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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死滅洄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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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死滅洄游1

那是千年前的平安時代。

平安京的街道向來熱鬧,晨霧還未散盡就已經有了人煙。青瓦朱柱、櫻花垂枝,條坊規整的城市布局宛如棋盤,儼然一片新信息那個肉給你的場景。

身著朝服的年輕男子乘著裝飾華美的牛車緩緩經過,低調卻奢華的幕簾隨風輕揚,兩旁的行人停下腳步,低下頭來行禮,恭敬不語。

坐在牛車中的菅原道真被譽為這個時代的學問之神。出身名門、才華橫溢的青年深得宇多天皇的信任,但他向來不驕不躁,性格極好。

牛車像是被什麽東西影響,不得不極速停了下來。

坐在車內的青年正在閱讀,因為一路進京舟車勞頓,眼下泛起了青色的痕跡。被牛車一沖撞,整個人像是停滯了一下沒有坐穩,手中的書往前飛去,還好他及時接住了書才沒讓書掉在地上——

只是自己摔了。

摸著自己撞得有點微紅的額頭的菅原道真一邊慢吞吞爬起來,一邊小心翼翼地檢查自己的書——還好還好,沒有破損。

等等,是不是有人在叫他?

駕車的車夫都快嚇暈過去,連問好幾聲“大人”,得到了裏面的人沒事的回答才放下心來。

菅原道真又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車夫看了眼面前頭上長著縫合線、渾身臟兮兮的小男孩,有點嫌棄地皺起眉,語氣中帶著點諂媚:“沒什麽大事。就是有個小乞子偷了人家的果子,被人打了,不小心沖撞了大人。”

“原來如此。”

菅原道真坐回自己的位置,扶著額頭說:“多大年紀了?”

“看著像六七歲的樣子。”

“給他點錢,這事就算了吧。”

“大人?”

“予銀二錢,勿再追究。此事——權作風擾春幡,驚起一夢罷了。”

說罷,他又翻起了書,再不言語。

菅原大人發了話,車夫哪有不遵從的道理。給了這小孩兩錢銀錢,此時就當作了了。

但菅原道真自己都不知道,他和這個頭上長著縫合線的小孩的緣分,甚至會牽扯到千年後他的後代。

羂索實在是受夠了這個弱智小孩的身體——空有尚且不錯的術式,但因為是個乞丐體質孱弱,年紀還小,用他的術式不如不用。

於是他想盡辦法在城門外布局絞殺了一名浪人咒術師,從此改做成年男性。

彼時他正坐在城外郊區的小酒館裏喝著酒,腦中一遍構思著新得來的宿儺情報,一邊想著接下來要怎麽辦。

畢竟,他實在是太無聊了。

術式是換身體的咒術師只要保存好自己的大腦,通過自己的術式用自己的大腦寄生於他人身上就能繼承對方的身體,享用對方的術式、對方的咒力,因此本該死去的羂索茍活了很多年。

大概是因為實在活得太久,他真的覺得很無聊——

人生根本沒有樂子。

他看了太多人間疾苦,世間男女為愛痛心疾首,因為貪嗔癡等惡欲享盡果報,又因為生命的悲歡離合、人生的貧困悲哀而苦不堪言,簡直無趣到了極點。

這群人就算扔去餵咒靈,羂索也不覺得有任何問題——

對於他來說,這些都只是人類的殘次品。

是可以被消耗、可以當作飼料的存在。

所以,羂索開始忍不住的思考:

倘若世界上,當真有最完美的人類呢?

首先,ta肯定得是個咒術師。

沒有強大的力量,只是平民簡直弱小到隨時可以被捏死。

其次,ta肯定要擁有最為強大的力量和最為優秀的精神——不為人間疾苦而悲哀,永遠理性,永遠清明,是最完美的人類。

那麽,問題來了——

他該如何塑造這樣的人類?

就在這個時候,掌管協律祭祀的神樂家巫女進入他的視線。

作為與皇室關系密切,負責宮廷內的宗教儀式與地方神社中維護社會宗教信仰的巫女,擅長音律的神樂家巫女簡直就是他最好的實驗體——

神聖、高潔、而且可以接近。

一切起源於高島神社的那一場祭祀。

穿著白色小袖和紅色袴的巫女指尖輕觸琴弦,如引神語入世,旋律飄渺的回蕩在殿堂之中——

“今夕月明,風止雨息,神樂家奉上清音,敬奏天神。願以此音凈化穢氣,護佑皇土萬民。奏罷,跪拜九叩,神明息怒,靈安地定。”

每一次撫弦、每一聲低語,銀鈴般的樂聲與人聲仿佛凈滌人心,一道道咒印在空氣中隱隱浮現——可惜普通人根本看不見。

羂索有點無聊的撓了撓耳朵,看著天地隨著這一聲聲琴音與吟唱在這瞬間靜默無聲,跟隨著身邊的的眾人拜倒在巫女面前,三叩九拜,心裏卻是一點也不澄凈。

他盯著慈悲的佛像,心中滿是不喜不悲的冷漠。

他想:

“倘若你真有如此神力,就讓我看看違逆世界而行的存在、最最完美的人類。為此,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當時的羂索尚且不知道,命運的一切結果都有成因,就像那句話——

命運的一切禮物都標註好了價格。

已經有了想法,就列出計劃;有了計劃就有執行,羂索向來是行動力極強的人,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執行——

瓢潑大雨傾盆而下,乘夜歸來的旁巫“禮小姐”自牛車而下,身旁的仆從為她撐起油紙傘,年輕而善良的巫女俯下身,看著面前奄奄一息的浪人武士,有些焦躁地瞥了眼染紅了雨水的血跡,輕輕地晃了晃武士的身體。

“您好?您好?這位先生?”

頭上因為受傷而裂開巨大傷痕的青年看上去格外虛弱,但求生意志讓他在莫大的痛苦中強行撐著自己的身體轉醒過來。

他靠在巫女的臂彎間,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痛苦而虛弱的笑容。

“求您,救救我······”

說罷,他兩眼一閉,手指垂落在地上,竟是直接暈了過去。

向來溫柔善良的巫女心裏有些著急,吩咐仆從幫忙把這個可憐的浪人武士擡進了神樂家的小院。

身為旁巫的禮從來都不需要像長姐神樂一樣辛勞。身為主巫神樂,她自凈身過後就不可婚嫁,需要永遠保持自己的純潔,來作為神明的容器。

而旁巫禮就不一樣了。禮是作為輔助祭祀而存在的巫女,是血脈的延續者,她需要成婚生子,為家族培養下一代巫女。

所以她愛上那名憂郁溫柔卻善良堅韌擁有武士道精神的浪人武士簡直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家主雖然對禮的行為感到不滿,但最終還是在長姐的出面之下同意了禮和那名自稱賢治的武士的婚事。

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禮像一只歡呼雀躍的小鳥一樣飛奔到長姐身邊,蹲在長姐身邊笑瞇瞇地看著她,“長姐,我要成婚了哦。”

長姐聞言只是溫柔地笑著,手掌放在禮的發頂輕輕摸了摸,說話如同唱歌一般婉轉動聽:“禮要幸福。”

但一切事與願違——

至少對於禮來說,是這樣的。

成婚後的丈夫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不是說他的行為變了,但哪裏都不對勁——禮是這樣認為的。

他似乎很執著於讓他們之間有一個孩子,一開始禮也很期待能夠為家族誕下新生子,但還是本能地對於丈夫的言行舉止感到害怕。

直到她真的懷孕,生下美緒的那天,她看見了——

她一直以來的丈夫那幾乎抑制不住的、如此陰森恐怖卻又慶幸的眼神。

那個瞬間,禮直接被嚇呆在門口——

而她的丈夫,那個溫文爾雅追求正道的武士,只是露出一個陰森而詭異的微笑,目光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嘴角扯著,然後將她的女兒包裹在繈褓裏,沖著她一步一步走來。

“禮,你在擔心什麽呢?美緒是我們的孩子啊······她是註定要成為最完美的人類的人。”

“不用擔心,我親愛的禮,迎來新世紀的時候,所有人都會尊你為新神之母。”

禮死去前見到的最後一眼,是她嗷嗷待哺的女兒眨著大眼睛看著她,似有千言萬語。

說來好笑,發現這不對勁的居然是菅原道真——

彼時他已經年過不惑,卻在神樂家的祭祀中見到這一任的巫女美緒的瞬間,那股發自內心的不對勁讓他忍不住註意到這個年紀輕輕就享譽天下能夠共鳴的少女——

她的術式和神樂家其他人都不一樣,也正因如此,神樂家水漲船高,一度躋身為咒術師家的高位。

但是,她似乎看上去被什麽東西纏繞著——不是所謂妖魔鬼怪,而是一種很奇怪的因果,就像是曾經有人強行逆轉了因果把命運纏繞在她身上一樣。

出於這樣的心情,菅原道真請這位新晉的神樂巫女小談一番。

事實證明,神樂美緒是極其出色的巫女——她有著巫女應該有的所有品質,但菅原道真就是覺得不對勁。

在桌上的茶飲完之前,菅原道真看著窗外的賀茂川上的潺潺水流與四處飄落的櫻花,輕輕眨了眨眼,以自身的無限術式層層為面前的少女加護。

“願如此茶,澄澈明凈。”

這是他對神樂美緒的祝福,也是壓倒神樂美緒走向毀滅的最後一根稻草——

從很小的時候,神樂美緒就覺得不對勁。

她記得母親死去前驚恐的樣子,也記得殺死她的父親是如何在她面前摘下腦子露出一團令人作嘔的白色腦花,更能夠感受到自己體內的咒力不受控制地想要吞噬她的神智與人性。

她在一點一點被這種力量規訓得失去人性,這是最可怕的事情。

所以在飲盡菅原道真的茶時,神樂美緒認真地跪拜在菅原道真面前,語氣誠懇:“願以此恩,化別願念,以吾所念,盡菅原之情、天下之果。”

然後——

在告別菅原道真的一個月後,神樂美緒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自裁。

她不會讓這樣的因果糾纏給他人,她要把這樣的因果在此了解。

知道這件事的羂索第一反應是無語——

太脆弱了。

不過,作為第一號實驗品,能做到這樣,也還說得過去。

他從來都不覺得他有錯,他只是覺得——

她還不夠。

看著所謂自己的女兒美緒死去的模樣,羂索皺著眉,以一種批判的視角盯了幾秒鐘,然後回眸,看向站在音律凈土之中的神樂澪。

他笑起來,語氣意味深長:

“你來了啊?”

“我親愛的,mio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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