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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舊日校園 不同的鏡子裏映出同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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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舊日校園 不同的鏡子裏映出同一張臉,……

“【蒲逢春】???”

“【蒲逢春】???”

“【蒲逢春】怎麽突然換人了, 江冥呢,通關出房間了?”

“【蒲逢春】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最初只放進一個玩家, 完成幼兒園的流程,現在到第二個玩家,又換成新的流程……”

“【蒲逢春】懂了,五個玩家, 五個流程接力。”

“【蒲逢春】相當於五個以‘校園’為主題的單元故事?而且tag解鎖了‘1v1模式’,也就是當下的單元故事裏,當前玩家是故事的主角,主持人只和單元主角綁定,所以從始至終只有一個機位?”

“【蒲逢春】好家夥,從來沒見過這種模式, 沒有預測機位,也不用搶開機位拼排名了……玩家不會到副本結束彼此都見不到吧?內容不夠支撐副本, 所以五個故事拼成一個?像拼盤演唱會hh。”

“【蒲逢春】不是, 你們都沒有發現玩家數屏蔽了嗎??江冥真的出去了嗎?誰還記得起航本的副本名驚天反轉,以你游愛反向高亮的屏蔽大法,我賭玩家必有交集!輸了我狂吻哥的腹肌!”

“【蒲逢春】樓上你那是打賭嗎, 你就是饞哥的身子!”

薛潮仍然從廣播室的窗戶往下看,蒲逢春一推門進院就變成了小女孩, 區別於幼兒園的幼童,是身形已經開始抽長的小學年齡, 腦後勒緊一個高高的馬尾, 露出飽滿的額頭,是家長最喜歡的“利索”樣子。

一個身著還算講究的女人牽她進門,頭顱是一面比肩寬出許多的白色展板, 沒有字也沒貼東西,還一片空白,正低下來,一邊緊緊攥著女孩的手,時不時搖晃兩下,確定她在聽,一邊和女孩說著什麽。

應該是“蒲逢春”這個角色的母親。

女孩時不時點頭,乖巧裏藏著幾點星星亮亮的期待,手卻不動聲色上下摸索,似乎在找什麽東西。

應該是她的白玫瑰耳環。變小後耳環就不見了。

培訓機構的藝術樓和體育樓之間有一段半露天的休息區,像藝術長廊,有很多老師和學生的繪畫、陶藝、模型等作品,還有各式各樣課程、活動、比賽的照片與物件,有一面墻做成元素周期表金屬的模擬實物展,旁邊還有乒乓球臺,提供休息環境的同時,全方位向家長展示少年宮。

女人碰到熟悉的老師,拉著三角尺頭顱的老師去休息區說話了,臨走拍了女孩一下,讓她進樓去上課。

薛潮在第二個單元故事裏也是輔助類型的角色身份,是一名助教,他離開廣播室,穿過半截走廊,樓中心完全打通,像在藝術樓裏又塞了一座圓形筒子樓,他從頂樓的欄桿往下看,就和一樓擡頭的蒲逢春對視上。

蒲逢春一楞,然後憑空比了一個剪刀手,配合小姑娘乖巧稚嫩的臉,像在面無表情地賣萌,薛潮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讓他去二樓的意思。

他們在二樓碰頭,期間沒有遇到任何人,空曠的藝術樓裏可以聽到彼此的腳步聲,薛潮先問:“你用了道具?”

“反應夠快。”蒲逢春捏著粉色的雙肩書包帶,仰起頭才能看到他,“公會裏的s級道具‘共鳴器’,專攻角色扮演類型的副本,使用後共鳴度直接到80%。”

怪不得她給他的感覺和上次有微妙的偏差,薛潮瞥她:“限制?”

“一次性道具,而且共鳴度全程不會低於80%,也意味我會非常受角色設定影響,很可能做出符合人設但危險我自身的事。”蒲逢春淡著小臉,“禍福總相依。”

薛潮明白了,角色扮演的任務不用擔心,他需要的反而是看著她,以免角色“奪舍”作死。

……他真的是來主持游戲嗎?他是來看孩子的吧?薛潮心裏頹喪嘆氣。

根據二樓大廳的課程表,他們前往舞蹈教室,興趣班走廊就沒那麽多夢幻色彩,幹凈整潔的米白色墻壁,像蒙一層千禧年的懷舊柔光,連走廊的燈都是溫吞的。

薛潮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練功房必有整面鏡子,鏡子和樓梯間簡直是產生怪異的原始溫床,怎麽都能搞出名堂,即便看到教室裏空無一人但鏡子裏站滿人他也不會驚訝了。

但他推開門,教室沒有哪面是鏡子,反而都是結實的墻壁,其中一面拉著窗簾,透過縫隙可以看到,窗外是濃烈到妖魔的黃昏,角落一架鋼琴,另一個角落放著音箱,正在放舞曲。

一群穿芭蕾舞裙的女孩們正伸展肢體,在沒有鏡子的教室裏,優雅而靈動地起舞。

……的確也用不到鏡子,因為她們所有人的頭顱都是一面鏡子。

方形鏡、圓形鏡、梳妝鏡、裝飾鏡、凹面鏡等等,聽到聲音,女孩們停下動作,鏡子頭顱紛紛看向薛潮,不同的鏡子裏映出同一張臉,正是開門的薛潮。

雖然都是他,但鏡子裏的他卻神情不一,露出各異又相似的驚訝神情,有的像小孩一樣誇張,有的像少女一樣俏皮,用他的臉做出來,格外不協調,好像他一個大男人裝小姑娘,怪惡心人的。

但他知道他絕對做不到這麽自然的程度,於是格外像他被什麽小女孩的鬼魂附身了,人家小女孩不管這是什麽皮子,一舉一動全是靈魂本我。

她們沒有人類頭顱,於是借鏡子裏別人的頭顱和五官表達情緒。

薛潮和一群鏡子裏同張臉的自己面面相覷,在這麽純真的校園本裏,他不想罵人,但他還是忍不住問……他x的為什麽,這算精神虐待嗎?

衣角被拽了拽,換好相同芭蕾舞裙的蒲逢春跑到他身後,膽怯地看向屋內,又有點羞澀的期待。

按照設定,這些女孩是“蒲逢春”的同學。

薛潮想起蒲逢春的s級道具,順勢擺爛了,他頗為愜意地趕蒲逢春去練習,自己拿起音箱上的樂譜,坐到鋼琴旁邊研究。

樂譜的名字叫“流火中的花”,大概就是音箱正在放的曲子,樂譜大部分被墨跡暈染了,但薛潮覺得沒必要,就算沒被汙染他也看不懂。

他懶散地靠在鋼琴椅,撩起窗簾看了眼,日落黃昏和午間烈陽不怎麽一樣,明明已經要歸入黑夜,卻似乎更灼眼。

午間的太陽是直白的亮,像打在天空的一盞巨型白熾燈,黃昏卻像一場安靜的燃燒,仿佛黑夜並不是日月更替的自然規律,而是火焰燒盡了天空,只得陷入黑暗。

不僅樓梯間和鏡子,他現在也不怎麽喜歡窗簾和陽光,嗤笑地落下窗簾,但這聲太短太輕,聽著像“哼”了一聲,引得正好走位到後排的蒲逢春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薛潮的手僵了一下,轉過來仍然冷肅著一張驚天動地的大濃顏臉蛋,頗為耍官威地對蒲逢春擡下巴,示意她好好跳。

蒲逢春像被老師抓到小動作的學生,立刻避開眼神,繼續跟隨夥伴起舞,外掛在身,她倒是跟得不錯,不突出也不落後腿。

一時教室只有舞曲輕揚,女孩們的腳尖像蜻蜓點水,不留聲響痕跡。

最後一個動作,所有女孩擺成一朵花的形狀,再四散而下,讓這朵花枯萎,因為有下腰的動作,鏡子頭顱折下來,正好能映出夥伴們的小腿和舞鞋,薛潮的目光穿過她們,忽而一凝——那鏡子裏怎麽多出一雙腳?

一個女孩的頭顱正前方,只有一個在做動作的女孩,但鏡子裏卻交錯兩雙腳,穿著同樣的芭蕾舞鞋,似乎意識到被發現了,舞步一點,多的那雙腳就不見了。

薛潮又去看其他女孩的頭顱,有的鏡子裏也多了一雙腳,下一秒女孩們收起動作,多出來的那些腳又消失了,像孔雀收回展屏的尾巴。

音樂戛然而止,舞蹈老師推門而入,她的頭顱是一把艷粉色的道具扇,布包住竹扇骨,又延伸出一大片,像手臂揚出去的水袖,垂下來擋住扇子本體,扇子頭顱獨有的“蓋頭”。

她輕輕挑起“蓋頭”,扇面貼著一塊打分牌,寫著“60分”。

老師打完分就走,女孩們一下子沮喪起來,薛潮追上去,門鎖死了,根本出不去。

“她要求你們要達到多少分?”沒出息的薛潮咂舌,“60分不是挺好嗎?”

一個女孩鏡子頭顱裏的“他”開口了,發出小女孩稚嫩的聲音:“100分。”

薛潮被麻地繃起臉,忽略看自己作妖的怪異感,不能理解道:“那你們滿分多少?”

所有女孩鏡子頭顱裏的他一起開口:“100分。”

“……”薛潮冷臉,“你們老師有病。”

懂不懂什麽叫知足常樂?

女孩們湊在一起討論到底哪裏不完美,半天沒得出結果,只好重新回到位置,邊跳邊找問題,薛潮順著她們的意思,給她們又放了一遍歌,他仍然散骨架似的靠在鋼琴旁,眼睛卻聚起精神,一錯不錯觀察她們的動作。

她們似乎有意調整了動作和站位,他也不懂舞蹈,只覺得這群姑娘跳得很不錯,一舉一落、一縮一展都恰到好處,靈動而自由,像在風中盤旋的飛鳥,本就在自然的詩意裏。

以他毫無審美體系的門外漢目光看,他能給200分。

他心裏嘆氣,頭歪在鋼琴椅,大卷的半長發滾在平整的凳面,擋住他的額頭和一只眼睛,一縷濃陽灑進來,照得他奪人心魄、近乎透明,幾乎有了幾分難得的神聖,卻使他隱在陰影裏的身軀更顯一種殘酷的美,好像他自己就是一部喜劇和一部悲劇。

另一只沒被遮擋的眼睛,看著她們再次變成一朵花的形狀——這回鏡子頭顱裏的腳變成了三雙。

再一動,重重疊疊的腳站在鏡子裏,原本還算空曠的舞蹈教室瞬間“擁擠”起來,腳尖轉過來,朝向他這個看客。

薛潮:“……”他沒骨頭似的又下滑一節。

老師正好再次出現,多出來的腳又消失了,這次的打分還是60分,她們仍然沒有找到關鍵。

蒲逢春融入得相當好,雖然性格靦腆,但角色大概很喜歡跳舞,所以也顯出一些超出平常的熱情,薛潮癱在一邊,沒打算管,全當免費看表演了,到最後甚至有點困。

“【蒲逢春】總感覺哥下一秒就睡著了。”

“【蒲逢春】江冥的時候哥很利落啊,全程飛起,怎麽到蒲逢春這,哥直接養老了。”

“【蒲逢春】蒲有共鳴器啊,而且人也正常。”

“【蒲逢春】哈哈哈別以為我沒聽出來你在罵姓江的撒嬌精!”

“【蒲逢春】討厭鬼還差不多吧,要不是那張臉,我也想給他一拳,怎麽能有比祝文還熊的?我哥這麽帥的一款老公都變成老媽子了……”

“【蒲逢春】所以吸幹了哥的精力,這把直接歇了(狗頭)。”

薛潮掃到評論區的“江冥”二字,眼神冷淡一瞬,又沒看見似的略過,他再擡頭,女孩們已經把蒲逢春包圍了。

鏡子頭顱全映著蒲逢春的模樣,空洞而怪異地註視她,齊齊開口:“你最後來的,肯定是因為你。”

蒲逢春一懵,喏喏地怵在原地,可以靈動起舞的四肢一時像裝錯的零件,不知道往哪兒擺了,她尷尬地低下頭,沒看到鏡子頭顱裏的“她”已經接二連三消失了。

——那些鏡子裏多出的腳,是被她們拉進鏡子裏藏起的人,就是用這種辦法。

薛潮想通了最後一點疑問,輕笑一聲:“我說……你們找茬就找茬,扯這種不倫不類的借口,顯得你們智商有待提高。”

“最後來的”一語雙關,他們今天最後到教室,同時按名單“蒲逢春”也是最後加入這個表演隊伍的成員,當時她們已經練了一段時間,所以有帶她和不帶她的兩種走位,即便她不上也不影響。

他起身,順手點開音箱,悠揚的曲子再起。

他拉開窗簾,夕陽照進來,再指揮她們調整位置,尤其頭顱的朝向,將信將疑的女孩們動起來,陽光不斷在鏡子間折射,最後匯聚到最中心的女孩裙擺上,不一會兒,起了一縷青煙。

“姑娘們,註意審題,”薛潮揚了揚樂譜,“這舞叫‘流火中的花’。”

星星點點的火光一起,女孩下意識低頭,鏡子裏映照出火光的瞬間,她整個人被點燃了,火焰繞了她蓬松的裙擺一圈,隨著舞步,又流向其他女孩,多米諾骨牌般點燃整個舞蹈隊,像甩開一朵火焰。

老師的腳步陡然響起,這次提前來了。

看來沒什麽問題。薛潮正這麽想,音箱的曲子戛然而止,他迅速上前檢查,修老舊電器似的拍拍打打,也沒能再喚醒這關鍵時刻掉鏈子的音箱。

流火是真燒,所以只能燒一次,如果這次拿不到100分可沒有下次了,這音箱故意整他!

他皺起眉,握住樂譜看向角落的鋼琴,沒有的藝要他怎麽賣,一根手指戳首《小星星》行嗎?

他剛把目光移到窗戶,打算挾崽再來一次破窗行動,就見蒲逢春絲滑地脫離隊伍,跳上鋼琴椅,十指一落,她整個人沈靜下來,像在著火的山林蓄下一層冰涼涼的雨水,分毫不差的曲子完美接上,甚至比錄好的曲子更動聽,好似在講一段淒美而跌宕的故事。

道具扇頭顱的老師迫不及待開門,正看到最後完美的“流火中的花”定格。

她沒能找茬成功,頗為遺憾,只能不情願地給了100分。

薛潮拉起蒲逢春就跑,他最後回了下頭,教室的上下四面全變成了鏡子,比方才多幾倍的女孩們站在其中,像站在一個鏡子打造的魔方牢籠。

漆黑而光滑的牢籠裏,唯有芭蕾舞裙連成的火光充盈八方,像抹開的艷麗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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