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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安魂 終案(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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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安魂 終案(肆)

告別王婆後, 六子似乎有點良心過不去的模樣,擺了擺手道:“不用再給我銀票了,你們也是不容易。”

沈觀聞言微微挑眉, 轉頭看向梵音, 似乎是在等梵音指示一般。

夜風掀起她雪青裙裾, 恍若月下幽蘭舒展枝葉。“既然了卻了兄長的心事, 自然該給的。”

沈觀:“....”明明知道我所圖何人, 但還是默默從懷裏取出銀票, 遞給六子。

六子頗為猶豫,喉結滾動數下道:“今夜頗有些晚了,兩位貴客要不去我家休息一夜?”

不必。"

梵音話音未落,六子已沖回屋內。

不過半盞茶功夫, 又追出來將兩支松脂火把硬塞進沈觀懷裏:"亂葬崗夜間多豺狗,帶著防身罷。"

沈觀正要推辭,梵音卻按住他手肘阻攔道:“我們並非去亂葬崗。不過,還是多謝好意。”

火把交接時,她尾指無意擦過他掌心薄繭,兩人俱是一頓。

深夜的亂葬崗,磷火明滅, 腐土腥氣混著松香在夜風中翻湧。腐屍吸引一些動物蠶食,所以亂葬崗總會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聲音出現。

詭譎的風胡亂的吹, 但沈觀的出現, 驚得啃食腐屍的野狗嗚咽逃竄。他廣袖翻飛間,滿地枯葉竟自行讓出三尺見方的空地。

梵音望著遍地歪斜的木碑,忽覺喉間發緊。沈觀眉間略略一蹙,但辭氣仍然溫和:“看來王婆所言不假。”

這亂葬崗中無名碑並非少數,而是多到都不像是亂葬崗....

梵音臉色微微發白, 但還是強忍不適道:“走吧,找一下李妾室的孩子。”

梵音捏了個火訣,便朝著另外一個方向開始查看墓碑日期,墓碑並無姓氏、名字,僅僅只有出生日期和死亡日期。

庚年孟春貳拾貳日出生。

卒於庚年孟春貳拾貳日酉時。

梵音凝望著木塊墓碑拙劣的字跡和粗略的概括,倘若好好活著直到年老之時的話,這裏的就不會只是個木塊墓碑,而是一個建有姓氏、名字、家族、墓志銘的石墓碑。

她清冷的眼睛眼尾微微泛紅,隨後幽幽長嘆了一聲,閉了閉眼睛整理了自己的情緒,繼續查找。查看了好幾排的木板墓碑,梵音發現這其實是有規律的,這邊幾乎上都是按年份月份進行排序的。

她舉目望去,這一共十二列,也就是說李妾室的不在這一邊。但為了防止錯誤,梵音直接往最末排走去,果不其然,最末排的最後一個墓碑就是庚年臘月。

確認完畢後,梵音朝著沈觀走去,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是在對面。

“找到了,你看。”

沈觀正舉著火把示意梵音查看,木塊墓碑上寫著辛年孟春拾日出生,卒於辛年孟春亥時。

梵音微微頷首,隨後將火把取出,示意沈觀可以開始挖墳了。

沈觀眼角微妙地一彎,溫柔又有些暧昧的笑道:“請盡情吩咐於我,我的掌門大人。”

梵音目光一沈,面色不虞道:“你是在提醒我被逐出師門一事嗎?”

沈觀忽然擡眼,火把上的光照亮他眼底暗湧的欲色道:“你永遠是我心目中的——掌門大人。”他的指節擦過梵音握劍的虎口,溫度灼人。

調笑打碎了方才哀傷的氣氛,梵音驀地一頓,差點被他嗆住,猛地抽出自己的手。“別廢話,快做。”

沈觀瞇著眼睛,目光很有侵略性地掃過梵音嘴唇,好似覬覦很久,帶著一點鼻音輕輕地問:“聽令,我的掌門大人。”

梵音用更加意味難明的目光盯住沈觀,隨後微微扶額。此人的臉皮可比城墻還厚,比不了一點。

“砰——”

咒術掀起的旋風卷起滿地枯枝,棺材破土而出。那是個很小的棺材,像一個盒子一般大小。

方才的調笑轉瞬即逝,一想到這個亂葬崗上大多數都是這種盒子般大小的屍首,兩個人都不再有任何心思,寒風吹得讓人濕了眼眶。

梵音默默雙手合十,隨後蹲下身打開盒子,打開盒子後兩人迅速對視一眼,確認自己沒搞錯。

梵音察覺到了妖氣,就連沈觀也不可置否點了點頭。

“你再將其他區域的嬰兒屍首也挖出來,看看是否一致,還是說僅僅只有李妾室和劉相府——”

梵音提及到劉相府後就止住了話頭,沈觀微微頷首,隨後在辛年區域和庚年區域都挖出了幾具嬰兒屍首。

齊齊打開的瞬間,兩個人臉色鐵青,這個妖氣絕非錯覺!倘若如此的話,那說明近兩年的死胎並非意外,而是一起連環殺人案!

可正因為是生育本身就是一個極具風險的事情,所以死胎無人報案,自然也就沒有案件卷軸!

梵音將采集的嬰兒屍首放入呈袋中,她開始吟唱安魂咒①:

主定帝敕,掃蕩乾坤。

乾坤啟鬥,飛天狼乾。

黃泉路引,業火消長。

陰陽有序,邪祟不傷。

天清地寧,魂魄清明。

敕令——安魂!

梵音清冷的聲音隨著咒語的聲音散發出暖色,暖色將亂葬崗陰郁蕭瑟一掃而空。

待兩人回到林少卿別所已經是朦朧初晨,林少卿則在大廳中來回踱步,本來約定昨晚聚頭,但結果沒來。

“梵音,你們終於回來了!”他疾步迎上前,燈籠光暈裏能瞧見眼底血絲。

林少卿面帶焦急道:“再不回來,我還以為你們出事了呢!”鴉青袍下擺沾著夜露,顯是枯守整宿。

梵音繃緊的嘴角柔和了下來,微微一笑道:“讓林少卿擔心了,我們昨晚臨時查到消息,顧不上回來告知林少卿了。”

林少卿默然片刻,徐徐問道:“是有什麽新進展嗎?”

梵音眸中湧起一抹悲愴之色,從萬寶袋中取出呈袋,六具嬰兒屍首齊齊擺放在廳中。

林少卿只覺得脖子上躥起細細的雞皮疙瘩,這些嬰兒屍首皮膚呈青紫狀態,有些甚至不太像人。

梵音從萬寶袋取出探妖石,探妖石發出紅色光芒。

林少t卿面色鐵青道:“妖?!”

梵音面色微白,美麗雙眸中慢慢浮起一層霧氣道:“近兩年,長平城頻繁出現死胎。而目前根據我們的調查所了解的話,可能與送子娘娘廟有關。”

四周的空氣瞬間便好似凝結住了一般,氣氛陰暗而又沈寂。

林少卿眸中閃過一道如刀鋒般尖銳的亮光,冷冷道:“六具嬰兒屍首如何確認是和送子娘娘廟有關?”

梵音稍稍閉了閉眼睛,像是為了防止自己情緒外洩,她的臉上象帶上了一副面具般毫無表情,聲音艱澀道:“不止六具,遠遠不止。”

“我們只是隨機抽取了幾具屍首進行檢驗,亂葬崗無名碑預計至少有百具嬰兒死胎.....”

林少卿全身一震,臉上的肌肉似乎不受控制般地跳起了幾下,垂在身邊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仿佛是在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上百具?!倘若此事確有此事的話,將會是宋南國最大的惡性連環案!”

林少卿思忖及此,心頭一凜,嘴唇抿成如鐵一般堅硬的線條,面上沒有一點血色道:“如何查到與送子娘娘廟有關的?”

梵音清冷中微帶怒意的目光,冷冷道:“我們其實先偽裝夫婦前往送子娘娘廟探路,一是得知送子娘娘廟如何讓人懷孕的手段;二是送子娘娘廟斂財一事;”

林少卿激動地站起身來,在房間大踏步地走來走去,臉色異常焦躁道:“這兩件事能詳細說一下嗎?”

梵音閉了閉眼睛,仿佛是要平覆一下自己的心緒,隨後緩緩將送子娘娘廟經歷的事情重新講述一遍給林少卿。

林少卿神情極為平靜,可那雙漸漸發紅的眼睛,和按在桌面上僵直蒼白的手指,卻出賣了他沸騰激動的心情。“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扳倒烏扶搖一事倒不是異想天開了。”

梵音轉過頭去,掩住眸中升起的同情之色,淡淡道:“所以,我們需要林少卿的幫助。”

林少卿擡起雙眸,神色微見凜冽,正色道:“但說無妨,我們早已是同一艘船上了。”

梵音註意到他狠狠地咬了咬牙,眼白有些發紅,拱手行禮道:“我們兩個如今都都在通緝令上,無法明面上進行查案。能不能想辦法呢?”

林少卿默默看了片刻,踏前一步道:“兩位既然能變成我所不認識的臉,相比也可以變成我所認識的臉?”

梵音轉頭與沈觀交換了一下眼神,從對方的目光中知道他的結論也與自己一致,道:“自然可以。”

林少卿抑制住了自己激動的心情,雙手叉腰道:“既然如此,那就可以變成我的下屬。”

梵音秀眉一挑,眸色突轉幽深,輕聲嘆息道:“只不過,此案有個難辦的點。”

林少卿聞言好奇地閃了閃眼睛,疑惑道:“難辦的點?”

梵音目光微凝,嘆氣道:“目前我們猜測是因為送子娘娘廟,可目前沒有實際掌握證據。所以,需要有人能上報衙門。我們才能有理由去查,否則....”

林少卿立刻明白梵音的意思,沈思了片刻道:“也就是說目前我們需要有一個由頭去立案。”

“上百具嬰兒屍首的話,本來可以前往送子娘娘廟要求香火客名單。但如果這樣做的話,那就是打草驚蛇了。”

梵音微微頷首,語有深意地道:“但我們倒是從雲來客棧的小二獲取到了付侍郎的李妾室就是其中之一。”說罷指著最左側的嬰兒屍首。

林少卿目光閃動,頓了頓,終究還是問道:“付侍郎?可我聽聞他不是喜得千金了嗎?怎會是這具——”

梵音凝目看他,語有深意地道:“就是因為付侍郎篡改了嬰兒,小二才敢告訴我們這個已成功的案例。”

林少卿只覺得言辭簡潔直白,並無一絲矯飾之言,卻字字驚心。

沈觀唇邊突然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輕聲道:“若林少卿與付侍郎相識的話,何不勸其報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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