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意外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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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意外車禍
奧爾菲勒出現在別人身上這件事情, 陸澤其實早有預料。
畢竟上次祁鶴讓他去取奧爾菲勒制成的項鏈後，他便再沒提起過這件事。
陸澤曾考慮過祁鶴將它再贈予自己的可能性。
只是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大可能。
畢竟如果他真要贈予自己, 一開始便不會讓自己特意去取了。
只是他眼瞼稍斂, 微微思索了一下。
如果這是祁鶴特意安排的, 他應該想要讓自己看見奧爾菲勒在別人的身上，從而露出震驚懊惱的神情。
——那自己應該就要表現出“相應”的情緒才對。
於是陸澤眼瞳攀上瞬間的恍惚，呆滯地望著那條項鏈, 目光僵滯幾秒。隨後, 他的眼神裏浮現蒼涼自嘲等情緒，最後卻只能臉色蒼白, 不發一言地看著他們離去。
等到祁鶴再回來時，陸澤已經在辦公室眼神黯淡地收拾處理著文件, 一言不發。
祁鶴見到他後眉頭輕挑，也沒解釋什麽，緩步行回到辦公桌前便繼續工作了。
辦公室一時間醞釀著詭異的氛圍。
直到祁鶴輕聲道了句：“咖啡。”
陸澤轉眸過去, 瞥見咖啡杯空了, 於是輕應一聲, 默默給他去添咖啡，沒有多問一句。
一整個下午的工作, 陸澤都是安靜且沈默的。
直到快到下班的時間，陸澤才盯著巨大落地窗外的夕陽, 恍惚間出了神。
他清楚祁鶴平時這個時間還要多工作一會兒, 於是肆無忌憚地讓自己放空思緒。
落日的餘輝透過剔透的玻璃窗肆無忌憚地將光輝灑落，鎏金的微光如同神明降臨的賜福, 神聖柔和，卻無端蘊著無限的悲愴。
或許夕陽本就帶有末路的悲哀。
陸澤正出神時, 喉間溢上一點血腥，他條件反射似的想要從衣袋抽出紙巾，下一刻腰間便渡上稍熱的溫度。
陸澤剛意識到自己被摟住，下一刻對方的下頜便輕輕搭在自己的肩窩，氣息噴吐著緩緩氤氳，暧昧在其間蒸騰繚繞。
陸澤的身體卻一顫一顫著，心尖似滾在破碎淩亂的碎玻璃之上，痛楚又無助。
泊泊的血液流出來……
他踉蹌退後一步，推開祁鶴，神情恍惚。
但祁鶴卻將這種表現看作是陸澤對他的厭惡抗拒，於是蹙緊眉頭，目光深邃，睨眸逼近他，冷漠地踏進一步……
危險的氣息霎時逼近。
“你在抗拒我……？
“憑什麽？”
他的吐字磁性而慵懶，音調也漫不經心，卻似一柄鋒利的利刃，直直刺入陸澤的內心。
陸澤強忍著心臟瘋狂叫囂的抗拒情緒，抑制住軀體的下意識反應，脖頸青筋因忍耐而繃緊，後退半步道：
“祁……祁總，你已經有未婚夫了，請自重。”
他的眼睫輕顫，胸口的悶疼快要無法忍受，輕呼出的氣息破碎而細微，掌心一點點收緊。
“哦？”祁鶴並不買賬，細長的眼睫輕掀，投去惡劣玩味的眸光，
“你在吃醋嗎？陸澤……”
“不，不是，”聽見這話，陸澤脫口而出反駁，語氣也因他下意識的激動情緒染上尖銳，當他意識到反應太過激烈後，又慌忙找補，
“我只是覺得，你都有未婚夫——”
“那又怎樣呢？”
祁鶴漫不經心地念出這句話。
陸澤聽後惘然擡眸，怔楞地望著他，一時間驚愕太甚，連唇瓣都不由自主地張開。
那句話像一記重錘，死死地錘落在他的心間。
將他的心臟震得酥麻，仿佛徹底沒入海底。
陸澤的指尖一點點攥進掌心，尖銳的疼痛沒入掌心，卻還是無法喚回內心的平靜。
但祁鶴只是歪著腦袋，用那雙過分漂亮的眼睛望著他，淡眸似含著一汪清澈的秋水，一字一頓道：
“那又怎樣呢，就算我有未婚夫，甚至就算我結婚了，那又怎麽樣呢……？
“我們之間的關系不會改變啊。”
“祁鶴，”陸澤還是忍不住叫了他的全名，幾乎要無法壓制內心翻湧的激烈情緒，
“你是瘋了嗎？”
“瘋了？”祁鶴眼眸瞇得略微狹長，瞳色淺淡，輕擡起那雙白玉似的精雕細琢的手，隨意扯了扯領帶，洩出半點沾染春光的鎖骨，
“很難理解嗎？”
“你知不知道，”陸澤說著說著嗓音發顫，肺腑裏那點氣息都被擠出，
“你這樣是違背道德的。”
祁鶴扯領帶的動作停了，修長的指節輕擦過深色的松垮領帶，色彩碰撞過於昳麗，如同一副浸透畫家心血的濃墨重彩的油畫。
“陸澤，”他的尾調略微拉高，似是發現什麽很新奇的東西，
“你在和我談道德嗎？
“你覺得……你配嗎？”
他艷色的薄唇扯起譏諷的涼薄，似是回憶起什麽，忽而自嘲地笑了起來，但眸光卻始終冰涼而淡漠。
他擡起手臂，整理著腕間衣袖，一步步逼近陸澤，即便看見那人顫抖的身姿，也並不停下。
最後，他靠近陸澤，擡手扯住他的領帶，偏執似地在唇上烙上一吻。
對方似乎還想抗拒，卻被他修長指節強行扣住，低垂著眼睫索取得認真。
陸澤緊緊閉著齒關，繃緊神經。
倒不是因為抗拒，僅是因為他想隱去喉間的血腥。
如果被那人嘗到那一點異樣的腥甜……
想到這裏，他掙紮的幅度大了些。
但祁鶴只是誤以為他是想要反抗自己，於是難得惱怒，更加發狠，想要撬開他的牙關。
陸澤卻只是閉得更緊。
祁鶴扣住他脖頸的指節青筋微凸，似是逐漸發起力來，到後面，那人唇齒間也只能被迫溢出一點嗚咽。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有妥協的意圖。
這讓祁鶴更加惱怒了，最後稍一用力，利齒碰撞間，輕薄唇瓣陡然綻出鮮妍血液，下一刻，濃重的腥甜和血銹味在口腔擴散開來。
陸澤終於放棄抵抗了。
祁鶴一滯，但沒想太多，而是任由繾綣氣息醞釀。
——他以為是他粗暴的方式起了作用。
殊不知是陸澤明白終於有辦法掩去喉間的血腥，故而沒有繼續抵抗……
--
接下來的日子，陸澤仿佛生活在噩夢一般。
祁鶴確實“說到做到”，即便有了未婚夫，也沒有停止對他的各種行為。
自己一邊要為了陸氏，忍耐他的舉動。
一邊也是懷著深重的愧疚——
他不知自己究竟對祁鶴造成了多嚴重的傷害，才會讓那個瞳中滿載夏日清風和人間驕陽的少年淪為如今這種品性。
但是，祁鶴的小未婚夫時不時會來公司探望他，每當這個時候，深重的恥辱糅雜著無限的懊惱愧疚便要淹沒了他。
祁鶴會將他堵在辦公室門上，頗為惡劣地在他耳旁輕聲道，他的未婚夫就在門外，如果他叫得再放浪一些，很有可能會被他聽見。
在祁鶴不停給他灌輸自己行為“卑劣羞恥”的思想後，他望見臨潭那雙幹凈到純粹的眼瞳便抑制不住地想要逃離。
他太無地自若了。
關鍵是臨潭似乎對他極具善意，時不時便溫和友善地和他聊天，也隨口抱怨到祁鶴的一些小脾性。
陸澤望見他那副嘴上嗔怨實則甜蜜的抱怨神態，心如刀絞。
負罪感快淹沒了他，外加公司的人也明白他的“身份”，看見別人臨小少爺都成了祁總的未婚夫，他還如此不要臉地“死纏爛打”，都對他頗為唾棄。
他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祁鶴的惡劣冷漠，臨潭那讓他背負無數罪惡感的溫和友善，還有公司內部之人明裏暗裏的唾棄……
都在讓他逐漸懷疑自己存在的意義。
他的存在是有價值的嗎？
好像只能給周圍所有人帶來困擾。
那——
“咳咳咳……”
虛弱氣喘的咳嗽聲響起。
鮮血逐漸滴落在雪白的紙巾上，隨後淒美絕望地暈染開來，攜著衰敗的鮮血氣息，如同一朵朵黃泉中盛放的彼岸。
陸澤表面虛弱無力，望向鏡中日漸消瘦的自己，勉強挽出個蒼白的笑。
同時卻在心裏悠悠道：
“怎麽，統子，我剛剛那段聲情並茂的內心獨白如何。”
系統：……
“這段對人設心理的剖析，是不是已經達到了至臻至聖，登峰造極的地步？”
系統：……
的確很不錯，它都準備想著給宿主調去賤受部了。
陸澤和系統相處了這麽久，也能領悟到它的想法，霎時悲從中來。
“沒辦法，我還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要恰飯——不是，要肝任務的嘛……”
帶著深重的打工怨氣，陸澤拖著疲憊的步伐，準備繼續開始他今天的扮演任務。
他的眼瞳再度披上了茫然不安、覆雜的情緒，而後開始逐漸醞釀——
他甚至都不敢望向四周，只敢低著頭走路，身旁從同事眼中看見熟悉的譏諷和輕蔑。
但今天，他卻意外在公司發現了一道不可能出現的身影——
傅容弈。
他從公司大廳內行來，一身筆挺高貴的深色藏青色西裝，隨行的還有幾名秘書和助理；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冷冽，氣場內斂而強大。
同時，陸澤還看見了另一個熟悉的身影。
——青鈺案？
稍長的碎發被他用黑色發圈隨意紮起，那副銀框眼鏡依舊架在高挺冷白的鼻梁上，微掩住那雙瀲灩的桃花眼；身上那副斯文敗類的氣質沒有絲毫退散，只是眼下有些青黑，看起來精神有些不濟。
不過——他們為什麽會出現在祁鶴的公司。
沒想到傅容弈的目光在發現他後，霎時直住了腳步，雙瞳急急轉向他，而後沒有絲毫猶豫地行到他的面前。
待傅容弈看清陸澤的模樣，他的心頭霎時一顫。
——消瘦蒼白的面龐、單薄無比的身軀，眼下的青黑以及眼球內的紅血絲……
傅容弈的心口發顫，仿佛要碎裂一般。
“陸澤……”他喉間輕喚出聲，緩念著他的名字，甚至不忍心念重一些。同時手臂擡起，仿佛想輕擁住他，又怕把他揉碎了，便只能僵在半空。
“你……”他有千言萬語凝結在喉裏，想說的話語太多，甚至一時間無法道出一句。
青鈺案倒沒他如此覆雜糾結，他只是行到陸澤面前，溫潤清冷的嗓音低聲道：
“怎麽回事，為什麽我一直聯系不上你？還有……”
他的眼眸上下打量，
“你看起來簡直像絕癥晚期。”
陸澤被他的毒舌能力徹底擊中，但無奈的是現在還真被他說對了。
“情況，很糟糕。”陸澤扯出一個蒼白無力的笑，眼瞳閃過許多覆雜難言的情緒，最後化作胸口的鈍痛，壓抑不住地咳嗽起來。
“陸澤——”傅容弈一時間被嚇到，也顧不得什麽，忙將他摟在懷裏，一下下撫摸著他的脊背，替他順著喉間的氣。
陸澤咳著腦袋發昏，腿也綿軟，便只能低垂著頭顱，半倚半靠在傅容弈的懷裏，努力平覆著呼吸。
看見這種情況，另一旁的青鈺案也頗為急切，快步行到他的面前，俯身觀察他的狀況，同時帶著醫生的專業素養冷靜地詢問他的情況。
他冷靜自持地從口袋裏掏出事先準備好的藥物噴霧，想要給他使用……
但不曾想這時，一道冷漠聲音突然響起。
“你們在做什麽？”
聲音冰冷淩冽，帶著濃重的壓迫感直直傾來，仿佛寒冬的冰雪侵襲，將整片世界徹底吞噬。
陸澤明明咳得眼睛冒淚，聽見這句話後卻還是立即抑住咳嗽聲，不敢嗚咽。明明腿也還在發軟，仍第一時間想從傅容弈的懷裏掙脫出來。
陸澤這幅模樣看得傅容弈心疼不已，拳頭也暗暗捏緊。
不過這副姿勢很容易惹人懷疑，一邊倚靠在一位名男人的懷裏，同時另一名男人還在俯身湊近。仿佛嬌氣魅惑的小狐貍把別人勾得七葷八素，然後光明正大地享受他人的喜愛。
“祁鶴我……”陸澤似乎想解釋什麽。
傅容弈已經無法忍受了，捏緊拳頭就要沖上去。
結果被陸澤硬生生扯住了衣角。
於是傅容弈一回頭，眼瞳裏便撞見陸澤望向他的那個眼神——
淺色眼瞳含著無助的淚光，輕拽住他的衣角，仿佛在祈求他不要說任何話語。
傅容弈一看到這個眼神，又不住繳械投降。
但他想想現在發生的一系列事情，氣得胸膛起伏，許久不能平靜下來。
但祁鶴只看見他的那只小狐貍又含著眼淚可憐兮兮地望向別人了。
無辜、可憐、乞求的眼神……
這些情緒出現在這樣一雙漂亮的眼睛裏，能最大限度地激發人的保護欲。
無論躺在誰的懷裏，都會讓人嫉妒到發瘋。
“祁總，”傅容弈的話語近乎咄咄逼人，每字每句都沾染著淋漓的恨意，
“如果你不懂得愛惜的話，應該把他讓給更合適的人。
“既然你不喜歡他，為何要這樣折磨他。你想要什麽我可以給你，前提是放了他。”
祁鶴唇抿得很緊，許久，他驀然冷笑一聲，眼瞳裏諷刺意味明確。
他眉間冷凝，淡淡開口道：
“他是我的東西。
“無論我怎麽對待他，就算把他當下賤的垃圾，也與你無關。
“別癡心妄想得到他，除非我死。”
“祁鶴！”傅容弈咬牙切齒，
“你最好不要後悔。”
“當然。”祁鶴輕整袖子，語調慵懶，不緊不慢地回應他。不過他的面上雖然雲淡風輕，但雙瞳不由得逐漸變得幽深，心裏隱約感到不安。
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放在陸澤身上，看見那過於蒼白的面色，他垂落在身側的手臂也緩緩收緊。
最近陸澤的情況實在太奇怪了，即便他先前被嫉妒氣昏了頭，但理智下來後，也能明顯感受到陸澤的怪異。
醫院卻一直查不出來什麽。
而且他似乎調查到，陸澤和青鈺案之間似乎真的只是純粹的醫患關系，並且這關系還是先前陸澤父母特意托人尋好的。
只是他目前還無法調查到陸澤是因為什麽病癥找上的青鈺案。
傅容弈還欲言又止，最後卻被青鈺案拉住了，搖了搖頭，做了個嘴型。
傅容弈只能無奈放棄。
“好了，傅總，”祁鶴聲音輕淡，
“我好像沒有特意邀請您來我們公司商談，
“所以現在——
“您請回吧。”
--
待陸澤回去辦公室時，還以為會迎接來自祁鶴的狂風驟雨。
但沒想到他只是靜靜地坐在辦公桌前，眸色深沈，指節握住鋼筆筆身，指腹輕輕摩挲，似在思索著什麽。
陸澤納悶了。
陰晴不定的醋壇子轉性了？
但同時他也像是看見勝利的曙光，在心裏對系統頗為得意道：
“你看，他肯定是停下反思之前的所作所為了。只要他開始猶豫，就說明我的計劃奏效了。
“先前占據他大腦的仇恨，在逐漸被其他情感替代。”
事實上，陸澤這次還真的猜對了大半。
所以，當他看見辦公桌的咖啡杯空了時，下意識想去給他添上新的咖啡，卻被祁鶴制止了。
“你……等等。”祁鶴不住開口道，望著他那副蒼白的臉色，下意識喊停了他。
但當他看見陸澤投來的疑惑眼神後，他又道不出來什麽，指尖碾著袖口支支吾吾，最後只能憋出一句：
“我不渴。”
很蹩腳的借口。
但陸澤沒有提出什麽質疑，只是眉眼揉起無限倦怠，眼睫稍落，如同冬日被風雪侵染的白梅，疏離且破碎，回一句：
“嗯。”
他連回答都是如此簡潔無力，唇齒間溢出的話語，如同殘敗樂曲末尾最後那一個殘音，淡漠且殘破。
祁鶴這時才感到一點心臟發窒的味道，手中的鋼筆逐漸被他攥緊，冰涼的筆身一點點嵌入掌心，刺痛襲來，他卻只能不斷告訴自己——
不要為了這點事情心軟。
想想他曾經對你做了什麽。
他將你的真心棄如敝履，理所應當地享受著你為他付出的一切……
甚至連自己的所作所為都被當做酒桌上炫耀的資本，而自己只能淪為他們口中玩物一般的對象。
他沈浸在別的少年的溫柔鄉中，何曾想過自己一刻。
他已經為得到現在的一切已經放棄了太多，連最摯愛的音樂夢想都被自己親手毀壞。
他不能再接受失去他了。
反覆警告自己後，祁鶴才稍稍平靜下來。
但他仍不敢去望陸澤的那雙眼。
那雙逐漸失去色彩的黯淡雙眸，會讓人在瞬間丟盔棄甲，願意放棄自己所堅持的一切，只為了那雙眼睛能再度煥發生機。
--
整個上午陸澤都無事可做，最後只能窩在沙發裏，和只貓似的打起盹來。
直到祁鶴將他叫醒，說要他陪同自己去別的公司談一個合作。
陸澤揉揉惺忪的睡眼，仍未回過神，耳旁稍稍模糊，似是沒有聽懂。
祁鶴無奈，只能再重覆一遍。
這次陸澤聽懂了，點點頭，稍微收拾一番，便跟著他一同前去。
--
待到坐到車上的那一刻時，陸澤隱約察覺到不對。
這是經過多個世界磨煉出來的對危機的感知力。
但他並不清楚是哪裏的問題，大致掃過車內幾遍後，也沒有察覺出什麽問題。
他本來習慣讓系統檢測一遍，但想起這破系統現在什麽功能都沒了，不免蹙起眉頭。
“怎麽了？”祁鶴看他這幅猶疑的姿態，不由得問道。
“沒什麽。”陸澤斂起眸。
畢竟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便莫名其妙地說覺得不對勁，未免有些太過奇怪。
“嗯……”祁鶴也沒有深究，而是匆匆瞥開了眼。
他現在只要他一看見陸澤，喉嚨便有些喘不過氣來。
似是一個幼稚的孩子付出了他全部的東西，終於得到他喜愛的玫瑰，所以即便被玫瑰刺得滿身是血，瀕臨窒息，他也不可能會放開那朵玫瑰。
他已經失去一切了。
——而這個是他最不能失去的東西。
他們系好安全帶後，司機便開始駕車。
陸澤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半闔著眸，本想稍微歇息一會兒，但卻忽然感受到車速驀然間加快。
他睜開眼睛，還未弄清楚狀況，便看見前座的司機突然猛踩油門，陡然加速，車窗外的景物迅速變幻，連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不清。
與此同時，前方馬路也竄出來一輛巨型貨車，他們明顯是配合好的，想要對付他們。
陸澤來不及驚詫，便聽到啪嗒一聲。
他回過神來意識到，他的安全帶斷了。
不，是他們的都斷了。
——有人在車上做了手腳！
現在發現已經來不及了。司機的表情異常冷漠，似乎全然意識不到這是一場赴死。
激烈的速度讓所有人無法維持身體的平衡。
陸澤在混亂間瞥見祁鶴強裝鎮定的眼神，以及在冷靜眼神之下，隱藏的深深的恐懼。
“系統，現在怎麽辦？！”陸澤不由得在心裏慌忙喊道，萬一主角受死亡，他們的任務便徹底失敗了。
【宿主你，你你你等等——】系統明顯也很慌亂，電子音帶著明顯的滋滋聲。
“再等下去我們就一起死了！”陸澤咬牙切齒。
【我！我找到了，外、外掛——】系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宿主，需要你來操作一下——】
祁鶴沒想到會發生這場意外——極致的超脫生命速度的車速，斷裂的安全帶，面前呼嘯而來的大貨車……顯然是不給人留下任何存活的可能。
混亂的空氣在肆意交纏，擾亂他的神經，死神將粗劣的麻繩套在他的脖頸，只要時間一到，便會徹底收緊繩索，將他最後一點氧氣剝奪。
在游走在死亡線的最後關頭，他想的居然不是到底是哪家公司針對的他，或是還有什麽未完成的遺憾……
他所思所想，便只有陸澤一人。
但下一刻，他突然瞪大眼睛——
因為他看見貨車即將撞上他們之際，撲身過來的，不顧一切地將他護在身下的陸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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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爾菲勒出現在別人身上這件事情, 陸澤其實早有預料。
畢竟上次祁鶴讓他去取奧爾菲勒制成的項鏈後，他便再沒提起過這件事。
陸澤曾考慮過祁鶴將它再贈予自己的可能性。
只是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大可能。
畢竟如果他真要贈予自己, 一開始便不會讓自己特意去取了。
只是他眼瞼稍斂, 微微思索了一下。
如果這是祁鶴特意安排的, 他應該想要讓自己看見奧爾菲勒在別人的身上，從而露出震驚懊惱的神情。
——那自己應該就要表現出“相應”的情緒才對。
於是陸澤眼瞳攀上瞬間的恍惚，呆滯地望著那條項鏈, 目光僵滯幾秒。隨後, 他的眼神裏浮現蒼涼自嘲等情緒，最後卻只能臉色蒼白, 不發一言地看著他們離去。
等到祁鶴再回來時，陸澤已經在辦公室眼神黯淡地收拾處理著文件, 一言不發。
祁鶴見到他後眉頭輕挑，也沒解釋什麽，緩步行回到辦公桌前便繼續工作了。
辦公室一時間醞釀著詭異的氛圍。
直到祁鶴輕聲道了句：“咖啡。”
陸澤轉眸過去, 瞥見咖啡杯空了, 於是輕應一聲, 默默給他去添咖啡，沒有多問一句。
一整個下午的工作, 陸澤都是安靜且沈默的。
直到快到下班的時間，陸澤才盯著巨大落地窗外的夕陽, 恍惚間出了神。
他清楚祁鶴平時這個時間還要多工作一會兒, 於是肆無忌憚地讓自己放空思緒。
落日的餘輝透過剔透的玻璃窗肆無忌憚地將光輝灑落，鎏金的微光如同神明降臨的賜福, 神聖柔和，卻無端蘊著無限的悲愴。
或許夕陽本就帶有末路的悲哀。
陸澤正出神時, 喉間溢上一點血腥，他條件反射似的想要從衣袋抽出紙巾，下一刻腰間便渡上稍熱的溫度。
陸澤剛意識到自己被摟住，下一刻對方的下頜便輕輕搭在自己的肩窩，氣息噴吐著緩緩氤氳，暧昧在其間蒸騰繚繞。
陸澤的身體卻一顫一顫著，心尖似滾在破碎淩亂的碎玻璃之上，痛楚又無助。
泊泊的血液流出來……
他踉蹌退後一步，推開祁鶴，神情恍惚。
但祁鶴卻將這種表現看作是陸澤對他的厭惡抗拒，於是蹙緊眉頭，目光深邃，睨眸逼近他，冷漠地踏進一步……
危險的氣息霎時逼近。
“你在抗拒我……？
“憑什麽？”
他的吐字磁性而慵懶，音調也漫不經心，卻似一柄鋒利的利刃，直直刺入陸澤的內心。
陸澤強忍著心臟瘋狂叫囂的抗拒情緒，抑制住軀體的下意識反應，脖頸青筋因忍耐而繃緊，後退半步道：
“祁……祁總，你已經有未婚夫了，請自重。”
他的眼睫輕顫，胸口的悶疼快要無法忍受，輕呼出的氣息破碎而細微，掌心一點點收緊。
“哦？”祁鶴並不買賬，細長的眼睫輕掀，投去惡劣玩味的眸光，
“你在吃醋嗎？陸澤……”
“不，不是，”聽見這話，陸澤脫口而出反駁，語氣也因他下意識的激動情緒染上尖銳，當他意識到反應太過激烈後，又慌忙找補，
“我只是覺得，你都有未婚夫——”
“那又怎樣呢？”
祁鶴漫不經心地念出這句話。
陸澤聽後惘然擡眸，怔楞地望著他，一時間驚愕太甚，連唇瓣都不由自主地張開。
那句話像一記重錘，死死地錘落在他的心間。
將他的心臟震得酥麻，仿佛徹底沒入海底。
陸澤的指尖一點點攥進掌心，尖銳的疼痛沒入掌心，卻還是無法喚回內心的平靜。
但祁鶴只是歪著腦袋，用那雙過分漂亮的眼睛望著他，淡眸似含著一汪清澈的秋水，一字一頓道：
“那又怎樣呢，就算我有未婚夫，甚至就算我結婚了，那又怎麽樣呢……？
“我們之間的關系不會改變啊。”
“祁鶴，”陸澤還是忍不住叫了他的全名，幾乎要無法壓制內心翻湧的激烈情緒，
“你是瘋了嗎？”
“瘋了？”祁鶴眼眸瞇得略微狹長，瞳色淺淡，輕擡起那雙白玉似的精雕細琢的手，隨意扯了扯領帶，洩出半點沾染春光的鎖骨，
“很難理解嗎？”
“你知不知道，”陸澤說著說著嗓音發顫，肺腑裏那點氣息都被擠出，
“你這樣是違背道德的。”
祁鶴扯領帶的動作停了，修長的指節輕擦過深色的松垮領帶，色彩碰撞過於昳麗，如同一副浸透畫家心血的濃墨重彩的油畫。
“陸澤，”他的尾調略微拉高，似是發現什麽很新奇的東西，
“你在和我談道德嗎？
“你覺得……你配嗎？”
他艷色的薄唇扯起譏諷的涼薄，似是回憶起什麽，忽而自嘲地笑了起來，但眸光卻始終冰涼而淡漠。
他擡起手臂，整理著腕間衣袖，一步步逼近陸澤，即便看見那人顫抖的身姿，也並不停下。
最後，他靠近陸澤，擡手扯住他的領帶，偏執似地在唇上烙上一吻。
對方似乎還想抗拒，卻被他修長指節強行扣住，低垂著眼睫索取得認真。
陸澤緊緊閉著齒關，繃緊神經。
倒不是因為抗拒，僅是因為他想隱去喉間的血腥。
如果被那人嘗到那一點異樣的腥甜……
想到這裏，他掙紮的幅度大了些。
但祁鶴只是誤以為他是想要反抗自己，於是難得惱怒，更加發狠，想要撬開他的牙關。
陸澤卻只是閉得更緊。
祁鶴扣住他脖頸的指節青筋微凸，似是逐漸發起力來，到後面，那人唇齒間也只能被迫溢出一點嗚咽。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有妥協的意圖。
這讓祁鶴更加惱怒了，最後稍一用力，利齒碰撞間，輕薄唇瓣陡然綻出鮮妍血液，下一刻，濃重的腥甜和血銹味在口腔擴散開來。
陸澤終於放棄抵抗了。
祁鶴一滯，但沒想太多，而是任由繾綣氣息醞釀。
——他以為是他粗暴的方式起了作用。
殊不知是陸澤明白終於有辦法掩去喉間的血腥，故而沒有繼續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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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陸澤仿佛生活在噩夢一般。
祁鶴確實“說到做到”，即便有了未婚夫，也沒有停止對他的各種行為。
自己一邊要為了陸氏，忍耐他的舉動。
一邊也是懷著深重的愧疚——
他不知自己究竟對祁鶴造成了多嚴重的傷害，才會讓那個瞳中滿載夏日清風和人間驕陽的少年淪為如今這種品性。
但是，祁鶴的小未婚夫時不時會來公司探望他，每當這個時候，深重的恥辱糅雜著無限的懊惱愧疚便要淹沒了他。
祁鶴會將他堵在辦公室門上，頗為惡劣地在他耳旁輕聲道，他的未婚夫就在門外，如果他叫得再放浪一些，很有可能會被他聽見。
在祁鶴不停給他灌輸自己行為“卑劣羞恥”的思想後，他望見臨潭那雙幹凈到純粹的眼瞳便抑制不住地想要逃離。
他太無地自若了。
關鍵是臨潭似乎對他極具善意，時不時便溫和友善地和他聊天，也隨口抱怨到祁鶴的一些小脾性。
陸澤望見他那副嘴上嗔怨實則甜蜜的抱怨神態，心如刀絞。
負罪感快淹沒了他，外加公司的人也明白他的“身份”，看見別人臨小少爺都成了祁總的未婚夫，他還如此不要臉地“死纏爛打”，都對他頗為唾棄。
他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祁鶴的惡劣冷漠，臨潭那讓他背負無數罪惡感的溫和友善，還有公司內部之人明裏暗裏的唾棄……
都在讓他逐漸懷疑自己存在的意義。
他的存在是有價值的嗎？
好像只能給周圍所有人帶來困擾。
那——
“咳咳咳……”
虛弱氣喘的咳嗽聲響起。
鮮血逐漸滴落在雪白的紙巾上，隨後淒美絕望地暈染開來，攜著衰敗的鮮血氣息，如同一朵朵黃泉中盛放的彼岸。
陸澤表面虛弱無力，望向鏡中日漸消瘦的自己，勉強挽出個蒼白的笑。
同時卻在心裏悠悠道：
“怎麽，統子，我剛剛那段聲情並茂的內心獨白如何。”
系統：……
“這段對人設心理的剖析，是不是已經達到了至臻至聖，登峰造極的地步？”
系統：……
的確很不錯，它都準備想著給宿主調去賤受部了。
陸澤和系統相處了這麽久，也能領悟到它的想法，霎時悲從中來。
“沒辦法，我還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要恰飯——不是，要肝任務的嘛……”
帶著深重的打工怨氣，陸澤拖著疲憊的步伐，準備繼續開始他今天的扮演任務。
他的眼瞳再度披上了茫然不安、覆雜的情緒，而後開始逐漸醞釀——
他甚至都不敢望向四周，只敢低著頭走路，身旁從同事眼中看見熟悉的譏諷和輕蔑。
但今天，他卻意外在公司發現了一道不可能出現的身影——
傅容弈。
他從公司大廳內行來，一身筆挺高貴的深色藏青色西裝，隨行的還有幾名秘書和助理；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冷冽，氣場內斂而強大。
同時，陸澤還看見了另一個熟悉的身影。
——青鈺案？
稍長的碎發被他用黑色發圈隨意紮起，那副銀框眼鏡依舊架在高挺冷白的鼻梁上，微掩住那雙瀲灩的桃花眼；身上那副斯文敗類的氣質沒有絲毫退散，只是眼下有些青黑，看起來精神有些不濟。
不過——他們為什麽會出現在祁鶴的公司。
沒想到傅容弈的目光在發現他後，霎時直住了腳步，雙瞳急急轉向他，而後沒有絲毫猶豫地行到他的面前。
待傅容弈看清陸澤的模樣，他的心頭霎時一顫。
——消瘦蒼白的面龐、單薄無比的身軀，眼下的青黑以及眼球內的紅血絲……
傅容弈的心口發顫，仿佛要碎裂一般。
“陸澤……”他喉間輕喚出聲，緩念著他的名字，甚至不忍心念重一些。同時手臂擡起，仿佛想輕擁住他，又怕把他揉碎了，便只能僵在半空。
“你……”他有千言萬語凝結在喉裏，想說的話語太多，甚至一時間無法道出一句。
青鈺案倒沒他如此覆雜糾結，他只是行到陸澤面前，溫潤清冷的嗓音低聲道：
“怎麽回事，為什麽我一直聯系不上你？還有……”
他的眼眸上下打量，
“你看起來簡直像絕癥晚期。”
陸澤被他的毒舌能力徹底擊中，但無奈的是現在還真被他說對了。
“情況，很糟糕。”陸澤扯出一個蒼白無力的笑，眼瞳閃過許多覆雜難言的情緒，最後化作胸口的鈍痛，壓抑不住地咳嗽起來。
“陸澤——”傅容弈一時間被嚇到，也顧不得什麽，忙將他摟在懷裏，一下下撫摸著他的脊背，替他順著喉間的氣。
陸澤咳著腦袋發昏，腿也綿軟，便只能低垂著頭顱，半倚半靠在傅容弈的懷裏，努力平覆著呼吸。
看見這種情況，另一旁的青鈺案也頗為急切，快步行到他的面前，俯身觀察他的狀況，同時帶著醫生的專業素養冷靜地詢問他的情況。
他冷靜自持地從口袋裏掏出事先準備好的藥物噴霧，想要給他使用……
但不曾想這時，一道冷漠聲音突然響起。
“你們在做什麽？”
聲音冰冷淩冽，帶著濃重的壓迫感直直傾來，仿佛寒冬的冰雪侵襲，將整片世界徹底吞噬。
陸澤明明咳得眼睛冒淚，聽見這句話後卻還是立即抑住咳嗽聲，不敢嗚咽。明明腿也還在發軟，仍第一時間想從傅容弈的懷裏掙脫出來。
陸澤這幅模樣看得傅容弈心疼不已，拳頭也暗暗捏緊。
不過這副姿勢很容易惹人懷疑，一邊倚靠在一位名男人的懷裏，同時另一名男人還在俯身湊近。仿佛嬌氣魅惑的小狐貍把別人勾得七葷八素，然後光明正大地享受他人的喜愛。
“祁鶴我……”陸澤似乎想解釋什麽。
傅容弈已經無法忍受了，捏緊拳頭就要沖上去。
結果被陸澤硬生生扯住了衣角。
於是傅容弈一回頭，眼瞳裏便撞見陸澤望向他的那個眼神——
淺色眼瞳含著無助的淚光，輕拽住他的衣角，仿佛在祈求他不要說任何話語。
傅容弈一看到這個眼神，又不住繳械投降。
但他想想現在發生的一系列事情，氣得胸膛起伏，許久不能平靜下來。
但祁鶴只看見他的那只小狐貍又含著眼淚可憐兮兮地望向別人了。
無辜、可憐、乞求的眼神……
這些情緒出現在這樣一雙漂亮的眼睛裏，能最大限度地激發人的保護欲。
無論躺在誰的懷裏，都會讓人嫉妒到發瘋。
“祁總，”傅容弈的話語近乎咄咄逼人，每字每句都沾染著淋漓的恨意，
“如果你不懂得愛惜的話，應該把他讓給更合適的人。
“既然你不喜歡他，為何要這樣折磨他。你想要什麽我可以給你，前提是放了他。”
祁鶴唇抿得很緊，許久，他驀然冷笑一聲，眼瞳裏諷刺意味明確。
他眉間冷凝，淡淡開口道：
“他是我的東西。
“無論我怎麽對待他，就算把他當下賤的垃圾，也與你無關。
“別癡心妄想得到他，除非我死。”
“祁鶴！”傅容弈咬牙切齒，
“你最好不要後悔。”
“當然。”祁鶴輕整袖子，語調慵懶，不緊不慢地回應他。不過他的面上雖然雲淡風輕，但雙瞳不由得逐漸變得幽深，心裏隱約感到不安。
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放在陸澤身上，看見那過於蒼白的面色，他垂落在身側的手臂也緩緩收緊。
最近陸澤的情況實在太奇怪了，即便他先前被嫉妒氣昏了頭，但理智下來後，也能明顯感受到陸澤的怪異。
醫院卻一直查不出來什麽。
而且他似乎調查到，陸澤和青鈺案之間似乎真的只是純粹的醫患關系，並且這關系還是先前陸澤父母特意托人尋好的。
只是他目前還無法調查到陸澤是因為什麽病癥找上的青鈺案。
傅容弈還欲言又止，最後卻被青鈺案拉住了，搖了搖頭，做了個嘴型。
傅容弈只能無奈放棄。
“好了，傅總，”祁鶴聲音輕淡，
“我好像沒有特意邀請您來我們公司商談，
“所以現在——
“您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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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陸澤回去辦公室時，還以為會迎接來自祁鶴的狂風驟雨。
但沒想到他只是靜靜地坐在辦公桌前，眸色深沈，指節握住鋼筆筆身，指腹輕輕摩挲，似在思索著什麽。
陸澤納悶了。
陰晴不定的醋壇子轉性了？
但同時他也像是看見勝利的曙光，在心裏對系統頗為得意道：
“你看，他肯定是停下反思之前的所作所為了。只要他開始猶豫，就說明我的計劃奏效了。
“先前占據他大腦的仇恨，在逐漸被其他情感替代。”
事實上，陸澤這次還真的猜對了大半。
所以，當他看見辦公桌的咖啡杯空了時，下意識想去給他添上新的咖啡，卻被祁鶴制止了。
“你……等等。”祁鶴不住開口道，望著他那副蒼白的臉色，下意識喊停了他。
但當他看見陸澤投來的疑惑眼神後，他又道不出來什麽，指尖碾著袖口支支吾吾，最後只能憋出一句：
“我不渴。”
很蹩腳的借口。
但陸澤沒有提出什麽質疑，只是眉眼揉起無限倦怠，眼睫稍落，如同冬日被風雪侵染的白梅，疏離且破碎，回一句：
“嗯。”
他連回答都是如此簡潔無力，唇齒間溢出的話語，如同殘敗樂曲末尾最後那一個殘音，淡漠且殘破。
祁鶴這時才感到一點心臟發窒的味道，手中的鋼筆逐漸被他攥緊，冰涼的筆身一點點嵌入掌心，刺痛襲來，他卻只能不斷告訴自己——
不要為了這點事情心軟。
想想他曾經對你做了什麽。
他將你的真心棄如敝履，理所應當地享受著你為他付出的一切……
甚至連自己的所作所為都被當做酒桌上炫耀的資本，而自己只能淪為他們口中玩物一般的對象。
他沈浸在別的少年的溫柔鄉中，何曾想過自己一刻。
他已經為得到現在的一切已經放棄了太多，連最摯愛的音樂夢想都被自己親手毀壞。
他不能再接受失去他了。
反覆警告自己後，祁鶴才稍稍平靜下來。
但他仍不敢去望陸澤的那雙眼。
那雙逐漸失去色彩的黯淡雙眸，會讓人在瞬間丟盔棄甲，願意放棄自己所堅持的一切，只為了那雙眼睛能再度煥發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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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上午陸澤都無事可做，最後只能窩在沙發裏，和只貓似的打起盹來。
直到祁鶴將他叫醒，說要他陪同自己去別的公司談一個合作。
陸澤揉揉惺忪的睡眼，仍未回過神，耳旁稍稍模糊，似是沒有聽懂。
祁鶴無奈，只能再重覆一遍。
這次陸澤聽懂了，點點頭，稍微收拾一番，便跟著他一同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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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坐到車上的那一刻時，陸澤隱約察覺到不對。
這是經過多個世界磨煉出來的對危機的感知力。
但他並不清楚是哪裏的問題，大致掃過車內幾遍後，也沒有察覺出什麽問題。
他本來習慣讓系統檢測一遍，但想起這破系統現在什麽功能都沒了，不免蹙起眉頭。
“怎麽了？”祁鶴看他這幅猶疑的姿態，不由得問道。
“沒什麽。”陸澤斂起眸。
畢竟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便莫名其妙地說覺得不對勁，未免有些太過奇怪。
“嗯……”祁鶴也沒有深究，而是匆匆瞥開了眼。
他現在只要他一看見陸澤，喉嚨便有些喘不過氣來。
似是一個幼稚的孩子付出了他全部的東西，終於得到他喜愛的玫瑰，所以即便被玫瑰刺得滿身是血，瀕臨窒息，他也不可能會放開那朵玫瑰。
他已經失去一切了。
——而這個是他最不能失去的東西。
他們系好安全帶後，司機便開始駕車。
陸澤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半闔著眸，本想稍微歇息一會兒，但卻忽然感受到車速驀然間加快。
他睜開眼睛，還未弄清楚狀況，便看見前座的司機突然猛踩油門，陡然加速，車窗外的景物迅速變幻，連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不清。
與此同時，前方馬路也竄出來一輛巨型貨車，他們明顯是配合好的，想要對付他們。
陸澤來不及驚詫，便聽到啪嗒一聲。
他回過神來意識到，他的安全帶斷了。
不，是他們的都斷了。
——有人在車上做了手腳！
現在發現已經來不及了。司機的表情異常冷漠，似乎全然意識不到這是一場赴死。
激烈的速度讓所有人無法維持身體的平衡。
陸澤在混亂間瞥見祁鶴強裝鎮定的眼神，以及在冷靜眼神之下，隱藏的深深的恐懼。
“系統，現在怎麽辦？！”陸澤不由得在心裏慌忙喊道，萬一主角受死亡，他們的任務便徹底失敗了。
【宿主你，你你你等等——】系統明顯也很慌亂，電子音帶著明顯的滋滋聲。
“再等下去我們就一起死了！”陸澤咬牙切齒。
【我！我找到了，外、外掛——】系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宿主，需要你來操作一下——】
祁鶴沒想到會發生這場意外——極致的超脫生命速度的車速，斷裂的安全帶，面前呼嘯而來的大貨車……顯然是不給人留下任何存活的可能。
混亂的空氣在肆意交纏，擾亂他的神經，死神將粗劣的麻繩套在他的脖頸，只要時間一到，便會徹底收緊繩索，將他最後一點氧氣剝奪。
在游走在死亡線的最後關頭，他想的居然不是到底是哪家公司針對的他，或是還有什麽未完成的遺憾……
他所思所想，便只有陸澤一人。
但下一刻，他突然瞪大眼睛——
因為他看見貨車即將撞上他們之際，撲身過來的，不顧一切地將他護在身下的陸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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