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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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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發燒

蔣暨到家的時候是下午一點多。

往常店裏忙的時候也是要一點多才沒什麽可能,他一般會和阿姨一起把店裏收拾好再回家,通常到家的時候已經下午兩三點了。

但是今天他放心不下蔣望舒,一忙完他就馬不停蹄拿鑰匙要回家,走之前他拜托阿姨收拾完鎖門的時候,阿姨明顯有些驚訝。蔣暨停頓一秒,簡單解釋了一句“回去看阿妹”。

到家時蔣暨身上的衣服沾了外面雨水的水汽和雨衣的陳舊味道,他低頭聞了一下,覺得這味道有些難聞。蔣暨皺了皺眉,仔細聽了聽樓上是否有聲響,幾秒後他確認樓上是靜悄悄的,就隨手脫了身上的短袖,赤裸著上身輕手輕腳地上樓。

樓上他們的房間裏,灰色的簾子沒有拉,床上的人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半張臉都埋在被子裏,正睡得安穩。

蔣暨動作一頓,隨即背過身在衣櫃裏取了一件新衣服,往他赤裸的上半身上套。

純黑色的短袖遮住他一身肌肉,他正要轉身,耳邊傳來一聲沙啞的聲音:

“哥。”

蔣暨動作一頓,隨即面色如常地轉身,蔣望舒剛好從被子裏面微微探出腦袋來看他,原本白皙的臉上布滿不正常的潮紅。

蔣暨眉頭一擰,幾步過去她的床邊,伸出手摸她的額頭,語氣有些急:“發燒了?”

蔣望舒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她感覺自己的腦袋昏昏沈沈的,只是下意識覺得蔣暨的手涼絲絲的,這冷冷的溫度稍微緩解了一點她的頭暈腦脹,於是就順從自己心意探了探額頭往他的手心上貼。

粗粗的。蔣望舒迷迷糊糊地想,還沒來得及仔細感受,這溫度就消失了。她勉強睜開有些沈重的眼皮看過去,只看到蔣暨匆匆下樓的背影。

就蔣暨下樓這一分鐘的時間,蔣望舒又昏昏沈沈地睡著了。她感覺自己好像墜入了一塊沾滿了水汽的雲朵裏,她整個身體都陷入了裏面,於是她的身體被那雲朵給牢牢吸住,變得好重好重,怎麽也醒不過來。

迷迷糊糊間她聽到蔣暨在喊她“月亮”,蔣望舒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眼睛連睜開的力氣都沒有。

蔣暨想給她測一下體溫,然而睡著的人一點反應都不給,蔣暨又急又擔心,只能用了點力氣把她從被子裏面撈出來,把蔣望舒軟綿綿的身體攬進懷裏,然後輕輕剝開她的衣服,把溫度計往她腋下塞,低聲提醒她:“手往下壓。”

蔣望舒大概是真燒得有些糊塗了,此刻靠在他的懷裏也一點反應都沒有,甚至幾秒鐘的顛簸過後呼吸又變得平穩,似乎是又睡著了。

蔣暨靜靜地摟著她,懷裏的人睡得安穩恬靜,他垂眸看著她安靜的睡顏,一邊擔心她的身體,一邊又忍不住心跳加速。

在身體相貼的剎那,他終於有了蔣望舒回來了的實感,心臟似乎在瞬間安穩下來,身體缺少的那根肋骨終於歸位。

蔣暨舍不得移開眼睛,就這樣借著給她測溫度的借口,趁著她意識並不清醒,用身體的溫度來感受她的存在。

蔣望舒突然在他懷裏皺眉嚶嚀了一聲,似乎是睡得不太舒服。他的手掌下意識撫了撫她的後腦勺,試圖安撫她的情緒,她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蔣暨看了眼旁邊的小鬧鐘,測溫度所需要的時間已經到了。他的手克制地探到她的衣服裏把溫度計取出來,但即便再克制,手指卻還是無可避免地輕輕碰觸到她光滑的皮膚。

蔣暨看了眼溫度計,38.6℃。他皺了皺眉,輕手輕腳地把蔣望舒塞回被子裏,然後給她掖好被角,打算去樓下給她拿點藥。

誰知道他剛走到樓梯口,身後又傳來了一聲虛弱的喊聲:

“哥......”

她的聲音沙啞又虛弱,蔣暨幾乎是在聽到她聲音的剎那心臟就忍不住揪成一團。他轉回身去,快步走到她床邊:“怎麽了?”

床上的人又是難受地虛弱呻吟了一聲,然後就把臉埋回了被子裏。

蔣暨有些心疼,往常總是冷硬的臉跟著他的動作一起變得柔和,他伸手輕柔地給她捋了捋額前有些淩亂的發絲:“難受是不是?”

蔣望舒皺眉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蔣暨於是放柔聲音,耐心地哄:“我去給你拿藥,吃了藥好好睡一覺,馬上就不難受了,好不好?”

蔣望舒又是虛弱地“嗯”了一聲,然後就把臉一縮,埋進了被子裏不理他了。

蔣暨在她床邊又站了一分鐘,確定她又睡著了之後才輕手輕腳地下了樓。

蔣暨動作很快,迅速倒好溫水,拿好退燒貼和退燒藥上來了。他輕輕把睡夢中的人兒扶起來,溫聲道:“先吃藥。”

藥丸躺在他的手心,蔣望舒就著他的手把藥吃了,濡濕的舌尖輕輕勾過他的掌心。蔣暨握了握有些濕潤的手心,側頭低聲跟蔣望舒說話:“給你貼退燒貼。”

冰涼涼的退燒貼貼上額頭,很大程度地緩解了她腦袋的痛意,蔣望舒緊皺的眉毛舒展了一些,呢喃一樣地輕輕說了一聲:“涼涼的。”

“嗯,涼涼的。”生病的蔣望舒讓蔣暨心疼心軟得一塌糊塗,只下意識低聲重覆她的話,像哄小孩一樣讓她躺下:“蓋被子睡覺了好不好?”

蔣望舒順從地躺回被窩裏,蔣暨給她掖好被角,正要輕手輕腳地離開的時候,蔣望舒卻突然又喊了他一聲:“哥。”

蔣暨動作一頓,隨即輕輕應了她一聲:“嗯。”

在生病的這一天裏,蔣望舒似要把這幾年沒有喊過的“哥”都給補上一樣,確認蔣暨回應了她之後,她又喊了一聲“哥。”

蔣暨的心軟成一片,他在她的床邊蹲下,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溫聲回應:“我在。怎麽了?”

在他說“我在”的那一刻,蔣望舒的眼角突然溢出些許濕潤,她微微睜開眼睛,哽咽的聲音像是黏在了喉嚨口:“哥。

蔣暨擡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濕潤,心臟突然也有些疼,他又一遍輕聲回應她:“我在。”

“對不起。”她說。

“沒關系。”蔣暨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

實際上蔣望舒已經燒得有些糊塗,她分不清現在是在什麽時候,是她已經離開這裏六年又回來了呢,還是在她剛剛離開這裏的時候呢。

不管是什麽時候,反正,總歸她總是讓蔣暨看著她的背影,總歸她總是對不起蔣暨。

她有什麽資格叫蔣暨“哥”呢,哪有她這樣的人。蔣暨為她付出了那麽多,她又為他做了什麽呢?

蔣望舒迷迷糊糊地想著,她模模糊糊想不真切,也或許是因為身體不適,她眼睛裏的淚水開始肆意地流淌。

蔣暨啞了聲音:“別哭。”

“我從來沒怪你。”

意識因為身體的不適而變得昏沈,在蔣暨溫和的聲音中,蔣望舒又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蔣暨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心疼地嘆了一口氣。他蹲在她的床邊,垂眸認真地看她。

臉變瘦了,脖子似乎也是。是他的錯覺嗎?蔣暨總覺得,蔣望舒剛離開這裏的時候,分明還沒有這麽瘦的。

他不用想也知道,她一個人在外面肯定過得不怎麽好。即便是好的,但總歸也是辛苦的。

但是沒關系。蔣暨在心裏默默告訴自己,以後他在這,肯定會讓蔣望舒好起來。

蔣暨起身打算去給蔣望舒裝點溫水,這樣她口渴的時候可以喝,但是他剛動,蔣望舒就好像有感應一樣,又開始用那樣讓他心疼的時候喊他:“哥。”

蔣暨嘆了一口氣,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蔣望舒勉強地睜開眼睛,聲音虛弱得不行:“你陪我睡。”

蔣暨的動作停頓一秒,蔣望舒沙啞著聲音又重覆:“陪我睡。”

蔣暨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輕手輕腳地躺上床,因為不敢擠到她,所以他半個身體都在外面,動作顯得有些僵硬。

蔣望舒的眼睛又閉上,身體卻循著他身上的味道,往他那邊蹭了蹭。

蔣暨一動沒動,任由她往他這邊蹭一點,又蹭一點,最後幾乎是整個身體都趴在了他的身上。

他垂眸看過去,蔣望舒的眉頭舒展,似乎睡得很舒服。

蔣暨在心裏嘆了口氣。

算了。就當做是像小時候那樣,在她生病的時候抱著哄她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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