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9章 39 他要什麽,我給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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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39 他要什麽,我給什麽

世界上的湖多的是,柳枝哪裏都有,更何況,來之前,周令親眼見過林餘還在家裏,也不覺得他有什麽理由大半夜跑來這種地方。

又開始了。

到底為什麽,不管幹什麽,在哪裏,都能想到那個人。

周令掏出打火機和煙,打了幾次才成功點火,郁悶地連抽兩只,才等來了上來接應他的車。

瘋了一夜,他也累了,沒心情再繼續,於是將車鑰匙丟給一名工作人員,直接迎著風往山下走。

天氣雖已轉暖,早晨卻尚有涼意。

周令出了一身汗,被風吹著並不好受。

但他仍覺得暢快。

什麽都不想,什麽都在乎,這種時候,他才感到他是他自己。

手機鈴聲第一次響起的時候,周令沒有猶豫地掛斷了。

打來的是宋經理,以往周令一行人到度假區,沒有預先安排的話,宋經理總會向他們推薦一點新開設的活動,或是新研發的菜式。

但不管是什麽,周令現在都沒有興趣。

很快,鈴聲再一次響起。

宋經理是個有分寸的人,按理說,被掛了一輪電話,就該明白客戶心意,不再打擾。

難道是有什麽事?

周令按了接通,一陣短促尖銳的鳴音後,電話自動掛斷了。

他皺眉看一眼屏幕,右上角的信號只掛著可憐巴巴的一格。他只好加快腳步,朝山下又走了一段距離。

其實他想不出宋經理能有什麽急事找他,可不知怎麽,那不知緣由的鳴音,總讓他心裏堵得發慌。

等信號一恢覆,他立刻回撥了電話。

這次,並沒有出現那種尖銳的鳴音。

“周少爺,打擾了,但這事我覺得還是告訴您一聲比較好。剛剛巡邏保安在後山的湖裏發現有人溺水,現在溺水的人已經被救護車接走,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好像是上次和您一起的林先生……”

周令疑惑地看了一眼手機。

信號沒有問題,可他怎麽好像有幾個瞬間,突然聽不清宋經理的話。

不,其實他聽見了。

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但好像突然無法理解那些詞語組合在一起的含義。

他重新把電話放到耳邊。

“餵?周少爺?餵?聽得見嗎?”

“嗯。”

“警察也已經到了,我們剛剛查了監控,他……他是自己走進湖裏的。”

“……”

宋經理行事妥帖,簡要講清事情經過,便不再多說,安靜地等著周令回應。

長達半分鐘的沈默後,周令開口了。

“還,活著嗎?”

山上風大,宋經理一時沒聽清:“您說什麽?”

“林餘他,”周令頓了一下,忽然沒勇氣重覆先前的問題,改口道:“人現在在哪?”

宋經理了然道:“您稍等,我馬上把醫院地址發過去。”

電話一掛,周令來不及多想,朝山下狂奔起來。

先前接應周令的其中一名工作人員開著度假區的車從身後追上來,在他身邊降下車速,禮節性地問了一句:“周少爺,需要我送您下山嗎?”

車未停穩,周令便已經拉開車門坐上副駕,打開手機導航道:“去這裏,快點。”

工作人員本還有事要忙,但見周令臉色陰沈,氣喘籲籲,也不敢多說,在保障安全的條件下,盡可能加快了車速。

行至半途,宋經理發來了新消息,說林餘已暫時脫離生命危險。

周令無聲地盯著那排字,直到手機自動息屏。

過了很久,車已經離開林區,駛入主道,他才慢慢舒了口氣。

周令抵達醫院時,一名禿頂的中年男人正在接受警察問話。

“我當時以為他是工作人員,這麽晚趕過來,確實不像度假,誰知他是想不開,唉,多好的小夥兒,怎麽就……我要是早知道,就是打一架,也得把人攔住啊……”

跟隨救護車一起過來的景區保安見了周令,小聲跟他解釋:“那是林先生昨晚搭乘的網約車的司機,自己開車跟過來的。”

見周令沒有反應,保安又說:“剛剛醫生說過,林先生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人暫時還沒醒來,要在ICU觀察。因為缺氧太久,可能會有後遺癥,不過,人活著就是好事,肯定都會好起來的,您也別太擔心。”

周令還是沒有回應,靠在墻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之後,做筆錄的警察也例行問了周令幾句,周令有時答,有時沈默,不過,因為案情已經很清楚,又有工作人員作證,警察沒有過多追究,很快離開了。

過了午飯時間,那名司機先離開了。

保安給周令買了飯,周令沒接。

保安接了領導的任務,小心翼翼地勸道:“周少爺,要不吃點吧,別餓壞了身體。”

周令只是沈著臉,看也沒看他一眼:“滾。”

保安進退兩難,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周令再開口時,語氣緩和了一點,只是臉上仍陰雲密布。

“跟你們領導說,這人我負責,你們別管了。”

保安嘴上說著好,悄悄退到一旁,用手機發了會兒消息,才如臨大赦地離開了。

周令始終站在重癥醫學科外的家屬等候區,像一尊石塑。

不大的一塊區域裏,有人站在角落抹眼淚,有人不住低聲啜泣,有人自己帶了塊泡沫墊,展開了鋪在墻邊,疲憊而不安穩地睡著。

在這裏,周令那一頭金色的頭發,也失去了光彩,不在任何一雙灰暗的眼睛裏停留。

沒人在乎其他人的不正常,每個人都只是拼命地祈禱不要讓自己失去。

那我呢?

周令想,我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又是以什麽樣的身份站在這裏呢?

他擡頭看一眼印在門上的“重癥醫學科”幾個紅色大字,仍覺得一切不真實。

他始終無法相信,昨天還好好的人,怎麽可能一夜之間,就出現在上百公裏外的湖裏?

林餘沒有理由輕生的啊。

周令想象不出林餘躺在病床上,渾身插管的樣子。

從得知消息到現在,他甚至連林餘的面都沒見上。

也許是弄錯了呢?也許只是長得像而已。

周令越發懷疑現在面臨的一切,摸出手機給林餘打電話。

長久的嘟聲後,響起“用戶暫時無法接聽”的提示。

周令又改為發微信,消息已發出,便被標記了紅色感嘆號,下方跟著“你還不是他的好友”。

還沒等周令反應過來,一張病危通知書被送到他的手上。

醫生說了很長的一段話,夾雜著很多周令聽不清或聽不懂的詞,大意是林餘窒息時間太久,大腦遭受損傷,肺部損傷,多次出現心臟停跳、呼吸暫停,情況不容樂觀。

他好像聽見自己跟醫生說了“求你一定要救他”,又好像只是沈默著什麽也沒說出口。

醫生很快匆匆離開。

周令忽然想起了那個被他拿走的紙箱。

記憶的碎片開始串連。

林餘丟掉了和他有關的回憶,刪掉了他的聯系方式,獨自跑到曾和他來過的度假區,想要結束自己……

他是因為我才這樣的。

這個念頭,讓周令的身體運轉在一瞬間恢覆了正常。

與這個念頭一起出現的,還有:不管付出什麽代價,絕不能讓他就這麽死掉。

他立刻開始行動。

三個小時後,林餘再次脫離生命危險,繼續在ICU接受觀察,生命體征稍穩定,立刻轉入本市最好的醫院,經由多名專家會診後,當晚接受手術,主刀醫生為由素有“腦科聖手”之稱,同時也是醫院最大資助及合作方白氏集團的大公子——白凜。

手術持續了五個小時,白凜走出手術室,對著熬紅了眼睛的周令摘下口罩,言簡意賅道:“手術很成功。”

林餘被重新送進ICU之前,周令得以短暫地跟他見面。

說是見面,其實只是匆匆瞥了一眼病床上扣著氧氣罩的人。

很脆弱,很陌生,很……不像他見過的林餘。

白凜知道周令和自家弟弟的關系,但他能抽出空隙接這臺手術已是極限,沒時間再多做寒暄,只讓周令有什麽事聯系值班醫生,便匆匆離開。

當晚城中心出了個車禍,急診忙得一片混亂,周令不至於在這個時候去麻煩他們,默默找了個椅子,在窗邊坐到了天亮,看著太陽由紅變黃,慢慢升上樹梢,掛在天空的一角。

臨近午飯的時候,他下樓買了兩碗白米粥,一碗喝了兩口便推開,另一碗仔細裝好帶回醫院。

回來的時候,他在大門口碰到了李家閱。

李家閱用力拍了他肩膀一下:“你怎麽在這兒?”

周令不願多說:“沒什麽。”

李家閱看一眼他手裏的粥:“謔,照顧人呢,誰呀,值得你這麽花心思,還親自出來買粥,也沒聽你最近有什麽新動靜啊?”

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什麽不可思議的事,難以置信道:“你不會還在和那個林什麽的一起吧?”

“林餘,”周令皺起眉糾正:“他叫林餘。”

“好吧,”不用周令發問,李家閱自顧自解釋道:“咱倆也算難兄難弟了,這不,蔣科得了流感,在醫院掛水呢,非要吃大門口擺攤那大娘煮的餛飩,就知道支使我。你家那位呢?也是流感嗎?”

話音未落,李家閱的手機響起來,是蔣科在催他。

“算了算了,一會兒再說,我先買餛飩去。你在哪個病房,一會兒發給我,我來找你啊。”

周令沒再理他,拎著粥上了樓,依舊坐在原先的位置。

大約過了一小時,李家閱竟然氣喘籲籲地找過來了。

“靠,你怎麽在這兒,我給你發消息你沒看見嗎?我怕你出啥事,又是找老白又是求護士的。”

說到這兒,李家閱的聲音小了一些:“我剛聽說,那個林,呃,林餘是吧,他在ICU?怎麽回事啊?需要我幫忙嗎?”

他在周令耳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周令沒心情跟他解釋,但他了解李家閱,如果不弄個清楚,自己別想再清凈,而且這種事,雲端森林那邊也不可能完全壓得住,他只好省去所有細節,告訴李家閱林餘因為之前的事受刺激輕生。

“啊……”

李家閱小聲驚呼了一下,安靜下來。

他雖然沒少跟人糾纏,並且大多數情況下,是被一群誤把玩樂當真心的人糾纏,卻也從沒經歷這麽極端的情況。

過了一會兒,他忍不住問:“那你打算怎麽辦?”

“畢竟事情是我惹出來的,我不想欠別人的,”周令沈沈地看向重癥病房的方向,“等他醒了,他要什麽我給什麽。”

“可他連命都不要了,還能要什麽?”

“如果他要我愛他,那我就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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