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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 有病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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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 有病吧他

周令去洗手間,一直沒回來。

林餘獨自坐在包廂等待。

他擔心周令離開太久,是不是遇到麻煩,但又不敢輕易起身去找。

因為他知道,自己現在對時間的感知很模糊,又沒帶手機,看不了具體的時刻,也許他感覺漫長,實際周令才剛剛離開。

就這麽找過去的話,也太莫名其妙了。

包廂太空曠,也太明亮,加重他的不安。

他盡量往後,將後背緊緊貼在椅子上,讓這股對抗的力量代替脊柱,撐住他的軀體,更是撐住他的精神。

門開的時候,他輕微地抖動了一下,立刻看過去。

來沒呼出的氣,再次懸在胸口。

“先生打擾一下,您的——”服務生停頓斟酌了下,才接道:“那位朋友,托我轉告您,他有急事先離開,您吃好以後,直接回家就好。”

服務生笑容標準,聲音溫和,口齒清晰。

但林餘還是要花很大的力氣,才聽懂他的意思。

“那我就先不打擾您了,有需要隨時按鈴叫我們。”

眼見服務生就要離開,林餘慌忙起身:“請等一下。”

“嗯?”服務生立刻停下腳步,轉身問:“您還有什麽需要嗎?”

“我能不能……”

林餘本想找服務生借用一下手機,卻忽然恍了神。

借了手機,然後呢?

他沒有可以求助的家人或朋友,就算他想厚著臉皮打擾周令,也不記得對方的電話號碼。

“017,立刻到二樓鴻鵠廳——”

服務生別再腰間的通訊器忽然響起。

“抱歉,我的耳機線路出了點問題。”

服務生迅速關掉聲音,伸手調了下藍牙耳機,繼續等待林餘的吩咐。

他臉上仍帶著得體的微笑,但林餘敏銳地察覺他眼裏的疲憊和焦慮,在想到合適的辦法前,不應該這樣耽誤他的工作。

“沒,沒什麽事了,你去忙吧。”

“好的,您用餐愉快。”

服務生微微鞠躬,利落地關門離開了。

林餘沒在包廂裏呆太久,畢竟這是周令打過工的地方,他們用的又是周令的員工福利,他不想占用太長時間,以免讓其他人覺得周令帶人占便宜。

包廂外的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沿途房門緊閉,大概隔音效果很好,一點聲音也聽不見,只從門口亮起的號牌看得出包廂正在使用。

這酒樓修得好像迷宮,林餘沒戴眼鏡,看不清指路的標識,來回轉了幾圈,才被工作人員發現,禮貌地帶離。

剛一踏出大門,冷風便撲面而來,將他裹入刺骨的寒冷中。

林餘不敢在門口停留,他剛才就註意到,出入這家酒樓的人,一眼看去都是非富即貴,神態悠然,襯得他在樓上驚慌亂轉的模樣,像只誤入皇宮的老鼠。

一路送他出門的工作人員,說不定是拿他當可疑人員在看待。

他一心想快些走遠,慌不擇路,沒註意周圍光線越來越暗,加上本來也看不清,不知被什麽絆了一下,有些狼狽地撲倒在路邊的矮灌木裏。

這一摔倒是讓他清醒不少。

他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街道,走進了一個類似公園的地方。

四周只有高低錯落的樹影,一個人也沒有。這裏也許並不大,但道路曲折,前後都看不見盡頭。

得先離開這個地方,至少要走到大街上,運氣好的話,找個出租車,跟司機商量一下,先送他回家拿手機付款。

一開始林餘是這麽想的。

他一邊走,一邊試圖尋找指示牌,或是其他提示路線的東西。但不知是根本沒有,還是他現在視力太差沒看到,走了很久,沒有任何收獲。

來的時候是周令叫的車,為了不惹人心煩,他也沒問具體地址,只大概能判斷,酒樓的位置離市中心不遠。

這一帶有這麽大的公園嗎?

正思考著,不遠處傳來兩道交談的女聲。

其中一個舉著手機,正埋頭在地上尋找什麽,另一個也幫忙打光,不時張望四周。

“別找了,說不定被人撿走了。”

“不行,我這鏈子兩萬多呢,這裏面來回都是有錢人,不至於撿走吧。而且他們都從車庫走,沒幾個人會來這裏的……”

“快點吧,這裏黑漆漆的,怪嚇——啊!”

她忽然尖叫一聲,一把拉起旁邊的同事,猛地往後退開好幾步。

“不好意——”

林餘剛要開口,兩道手機電筒的光同時打到他的眼前,他本能地擡手躲避。

“你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

被拽起來的女生,聲音發抖,但強硬地攔在同伴身前,揮動剛剛用來找東西的樹枝。

林餘被光刺得睜不開眼,想往旁邊躲開一些,剛邁開腳步,女生更加激動地揮動樹枝。

“滾開!別靠近我們!你再不走,我就要叫保安了!”

“對,對不起……”

林餘舉起雙手,想表示自己沒有惡意,可他任何動作,都讓兩個女生變得更加恐慌,根本聽不進他任何解釋。

他只好後退兩步,小聲說了句“抱歉”,轉身朝相反地方向走。

他越走越快,即便已經看不見兩個女生,也沒有停下,甚至忍不住開始奔跑,好像只要他稍微減慢腳步,身後彎曲的小路就會像卷餅一樣翻折過來將他包住。

他看不清路,事實上,他什麽也看不見。

眼前只是不斷閃過酒樓服務生懷疑的目光,手機電筒光後女生驚惶的眼神,林添拖著行李箱離開時頭也不回的背影,母親固執拉扯氧氣罩時枯瘦的手指……

所有人都在驅逐他,遠離他,拋棄他。

“你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

寂靜的夜裏,女生的聲音如卡殼的錄音機,反覆循環地播放。

林餘體力不支地跪倒在地,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

是啊,我到底是誰,又為什麽會在這裏呢。

“發什麽神經?”

周令被吵得頭疼,毫不客氣地推開李家閱突然伸過來的爪子,捏著眉心坐起身。

昨晚,他和李家閱被白季叫到名下酒店頂樓套房,三人悶聲不響,跟較勁兒似的,把一桌子酒全給喝了。

什麽時候斷片的,他毫無印象。

現在剛過六點,天都還沒亮。

房間內空調開得太高,他熱出一身汗,煩躁得要命,李家閱丟在沙發腳的手機還一個勁兒地響。

他又踢了李家閱一腳,李家閱這才哼哼唧唧地伸手去摸,看也不看就接通了擱在耳邊聽。

周令本來都調完空調,爬上沙發繼續閉上眼繼續睡了,又被李家閱扒拉著喊醒。

“餵,經理說你昨天丟下那人,還賴我家酒樓沒走呢,怎麽弄?是你去把人領走,還是我叫保安轟走。”

周令覺得頭更疼了:“有病吧他,自己沒手沒腳不能回嗎?”

李家閱也是半夢半醒,只想快點應付了事。

“你不要,我就叫人轟了啊。”

“等等,”周令睜開眼,不耐煩地說:“你隨便叫個人送他回去,總不至於連自己家在哪都不知道。”

說完,他翻個身,很快又昏昏沈沈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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