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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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日記再往後, 就是無數陰謀與血腥的醞釀。
陸澤緊繃著精神，一頁一頁地翻下去。
原主寫日記時大多都已經精神癲狂，語序混亂, 他只能勉強提取其中有用的信息。
第一：原主發現他的父親死後沒有消散, 而是詭異地留在了人間, 而且擁有某些特殊的能力，於是動了歪心思。
第二：原主誘惑多名女生到自己家中，而後進行殺害, 運用某些方法提取亡魂的力量, 為他所用。
原主獲取到亡魂的力量後，除了用於掩飾自己謀殺的痕跡, 更多是為了滿足自己日漸狂亂的殺人欲望。
第三：他父親可以鎮壓那些亡魂。時針每轉到3的倍數時祭拜父親，是為了進行某種儀式, 以提供給父親力量，鎮壓囚禁亡魂。
總結到這，陸澤不禁思索。
這……總感覺原主把他的父親當成一個工具在利用。
原先的日記也是, 就算是自己的親人化為鬼魂, 用“它”這個字眼也非常怪異。
他的父親是自願被他利用的嗎？
根據日記裏的只言片語, 他推測“父親”的神智應該一直不太清醒，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鬼, 也沒有太多記憶和概念，只本能地留存著對孩子的無條件溺愛。
這也勉強說得通為什麽父親對所謂“妻子”沒有任何疑惑。
至於現在這種情況, 原主很“貼心”地在日記最後一頁用血紅墨跡一筆一劃地寫著：
“如果遇到怨靈糾纏的情況, 可以暫時將它安撫住。而後用先前殺死它的物品再次觸碰它，它便會徹底消散。
“備註：物品只需要同類型, 不需要是同一個。”
陸澤默默記住，然後分析。
意思是如果那人是被匕首捅死的, 他只需要再次用匕首觸碰她，卻不需要是同一柄匕首。
現在他需要知道那具怨靈的身份，然後再調查出她死於何物。
陸澤重新翻看那疊資料，很快便找到一副相似的面孔。
女人的名字叫姜念念。
陸澤把年齡、家庭背景、個人愛好等快速略過一遍，但找不到有用的信息。
房間內陰郁的氣氛已經在逐漸侵蝕他的心靈，額頭冒的汗早已打濕鬢角，眼前也逐漸朦朧，仿佛要混入血紅的燈光。
陸澤把附近的物品都盡量翻找一遍，最後重新去研究那本日記時，才發現其中有幾頁厚度略微不同——
那幾頁稍厚一些。
陸澤不敢耽誤時間，小心翼翼地掰開那幾頁，終於看見裏面的內容。
上面詳細記錄了每名女性的死亡時間。
他很快找到了“姜念念”的名字，並知曉她確切的死亡時間。
但這又有什麽用？
他又要怎麽找線索……
等等，陸澤靈光閃過。
既然原主每次誘拐女性用的都是“戀人”的身份，如果是“戀人”，手機裏應該會有些什麽線索。
陸澤掏出手機，拇指放置右側，指紋解鎖，然後快速滑動屏幕，尋找有關信息。
他點進微信，嘗試翻找他們之間的聊天記錄。
原主手機裏的微信幹凈極了，不知道是使用什麽方法抹去痕跡。
微信翻不到有用線索，陸澤就試探地點開手機相冊，結果真讓他找到一個相同日期的視頻。
視頻的封面是原主和姜念念。姜念念一襲紅裙，微笑明艷動人，原主在一旁捧著菜盤，笑得溫文爾雅，而背景正是家裏的客廳。
陸澤心一抖。
一定要這樣嗎……
他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嘴角扯出僵硬的笑。
他好像隱約可以猜到裏面的內容。
他猶豫幾秒，手指還是點開了那個視頻——
“咳咳，這是我第一次來男朋友的家。”姜念念手臂伸長，高舉著手機，笑容開朗，粉舌輕吐，頗有幾分俏皮。
攝像頭在她的右上方拍攝，這個角度不僅可以看見姜念念，還可以看見系著圍裙在廚房裏忙活的原主。
原主笑得溫和，眉宇間仿佛水洗過的嫩葉，明亮柔韌。表情緩和放松，讓人不禁心生好感。
陸澤遇見過不少這種類型的人，一般謙謙公子的模樣裝得多溫和，背地裏陰暗面就會有多深重。
姜念念扯過原主的袖口，將他輕輕拉近鏡頭：“這是男朋友第一次為我下廚呢，還不知道味道如何……”
原主把手中的菜盤放下，手隨意在圍裙上抹幾下，手指輕勾一下她的鼻尖：“總是玩我手機。”
姜念念舌頭吐得更長，似乎是短促地“略”了一下，然後把手機遞給原主。
沒想到原主沒有結束錄制，而是將手機放置在餐桌的一處地方，而在那個角度，可以清晰地錄下客廳的全貌。
“來，先嘗嘗我做的糖醋排骨。”原主笑著，筷子夾起一塊排骨，送到姜念念嘴邊。
姜念念沒有任何遲疑，張嘴咬住，而後咀嚼起來。
“手藝不錯。”她笑得眉眼都彎起來。
但幾秒後，她的面容忽然扭曲，眼睛瞪得極大，聲音沙啞道：“水——”
她的手臂努力擡起，而後僵在空中不斷抽搐。
原主只是在一旁冷漠地看著她，在她倒地後，還扯起嘴角譏諷地嘲一聲。
“我早看不慣你這個賤人了。”
他走近倒地的女人，擡起腿在屍體背後踩了幾腳，灰色的鞋印緩緩蹭在紅裙上，混沌得可怕。
“真晦氣，都叫你不要穿紅裙過來了，”原主皺起眉頭，眉間的“川”字擰得更緊，“陰氣有點重，但問題不大。”
這時，鐘聲突兀地在空曠的客廳內響起。
一聲一聲地緩慢敲擊著。
陸澤默默數了一下，一共十二聲。
鐘聲剛息，供奉的靈位就驟然躁動起來，紅燭落地、香爐亂倒、符紙橫飛、灰燼漫天，隱約淒厲的嘶吼一聲高過一聲，再一看去——
靈位竄出了數道猙獰扭曲的鬼影，一道接著一道，簇得挨挨擠擠，似在潮濕樹幹上遍布的人頭狀真菌。
絕對可以帶給人直擊心靈的悚然。
但原主只是漠然地看著這一切，隨手拿起桌面還冒著熱氣的飯菜，擺到靈位前。
一套流暢而繁覆的祭拜流程。
結束後，亡靈盡數消散，連一聲哀嚎都沒有。
原主甚至一滴冷汗都沒流，隨意坐回椅子上，仿佛司空見慣。
只見“父親”的身影緩緩出現在沙發上，沈默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混沌渾濁的眼裏似閃過一些覆雜的情緒，但最終連口都沒張。幾秒後，又恢覆到麻木茫然的神色。
原主走到手機面前，盯著攝像頭一會兒，然後忽然笑起來，笑容森冷陰郁，最後手指點到“結束錄制”。
視頻結束——
陸澤再怎麽深吸氣，也平覆不了快要躍出胸膛的心臟。腦中的混沌已經演變為密密麻麻的鋼針一般的刺痛。
信息收集得足夠多了。
不能再待在這裏。
他踉踉蹌蹌地走出房門時，才驚覺身上早已濕透，臉上全是冷汗，衣服也早就貼著後背，勾勒出勁瘦的腰身。
這種狀態不太對。
他走進廁所，靠近洗手臺，將冷水撲到自己臉上，再勉強理著一綹綹濕透的碎發，用吹風機隨意烘幹幾下。
他這才覺得自己勉強活過來了。
但他還要面對外面的那兩位。
他理理思緒，手指岔開作梳狀，梳理著那一頭亂發。
他邁步走向客廳，看見姜念念依舊保持著甜美的笑容，唇角的弧度仿佛設計好的程序，不曾有絲毫的變動。
父親沒有在看電視了，而是拾起“母親”的那份報紙安靜地看了起來。
姜念念剛想開口，似乎欲說什麽，陸澤便先一步走到她的面前道：
“媽還沒消氣，我想讓她一個人在房間裏靜靜。”
陸澤本可以發揮出完美的演技，但顧及他還有直播間的人設，於是動作僵硬些許。
“嗯，老公，”姜念念沒說什麽，只是點著頭，一邊說著，一邊用筷子夾起一塊糖醋排骨，遞到他的唇邊道，“試試我的手藝？”
陸澤身體一顫，立即訕笑道：“既然是老婆你做的，理應你先吃才對，不如我來餵你吧？”
陸澤已經盡量把語氣放得柔和，但她似乎並不買賬。
她聽完陸澤的話，眸光霎時變暗，低聲喃喃道：“為什麽你不願意吃呢？為什麽啊……又讓我先吃嗎……上一次也是我先吃的啊……這次該輪到你了啊——”
說完“輪到你了啊”後，她的面容驟然變得猙獰，整張嘴都裂開，直勾勾地盯著他，眼中滿是兇殘，仿佛下一秒就要將他撕碎。
糟糕——
陸澤下意識退後半步。
沒想到這個動作更激怒她，渾身的皮膚光澤霎時褪去，化作幹屍一般模樣猛然撲來。
陸澤躲閃不及，眼看就要被冤魂撲上，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猛然擋在自己身前，替他擋下所有傷害。
待他看清面前的人後，瞳孔震顫幾下。
父親？！
他的父親掙紮著身軀，觸碰冤魂的軀體逐漸融化消散，五官都要扯亂，看起來極其痛苦，喉嚨啞出的聲音模糊。
怎麽辦？！
陸澤焦急起來。
那本日記上寫著要讓冤魂觸碰物品，沒有說一定要吃下去——
思及此處，他忙抄起桌上那盤糖醋排骨，頓時揮到那名冤魂身上。
“啊——”
尖銳刺耳的慘叫聲仿佛要紮破耳膜，冤魂尖叫著，眼中全是怨毒與憎恨，不甘要化作匕首刺向那人！
“張行厲！你不得好死！！！！！”
那冤魂的聲音仿佛真的具有攻擊性，陸澤的精神被攪得天翻地覆，仿佛無數根鋼針刺入，直想跪在地上嘔吐。
他頓時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雙目被刺激得失神，腦海裏一片狼藉。
很疼。
不是心臟。
不知道是哪疼。
眼淚無知覺地流著，難以言喻的壓抑要淹沒了他……
他仿佛感受到姜念念的怨氣直沖天際，將他的精神炸成一片廢墟；無數冤魂纏繞著他，他仿佛回到了剛才的那個房間，咽喉被無數冤魂扼住，窒息地墜入泥潭……
永遠——
【就像陽光穿過黑夜，黎明悄悄劃過天邊，誰的身影穿梭輪回間……】
【未來的路就在腳下，不要悲傷不要害怕，充滿信心期盼著明天……】
【新的風暴已經出現，怎麽能夠停滯不前——】*
系統激昂的歌聲在他腦中響起，陸澤回過神後，不禁咬牙切齒地回一句。
“我TM謝謝你啊，統。”
【咳咳，不用謝。】
剛才看宿主差點就要精神恍惚了，它好心幫助而已。
“就是下次能唱得好一點嗎？”
系統：……
莫得感情機械音怪我咯？
但現在陸澤的心情也不是很妙。
冤魂已經消散，但地面一片狼藉，打翻的排骨零落地摔在地面；父親的身軀已經半殘，眼神茫然空洞，眸光混沌得無法轉動，不知道靠什麽勉強吊著……
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
不遠處，花斑狗的屍體還僵硬著。
自己的腿也在無意識打顫，很難再使上力氣。
真是一團亂遭……
明明是正午，窗外的天光卻只是冷冷地灑進來，無情地蔑視著混亂的一切。
陸澤癱坐在原地，眼瞳映入這幅場景，難以言喻的悲涼漫上心靈，仿佛渺遠又寂靜……
就在此時，洪亮的鐘聲突兀地響起。
一聲緊接著一聲。
環境雖然極端混亂，但氛圍卻詭異地安靜；配上此時連續的鐘聲，仿佛在蒼茫的天際裏，神明降下的冰冷審判。
十二聲。
陸澤有些頹喪，手掌捂著額頭，俯下半身，眸光低落在地面。
他知道，那個視頻的用意之一就是為了讓玩家看清祭拜的流程。
祭拜、繼續利用父親、壓制住無數亡魂……
這是最優解。
這樣，這個家可以恢覆到原來的“穩定”。
可是自己真的要這樣做嗎？
耳旁逐漸浮現出亡魂喑啞的嘶吼，源源不斷、愈發尖厲……他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像原主一樣，用飯菜祭拜、鎮壓，恢覆原來的“和諧穩定”，這樣他應該就可以通關了吧。
可是——
他不是張行厲，他是陸澤。
他擡起眼，看著他的“父親”。
父親似乎永遠處於神智不清的混沌狀態。
陸澤看著他，仿佛盯了很久，最後才緩緩勾出一個燦爛的笑。
“父親，我們結束這一切吧，
“好嗎？”
說完，時間過了幾秒，卻仿佛久得像一個世紀。
只見父親的瞳孔似乎清明了一瞬，緩慢地點了下頭。
他艱難地移動著自己殘破的身軀，踱步到他兒子的身前；因為身體殘缺僵硬，只能將自己摔下來，然後緊緊抱住他。
陸澤聽見他在自己的耳旁，用著沙啞的聲音道：
“好……兒子……”
陸澤承認，自己有賭的成分在。
但他願意把這個賭註放在——
一個父親對自己孩子的愛身上。
鐘聲過了許久，靈位再也壓制不住亡魂，無數亡魂重獲自由，發出高昂的尖叫。
陸澤的耳朵被一雙冰冷的粗糙大手輕輕捂住，聽不見任何聲音。
他看見許多冤魂直直朝他的身上砸來，但他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全被父親的身軀擋住了。
父親的身體在逐漸變得單薄，但他混沌的眼瞳中流露的是無限的釋然……
他可能，也被這痛苦的愧疚折磨了無數次吧。
陸澤忽然很想哭。
因為每個世界的情感和記憶都會被模糊，所以他的心智始終停留在二十多歲，沒有達到對情感完全漠然的地步。
他看著父親的身軀高大，就這麽擁抱住他。
【宿主……】系統弱弱道。
“沒事，統……
“我就是想起了我的以前。”
他在現世中是個富二代，但他的父母從來只給他物質上的支持，從來不理會他的情感需求。
他從來沒有體會過，被父親擁抱是什麽感覺。
父親最終消散了。
在他消散之前，可能是出於自己的私心，陸澤叫了他一聲“父親”。
他如願聽到了那聲“兒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外面的陽光沒這麽冷了。
【恭喜玩家祁鹿成功通關“智息”關卡！】
【您的評分正在計算中……】
【尊敬的玩家祁鹿，您的評分是S-！】
【恭喜您獲得特殊隱藏獎勵：
1、驅靈符x18；
2、一袋黑岐山陰腥糯米。】
【您獲得隨機屬性值x3】
【正在為您隨機分配中……】
【尊敬的玩家祁鹿，您的“敏捷”屬性值+3！】
【您將在30秒後登出關卡！請做好準備！】
陸澤看著這一連串消息，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忍不住在腦中道：
“怎麽又是敏捷？”
系統默不作聲。
還有，那些隱藏獎勵是什麽？
等會兒再查看裝備欄吧。
還有30秒登出關卡……
陸澤細細思索起來。
總覺得這樣的結局不夠完美。
可是30秒他能做什麽呢？
他想到什麽，眼眸微暗。
雖然這個結局還是太過便宜那個畜生，但只剩30秒的話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而且現在要是做什麽，不是虐他，是虐自己。
陸澤掏出手機，默默解鎖。
【宿主，你要做什麽？】系統不解道。
“讓正道的光，灑在大地上。”
系統：緩緩打出一個“？”
只見陸澤打開電話，輸入了浩然正氣的三個數字——
110。
“嘟——嘟——嘟——”
電話很快被接通。
“餵，您好，是警察嗎？”陸澤道。
“嗯，您好，這裏是110，請問您有什麽事情嗎？”
“我叫張行厲，我要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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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澤緊繃著精神，一頁一頁地翻下去。
原主寫日記時大多都已經精神癲狂，語序混亂, 他只能勉強提取其中有用的信息。
第一：原主發現他的父親死後沒有消散, 而是詭異地留在了人間, 而且擁有某些特殊的能力，於是動了歪心思。
第二：原主誘惑多名女生到自己家中，而後進行殺害, 運用某些方法提取亡魂的力量, 為他所用。
原主獲取到亡魂的力量後，除了用於掩飾自己謀殺的痕跡, 更多是為了滿足自己日漸狂亂的殺人欲望。
第三：他父親可以鎮壓那些亡魂。時針每轉到3的倍數時祭拜父親，是為了進行某種儀式, 以提供給父親力量，鎮壓囚禁亡魂。
總結到這，陸澤不禁思索。
這……總感覺原主把他的父親當成一個工具在利用。
原先的日記也是, 就算是自己的親人化為鬼魂, 用“它”這個字眼也非常怪異。
他的父親是自願被他利用的嗎？
根據日記裏的只言片語, 他推測“父親”的神智應該一直不太清醒，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鬼, 也沒有太多記憶和概念，只本能地留存著對孩子的無條件溺愛。
這也勉強說得通為什麽父親對所謂“妻子”沒有任何疑惑。
至於現在這種情況, 原主很“貼心”地在日記最後一頁用血紅墨跡一筆一劃地寫著：
“如果遇到怨靈糾纏的情況, 可以暫時將它安撫住。而後用先前殺死它的物品再次觸碰它，它便會徹底消散。
“備註：物品只需要同類型, 不需要是同一個。”
陸澤默默記住，然後分析。
意思是如果那人是被匕首捅死的, 他只需要再次用匕首觸碰她，卻不需要是同一柄匕首。
現在他需要知道那具怨靈的身份，然後再調查出她死於何物。
陸澤重新翻看那疊資料，很快便找到一副相似的面孔。
女人的名字叫姜念念。
陸澤把年齡、家庭背景、個人愛好等快速略過一遍，但找不到有用的信息。
房間內陰郁的氣氛已經在逐漸侵蝕他的心靈，額頭冒的汗早已打濕鬢角，眼前也逐漸朦朧，仿佛要混入血紅的燈光。
陸澤把附近的物品都盡量翻找一遍，最後重新去研究那本日記時，才發現其中有幾頁厚度略微不同——
那幾頁稍厚一些。
陸澤不敢耽誤時間，小心翼翼地掰開那幾頁，終於看見裏面的內容。
上面詳細記錄了每名女性的死亡時間。
他很快找到了“姜念念”的名字，並知曉她確切的死亡時間。
但這又有什麽用？
他又要怎麽找線索……
等等，陸澤靈光閃過。
既然原主每次誘拐女性用的都是“戀人”的身份，如果是“戀人”，手機裏應該會有些什麽線索。
陸澤掏出手機，拇指放置右側，指紋解鎖，然後快速滑動屏幕，尋找有關信息。
他點進微信，嘗試翻找他們之間的聊天記錄。
原主手機裏的微信幹凈極了，不知道是使用什麽方法抹去痕跡。
微信翻不到有用線索，陸澤就試探地點開手機相冊，結果真讓他找到一個相同日期的視頻。
視頻的封面是原主和姜念念。姜念念一襲紅裙，微笑明艷動人，原主在一旁捧著菜盤，笑得溫文爾雅，而背景正是家裏的客廳。
陸澤心一抖。
一定要這樣嗎……
他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嘴角扯出僵硬的笑。
他好像隱約可以猜到裏面的內容。
他猶豫幾秒，手指還是點開了那個視頻——
“咳咳，這是我第一次來男朋友的家。”姜念念手臂伸長，高舉著手機，笑容開朗，粉舌輕吐，頗有幾分俏皮。
攝像頭在她的右上方拍攝，這個角度不僅可以看見姜念念，還可以看見系著圍裙在廚房裏忙活的原主。
原主笑得溫和，眉宇間仿佛水洗過的嫩葉，明亮柔韌。表情緩和放松，讓人不禁心生好感。
陸澤遇見過不少這種類型的人，一般謙謙公子的模樣裝得多溫和，背地裏陰暗面就會有多深重。
姜念念扯過原主的袖口，將他輕輕拉近鏡頭：“這是男朋友第一次為我下廚呢，還不知道味道如何……”
原主把手中的菜盤放下，手隨意在圍裙上抹幾下，手指輕勾一下她的鼻尖：“總是玩我手機。”
姜念念舌頭吐得更長，似乎是短促地“略”了一下，然後把手機遞給原主。
沒想到原主沒有結束錄制，而是將手機放置在餐桌的一處地方，而在那個角度，可以清晰地錄下客廳的全貌。
“來，先嘗嘗我做的糖醋排骨。”原主笑著，筷子夾起一塊排骨，送到姜念念嘴邊。
姜念念沒有任何遲疑，張嘴咬住，而後咀嚼起來。
“手藝不錯。”她笑得眉眼都彎起來。
但幾秒後，她的面容忽然扭曲，眼睛瞪得極大，聲音沙啞道：“水——”
她的手臂努力擡起，而後僵在空中不斷抽搐。
原主只是在一旁冷漠地看著她，在她倒地後，還扯起嘴角譏諷地嘲一聲。
“我早看不慣你這個賤人了。”
他走近倒地的女人，擡起腿在屍體背後踩了幾腳，灰色的鞋印緩緩蹭在紅裙上，混沌得可怕。
“真晦氣，都叫你不要穿紅裙過來了，”原主皺起眉頭，眉間的“川”字擰得更緊，“陰氣有點重，但問題不大。”
這時，鐘聲突兀地在空曠的客廳內響起。
一聲一聲地緩慢敲擊著。
陸澤默默數了一下，一共十二聲。
鐘聲剛息，供奉的靈位就驟然躁動起來，紅燭落地、香爐亂倒、符紙橫飛、灰燼漫天，隱約淒厲的嘶吼一聲高過一聲，再一看去——
靈位竄出了數道猙獰扭曲的鬼影，一道接著一道，簇得挨挨擠擠，似在潮濕樹幹上遍布的人頭狀真菌。
絕對可以帶給人直擊心靈的悚然。
但原主只是漠然地看著這一切，隨手拿起桌面還冒著熱氣的飯菜，擺到靈位前。
一套流暢而繁覆的祭拜流程。
結束後，亡靈盡數消散，連一聲哀嚎都沒有。
原主甚至一滴冷汗都沒流，隨意坐回椅子上，仿佛司空見慣。
只見“父親”的身影緩緩出現在沙發上，沈默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混沌渾濁的眼裏似閃過一些覆雜的情緒，但最終連口都沒張。幾秒後，又恢覆到麻木茫然的神色。
原主走到手機面前，盯著攝像頭一會兒，然後忽然笑起來，笑容森冷陰郁，最後手指點到“結束錄制”。
視頻結束——
陸澤再怎麽深吸氣，也平覆不了快要躍出胸膛的心臟。腦中的混沌已經演變為密密麻麻的鋼針一般的刺痛。
信息收集得足夠多了。
不能再待在這裏。
他踉踉蹌蹌地走出房門時，才驚覺身上早已濕透，臉上全是冷汗，衣服也早就貼著後背，勾勒出勁瘦的腰身。
這種狀態不太對。
他走進廁所，靠近洗手臺，將冷水撲到自己臉上，再勉強理著一綹綹濕透的碎發，用吹風機隨意烘幹幾下。
他這才覺得自己勉強活過來了。
但他還要面對外面的那兩位。
他理理思緒，手指岔開作梳狀，梳理著那一頭亂發。
他邁步走向客廳，看見姜念念依舊保持著甜美的笑容，唇角的弧度仿佛設計好的程序，不曾有絲毫的變動。
父親沒有在看電視了，而是拾起“母親”的那份報紙安靜地看了起來。
姜念念剛想開口，似乎欲說什麽，陸澤便先一步走到她的面前道：
“媽還沒消氣，我想讓她一個人在房間裏靜靜。”
陸澤本可以發揮出完美的演技，但顧及他還有直播間的人設，於是動作僵硬些許。
“嗯，老公，”姜念念沒說什麽，只是點著頭，一邊說著，一邊用筷子夾起一塊糖醋排骨，遞到他的唇邊道，“試試我的手藝？”
陸澤身體一顫，立即訕笑道：“既然是老婆你做的，理應你先吃才對，不如我來餵你吧？”
陸澤已經盡量把語氣放得柔和，但她似乎並不買賬。
她聽完陸澤的話，眸光霎時變暗，低聲喃喃道：“為什麽你不願意吃呢？為什麽啊……又讓我先吃嗎……上一次也是我先吃的啊……這次該輪到你了啊——”
說完“輪到你了啊”後，她的面容驟然變得猙獰，整張嘴都裂開，直勾勾地盯著他，眼中滿是兇殘，仿佛下一秒就要將他撕碎。
糟糕——
陸澤下意識退後半步。
沒想到這個動作更激怒她，渾身的皮膚光澤霎時褪去，化作幹屍一般模樣猛然撲來。
陸澤躲閃不及，眼看就要被冤魂撲上，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猛然擋在自己身前，替他擋下所有傷害。
待他看清面前的人後，瞳孔震顫幾下。
父親？！
他的父親掙紮著身軀，觸碰冤魂的軀體逐漸融化消散，五官都要扯亂，看起來極其痛苦，喉嚨啞出的聲音模糊。
怎麽辦？！
陸澤焦急起來。
那本日記上寫著要讓冤魂觸碰物品，沒有說一定要吃下去——
思及此處，他忙抄起桌上那盤糖醋排骨，頓時揮到那名冤魂身上。
“啊——”
尖銳刺耳的慘叫聲仿佛要紮破耳膜，冤魂尖叫著，眼中全是怨毒與憎恨，不甘要化作匕首刺向那人！
“張行厲！你不得好死！！！！！”
那冤魂的聲音仿佛真的具有攻擊性，陸澤的精神被攪得天翻地覆，仿佛無數根鋼針刺入，直想跪在地上嘔吐。
他頓時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雙目被刺激得失神，腦海裏一片狼藉。
很疼。
不是心臟。
不知道是哪疼。
眼淚無知覺地流著，難以言喻的壓抑要淹沒了他……
他仿佛感受到姜念念的怨氣直沖天際，將他的精神炸成一片廢墟；無數冤魂纏繞著他，他仿佛回到了剛才的那個房間，咽喉被無數冤魂扼住，窒息地墜入泥潭……
永遠——
【就像陽光穿過黑夜，黎明悄悄劃過天邊，誰的身影穿梭輪回間……】
【未來的路就在腳下，不要悲傷不要害怕，充滿信心期盼著明天……】
【新的風暴已經出現，怎麽能夠停滯不前——】*
系統激昂的歌聲在他腦中響起，陸澤回過神後，不禁咬牙切齒地回一句。
“我TM謝謝你啊，統。”
【咳咳，不用謝。】
剛才看宿主差點就要精神恍惚了，它好心幫助而已。
“就是下次能唱得好一點嗎？”
系統：……
莫得感情機械音怪我咯？
但現在陸澤的心情也不是很妙。
冤魂已經消散，但地面一片狼藉，打翻的排骨零落地摔在地面；父親的身軀已經半殘，眼神茫然空洞，眸光混沌得無法轉動，不知道靠什麽勉強吊著……
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
不遠處，花斑狗的屍體還僵硬著。
自己的腿也在無意識打顫，很難再使上力氣。
真是一團亂遭……
明明是正午，窗外的天光卻只是冷冷地灑進來，無情地蔑視著混亂的一切。
陸澤癱坐在原地，眼瞳映入這幅場景，難以言喻的悲涼漫上心靈，仿佛渺遠又寂靜……
就在此時，洪亮的鐘聲突兀地響起。
一聲緊接著一聲。
環境雖然極端混亂，但氛圍卻詭異地安靜；配上此時連續的鐘聲，仿佛在蒼茫的天際裏，神明降下的冰冷審判。
十二聲。
陸澤有些頹喪，手掌捂著額頭，俯下半身，眸光低落在地面。
他知道，那個視頻的用意之一就是為了讓玩家看清祭拜的流程。
祭拜、繼續利用父親、壓制住無數亡魂……
這是最優解。
這樣，這個家可以恢覆到原來的“穩定”。
可是自己真的要這樣做嗎？
耳旁逐漸浮現出亡魂喑啞的嘶吼，源源不斷、愈發尖厲……他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像原主一樣，用飯菜祭拜、鎮壓，恢覆原來的“和諧穩定”，這樣他應該就可以通關了吧。
可是——
他不是張行厲，他是陸澤。
他擡起眼，看著他的“父親”。
父親似乎永遠處於神智不清的混沌狀態。
陸澤看著他，仿佛盯了很久，最後才緩緩勾出一個燦爛的笑。
“父親，我們結束這一切吧，
“好嗎？”
說完，時間過了幾秒，卻仿佛久得像一個世紀。
只見父親的瞳孔似乎清明了一瞬，緩慢地點了下頭。
他艱難地移動著自己殘破的身軀，踱步到他兒子的身前；因為身體殘缺僵硬，只能將自己摔下來，然後緊緊抱住他。
陸澤聽見他在自己的耳旁，用著沙啞的聲音道：
“好……兒子……”
陸澤承認，自己有賭的成分在。
但他願意把這個賭註放在——
一個父親對自己孩子的愛身上。
鐘聲過了許久，靈位再也壓制不住亡魂，無數亡魂重獲自由，發出高昂的尖叫。
陸澤的耳朵被一雙冰冷的粗糙大手輕輕捂住，聽不見任何聲音。
他看見許多冤魂直直朝他的身上砸來，但他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全被父親的身軀擋住了。
父親的身體在逐漸變得單薄，但他混沌的眼瞳中流露的是無限的釋然……
他可能，也被這痛苦的愧疚折磨了無數次吧。
陸澤忽然很想哭。
因為每個世界的情感和記憶都會被模糊，所以他的心智始終停留在二十多歲，沒有達到對情感完全漠然的地步。
他看著父親的身軀高大，就這麽擁抱住他。
【宿主……】系統弱弱道。
“沒事，統……
“我就是想起了我的以前。”
他在現世中是個富二代，但他的父母從來只給他物質上的支持，從來不理會他的情感需求。
他從來沒有體會過，被父親擁抱是什麽感覺。
父親最終消散了。
在他消散之前，可能是出於自己的私心，陸澤叫了他一聲“父親”。
他如願聽到了那聲“兒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外面的陽光沒這麽冷了。
【恭喜玩家祁鹿成功通關“智息”關卡！】
【您的評分正在計算中……】
【尊敬的玩家祁鹿，您的評分是S-！】
【恭喜您獲得特殊隱藏獎勵：
1、驅靈符x18；
2、一袋黑岐山陰腥糯米。】
【您獲得隨機屬性值x3】
【正在為您隨機分配中……】
【尊敬的玩家祁鹿，您的“敏捷”屬性值+3！】
【您將在30秒後登出關卡！請做好準備！】
陸澤看著這一連串消息，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忍不住在腦中道：
“怎麽又是敏捷？”
系統默不作聲。
還有，那些隱藏獎勵是什麽？
等會兒再查看裝備欄吧。
還有30秒登出關卡……
陸澤細細思索起來。
總覺得這樣的結局不夠完美。
可是30秒他能做什麽呢？
他想到什麽，眼眸微暗。
雖然這個結局還是太過便宜那個畜生，但只剩30秒的話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而且現在要是做什麽，不是虐他，是虐自己。
陸澤掏出手機，默默解鎖。
【宿主，你要做什麽？】系統不解道。
“讓正道的光，灑在大地上。”
系統：緩緩打出一個“？”
只見陸澤打開電話，輸入了浩然正氣的三個數字——
110。
“嘟——嘟——嘟——”
電話很快被接通。
“餵，您好，是警察嗎？”陸澤道。
“嗯，您好，這裏是110，請問您有什麽事情嗎？”
“我叫張行厲，我要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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