畝地一年的租金是半貫錢，如果您家有五畝地，那麽一年的租金就是兩貫錢。”兩貫錢差不多等於二兩銀子。
“租金不算好，也不算壞……”那老伯嘆了口氣，他們家是有壯年勞動力的，可惜是個犯過事，進過牢獄的……去哪裏上工人家都不要。
“租金確實不算高，但是我們還要招長工，表現好一年約莫有十兩銀子。”鄭佩雲笑道：“您家年輕人嗎？可以考慮來當長工。”
“有是有的，可惜了。”老伯搖搖頭，他看這位氣度不凡的小娘子，也是個講規矩的人，怕是嫉惡如仇。
因為人太多了，鄭佩雲就沒有往下追問，她還要照顧其他問題多多的村民。這是在所難免的，她預計從開啟計劃到實施計劃，還要好長的一段時間。
今天一整天就都是給村民們解惑，真正敢於簽訂合同的村民暫時還沒有。不過約了幾家，明天去看地，量尺寸，然後再來簽訂合同。
鄭佩雲瞅了瞅跟著自己忙活了一天的陸宜修，他看起來不是個多話的人，今天一天怕是說了不少話吧，看他頻頻喝茶就知道了。
“今天辛苦了。”
陸宜修訝異道：“這不算辛苦。”只是回答問題而已。
鄭佩雲笑笑，洗手做了今晚的晚飯，為了犒勞對方，特意做了拿手的好菜。
她的手藝自不必說，添加了泉水和花瓣醬，顯得味道更加鮮美可口。
陸宜修一輩子沒吃過這麽鮮美的菜肴，要不是自己侯府世子的身份確實不假，他還以為自己是個假世子，以前過的日子是假日子。
這女子明明就比一些貴族還要會享受。
她身上用的香，是陸宜修從來沒有聞過的香。那種清幽的香氣，令人心曠神怡，又帶著絲絲神秘，是一種無法言明的誘|惑。
跟她生活在一起，是一種煎熬。
“看來今晚要挑燈夜戰。”吃過晚飯後，鄭佩雲拿著文房四寶，在桌面上擺開了龍門陣，準備連夜抄寫合同書。
“我幫姑娘。”陸宜修放下茶杯，挽起袖子，自覺地幫忙抄寫。
一時間，屋裏只剩下刷刷地抄寫聲音，以及搖曳的油燈火。
兩個人忙到深夜，身為工作狂的鄭佩雲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工作強度。她的專註和認真，引起地面的陸宜修頻頻註目。
這是一個……會讓很多男人自愧不如的女人。
她的氣魄，能力，美貌，越是仔細去算，就越令人心情覆雜。
終於抄完最後一份合同書，鄭佩雲擱下筆，擡起頭來伸了個懶腰：“不知不自覺就這麽晚了。”看看對面的男子還在繼續抄寫，她歉意地道：“抱歉，忘了時間，你應該早點休息的。”
“不妨事。”陸宜修還在不徐不疾地抄寫，剩下最後幾行了。
他認真的時候，眉頭微微皺著，比之幾個月前印象中的他，多了很多沈穩，很多滄桑。
一個有故事的人，果然比一張白紙的人要有味道，耐看。
突然間鄭佩雲又想起了杜敬羲，那個曾經和自己做了一個月夫妻的少年……不知他現在過得如何？自己走後，那銀瓶是否成了他的妾室？
還有那個寧缺毋濫的青年，過了年就二十一歲，還不肯娶妻的話，老太太就該著急了吧？
在陸宜修的眼中，面前的女子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她絕非一張白紙。
“抄完了。”垂下眉眼，收拾好桌面上的東西，準備去休息。
第二天仍然是個大晴天，他們一大早就和昨天約定好的幾個村民去看地，順便量尺寸。
兩家分別是一個六畝地，一個七畝地。因著鄭佩雲說簽了合同就可以馬上給租金，他們都說願意租。
回來之後就把合同簽了。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第一個拿到真金白銀的人，那麽接下來事情就好辦多了。陸陸續續又來了幾個願意村合同的村民。
有些家裏的地並不多，但是位置很好，跟之前那些村民的地連在一塊兒。
只要是肯租的，鄭佩雲都收下了。然後就開始有人來問長工的事情。
“眼下田地還沒收完，還不宜開工。等田地收攏得差不多了，到時候我會通知大家的。”鄭佩雲說道，叫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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