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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舊日校園 他是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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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舊日校園 他是獵物。

【道具名稱:萬花筒】

【道具描述:假作真時真亦假, 無為有處有還無。】

【等級:B】

【使用說明:將萬花筒對準目標,即可破除一次幻境、迷障,包括強加在現實的幻境、生命體本身產生的精神錯亂。】

異頭比他們正常的人頭大很多, 閃蝶展開翅膀,比薛潮的肩還寬出一點,翅膀是金屬光澤的幽藍,變幻角度, 流連粼粼的光,像浮動的月色,該飛往海的彼岸,兩輪白點,像海抹過的浪,輕輕扇動著。

閃蝶的翅膀不是本身有顏色, 是鱗片的結構覆雜,由多層立體式的柵欄構成, 當光線照射, 會產生折射、反射和繞射等物理現象,某種程度上講,絢爛的羽翼本身也是一個變幻莫測的萬花筒。

薛潮最初有些暈眩。

他感受到了, 他的諸多思緒,神經構成的網絡, 意識與靈魂,似乎都在覆雜的鱗片結構裏, 好像這雙翅膀本就是他思維的外顯、靈魂的真身。

沒有了血肉、骨頭、皮囊包裹, 這麽赤條條地舒展開來,就像被當眾剝光衣服,剖開五臟六腑, 風、光、空氣,一切無情地穿透他,既冰冷又熱情,既不安又自由。

好像此時此刻,他真的變成一只蝴蝶,歸於自然的天空與土地,他該振翅穿過薄雨、穿過樹葉交雜的光斑,什麽都不在意,去尋找馥郁的花。

有一瞬間,他都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念頭,他想,就這麽隨風去吧。

然而他的思維沒有停止的時刻,所以華美的金屬光澤也不停歇。

他還是他,他的頭還是他的頭,什麽形狀不重要了,他試圖“張嘴”說話,蝴蝶的翅膀便輕輕地振動,帶出一點吹拂空氣的波紋,也帶出了他沒有什麽含義的語氣詞,也很輕。

“……啊。”

這一聲像隔開晨昏的分明界限,剛擁有一顆異頭的暈眩散開了,他開始清明,飛到雨林的蝴蝶落回臟兮兮的人間,他最先的感官是聞到了血腥味。

很濃,很甜,有如沙漠的甘泉,令人不顧一切也要撲進去的味道。

他微微低頭,翅膀尖掃過鏡子,是他身上沾的血,不知是npc的,還是夏才哲或者盛紅的。

然而他有意避開,沾得並不多,離開血腥的後廚,被夜裏的冷風一吹,味道近乎散盡了,此時卻濃得像流浪漢經過的滿漢全席,刺激出他的饑餓。

他瞬間想起江冥形容異頭的感覺——“本能”。

他以為是指異頭只有形象和構造的微妙差別,但以意識驅動的時候,仍然如人頭般自如。

如今想來,所謂“本能”,究竟是人的本能,還是這顆頭顱的本能?

那點如夢如幻的暈眩徹底散了,閃蝶不追逐鮮花,它向亡而歌。

薛潮劃破手,抹血,再睜開眼——翅膀中間的昆蟲主體裂開一只豎著的藍眼睛,夾在蝴蝶翅膀裏眨動。

【道具“第三只眼”佩戴中】

他用這只眼睛,透過玻璃看向蒲逢春,一連串數據就顯示出來。

【力量:50】

【體質:50】

【體型:65】

【敏捷:50】

【外貌:55】

【智力:50】

【意志:50】

【幸運:60】

……

這應該是蒲逢春的基礎屬性,很平均,沒有突出也沒有明顯的瘸腿,可以說每一項都踩在“普通人”的數值上。

但他再一眨眼,屬性跟著改變了,每一項都在緩慢增長。

與盛紅險些交換身體留下的影響?

“【蒲逢春】我嘞個瑪卡巴卡美麗大蝴蝶!!”

“【蒲逢春】不誇張,我呼吸差點憋沒了,又怪又美誰懂……”

“【蒲逢春】異頭是好文明……幾個玩家的頭我都好喜歡,我還記得盛紅在玫瑰花瓣上抹口紅……”

“【蒲逢春】原來如此,主持人的頭確實是盲區,主持人串聯所有單元故事,一直是故事的半個主體,沒有‘異頭’的機會……也就沒人知道他真正的頭到底是什麽樣子!”

“【蒲逢春】我都沒想過他的頭……”

“【蒲逢春】‘相斥’沒有前言沒有後語,所以是指閃蝶之間會互相排斥,蒲逢春發激光炮,閃蝶也沒在意危險,一心啃噬血肉,但病房裏薛潮靠近,閃蝶鉆開屍體就跑走了,之後又裝死……所以在閃蝶的世界裏,薛潮一直頂著一個蝴蝶腦袋?”

“【蒲逢春】不止蝴蝶,除了玩家,所有npc和鬼怪的眼裏恐怕都是……這算不算旁觀者清?”

“【蒲逢春】按照玩家和主持人的推測,異頭才是本體,萬花筒作為破開幻境的道具露出薛潮的異頭,更證明了這個思路沒錯,所以從頭到尾,大家都是異頭……也就是說,玩家們在其他單元相當於npc,所以是真實的狀態,反而在自己的單元裏是以主體進入夢境,才成為了‘不真實’,人頭才是假的……‘假作真時真亦假’。”

“【蒲逢春】……所以從頭到尾,哥說話的時候,其實是一只蝴蝶在扇動翅膀……謝謝已經被雞皮疙瘩埋了。”

“【蒲逢春】等等,所以■■■■■■■■■■■???”

“【蒲逢春】草,那豈不是■■■!”

即便其他玩家的內容被屏蔽,即便蒲逢春看不到評論區的內容,薛潮和蒲逢春也知道他們在想什麽。

他是另一只閃蝶。

砍下他的頭顱,就能脫離副本。

他是獵物。

【恭喜您的房間進入實時推薦總榜前十!】

人氣值一路飆升,湧進更多觀眾,送他的房間進了首頁,停在第八的位置。

小黑板也更新了。

【游戲主持人守則】

【4、主持人也可以是NPC。】

*

“……所以,明白了嗎?”江冥笑容燦爛地拍了拍震驚到石化的兩人,輕輕一推,“他可不好對付,你們見識過——最後歸誰,咱們各憑本事,但先得聯手抓住小蝴蝶才行~”

他那雙天生的笑眼落在鄧達雲身上,鄧達雲也不知回沒回神,消沒消化完龐大的信息量,眼睛都沒動,只是陰惻惻地點了下頭,蜻蜓點水般,就決定要那人的性命。

不管那人是誰,什麽關系,發生過什麽,有過什麽交集,為了什麽,有什麽危險……

他的腦中只剩一條,最幹凈,最直白,最赤裸裸的:殺了那人,就可以離開副本。

江冥註視了鄧達雲幾秒,又放心又無趣地移開視線,落在房泰來的身上,無聲詢問她的立場。

房泰來下意識錯開視線,她討厭對視,尤其是有壓迫感的目光,令她自動處於低位的防衛狀態,但她沒有拍開江冥攬住她肩膀的手,這就是沈默的表態。

江冥松開他們,歡快拍手:“眾望所歸,我就說我們合得來,既然如此……各位,圍獵開始!”

*

薛潮一路到天臺,甩過植物根莖,直接起跳,蕩到二樓的天臺。

他望向三樓的天臺,黑網圍欄像推開的門,在空中晃蕩,他只掃了一眼,並沒有繼續蕩到三教,立刻下樓,前往生物實驗室。

到達所在的樓層,他剛一踏出去,就覺得哪裏不對勁,手術刀在袖管裏蓄勢待發,就見生物實驗室的門開著一條縫。

嘖,不會這麽快就追來了吧,一個個腦子這麽好用嗎?

追殺他的時候動作倒是快,跑個人單元故事的時候沒見這麽積極……

他的腦子快速過了一遍剩下幾個玩家,忽然停在江冥——不會就是那神經病四處宣揚,唯恐他不成為眾矢之的吧?

彈指推門,一圈蝴蝶標本的中心,只有一張幹凈的白色病床,窗明幾凈,月色淒冷,堆積的人類蝴蝶骨消失了,天花板垂下一串串五顏六色的紙蝴蝶。

掛千紙鶴還可以理解,祈禱病人早日康覆,以蝴蝶在這個副本的寓意,掛紙蝴蝶是咒人死嗎?

薛潮捏下一個藍色紙蝴蝶拆開,只有一個簡筆畫的笑臉,他不經意間擡頭,從標本的玻璃反光上看到一個無頭的小女孩穿著病號服,站在門口,察覺被發現,立刻跑走了。

薛潮追出去,走廊兩側各站一排人,都穿病號服,一排是慰問花束的頭顱,一排是慰問果籃的頭顱,一動不動,像開業門口擺開的商業花籃。

他難免降下速度,防備這群看似人畜無害的“花籃”突然出手,人就跟丟了。

他停下,謹慎地停在兩個慰問果籃頭之間,打開其他教室,教室變成病房,但空無一人,白房間裏只有掛滿天花板的一串串紙蝴蝶。

清脆的腳步聲又從另一端響起,小女孩站在反方向的盡頭,正好奇地探出脖子,好像在看他幹什麽,一被發現,又立馬轉身跑走。

不像害怕他,像和他玩捉迷藏。

薛潮假意追了幾下,快到樓梯口的時候,她果然又在另一端的樓梯口出現。

腳尖還得意地踮了踮腳尖。

等她再次消失,薛潮沒追,原路返回自己的病房,開始挨個摘下紙蝴蝶串。

他開著門,聲音也大,做的事也明顯,等半個病房的紙蝴蝶都被他摘下來,沒人追而無聊的小女孩果然又出現在病房門口,好奇地觀察他的動作,看清之後緊張地捏住門框。

看來都是她折的。

他們誰也沒出聲,薛潮背對著她,摘下最後一串紙蝴蝶,忽然問:“你來要你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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