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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般若波羅蜜多 機械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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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般若波羅蜜多 機械靈塔。

薛潮的耳麥忽然亮起燈, 核心分離,拆解變形,變成一只機械蜘蛛, 聞著電線的“味道”,爬向他的腦袋,似乎想鉆進他剛紮出臨時接口的腦袋,被薛潮抓住。

蜘蛛的八條腿轉了轉, 扒住他在街區順走的手表,電子波紋蕩過,像形成一個無形的電子空間,霍爾德的意識投影就坐在他旁邊。

“你在無量寺。”霍爾德摸了摸肩頭的機器獵鷹,翅膀下是神州公司的標志。

“你在凈土的神州公司秘密總部。”霍爾德的身份果然是失蹤的神州公司股東。

霍爾德頷首:“剛送走我們的合作夥伴,本地人懂得多。”

“寶相園戲樓。”鬧事者以為自己在幫後臺找武器的同伴爭取時間, 實則今晚這出戲就是戲樓在聲東擊西。

但霍爾德說:“不是戲樓,和神州公司合作的是金剛僧。”

金剛僧就是劫車的那夥僧侶, 有行走的孤僧, 也有大小寺廟的僧人,義體多且先進,又懂佛法, 的確是公司最好的選擇……

薛潮的重點一偏,從機位和他收集的情報看, 這些金剛僧沒有無量寺的僧人。

金剛僧和無量寺是兩回事。

薛潮:“那無量寺的僧人叫什麽?”

霍爾德:“苦行僧,娑婆人稱他們是最‘原生’的修行人。”

薛潮聽出這名字後的謎底:“他們和初來乍到的我們一樣, 沒有義體。”

霍爾德:“即身成佛, 苦行僧認為並不需要機械,肉身就可以證法得道。”

薛潮:“和尚們分成了兩派。”

一派順應時代,裝換義體, 從而無堅不摧,以求能斷一切法,自稱“金剛”;一派沿襲古法,肉身修佛,明心見性,證得本來,在滅法裏“苦行”。

薛潮:“……剎那不是神州公司放的。”

霍爾德:“對,它的確被奪走了。”

薛潮眼神一冷:“剎那是無量寺放的,戲樓和他們是一夥的。”

他同時翻到了監控,武器被劫走後,沒去戲樓,而是被送往無量寺控制的地下水道網絡,等待浮出水面的時刻。

但無量寺為什麽這麽做?

他們是凈土毋庸置疑的主宰,真的悲天憫人也好,背地裏視眾生為螻蟻也好,坐擁代表絕對力量的無量寺,這些畜生道乃至婆娑人能構成什麽威脅,值得放出這樣的武器?

總不會是嫌寄生蟲太多,人口……蟲口管控吧?

薛潮:“轉經筒又是怎麽回事?不像神州公司的。”

霍爾德:“那麽在凈土能讓所有機器擁有共同運行代碼的勢力只有一個。”

薛潮:“還是無量寺。”

霍爾德:“看來你才在副本真正核心的地方,很厲害。”

薛潮只聽出甩手掌櫃的意思:“是我厲害,還是你想偷懶?”

霍爾德笑笑:“萬事小心。會分化的也不止和尚,這次義體更新後,下一個關鍵時間,玩家間的陣營會更明顯,到時候就要你操作了。”

薛潮:“怎麽說?”

霍爾德提前說過,人數多的本,必然有矛盾,即便沒有,為了增加活力,讓眾人有一個焦點,副本也會制造矛盾。

“而你主持人,唯一的旁觀者,去掌握他們對抗的平衡,讓他們拉鋸,增長看點,然後在必要時直接幫助其中一方,收網結束。”

好聽點叫幕後操縱手,不好聽叫攪屎棍,他們主持人被敵視也是應該的。

薛潮離開觀音像後,被註視感也沒有消失。

他在戲樓裏感受到的陰冷註視,那是人的眼神,但他遇到千手觀音像後,就是觀音像在註視他。

好像他在借一千只佛眼俯瞰凈土時,一千只眼也在向內看他。

他這次繞後去往生殿。

除了關註傷者,他還關註了死者的情況。

屍體被拉走、撿走,進行“垃圾回收”,也就是卸下他們的義體,循環使用。

他發現很有意思的一點,連接的人失去生命體征,義體被卸下後,經文代碼會填滿整個部件,像占領電腦桌面的病毒,然後再消失。

據義體商人所說,這是在自動格式化,刪除上一個宿體的信息。

薛潮看到一個npc,他全身百分之九十裝配義體,按照碳基和矽基的比例,比起人,他更像機器人。

在他死亡後,密集的經文代碼幾乎覆蓋他的全身,於是遠遠地看,像無數代碼構成的一個虛擬人形。

而薛潮在監控裏看到供奉西方三聖的往生殿後,有一片機械塔,形成園的規模,塔的模樣讓他眼熟。

他去過布達拉宮,見過肉身靈塔,那是保存高僧或宗教領袖遺體的地方。

但這是一片很矮的機械靈塔,像牌位或者荒山的小墓碑,這裏像電子墓園。

本該是石砌的塔座、塔瓶被偏白色的透光金屬取代,密集的電板和電線清晰可見,亮著曲折的條狀光或點狀光。

本該是金銀銅制的塔剎發出霓虹光,雖然是金光,但離得越近,神聖感越弱,機械的冰冷感越強,每一條紋路都是電子回路。

所有電路連到懸在中心的黑色芯片。

芯片一動不動,但有存在感,不像活人,不像死人,像介於兩者之間不會呼吸的鬼。

薛潮將觀音像裏隨便拔的電線插在塔口,靈塔像被觸屏的手機“亮起屏幕”,金屬塔身立刻流滿電子經文,一個虛擬的人形被塔剎投影出來。

虛擬的雙腿與真實的靈塔疊在一起,融在霓虹光裏,就像飄在自己墳頭的無腳鬼魂。

看穿裝打扮是幫派成員,電子回路從臉頰跨過脖頸,在鎖骨下有兩個電極。

薛潮不動聲色退開一點距離,沒想到逼真的投影比他反應還大,目露兇相地沖過來:“你是誰!我是不會背叛剃刀幫的,誓死效忠吉姆老大!”

薛潮側身躲開,那人超過塔身周圍六米,驟然消失了,沒有再出現。

這個人已經死了。吉姆是剃刀幫的前任老大,玩家進入凈土前他就死在幫派沖突中了,現在這個叫尼爾,戲樓裏被他送去安息的成員就是尼爾的副手。

薛潮又換了一座塔,流浪漢瑟縮地看著他,也露出兇狠的眼神,但比起幫派成員,就顯得色厲內荏了。

流浪漢身上沒有明顯的義體,薛潮走近,流浪漢下意識擡手遮擋,才露出斷開的手掌,這義體廉價,就用縮在腔裏的破鉤爪代替手指。

流浪漢悄悄後退,打量周圍,見薛潮沒有攻擊他的意思,小心地問:“這是哪裏?你……你們在做什麽實驗嗎?我知道你們會去貧民窟抓材料,可我什麽都沒有……”

薛潮便扮起冷酷的實驗室成員:“還記得自己最後在哪嗎?”像實驗室的例行詢問。

“在、在y街的街尾搶食,背後是削尖的玻璃樓,先生……”流浪漢退到直徑六米的範圍外,消失了。

貧民窟的y街早被吞並進幫派街區,玻璃樓應該是“曾經有過”,這流浪漢死得更早。

他又試了幾座塔,機械靈塔按照亡者的死亡順序排列,並沒有根據身份再劃分。

他在監控裏翻到,三天前,戲樓混進幫派的細作,一批學徒被騙進幫派街區,被卸義體再被殺,肉.體垃圾被扔進貧民窟,讓流浪漢們分食了。

當時棠老板不在家,一個行頭發現異常,聯系不到棠老板。

因為那批學徒裏有他收的義子,焦急之下就跟了過去,不幸被發現,也死了。

今日闖入戲樓的鬧事者被機器人收走,也會落得一樣的結局,這出戲也是戲樓的報覆。

那行頭是戲樓的老人,管事多年,薛潮想打探棠老板什麽時候進入戲樓的,但他剛要看向大概三天前的靈塔區域,那野獸暗中窺伺的悚然感又來了。

他的視線便自然地略過去,霍爾德正巧從耳麥裏再次顯現。

老紳士觀察後,很快得出結論:“轉經筒在收集他們的意識信息,死後上傳到這裏。”

轉經筒程序果然不單是花哨的“開機界面”,這是潛藏在所有義體中的病毒。

也就是說,這裏不止有收集完死者意識的靈塔,還有正在收集活人意識信息的靈塔。

那就是後面那群塔,塔剎的燈光更暗。

這些是代碼捏出的意識覆制體,還是真的意識?

霍爾德陷入沈思:“流浪漢的意識也會上傳……”他們能有什麽價值?

“所有裝配義體的人,意識數據都在這裏。”薛潮對著遠方零星幾個完全暗著的靈塔擡了擡下巴,“那些‘原生人’的意識就是無量寺最後的目標,放出剎那就是為了制造傷亡,加速義體裝配。”

苦行僧也是原生的,卻在背地裏靠義體機器掌握凈土所有人的意識,他們想做什麽?

他最初以為神州公司要奪下凈土,但剎那是無量寺放出的,比公司果斷多了。

神州公司應該也沒那麽傻,剎那只是魚餌,想看看無量寺的反應。

神州公司知道一些無量寺的重要情報。

薛潮:“公司的目的是什麽?”

霍爾德:“抓叛徒。”

薛潮以為他理解成無限公司了,但對上霍爾德的眼睛,他反應過來,副本裏的神州公司也在抓叛徒。

霍爾德:“神州公司有一項最高機密研究,可以實現完全的意識上傳,由公司最尖端的科技人才負責,但半年前他攜研究成果跑路了,雖然當時還沒完成。”

“現在完成了。”薛潮看著機械靈塔群,“而且進展喜人。神州公司都能占領月球了,留不住技術骨幹?”

“他已經兩百多歲了,現有的頂尖技術都難再支撐他的生命了,他研究意識上傳,就是為了將自己的意識載入機器人,實現永生。”

薛潮:“但他跑路了……凈土有他要的永生。”

“沒錯,當時有一個轟轟烈烈的傳聞,凈土無量寺的住持須菩提成佛了,所以他逃到這裏,用機密敲開了無量寺的門。”

怎麽聽都有很強的既視感,叛逃無限公司的主持人李常迎,真是隨便選的副本藏人嗎?

“囊括所有人的意識,已經夠再造一個凈土……”薛潮將無限公司的事暫時放到一邊,靈光一閃,“靈塔記錄不同人的意識,但運行的規則是同一套,就像轉經筒都用六字大明咒做運行代碼,這群靈塔也該有一句一樣的‘代碼’。”

佛教三藏十二部經,浩如煙海,但以此作為“1”和“0”,組成一套密碼系統,總有用到同一句的時候。世上沒有完全相同的葉子,但相像的葉子卻很多。

想找到所有葉子共同的那個點,光靠肉眼是做不到的,除非把他的意識也陷入這片意識海裏……薛潮想到就做,將電線插在腦後,另一端插進沒有亮燈的空機械靈塔。

瞬間,發光的宋體經文覆蓋整片漆黑的電子墓園,不斷流轉。

薛潮熟練地忍過疼痛,又被晃得頭疼,塔已經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群活生生般的人,人影幢幢。

天地密布的經文裏反覆出現四個字,大寫加粗,在每個人的腳下,像過河的竹筏載著他們,是“苦海慈航”。

“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只在汝心頭。人人有個靈山塔,好向靈山塔下修。”[1]

沙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薛潮回頭,一個僧人盤腿坐在地面,袈裟破破爛爛,人也臟兮兮的,但他不甚在意,反而瞧了薛潮半晌,忽而長嘆一聲:“施主,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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