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漂亮天使與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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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漂亮天使與惡魔
陸澤第一時間就懵了。
徹底的懵了。
大概楞了幾秒後，他眼睫輕輕顫動，略帶疑惑地向系統問道：
“原著有這個劇情嗎？”
系統沈默了幾秒，才訕訕答道：
【好像沒有……】
陸澤努力思索著現狀，但好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謝臨星以為他是太過警惕自己了，清潤的眼眸蘊上些許慌亂，忙道：
“咳，我只是覺得你比較符合角色形象，沒有別的意思，你可以先嘗試了解，我會開出不錯的報酬的。”
陸澤聞言略略思索，不多時，他似乎想到什麽，唇角帶淺笑地輕輕頷首。
那個笑容溫和漂亮，似春風撫露，讓謝臨星怔楞一瞬。
陸澤的臉上帶幾分溫和，琥珀色的眸光清淺，裏面沒有太多的情緒，只是擡手輕輕收走了謝臨星手中的名片。
“謝謝，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會聯系你的。”
謝臨星終於松一口氣，很快又恢覆了他的表情管理。他眼尾稍彎，帶著幾分俏皮地給他回了個wink，隨後抓著手機的腕骨擡起，修長的指節快速地打著字。
陸澤不清楚他在做什麽，只能從他嘴裏喃喃的幾個字眼推斷，他應該是在聯系自己的經紀人過來。
陸澤倒也沒急著走，默默靠墻一旁站著，雙腿隨意交疊，掌中握著手機，陪他一起等待。
避免再出現某些“意外”。
終於，一輛低調的邁巴赫停在巷子前。
臨走時，謝臨星不忘揮手和他告別，還露出無害的漂亮笑容，一邊道謝一邊絮叨他一定要答應自己的邀請。
陸澤看著頗為活潑昳麗的少年，微微彎唇以示善意。
直到少年上車，身影消失時，陸澤的思緒才重新開始梳理。
他的想法倒是簡單。
既然他現在要走洗白路線，要為祁鶴著想，那麽在面對祁鶴對自己尚未明確的態度，他要斬斷對方任何情感萌芽的可能。
自己是將死之人，為贖罪而來，怎麽可能會讓對方再次對自己產生念想。
他要祁鶴對自己徹底失望。
換句話說——
他要繼續“生性不羈愛自由”了。
--
之後，陸澤很快聯系了謝臨星。
對方倒是很驚喜，很快就開始和他討論著時間。
最後商討究竟確定哪天時，陸澤只是保守回覆道“我要看看我的具體安排”，而後反手就和祁鶴請假。
拍攝MV大概需要兩天。
祁鶴隔了幾十分鐘才回覆他，而回覆是批準。
甚至沒有問他為什麽請假。
陸澤見他這幅架勢，也只是勾唇輕笑，沒說什麽。
--
MV的錄制日期很快就到了。
陸澤卻一直沒有得知需要拍攝什麽內容。
直到跟著謝臨星派來的助理來到MV的錄制現場後，他才後知後覺了解到他需要扮演的角色。
但在知道他需要扮演的角色後，他內心略過一陣無奈。
謝臨星的新歌是以天使和惡魔為主題。講述聖潔高貴的天使被來自地獄的魅惑惡魔蠱惑，在極致的情感暧昧拉扯間，最終被惡魔誘惑，墮入深淵。
但最後有一個精彩的反轉——實則一切都是天使的暗中布局，包括引誘惡魔誘惑自己，讓對方美滋滋地自以為成功。
——最精明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形態出場。
只是本流水線小甜文，陸澤沒有太糾結背景的合理性。只是他有些疑惑，因為他拿到的劇本中，明明整首歌是以天使的視角演唱的，但為什麽要扮演天使的不是謝臨星，而是自己呢？
系統很快回答了陸澤的問題：
【是這樣的，其實拍攝這支MV並不是謝臨星的意願，他甚至很排斥這首歌。但這首歌是某個投資方硬塞給他的，又因為某些商務合作，謝臨星沒辦法拒絕。】
【謝臨星一直排斥，但又沒辦法光明正大地反抗公司的安排，於是制造各種問題反映自己的不滿。】
【比如現在，原本曲目是由謝臨星從天使視角出發演唱，MV中的天使扮演者也應該是他，但他一直嚷嚷著要扮演惡魔，如果公司不答應他的要求，他就拒絕錄制MV。】
【公司拿他沒有辦法，只能和他協商，最後提出如果能找到比他還適合扮演天使角色的人，就勉強同意讓他扮演惡魔。】
陸澤聽完系統這一長串話，默默扯扯唇角。
前面他都還能勉強理解，只是最後公司的要求是什麽鬼。
看來公司是明擺著想偏袒謝臨星，所以扯出這麽兒戲的“協商”吧。
於是陸澤繼續吐槽：
“不是吧，謝臨星這麽任性，是不想混這行嗎？”
系統低聲道：
【其實進娛樂圈也是謝臨星一氣之下的舉動。因為他先前多方面暗示謝嬴，示意自己不只是單純地想當他的弟弟，但謝嬴清楚他的心意後，極其堅定地拒絕了。】
【表示他在自己心裏永遠是個小孩子，而他也會一輩子把他當作弟弟。】
【於是謝臨星不滿地想要證明自己，證明他不是謝家單純懵懂的小少爺，便勇闖娛樂圈了。】
陸澤聽著這那麽任性的理由，也頗有幾分無奈。
有錢人家都是如此灑脫隨性的嗎？
但陸澤沒時間理太過支線的東西，他現在還要思考他的主線任務怎麽做。
耳旁嘈雜的環境聲逐漸模糊遠去，思索間，陸澤長睫微落。溫潤的眼瞳如山間松雪，澄澈純凈，此刻他一手捏著幾頁劇情本，姿態矜貴優雅。
修長白瑩的指節、輪廓清晰流暢的側臉、白玉般微微透光的鼻尖都精致異常。
熹微的晨光從一側微微灑來，勾勒得他的側臉暈著神聖般的光暈，和平又溫潤自然。
謝臨星的經紀人蕪桐看見陸澤的氣質，閱人無數的雙眼都被霎時驚艷到。畢竟她還沒見過哪個人矗立在那裏，就和玉塑似的神像一般，溫和縹緲，又透著一股……瑰麗的清冷。
蕪桐很難形容這種感覺。
畢竟那人的長相並不是清冷薄情那掛的，那雙勾魂的桃花眼水光瀲灩，若是稍稍利用起來，微博各種妖精美人、妖艷狐貍的熱搜都能爆……
只是他的氣質實在太平和了一些，甚至讓她隱隱有種游離於世界之外的錯覺。
“怎麽樣，”謝臨星忽然出聲，語調暗含得意，“是不是很漂亮，比我適合演天使多了。”
“嘖。”蕪桐還真不得不承認，謝臨星這家夥搞人是有一套的。
這等貨色她在娛樂圈混了這麽多年都極少見到。
而且她每天高強度收集業內信息，也不清楚這家夥是誰。很可能是哪個大公司秘密培養準備重點宣傳的偶像，怎麽就被謝臨星那小子給坑過來了。
“實話實說，哪裏挖來的？”蕪桐暗戳戳道。
“街邊撿的。”謝臨星得意的語氣中還夾雜著幾分賤嗖嗖。
蕪桐一噎，嘖聲輕錘了他一拳。
“你以為撿流浪貓呢。”
“說真的好嗎？”謝臨星瞪大那雙漂亮的眼睛，神情很是無辜，
“而且別人還是我的‘救命恩人’呢，你們可不要故意針對他。”
“怎麽會，”蕪桐也學著他那樣睜大眼睛，笑著和他打趣道，
“明天他就是我們祈悅娛樂的主推了，你收拾收拾包袱滾蛋吧。”
謝臨星很配合地哀嚎了一聲。
“說真的，這次給你鬧鬧算了，下次可別這樣瞎糊弄了。”蕪桐低聲道。
“我哪有瞎糊弄，你也不是不知道……”謝臨星的聲音愈發委屈……
--
此時陸澤看著手頭那份一言難盡的歌詞，眼皮不由得微跳。
系統很好心地解釋說，那本小甜文的作者水平也就那樣，寫出來的在小說中“震撼整個娛樂圈”的歌詞也只能是這副德行了。
陸澤在心底默默頷首，壓住了他想要扣地的腳趾。
“不是，既然你說這首歌在原著中‘驚艷爆火’，還圈了一大波粉，歌曲質量極其不錯，那謝臨星為什麽現在那麽抗拒？”
咳，難道他沒有看出來這首歌的“驚艷”嗎？
系統幽幽道：
【哦……那是因為，他也覺得這首歌很low。】
陸澤：……
--
陸澤很快被安排去做妝造。
陸澤倒是驚訝與劇組的專業態度，使用的道具都是最頂尖的，如此龐大的劇組，眾多事務也都進行得也有條不紊。
而且陸澤將服裝拿到手上後，上手輕碰就推測出這件衣服用的布料極其高級。待到徹底展開來時才發現，這件衣服的設計著實精妙。
只是後面造型師給他做妝造時犯了難。
因為他的臉實在太漂亮了，那張面龐和瓷白的藝術品般，精致尊貴。
但這種藝人看似很省化妝品，實則更加考驗造型師的專業能力。
畢竟畫蛇添足和錦上添花就在寥寥幾筆之間。
不過盡管那張臉昳麗得漂亮，但造型師還是能發現他的氣色並不是太好。
於是在給他上底妝和塗口紅時，造型師低聲提了句，讓他有空去醫院做個全面的身體檢查什麽。
不過他還是沒有繼續多說。
倒是陸澤覺得有些意思，打趣道：“你以前學醫的嗎？”
造型師上散粉的手一顫，搖搖頭，卻沒有繼續多說。
其實是因為他以前跟過一個藝人，那個藝人外貌條件很好，而且勤奮又有天賦。只可惜太過拼命了，年紀輕輕就是醫院常客，最後一次甚至直接進了急診。
他一直跟在他的身邊，也自然能發現他的氣色逐漸變差。
他也是好心，才多提一句而已。
陸澤似是看出了什麽，謝過他的好意。
直到陸澤妝造做完，走出來時，整個劇組的人才被他徹底驚艷到。
少年那張臉是冷調的白皙，眼睫纖長濃密，顫抖起來頗惹人憐惜；但那雙桃花眼偏生又水光瀲灩，眼尾微微吊起，蘊著三分斷腸似的勾人。
造型師給他上了些淺淡的眼影，此時薄薄眼瞼暈著幾筆若有若無的殷紅，懶倦又蠱惑；造型師還特別有心機地用了金色的眼線筆勾了淡淡一筆，更顯神聖和靈氣。
如同國畫濃稠瑰麗牡丹花瓣的淺淡金邊。
而那套服裝更是將那種高貴神聖的氣質拔到了頂峰。
服裝設計得並不覆雜，不過只是簡單且具有西方古典設計感的剪裁，卻將流暢漂亮的身段勾勒了出來；華麗的圖騰以金色暗紋形式匿於服裝隱秘處，既彰顯了高貴的格調，又不會起到喧賓奪主的效果。
他的氣質禁欲自持，腰間和袖口處裝飾的細金鏈隨著動作微微晃動，逸散尊貴聖潔的氣息。
而且現在他正逆著光行來，更像是沐浴在聖光下的天使。
蕪桐沒忍住，手一動，又拍下一張照，內心默默感慨出圈神圖又多一張。
剛剛陸澤在看劇本時，她就已經沒忍住拍了張側臉。
嘖嘖嘖，美人如玉。
而出來的陸澤也剛好撞見在另一化妝間出來的謝臨星。
他戴上了紅寶石般晶瑩剔透的美瞳，眼影偏向深色，更襯得肌膚有種詭譎的冷白。左眼眼瞼下的臉頰處還曳一串詭異的暗紋，似是什麽詭異的秘咒，讓那張臉墮落魅惑的惡魔感更加強烈。
漆黑的犄角做工也極其精細，完全沒有任何出戲感。
帶尾勾的細長尾巴輕輕晃著，搖晃弧度顯然是經過專人調試過，黏連著無限暧昧風情。
可這些魅惑濾鏡在謝臨星俏皮的眨眼後徹底碎裂。
謝臨星的表情習慣性地保持靈動，看起來倒不像是地獄出來的蠱惑人心的魅魔，反倒像是蠢唧唧偷偷溜出地獄的純情小惡魔。
很可能會餓死在街邊那種。
果不其然，蕪桐看見謝臨星那副蠢呼呼的快樂小狗模樣便忍不住眉頭一蹙，想開口說些什麽，但又還是忍著算了。
導演也瞇著眼睛打量，歪著腦袋，指節有節奏地輕敲在修長的大腿外側。
其實以她的審美來說，謝臨星這套並不難看，反倒活潑可愛，還帶著他獨有的明艷帥氣。
只是並不契合角色。
比較如果說天使是悶騷的白切黑，但惡魔就要做到明晃晃地極致勾人。她原以為天使的扮演難度是比較高的，畢竟MV最後有幾個意味深長且克制的占有欲表情。
但沒想到先倒在謝臨星這裏。
“哎，談導，要不要勸謝臨星他……”身旁有個女生低聲說道。
談悅霖直接給她比了個“停”的手勢，隨後眉頭利落地一挑道：
“不用，先拍。
“等謝臨星見到自己這幅蠢樣，他會放棄的。”
談悅霖隨意說道。
她說得的確也是事實。
謝臨星脾性雖是隨性，但他不允許自己有不漂亮完美的一面呈現在娛樂圈中。
他的偶像包袱很重，就仿佛進娛樂圈並不是要追求什麽夢想，只是想將自己美好的一面呈現給大眾。
所以當他意識到自己的表現有有多蠢，應該就不會執著於惡魔這一角色了。
--
陸澤參與的第一個MV錄制鏡頭中，他要扮演慵懶的天使，輕倚在神殿繁覆華麗的軟榻上，衣衫半褪。神情是淡漠中帶著生人勿近的清冷，對於那只誤入天堂又膽大包天打起自己主意的小惡魔置之不理。
陸澤的表情擺得是很漂亮，高傲又禁欲，無師自通地倚在軟榻之上。薄紗輕披，紐扣被解開幾顆，露出節精致鎖骨，蘊著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幾分誘惑。
面容矜貴冷漠，很讓人想將他拉下神壇，捧著白皙足尖，仔細舔舐品嘗，再徹底摧毀碾碎。
談悅霖頓時興奮起來，跑去攝像機前看錄制出來的畫面效果，一邊看一邊忍不住心潮澎湃。
但很快，她就看見了另外一方。
謝臨星按照劇本中所描述的，雙臂輕撐在軟榻之上，近乎暗色薄紗材質的衣物披在身上，腰間很有心機地設置了一點鏤空，將漂亮的腰線露出。
設定好頻率搖晃的帶尾勾的尾巴也是魅惑輕搖，如純澈酒液般惹人心醉。
但這些都在他的眼神下毀滅殆盡。
謝臨星的眼睛很明亮，璀璨得和燦星似得，仿佛天生就該綻放在聚光燈之下。
你可以說他明亮奪目，可以說他活潑陽光……
但絕對不能說他魅惑撩人。
而且那些所謂“誘惑”的動作也做得僵硬至極。
旁邊片場指導還在提醒謝臨星眼神要更蠱惑一些，腰肢低得再柔軟一些。
謝臨星唱跳俱佳，柔韌性是沒問題。
只是動作怎麽看怎麽怪異。
他揚起臉，晶瑩的血色眼瞳望著陸澤，緩緩綻放出個笑意。
他的角度找得精準又漂亮，很好地對著鏡頭，顯露出精致帥氣的一面。
但他的鏡頭感太強，反倒讓人覺得他不是蓄意勾引天使，而是特意展現自己。
談悅霖無奈扶額。
謝臨星這家夥或許是個好idol，但絕對不是一個好演員。
偶像包袱太重。
塑造特殊的鏡頭感的能力渾然天成，仿佛在哪裏都是閃閃發亮。
但現在不需要他是“小太陽”啊。
於是她只能叫停，示意謝臨星重新來過。
片場指導也附耳過去，在謝臨星耳旁悄聲低語。
第二次的情況勉強好了一些，但談悅霖還是不太滿意，繼續叫停。
片場指導也識趣過去，繼續和謝臨星討論著他的問題。
謝臨星這次倒是垂著眉眼，看不出情緒。
反覆幾次後，談悅霖看著畫面上的效果，勉強覺得有些看得過去時——
到了陸澤的戲份。
**
——高貴聖潔的天使純潔且傲慢的，祂們眼神淡漠，似乎不容得任何骯臟的事物存在，只會永遠地高高在上地睥睨世間一切事物。
於是祂只是慵懶地倚靠在軟榻之上，就讓人覺得神聖且不可侵犯。
矜貴聖潔的純白服飾襯得他異常冰冷禁欲，而那雙淡色的金色的眼瞳略過微光，眼睫輕顫，一瞥而過。
眼神很輕，如羽毛撫過。
但那一瞬間洩露出的，被蠱惑的欲氣引誘的眼瞳，卻是實打實地出現動搖和驚艷。
在場的所有人見到這一幕的第一反應就是驚艷。
而第二反應便是茫然疑惑。
因為他們並不覺得惡魔的表現可以蠱惑得動如此高冷矜貴的天使。
——謝臨星演得讓人沒有信服感。
而且……
顯然，謝臨星也被陸澤的這一眼驚艷到，怔楞幾秒，沒有接住戲。
那一瞥實在太過震撼，明明似是因疑惑隨意睨去的一眼，卻仿佛給人輕輕拂出一道可以將神明拉下祭臺的裂痕，勾出一個引爆所有低劣欲望的引線。
這次談悅霖還是喊了卡。
不過謝臨星倒也沒有表現出抗拒的姿態。
直到他被卡了無數次……
他咬咬牙，氣得無法忍耐，帶著幾分賭氣道：
“怎麽每次都是我的問題，喊卡了無數次了，
“你們是想要讓我知道，我不適合惡魔這個角色，從而把我逼回去演天使嗎？”
謝臨星不高興了。
嘶……
談悅霖輕輕抽氣，也有些犯難。
其實謝臨星悟性還是有一些的，如果按照之前的演法，也能勉強過得去。
但壞就壞在旁邊那個少年的演技太好了，一下就把他襯得太過出戲，甚至謝臨星表現得還有隱隱接不住戲的表現。
謝臨星是祈悅娛樂的主推，這支MV的主角，如果在戲感方面被壓，肯定說不過去。
但她也不是不知道這位任性小少爺的脾性，正犯難時，謝臨星的經紀人走了過來。
她的姿態利落，走到電腦設備前，俯身回看剛才錄制的影像。
整個MV的錄制現場忽然安靜了，都有意無意地望著蕪桐的動作，好奇她在做什麽。
只見她俯身，反覆查看數遍，而後越看眉頭蹙得愈緊，似還要欲蓋彌彰地說什麽，最後卻只是努力咽口唾沫頻頻點頭道：
“行，好，很不錯，繼續下一個鏡頭吧。”
在場的許多人都懵了，最後只能以為謝臨星的經紀人想盡快敷衍過去，於是準備繼續下一個鏡頭，表示沒有異議。
但這次輪到謝臨星狐疑了，他盯著蕪桐看了幾秒，見到她明顯心虛尷尬、眼神閃躲的模樣，終於起身說：
“我來看一遍。”
他的語氣是理所當然一般，蘊有幾分嬌縱的命令，配合此時這張帶幾分惡役感的漂亮惡魔臉蛋，居然讓人無法生出記恨他的心思。
蕪桐臉上擺出為難的表情，欲言又止了幾秒，還是輕咳一聲：
“別了吧，真挺好的，我覺得。”
謝臨星愈發懷疑，大步流星地走到電腦面前，俯下身軀。
這時，片場的所有人才反應過來蕪桐的意思，簡直想在心裏高呼一聲“蕪姐英明”。
待謝臨星看到錄制的MV畫面時，面色逐漸轉青，甚至變得有些僵硬。
特別是他看到陸澤發揮出來的完美演技，更覺得自己的姿勢愚蠢而尷尬。
“怎麽，我們的大明星有何感想啊？”蕪桐也清楚那家夥意識到問題所在，於是頗為好笑地打趣起來。
謝臨星一時啞了聲，小聲辯駁道：
“那……那不能是他演得太好了嗎？”
“能啊，怎麽不能，”蕪桐的雙臂環著胸，狹長的雙眸輕掃過他，
“你還可以怪天怪地怪空氣，順便還能怨恨他們的服化道影響你驚天地泣鬼神的發揮。”
她念念有詞地說著，把謝臨星的臉說得臊紅。
他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蕪桐見狀挑著眉頭趁熱打鐵道：
“那現在怎麽辦，MV還按原計劃進行嗎？”
謝臨星本來還想犟，但想到MV出來後肯定會被他的粉絲們看見，他辛苦維持的完美偶像形象會有損害，而且還可能會被謝嬴看見……
上面哪一條他都不願意發生。
這時談悅霖輕描淡寫地開口：
“其實你演的也並不是不堪入目，看起來還是可以的。現在要不就讓陸澤給你讓戲，或者等待你的突然頓悟……再不然就是——”
“換一個更貼切你的角色，對吧。”蕪桐嘴角彎起一道漂亮的弧度。
天使一角本來就是為謝臨星量身打造的。他可以借著這個角色在MV裏展現與往常稍異的一面，不至於變化太大，又極具特殊的個人魅力。
在蕪桐的眼中，天使一角只需要冷漠矜貴一些，效果就很好地出來了。
對於謝臨星來說，總比飾演惡魔輕松。
謝臨星明知她想把自己往這條路上引，又偏偏又說不出反駁的話語，一時間啞了聲。
陸澤此時也悠悠走來，還攜著他身上那股明月清風，宛如霜竹潤雪的氣質，淡淡頷首微笑道：
“我可以讓戲的。”
讓戲，顧名思義是故意讓自己的演技降得低劣，以達到襯托他人演技的效果。
一般是有名無實的流量明星怕別人壓他的風頭，或是被粉絲太直觀地發現演技低劣，才用的這種手段。
但謝臨星的自尊心接受不了這件事。
“不需要讓戲，”他咬牙切齒，但又不得不敗在這慘烈的現實，似賭氣般說一句，
“就算我演天使又能怎麽樣，難道還要再重新找人飾演惡魔嗎？”
蕪桐見謝臨星終於有松口的意向，也不由得暗暗慶幸。
畢竟合作商能少得罪一個就少得罪一個。
“你演天使的話性質就不同了嘛。”蕪桐悠悠道。
因為這首歌本就是粉絲向的，本來謝臨星如果扮演天使，在MV中的惡魔就不需要露臉，直接半遮半掩，隱隱約約，只露出身軀，方便粉絲們代入。
是小少爺中途任性，才導致現在事情那麽麻煩。
既然他有念頭松動的意向，找個惡魔的扮演者還不輕輕松松。
聽著蕪桐的解釋，謝臨星也一時間無法反駁。
陸澤聽著，也覺得接下來沒什麽他的戲份了。
可他答應和謝臨星合作，就是想著到時可以在背後操盤一手，爆出點他和謝臨星之間的“暧昧” ，從而讓祁鶴誤會，達成他的目的。
現在的狀況似乎不太妙。
於是陸澤秉承著不努力就沒有機會的原則，試探性地提了一句：
“那……我可以嘗試飾演惡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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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澤第一時間就懵了。
徹底的懵了。
大概楞了幾秒後，他眼睫輕輕顫動，略帶疑惑地向系統問道：
“原著有這個劇情嗎？”
系統沈默了幾秒，才訕訕答道：
【好像沒有……】
陸澤努力思索著現狀，但好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謝臨星以為他是太過警惕自己了，清潤的眼眸蘊上些許慌亂，忙道：
“咳，我只是覺得你比較符合角色形象，沒有別的意思，你可以先嘗試了解，我會開出不錯的報酬的。”
陸澤聞言略略思索，不多時，他似乎想到什麽，唇角帶淺笑地輕輕頷首。
那個笑容溫和漂亮，似春風撫露，讓謝臨星怔楞一瞬。
陸澤的臉上帶幾分溫和，琥珀色的眸光清淺，裏面沒有太多的情緒，只是擡手輕輕收走了謝臨星手中的名片。
“謝謝，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會聯系你的。”
謝臨星終於松一口氣，很快又恢覆了他的表情管理。他眼尾稍彎，帶著幾分俏皮地給他回了個wink，隨後抓著手機的腕骨擡起，修長的指節快速地打著字。
陸澤不清楚他在做什麽，只能從他嘴裏喃喃的幾個字眼推斷，他應該是在聯系自己的經紀人過來。
陸澤倒也沒急著走，默默靠墻一旁站著，雙腿隨意交疊，掌中握著手機，陪他一起等待。
避免再出現某些“意外”。
終於，一輛低調的邁巴赫停在巷子前。
臨走時，謝臨星不忘揮手和他告別，還露出無害的漂亮笑容，一邊道謝一邊絮叨他一定要答應自己的邀請。
陸澤看著頗為活潑昳麗的少年，微微彎唇以示善意。
直到少年上車，身影消失時，陸澤的思緒才重新開始梳理。
他的想法倒是簡單。
既然他現在要走洗白路線，要為祁鶴著想，那麽在面對祁鶴對自己尚未明確的態度，他要斬斷對方任何情感萌芽的可能。
自己是將死之人，為贖罪而來，怎麽可能會讓對方再次對自己產生念想。
他要祁鶴對自己徹底失望。
換句話說——
他要繼續“生性不羈愛自由”了。
--
之後，陸澤很快聯系了謝臨星。
對方倒是很驚喜，很快就開始和他討論著時間。
最後商討究竟確定哪天時，陸澤只是保守回覆道“我要看看我的具體安排”，而後反手就和祁鶴請假。
拍攝MV大概需要兩天。
祁鶴隔了幾十分鐘才回覆他，而回覆是批準。
甚至沒有問他為什麽請假。
陸澤見他這幅架勢，也只是勾唇輕笑，沒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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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V的錄制日期很快就到了。
陸澤卻一直沒有得知需要拍攝什麽內容。
直到跟著謝臨星派來的助理來到MV的錄制現場後，他才後知後覺了解到他需要扮演的角色。
但在知道他需要扮演的角色後，他內心略過一陣無奈。
謝臨星的新歌是以天使和惡魔為主題。講述聖潔高貴的天使被來自地獄的魅惑惡魔蠱惑，在極致的情感暧昧拉扯間，最終被惡魔誘惑，墮入深淵。
但最後有一個精彩的反轉——實則一切都是天使的暗中布局，包括引誘惡魔誘惑自己，讓對方美滋滋地自以為成功。
——最精明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形態出場。
只是本流水線小甜文，陸澤沒有太糾結背景的合理性。只是他有些疑惑，因為他拿到的劇本中，明明整首歌是以天使的視角演唱的，但為什麽要扮演天使的不是謝臨星，而是自己呢？
系統很快回答了陸澤的問題：
【是這樣的，其實拍攝這支MV並不是謝臨星的意願，他甚至很排斥這首歌。但這首歌是某個投資方硬塞給他的，又因為某些商務合作，謝臨星沒辦法拒絕。】
【謝臨星一直排斥，但又沒辦法光明正大地反抗公司的安排，於是制造各種問題反映自己的不滿。】
【比如現在，原本曲目是由謝臨星從天使視角出發演唱，MV中的天使扮演者也應該是他，但他一直嚷嚷著要扮演惡魔，如果公司不答應他的要求，他就拒絕錄制MV。】
【公司拿他沒有辦法，只能和他協商，最後提出如果能找到比他還適合扮演天使角色的人，就勉強同意讓他扮演惡魔。】
陸澤聽完系統這一長串話，默默扯扯唇角。
前面他都還能勉強理解，只是最後公司的要求是什麽鬼。
看來公司是明擺著想偏袒謝臨星，所以扯出這麽兒戲的“協商”吧。
於是陸澤繼續吐槽：
“不是吧，謝臨星這麽任性，是不想混這行嗎？”
系統低聲道：
【其實進娛樂圈也是謝臨星一氣之下的舉動。因為他先前多方面暗示謝嬴，示意自己不只是單純地想當他的弟弟，但謝嬴清楚他的心意後，極其堅定地拒絕了。】
【表示他在自己心裏永遠是個小孩子，而他也會一輩子把他當作弟弟。】
【於是謝臨星不滿地想要證明自己，證明他不是謝家單純懵懂的小少爺，便勇闖娛樂圈了。】
陸澤聽著這那麽任性的理由，也頗有幾分無奈。
有錢人家都是如此灑脫隨性的嗎？
但陸澤沒時間理太過支線的東西，他現在還要思考他的主線任務怎麽做。
耳旁嘈雜的環境聲逐漸模糊遠去，思索間，陸澤長睫微落。溫潤的眼瞳如山間松雪，澄澈純凈，此刻他一手捏著幾頁劇情本，姿態矜貴優雅。
修長白瑩的指節、輪廓清晰流暢的側臉、白玉般微微透光的鼻尖都精致異常。
熹微的晨光從一側微微灑來，勾勒得他的側臉暈著神聖般的光暈，和平又溫潤自然。
謝臨星的經紀人蕪桐看見陸澤的氣質，閱人無數的雙眼都被霎時驚艷到。畢竟她還沒見過哪個人矗立在那裏，就和玉塑似的神像一般，溫和縹緲，又透著一股……瑰麗的清冷。
蕪桐很難形容這種感覺。
畢竟那人的長相並不是清冷薄情那掛的，那雙勾魂的桃花眼水光瀲灩，若是稍稍利用起來，微博各種妖精美人、妖艷狐貍的熱搜都能爆……
只是他的氣質實在太平和了一些，甚至讓她隱隱有種游離於世界之外的錯覺。
“怎麽樣，”謝臨星忽然出聲，語調暗含得意，“是不是很漂亮，比我適合演天使多了。”
“嘖。”蕪桐還真不得不承認，謝臨星這家夥搞人是有一套的。
這等貨色她在娛樂圈混了這麽多年都極少見到。
而且她每天高強度收集業內信息，也不清楚這家夥是誰。很可能是哪個大公司秘密培養準備重點宣傳的偶像，怎麽就被謝臨星那小子給坑過來了。
“實話實說，哪裏挖來的？”蕪桐暗戳戳道。
“街邊撿的。”謝臨星得意的語氣中還夾雜著幾分賤嗖嗖。
蕪桐一噎，嘖聲輕錘了他一拳。
“你以為撿流浪貓呢。”
“說真的好嗎？”謝臨星瞪大那雙漂亮的眼睛，神情很是無辜，
“而且別人還是我的‘救命恩人’呢，你們可不要故意針對他。”
“怎麽會，”蕪桐也學著他那樣睜大眼睛，笑著和他打趣道，
“明天他就是我們祈悅娛樂的主推了，你收拾收拾包袱滾蛋吧。”
謝臨星很配合地哀嚎了一聲。
“說真的，這次給你鬧鬧算了，下次可別這樣瞎糊弄了。”蕪桐低聲道。
“我哪有瞎糊弄，你也不是不知道……”謝臨星的聲音愈發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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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陸澤看著手頭那份一言難盡的歌詞，眼皮不由得微跳。
系統很好心地解釋說，那本小甜文的作者水平也就那樣，寫出來的在小說中“震撼整個娛樂圈”的歌詞也只能是這副德行了。
陸澤在心底默默頷首，壓住了他想要扣地的腳趾。
“不是，既然你說這首歌在原著中‘驚艷爆火’，還圈了一大波粉，歌曲質量極其不錯，那謝臨星為什麽現在那麽抗拒？”
咳，難道他沒有看出來這首歌的“驚艷”嗎？
系統幽幽道：
【哦……那是因為，他也覺得這首歌很low。】
陸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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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澤很快被安排去做妝造。
陸澤倒是驚訝與劇組的專業態度，使用的道具都是最頂尖的，如此龐大的劇組，眾多事務也都進行得也有條不紊。
而且陸澤將服裝拿到手上後，上手輕碰就推測出這件衣服用的布料極其高級。待到徹底展開來時才發現，這件衣服的設計著實精妙。
只是後面造型師給他做妝造時犯了難。
因為他的臉實在太漂亮了，那張面龐和瓷白的藝術品般，精致尊貴。
但這種藝人看似很省化妝品，實則更加考驗造型師的專業能力。
畢竟畫蛇添足和錦上添花就在寥寥幾筆之間。
不過盡管那張臉昳麗得漂亮，但造型師還是能發現他的氣色並不是太好。
於是在給他上底妝和塗口紅時，造型師低聲提了句，讓他有空去醫院做個全面的身體檢查什麽。
不過他還是沒有繼續多說。
倒是陸澤覺得有些意思，打趣道：“你以前學醫的嗎？”
造型師上散粉的手一顫，搖搖頭，卻沒有繼續多說。
其實是因為他以前跟過一個藝人，那個藝人外貌條件很好，而且勤奮又有天賦。只可惜太過拼命了，年紀輕輕就是醫院常客，最後一次甚至直接進了急診。
他一直跟在他的身邊，也自然能發現他的氣色逐漸變差。
他也是好心，才多提一句而已。
陸澤似是看出了什麽，謝過他的好意。
直到陸澤妝造做完，走出來時，整個劇組的人才被他徹底驚艷到。
少年那張臉是冷調的白皙，眼睫纖長濃密，顫抖起來頗惹人憐惜；但那雙桃花眼偏生又水光瀲灩，眼尾微微吊起，蘊著三分斷腸似的勾人。
造型師給他上了些淺淡的眼影，此時薄薄眼瞼暈著幾筆若有若無的殷紅，懶倦又蠱惑；造型師還特別有心機地用了金色的眼線筆勾了淡淡一筆，更顯神聖和靈氣。
如同國畫濃稠瑰麗牡丹花瓣的淺淡金邊。
而那套服裝更是將那種高貴神聖的氣質拔到了頂峰。
服裝設計得並不覆雜，不過只是簡單且具有西方古典設計感的剪裁，卻將流暢漂亮的身段勾勒了出來；華麗的圖騰以金色暗紋形式匿於服裝隱秘處，既彰顯了高貴的格調，又不會起到喧賓奪主的效果。
他的氣質禁欲自持，腰間和袖口處裝飾的細金鏈隨著動作微微晃動，逸散尊貴聖潔的氣息。
而且現在他正逆著光行來，更像是沐浴在聖光下的天使。
蕪桐沒忍住，手一動，又拍下一張照，內心默默感慨出圈神圖又多一張。
剛剛陸澤在看劇本時，她就已經沒忍住拍了張側臉。
嘖嘖嘖，美人如玉。
而出來的陸澤也剛好撞見在另一化妝間出來的謝臨星。
他戴上了紅寶石般晶瑩剔透的美瞳，眼影偏向深色，更襯得肌膚有種詭譎的冷白。左眼眼瞼下的臉頰處還曳一串詭異的暗紋，似是什麽詭異的秘咒，讓那張臉墮落魅惑的惡魔感更加強烈。
漆黑的犄角做工也極其精細，完全沒有任何出戲感。
帶尾勾的細長尾巴輕輕晃著，搖晃弧度顯然是經過專人調試過，黏連著無限暧昧風情。
可這些魅惑濾鏡在謝臨星俏皮的眨眼後徹底碎裂。
謝臨星的表情習慣性地保持靈動，看起來倒不像是地獄出來的蠱惑人心的魅魔，反倒像是蠢唧唧偷偷溜出地獄的純情小惡魔。
很可能會餓死在街邊那種。
果不其然，蕪桐看見謝臨星那副蠢呼呼的快樂小狗模樣便忍不住眉頭一蹙，想開口說些什麽，但又還是忍著算了。
導演也瞇著眼睛打量，歪著腦袋，指節有節奏地輕敲在修長的大腿外側。
其實以她的審美來說，謝臨星這套並不難看，反倒活潑可愛，還帶著他獨有的明艷帥氣。
只是並不契合角色。
比較如果說天使是悶騷的白切黑，但惡魔就要做到明晃晃地極致勾人。她原以為天使的扮演難度是比較高的，畢竟MV最後有幾個意味深長且克制的占有欲表情。
但沒想到先倒在謝臨星這裏。
“哎，談導，要不要勸謝臨星他……”身旁有個女生低聲說道。
談悅霖直接給她比了個“停”的手勢，隨後眉頭利落地一挑道：
“不用，先拍。
“等謝臨星見到自己這幅蠢樣，他會放棄的。”
談悅霖隨意說道。
她說得的確也是事實。
謝臨星脾性雖是隨性，但他不允許自己有不漂亮完美的一面呈現在娛樂圈中。
他的偶像包袱很重，就仿佛進娛樂圈並不是要追求什麽夢想，只是想將自己美好的一面呈現給大眾。
所以當他意識到自己的表現有有多蠢，應該就不會執著於惡魔這一角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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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澤參與的第一個MV錄制鏡頭中，他要扮演慵懶的天使，輕倚在神殿繁覆華麗的軟榻上，衣衫半褪。神情是淡漠中帶著生人勿近的清冷，對於那只誤入天堂又膽大包天打起自己主意的小惡魔置之不理。
陸澤的表情擺得是很漂亮，高傲又禁欲，無師自通地倚在軟榻之上。薄紗輕披，紐扣被解開幾顆，露出節精致鎖骨，蘊著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幾分誘惑。
面容矜貴冷漠，很讓人想將他拉下神壇，捧著白皙足尖，仔細舔舐品嘗，再徹底摧毀碾碎。
談悅霖頓時興奮起來，跑去攝像機前看錄制出來的畫面效果，一邊看一邊忍不住心潮澎湃。
但很快，她就看見了另外一方。
謝臨星按照劇本中所描述的，雙臂輕撐在軟榻之上，近乎暗色薄紗材質的衣物披在身上，腰間很有心機地設置了一點鏤空，將漂亮的腰線露出。
設定好頻率搖晃的帶尾勾的尾巴也是魅惑輕搖，如純澈酒液般惹人心醉。
但這些都在他的眼神下毀滅殆盡。
謝臨星的眼睛很明亮，璀璨得和燦星似得，仿佛天生就該綻放在聚光燈之下。
你可以說他明亮奪目，可以說他活潑陽光……
但絕對不能說他魅惑撩人。
而且那些所謂“誘惑”的動作也做得僵硬至極。
旁邊片場指導還在提醒謝臨星眼神要更蠱惑一些，腰肢低得再柔軟一些。
謝臨星唱跳俱佳，柔韌性是沒問題。
只是動作怎麽看怎麽怪異。
他揚起臉，晶瑩的血色眼瞳望著陸澤，緩緩綻放出個笑意。
他的角度找得精準又漂亮，很好地對著鏡頭，顯露出精致帥氣的一面。
但他的鏡頭感太強，反倒讓人覺得他不是蓄意勾引天使，而是特意展現自己。
談悅霖無奈扶額。
謝臨星這家夥或許是個好idol，但絕對不是一個好演員。
偶像包袱太重。
塑造特殊的鏡頭感的能力渾然天成，仿佛在哪裏都是閃閃發亮。
但現在不需要他是“小太陽”啊。
於是她只能叫停，示意謝臨星重新來過。
片場指導也附耳過去，在謝臨星耳旁悄聲低語。
第二次的情況勉強好了一些，但談悅霖還是不太滿意，繼續叫停。
片場指導也識趣過去，繼續和謝臨星討論著他的問題。
謝臨星這次倒是垂著眉眼，看不出情緒。
反覆幾次後，談悅霖看著畫面上的效果，勉強覺得有些看得過去時——
到了陸澤的戲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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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貴聖潔的天使純潔且傲慢的，祂們眼神淡漠，似乎不容得任何骯臟的事物存在，只會永遠地高高在上地睥睨世間一切事物。
於是祂只是慵懶地倚靠在軟榻之上，就讓人覺得神聖且不可侵犯。
矜貴聖潔的純白服飾襯得他異常冰冷禁欲，而那雙淡色的金色的眼瞳略過微光，眼睫輕顫，一瞥而過。
眼神很輕，如羽毛撫過。
但那一瞬間洩露出的，被蠱惑的欲氣引誘的眼瞳，卻是實打實地出現動搖和驚艷。
在場的所有人見到這一幕的第一反應就是驚艷。
而第二反應便是茫然疑惑。
因為他們並不覺得惡魔的表現可以蠱惑得動如此高冷矜貴的天使。
——謝臨星演得讓人沒有信服感。
而且……
顯然，謝臨星也被陸澤的這一眼驚艷到，怔楞幾秒，沒有接住戲。
那一瞥實在太過震撼，明明似是因疑惑隨意睨去的一眼，卻仿佛給人輕輕拂出一道可以將神明拉下祭臺的裂痕，勾出一個引爆所有低劣欲望的引線。
這次談悅霖還是喊了卡。
不過謝臨星倒也沒有表現出抗拒的姿態。
直到他被卡了無數次……
他咬咬牙，氣得無法忍耐，帶著幾分賭氣道：
“怎麽每次都是我的問題，喊卡了無數次了，
“你們是想要讓我知道，我不適合惡魔這個角色，從而把我逼回去演天使嗎？”
謝臨星不高興了。
嘶……
談悅霖輕輕抽氣，也有些犯難。
其實謝臨星悟性還是有一些的，如果按照之前的演法，也能勉強過得去。
但壞就壞在旁邊那個少年的演技太好了，一下就把他襯得太過出戲，甚至謝臨星表現得還有隱隱接不住戲的表現。
謝臨星是祈悅娛樂的主推，這支MV的主角，如果在戲感方面被壓，肯定說不過去。
但她也不是不知道這位任性小少爺的脾性，正犯難時，謝臨星的經紀人走了過來。
她的姿態利落，走到電腦設備前，俯身回看剛才錄制的影像。
整個MV的錄制現場忽然安靜了，都有意無意地望著蕪桐的動作，好奇她在做什麽。
只見她俯身，反覆查看數遍，而後越看眉頭蹙得愈緊，似還要欲蓋彌彰地說什麽，最後卻只是努力咽口唾沫頻頻點頭道：
“行，好，很不錯，繼續下一個鏡頭吧。”
在場的許多人都懵了，最後只能以為謝臨星的經紀人想盡快敷衍過去，於是準備繼續下一個鏡頭，表示沒有異議。
但這次輪到謝臨星狐疑了，他盯著蕪桐看了幾秒，見到她明顯心虛尷尬、眼神閃躲的模樣，終於起身說：
“我來看一遍。”
他的語氣是理所當然一般，蘊有幾分嬌縱的命令，配合此時這張帶幾分惡役感的漂亮惡魔臉蛋，居然讓人無法生出記恨他的心思。
蕪桐臉上擺出為難的表情，欲言又止了幾秒，還是輕咳一聲：
“別了吧，真挺好的，我覺得。”
謝臨星愈發懷疑，大步流星地走到電腦面前，俯下身軀。
這時，片場的所有人才反應過來蕪桐的意思，簡直想在心裏高呼一聲“蕪姐英明”。
待謝臨星看到錄制的MV畫面時，面色逐漸轉青，甚至變得有些僵硬。
特別是他看到陸澤發揮出來的完美演技，更覺得自己的姿勢愚蠢而尷尬。
“怎麽，我們的大明星有何感想啊？”蕪桐也清楚那家夥意識到問題所在，於是頗為好笑地打趣起來。
謝臨星一時啞了聲，小聲辯駁道：
“那……那不能是他演得太好了嗎？”
“能啊，怎麽不能，”蕪桐的雙臂環著胸，狹長的雙眸輕掃過他，
“你還可以怪天怪地怪空氣，順便還能怨恨他們的服化道影響你驚天地泣鬼神的發揮。”
她念念有詞地說著，把謝臨星的臉說得臊紅。
他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蕪桐見狀挑著眉頭趁熱打鐵道：
“那現在怎麽辦，MV還按原計劃進行嗎？”
謝臨星本來還想犟，但想到MV出來後肯定會被他的粉絲們看見，他辛苦維持的完美偶像形象會有損害，而且還可能會被謝嬴看見……
上面哪一條他都不願意發生。
這時談悅霖輕描淡寫地開口：
“其實你演的也並不是不堪入目，看起來還是可以的。現在要不就讓陸澤給你讓戲，或者等待你的突然頓悟……再不然就是——”
“換一個更貼切你的角色，對吧。”蕪桐嘴角彎起一道漂亮的弧度。
天使一角本來就是為謝臨星量身打造的。他可以借著這個角色在MV裏展現與往常稍異的一面，不至於變化太大，又極具特殊的個人魅力。
在蕪桐的眼中，天使一角只需要冷漠矜貴一些，效果就很好地出來了。
對於謝臨星來說，總比飾演惡魔輕松。
謝臨星明知她想把自己往這條路上引，又偏偏又說不出反駁的話語，一時間啞了聲。
陸澤此時也悠悠走來，還攜著他身上那股明月清風，宛如霜竹潤雪的氣質，淡淡頷首微笑道：
“我可以讓戲的。”
讓戲，顧名思義是故意讓自己的演技降得低劣，以達到襯托他人演技的效果。
一般是有名無實的流量明星怕別人壓他的風頭，或是被粉絲太直觀地發現演技低劣，才用的這種手段。
但謝臨星的自尊心接受不了這件事。
“不需要讓戲，”他咬牙切齒，但又不得不敗在這慘烈的現實，似賭氣般說一句，
“就算我演天使又能怎麽樣，難道還要再重新找人飾演惡魔嗎？”
蕪桐見謝臨星終於有松口的意向，也不由得暗暗慶幸。
畢竟合作商能少得罪一個就少得罪一個。
“你演天使的話性質就不同了嘛。”蕪桐悠悠道。
因為這首歌本就是粉絲向的，本來謝臨星如果扮演天使，在MV中的惡魔就不需要露臉，直接半遮半掩，隱隱約約，只露出身軀，方便粉絲們代入。
是小少爺中途任性，才導致現在事情那麽麻煩。
既然他有念頭松動的意向，找個惡魔的扮演者還不輕輕松松。
聽著蕪桐的解釋，謝臨星也一時間無法反駁。
陸澤聽著，也覺得接下來沒什麽他的戲份了。
可他答應和謝臨星合作，就是想著到時可以在背後操盤一手，爆出點他和謝臨星之間的“暧昧” ，從而讓祁鶴誤會，達成他的目的。
現在的狀況似乎不太妙。
於是陸澤秉承著不努力就沒有機會的原則，試探性地提了一句：
“那……我可以嘗試飾演惡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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