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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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宿郁池剛醒，外面就圍了一圈的人，有他爸媽，有他朋友，有他老師，還有他想不到的人。
比如說，他的姐姐宿燕，還有杜悅阿姨。
烏泱泱的一群人，又哭又笑的。
宿郁池想說話，但現在說不了。現實中的自己剛剛醒，連張嘴都費力，更何況說話。
醫生走過來，讓眾人散了，開玩笑說病人剛醒，你們不能把他氧氣搶走啊。
眾人破涕為笑。
宿郁池躺在床上，覺得眼皮有些沈重，眼前的場景越來越黑，最後又暈了過去。
暈過去前，他還能聽到那幾乎掀開天花板的聲音，淒厲地叫他的名字。
後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宿郁池躺在床上，斷斷續續地醒來又昏迷，沒有意識地養了幾個月，也知道了自己昏迷的半年內發生的一些事情。
江思月一家因為偷稅漏稅和那些違禁藥物被送進了牢，墻倒眾人推，加上宿定淮的推波助瀾，人也散了七七八八。
宿定淮他爸也因為遲遲找不到腎臟配型，感染而死。當然這只是外界傳播，真正的內幕，不言而喻。
至於宿燕，不，現在應該叫杜燕。她坐在宿郁池面前給他削蘋果，一邊削，一邊說自己的經歷。
“運氣好啊，當年和媽媽跌入坡底，就被一個年輕氣盛的警察救了。然後我們就通過他，回了現在的家。不，不對，不應該是他，小池，你要叫他姐夫了。”杜燕說著，就把手裏削好的蘋果遞給了宿郁池。
宿郁池接過來，咬了一口：“謝謝姐。”
“跟姐還客氣。”杜燕說著，看著宿郁池的模樣，眼圈又紅了，她沒忍住，別過頭擦了眼淚，擡眼之時，就見宿郁池無奈地看著她：“姐，我這不是好好的，怎麽又哭了。”
“對啊，我怎麽會哭呢，”杜燕輕松笑笑，但眼淚還是沒忍住，往下掉，“當年我和媽媽去找你，那裏卻發生了大火，我們什麽都找不到……還好，上天有眼，我們又遇見了。”
宿郁池咬了蘋果，不動聲色轉移話題：“蘋果好甜。”
“確實，”杜燕說著，就站了起來，舉止投足，完全不見當年那般憂郁和畏縮。她拿了包，看了一眼窗外，淡笑，說，“媽媽也來了。”
宿郁池一怔。他下意識地往窗戶外面看了一眼，就見那意氣風發的人杜悅從外面走了進來。
“小池，”杜悅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她拉了自己的貂皮大衣，說，“好久不見。”
宿郁池跟她說了會兒話。兩人從一開始的閑聊，到後來杜悅主動說起如今的公司，再說起裏面的專業知識。
宿郁池有條不紊地說了自己的觀點，但到底收斂些。在杜悅的話裏，他聽到了懷疑。也是，重生改命，怎麽可能讓人什麽都察覺不了
但宿郁池鎮定地揭了過去，三言兩語，便沒再讓杜悅繼續問下去。
後來，杜悅說到了那些在宿郁池看來最不能回憶的地方。她太坦然了，根本沒有半點畏懼，或者對過去發生一切的崩潰。相反，是一種自信，一種樂觀。
察覺到宿郁池眼中閃過的震驚，杜悅抿唇笑了笑。嫣紅的嘴唇勾出一抹弧度，她像玫瑰一樣張揚肆意，在春天裏微笑，笑看春暖花開。
“小池，沒什麽的。說實在的，我挺感謝那些負面的東西。”
“負面成就今天強大的我，它們使我一步一步攀登。打不垮我的造就我，吞滅不了我的成就我。我在越走越高。”
“小池，你非池中魚，未來可期。阿姨在頂峰等你。”
宿郁池身體養好了，就著手出院了。他跟父母一起，打算吃個飯，結果在出門一瞬間，他看見了坐在大廳裏，正幽怨盯著他的聞之頌。
宿郁池：“……”
宿定淮顯然看見了。他說：“找人盯了幾天，沒發現他有什麽異常的地方。要把人趕走嗎？”
宿郁池：“他是我……朋友。”
聞之頌走過來了。聽到宿郁池這麽介紹他，他覺得不高興，瞪了宿定淮一眼之後，張口就問宿郁池：“我的草莓蛋糕呢”
宿郁池捏了眉心，走過去抓著他的胳膊，硬著頭皮解釋：“等會兒做。”
“小池，”宿定淮叫了助理過來，對宿郁池說，“我可以讓人買。”
“他怎麽這麽叫你”聞之頌蹙眉。
好巧不巧，宿郁池他朋友也走了過來，乍一見這場景，便隨口說：“小池，這誰啊？你朋友嗎？”
聞之頌一把握著宿郁池的手：“他呢？怎麽也這麽叫你”
宿郁池一個頭兩個大。在他父母看過來時，他介紹聞之頌，說：“爸媽，這是我朋友，姓聞，叫聞之頌。聽說我病了，就想著來看我。”
“這樣啊。”他媽媽熱情地開口，“小聞啊，吃了嗎？要不要一起吃個飯阿姨給你做蟹黃拌面。”
聞之頌乖巧得不得了：“謝謝媽媽。”
眾人：“！！！”
宿郁池：“……”
要是只有聞之頌一個人在家，那確實可以吃蟹黃拌面，但現在不行，一個兩個都說自己沒吃飯，甚至還遇到了杜燕和她的丈夫。
這倒好，一群人全過來了。
原本的家常菜，被迫成了去酒店。
聞之頌有點怏怏的，提不起精神，他就跟在宿郁池後面，一句話也不說。
一桌人坐在一起，上了飯菜，含笑著喝酒。吃完飯後，天已經黑了。不用宿郁池說話，宿定淮就把人全部安排好了，挨個送他們回家，最後問宿郁池，要不要送他。
宿郁池還沒說話，旁邊的聞之頌就發出一聲冷笑。
“不勞你操心。”
宿定淮好脾氣地說：“天黑路滑，何況是冬天。小池，我送你去我那住吧。”
聞之頌皮笑肉不笑的：“他跟我一起。”
宿郁池不動聲色擋在兩人中間，對宿定淮禮貌說：“不用了。”
“也行。註意安全。”宿定淮柔和地囑咐一句，隨即離開。
聞之頌靠在門框上不說話，就這麽看著宿郁池，眼神幽幽的。
宿郁池知道自己理虧，便硬著頭皮，說：“我給你做草莓蛋糕。”
“你會嗎？”聞之頌別過頭，看都不看宿郁池，語氣還有點委屈，“你都把我忘得幹幹凈凈。我等你都等了八個月了，你都沒有想起我。”
“我昏迷都半年了……再說了，你怎麽知道我沒想起你”
“我偷偷觀察的，”聞之頌說，“反正你太過分了。”
宿郁池：“……”
“他們怎麽都叫你的小名”聞之頌繼續表達不滿，“這不對。不應該是我們上床時候才叫——”
宿郁池捂著他的嘴，額角瘋狂跳：“別說話。”
“我就要說，”聞之頌扒拉開他的手，“難道我說的……”
宿郁池有氣無力：“對，都對。”
聞之頌眨眼。
宿郁池嘆氣：“跟我過來，我給你做蛋糕。”
蛋糕是做不好的。宿郁池壓根不知道怎麽做，偏偏聞之頌還不讓他去上網查步驟。最後沒辦法了，宿郁池就憑著記憶，把雞蛋和面粉攪合在一起，拿筷子攪拌。面粉多了放水，水多了放面，沒一會兒，什麽都多了。
聞之頌狐疑：“這對嗎？”
宿郁池涼涼說：“那你別吃。”
聞之頌立馬閉嘴。但沒過一會兒，他又出去了一趟，回來後，還把洗好的草莓擱在竈臺上，說：“我的草莓在這兒。”
宿郁池應了一聲。
聞之頌把草莓打成汁，推到宿郁池的旁邊，說：“這個。”
宿郁池擡手就全加進去了。那面團瞬間紅了。模具挑了個草莓形狀的，宿郁池把面團揪了出來，扔進去，拍了拍，就這麽放進油鍋裏炸。
聞之頌傻了：“蛋糕……要炸嗎？”
宿郁池也不知道。他根本沒下過廚房，除了洗菜外，他什麽也不會。而且，這裏，除了這炒菜鍋他會用，其他什麽鍋他都不會。
但宿郁池不可能當著聞之頌的面承認，便敷衍說這是新型吃法。一個敢說，一個敢信，到後來，一個敢做，一個敢吃。
聞之頌興致昂揚地咬了一口，然後，笑容僵住了，他直接幹嘔一聲，全吐了出來。
“嘔——”
宿郁池渾身一抖，回頭看他。
聞之頌可憐兮兮地放下那被油泡過的東西，說：“不好吃宿郁池，真的不好吃。”
宿郁池沈默片刻，把火關了。
他走過去，嘆息著，看著聞之頌的臉。聞之頌不明所以，下一秒，就覺得臉頰被什麽軟軟的東西碰了碰。聞之頌猛地瞪大眼睛。
“我不會做，”宿郁池第一次哄人，語氣有些別扭，還有些不自然。他搓了搓衣角，深呼吸一口氣，繼續說，“對不起。但我沒有把你忘了。”
“你在哄我嗎宿郁池”
宿郁池悶悶應了一聲：“應該吧。”
“那我要親你。”
宿郁池點頭。
聞之頌眨眼，又問：“哪都行嗎”
宿郁池：“……”
聞之頌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會那些彎彎繞繞的，向來有話直說，死啊鬼啊棺材的掛在嘴邊，笑瞇瞇地說著讓人去死的話，鬧出不少笑話，但沒人敢對他說三道四的。他不懂那些場合要做什麽、該怎麽說話，見到宿郁池的老師要說什麽，對此，宿郁池只能一點一點地教。萬幸，宿郁池對別人耐心不多，但對聞之頌的耐心夠多，多到讓宿郁池都懷疑自己。
兩人約定，一年騰出兩個月去聞之頌的游戲世界，其他時間，宿郁池要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外面下雪了。臨近過年，家家戶戶熱鬧得很，聞之頌從前只是看過人們過年，卻從來沒有感受過。第一次在宿郁池家裏，他還罕見地局促起來。
昨天工作得晚。宿郁池還在睡，但聞之頌卻睡不著了。他翻了身，就拱到宿郁池懷裏，用毛茸茸的腦袋去蹭宿郁池。
宿郁池直接被蹭醒了。他困倦地睜開眼，拎著聞之頌的耳朵就把人揪了起來：“不要鬧。”
“宿郁池，”聞之頌不在意，他有些緊張地問，“我們要不要早起叔叔阿姨他們會不會認為我們懶他們有沒有喜歡的東西我要不要給他們準備什麽”
一系列的問題砸了下來，宿郁池霎時明白了。他揉了揉眼睛，坐了起來，看著聞之頌，說：“不用這樣。爸媽很好。”
“宿郁池，”聞之頌還是擔心。他也坐了起來，還下了床，將衣服一件一件地擱在宿郁池的旁邊，說，“你跟我一起出去。”
宿郁池嘆息：“爸媽不會在這個時候起床。你可以睡一會兒，等會兒再回客房。”
“啊，”聞之頌穿衣的動作頓住了。他還是不太適應，只說，“好吧。”
宿郁池本想繼續睡，但聞之頌在他旁邊又說：“人好多……我以前身邊不會有這麽多人的。”
宿郁池徹底沒了睡意。他下了床，將衣櫃裏的羽絨服拿了出來，遞給聞之頌，在聞之頌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說：“穿好。”
“哦。這是你的衣服嗎？”
“嗯。”
一早上壓低聲音絮絮叨叨的，終於，兩人穿好了衣服，洗漱好後，宿郁池就率先出門了。
出乎意料的是，宿郁池看到了客廳裏的父母。那一瞬間，他僵在原地。
“宿郁池，你的衣服是不是小了啊。”聞之頌一邊整理自己的衣服，一邊往外走，看到客廳的兩人，他瞬間閉了嘴。
宿郁池牽強笑了笑：“爸媽。”
無他，昨晚兩人分開睡的，但半夜聞之頌偏要挨著宿郁池，宿郁池拗不過他，就隨他去了。哪知道他爸媽起這麽早。
“起這麽早，”宿爸爸笑了笑，他看了一眼聞之頌裸露在外的脖頸上多了個明顯的牙印，拿煙的手抖了抖，但到底沒說什麽，“餓了”
宿郁池張了張：“爸。”
宿媽媽聳肩，笑著拿了條圍巾，走到聞之頌面前，說：“冷嗎？媽媽給你織了條圍巾，你試試。”
聞之頌下意識看向宿郁池。
“不用緊張。”宿媽媽說，“看他幹什麽。我給你戴上。”
聞之頌彎了腰，任由宿媽媽給他戴圍巾。但他覺得奇怪，只能不停地去看宿郁池，目光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
“別怕。”宿媽媽拉著聞之頌的手就坐了下來，她看了一眼宿郁池，示意他先出去。
宿郁池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沒出去，但他爸擡手就拉著宿郁池，進了房間，門關的一剎那，宿郁池的心都顫了顫。
“爸……”
“這孩子，有對象了怎麽還藏著掖著呢，”宿爸爸扯出笑容，說，“又不是不同意。只是小池，你這樣，小聞他父母同意嗎？”
宿郁池不知道該怎麽說。
“宿郁池，”宿爸爸直接喊他全名了，“你不能帶壞人家孩子。”
宿郁池：“……”
他爸講了太多，話裏壞外都是讓宿郁池不要帶壞聞之頌，還說聞之頌是個好孩子。
門被人敲響了。
宿爸爸止住了話頭，看向門外，見是聞之頌，便說：“爸先出去了。小池，你帶小聞玩玩。”
宿郁池點頭：“好。”
兩人出了門。聞之頌一掃剛才的局促，變得歡快。他一會兒堆雪人，一會兒在雪地裏寫字，還去問宿郁池，想不想吃蟹黃拌面。
宿郁池問他：“媽媽跟你說了什麽”
“她說我可以一直叫她媽媽，”聞之頌愉悅地吹了口哨，“還說我想吃什麽都可以跟她說。唔，我想起來了，她還給了我紅包，兩個。”
聞之頌把紅包拿出來了，厚厚一沓。
宿郁池看楞了。
“她說這是包給我的，”聞之頌瞇著眼睛，笑了起來，“唔，我還是第一次收紅包呢。”
宿郁池沒說話。好久，才說：“要是有時間，你可以搬過來跟我住一起。”
聞之頌愕然：“真的”
以前宿郁池還不同意呢，怎麽現在立馬答應了
宿郁池沒有回答。他蹲下來，揉了雪，將聞之頌堆出來雪人一點點地修覆著，整理著，聞之頌就過去幫忙。
後來，陽光出來了。銀裝素裹的世界幾乎反光。宿郁池堆累了，便想著起身，但肩膀上卻搭了一只手。
他楞了一下，偏頭看向聞之頌。
“我明白了宿郁池，”聞之頌笑出了聲，他彎腰，在宿郁池的臉上親了一下，說，“我發現了一個不得了的秘密。”
宿郁池知道他說的是什麽，但沒有拆穿他：“什麽秘密”
聞之頌又不說了。他將宿郁池扶了起來，兩人就這麽站在雪地裏。聞之頌嘗試去牽宿郁池的手，見人沒躲後，他眨眨眼，用力握住那冰涼的手。
宿郁池沒有抽回來，任由他牽著。兩人一步步地往家裏走。
炊煙裊裊，一切安好。
他們在回家的路上，慢慢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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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郁池剛醒，外面就圍了一圈的人，有他爸媽，有他朋友，有他老師，還有他想不到的人。
比如說，他的姐姐宿燕，還有杜悅阿姨。
烏泱泱的一群人，又哭又笑的。
宿郁池想說話，但現在說不了。現實中的自己剛剛醒，連張嘴都費力，更何況說話。
醫生走過來，讓眾人散了，開玩笑說病人剛醒，你們不能把他氧氣搶走啊。
眾人破涕為笑。
宿郁池躺在床上，覺得眼皮有些沈重，眼前的場景越來越黑，最後又暈了過去。
暈過去前，他還能聽到那幾乎掀開天花板的聲音，淒厲地叫他的名字。
後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宿郁池躺在床上，斷斷續續地醒來又昏迷，沒有意識地養了幾個月，也知道了自己昏迷的半年內發生的一些事情。
江思月一家因為偷稅漏稅和那些違禁藥物被送進了牢，墻倒眾人推，加上宿定淮的推波助瀾，人也散了七七八八。
宿定淮他爸也因為遲遲找不到腎臟配型，感染而死。當然這只是外界傳播，真正的內幕，不言而喻。
至於宿燕，不，現在應該叫杜燕。她坐在宿郁池面前給他削蘋果，一邊削，一邊說自己的經歷。
“運氣好啊，當年和媽媽跌入坡底，就被一個年輕氣盛的警察救了。然後我們就通過他，回了現在的家。不，不對，不應該是他，小池，你要叫他姐夫了。”杜燕說著，就把手裏削好的蘋果遞給了宿郁池。
宿郁池接過來，咬了一口：“謝謝姐。”
“跟姐還客氣。”杜燕說著，看著宿郁池的模樣，眼圈又紅了，她沒忍住，別過頭擦了眼淚，擡眼之時，就見宿郁池無奈地看著她：“姐，我這不是好好的，怎麽又哭了。”
“對啊，我怎麽會哭呢，”杜燕輕松笑笑，但眼淚還是沒忍住，往下掉，“當年我和媽媽去找你，那裏卻發生了大火，我們什麽都找不到……還好，上天有眼，我們又遇見了。”
宿郁池咬了蘋果，不動聲色轉移話題：“蘋果好甜。”
“確實，”杜燕說著，就站了起來，舉止投足，完全不見當年那般憂郁和畏縮。她拿了包，看了一眼窗外，淡笑，說，“媽媽也來了。”
宿郁池一怔。他下意識地往窗戶外面看了一眼，就見那意氣風發的人杜悅從外面走了進來。
“小池，”杜悅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她拉了自己的貂皮大衣，說，“好久不見。”
宿郁池跟她說了會兒話。兩人從一開始的閑聊，到後來杜悅主動說起如今的公司，再說起裏面的專業知識。
宿郁池有條不紊地說了自己的觀點，但到底收斂些。在杜悅的話裏，他聽到了懷疑。也是，重生改命，怎麽可能讓人什麽都察覺不了
但宿郁池鎮定地揭了過去，三言兩語，便沒再讓杜悅繼續問下去。
後來，杜悅說到了那些在宿郁池看來最不能回憶的地方。她太坦然了，根本沒有半點畏懼，或者對過去發生一切的崩潰。相反，是一種自信，一種樂觀。
察覺到宿郁池眼中閃過的震驚，杜悅抿唇笑了笑。嫣紅的嘴唇勾出一抹弧度，她像玫瑰一樣張揚肆意，在春天裏微笑，笑看春暖花開。
“小池，沒什麽的。說實在的，我挺感謝那些負面的東西。”
“負面成就今天強大的我，它們使我一步一步攀登。打不垮我的造就我，吞滅不了我的成就我。我在越走越高。”
“小池，你非池中魚，未來可期。阿姨在頂峰等你。”
宿郁池身體養好了，就著手出院了。他跟父母一起，打算吃個飯，結果在出門一瞬間，他看見了坐在大廳裏，正幽怨盯著他的聞之頌。
宿郁池：“……”
宿定淮顯然看見了。他說：“找人盯了幾天，沒發現他有什麽異常的地方。要把人趕走嗎？”
宿郁池：“他是我……朋友。”
聞之頌走過來了。聽到宿郁池這麽介紹他，他覺得不高興，瞪了宿定淮一眼之後，張口就問宿郁池：“我的草莓蛋糕呢”
宿郁池捏了眉心，走過去抓著他的胳膊，硬著頭皮解釋：“等會兒做。”
“小池，”宿定淮叫了助理過來，對宿郁池說，“我可以讓人買。”
“他怎麽這麽叫你”聞之頌蹙眉。
好巧不巧，宿郁池他朋友也走了過來，乍一見這場景，便隨口說：“小池，這誰啊？你朋友嗎？”
聞之頌一把握著宿郁池的手：“他呢？怎麽也這麽叫你”
宿郁池一個頭兩個大。在他父母看過來時，他介紹聞之頌，說：“爸媽，這是我朋友，姓聞，叫聞之頌。聽說我病了，就想著來看我。”
“這樣啊。”他媽媽熱情地開口，“小聞啊，吃了嗎？要不要一起吃個飯阿姨給你做蟹黃拌面。”
聞之頌乖巧得不得了：“謝謝媽媽。”
眾人：“！！！”
宿郁池：“……”
要是只有聞之頌一個人在家，那確實可以吃蟹黃拌面，但現在不行，一個兩個都說自己沒吃飯，甚至還遇到了杜燕和她的丈夫。
這倒好，一群人全過來了。
原本的家常菜，被迫成了去酒店。
聞之頌有點怏怏的，提不起精神，他就跟在宿郁池後面，一句話也不說。
一桌人坐在一起，上了飯菜，含笑著喝酒。吃完飯後，天已經黑了。不用宿郁池說話，宿定淮就把人全部安排好了，挨個送他們回家，最後問宿郁池，要不要送他。
宿郁池還沒說話，旁邊的聞之頌就發出一聲冷笑。
“不勞你操心。”
宿定淮好脾氣地說：“天黑路滑，何況是冬天。小池，我送你去我那住吧。”
聞之頌皮笑肉不笑的：“他跟我一起。”
宿郁池不動聲色擋在兩人中間，對宿定淮禮貌說：“不用了。”
“也行。註意安全。”宿定淮柔和地囑咐一句，隨即離開。
聞之頌靠在門框上不說話，就這麽看著宿郁池，眼神幽幽的。
宿郁池知道自己理虧，便硬著頭皮，說：“我給你做草莓蛋糕。”
“你會嗎？”聞之頌別過頭，看都不看宿郁池，語氣還有點委屈，“你都把我忘得幹幹凈凈。我等你都等了八個月了，你都沒有想起我。”
“我昏迷都半年了……再說了，你怎麽知道我沒想起你”
“我偷偷觀察的，”聞之頌說，“反正你太過分了。”
宿郁池：“……”
“他們怎麽都叫你的小名”聞之頌繼續表達不滿，“這不對。不應該是我們上床時候才叫——”
宿郁池捂著他的嘴，額角瘋狂跳：“別說話。”
“我就要說，”聞之頌扒拉開他的手，“難道我說的……”
宿郁池有氣無力：“對，都對。”
聞之頌眨眼。
宿郁池嘆氣：“跟我過來，我給你做蛋糕。”
蛋糕是做不好的。宿郁池壓根不知道怎麽做，偏偏聞之頌還不讓他去上網查步驟。最後沒辦法了，宿郁池就憑著記憶，把雞蛋和面粉攪合在一起，拿筷子攪拌。面粉多了放水，水多了放面，沒一會兒，什麽都多了。
聞之頌狐疑：“這對嗎？”
宿郁池涼涼說：“那你別吃。”
聞之頌立馬閉嘴。但沒過一會兒，他又出去了一趟，回來後，還把洗好的草莓擱在竈臺上，說：“我的草莓在這兒。”
宿郁池應了一聲。
聞之頌把草莓打成汁，推到宿郁池的旁邊，說：“這個。”
宿郁池擡手就全加進去了。那面團瞬間紅了。模具挑了個草莓形狀的，宿郁池把面團揪了出來，扔進去，拍了拍，就這麽放進油鍋裏炸。
聞之頌傻了：“蛋糕……要炸嗎？”
宿郁池也不知道。他根本沒下過廚房，除了洗菜外，他什麽也不會。而且，這裏，除了這炒菜鍋他會用，其他什麽鍋他都不會。
但宿郁池不可能當著聞之頌的面承認，便敷衍說這是新型吃法。一個敢說，一個敢信，到後來，一個敢做，一個敢吃。
聞之頌興致昂揚地咬了一口，然後，笑容僵住了，他直接幹嘔一聲，全吐了出來。
“嘔——”
宿郁池渾身一抖，回頭看他。
聞之頌可憐兮兮地放下那被油泡過的東西，說：“不好吃宿郁池，真的不好吃。”
宿郁池沈默片刻，把火關了。
他走過去，嘆息著，看著聞之頌的臉。聞之頌不明所以，下一秒，就覺得臉頰被什麽軟軟的東西碰了碰。聞之頌猛地瞪大眼睛。
“我不會做，”宿郁池第一次哄人，語氣有些別扭，還有些不自然。他搓了搓衣角，深呼吸一口氣，繼續說，“對不起。但我沒有把你忘了。”
“你在哄我嗎宿郁池”
宿郁池悶悶應了一聲：“應該吧。”
“那我要親你。”
宿郁池點頭。
聞之頌眨眼，又問：“哪都行嗎”
宿郁池：“……”
聞之頌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會那些彎彎繞繞的，向來有話直說，死啊鬼啊棺材的掛在嘴邊，笑瞇瞇地說著讓人去死的話，鬧出不少笑話，但沒人敢對他說三道四的。他不懂那些場合要做什麽、該怎麽說話，見到宿郁池的老師要說什麽，對此，宿郁池只能一點一點地教。萬幸，宿郁池對別人耐心不多，但對聞之頌的耐心夠多，多到讓宿郁池都懷疑自己。
兩人約定，一年騰出兩個月去聞之頌的游戲世界，其他時間，宿郁池要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外面下雪了。臨近過年，家家戶戶熱鬧得很，聞之頌從前只是看過人們過年，卻從來沒有感受過。第一次在宿郁池家裏，他還罕見地局促起來。
昨天工作得晚。宿郁池還在睡，但聞之頌卻睡不著了。他翻了身，就拱到宿郁池懷裏，用毛茸茸的腦袋去蹭宿郁池。
宿郁池直接被蹭醒了。他困倦地睜開眼，拎著聞之頌的耳朵就把人揪了起來：“不要鬧。”
“宿郁池，”聞之頌不在意，他有些緊張地問，“我們要不要早起叔叔阿姨他們會不會認為我們懶他們有沒有喜歡的東西我要不要給他們準備什麽”
一系列的問題砸了下來，宿郁池霎時明白了。他揉了揉眼睛，坐了起來，看著聞之頌，說：“不用這樣。爸媽很好。”
“宿郁池，”聞之頌還是擔心。他也坐了起來，還下了床，將衣服一件一件地擱在宿郁池的旁邊，說，“你跟我一起出去。”
宿郁池嘆息：“爸媽不會在這個時候起床。你可以睡一會兒，等會兒再回客房。”
“啊，”聞之頌穿衣的動作頓住了。他還是不太適應，只說，“好吧。”
宿郁池本想繼續睡，但聞之頌在他旁邊又說：“人好多……我以前身邊不會有這麽多人的。”
宿郁池徹底沒了睡意。他下了床，將衣櫃裏的羽絨服拿了出來，遞給聞之頌，在聞之頌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說：“穿好。”
“哦。這是你的衣服嗎？”
“嗯。”
一早上壓低聲音絮絮叨叨的，終於，兩人穿好了衣服，洗漱好後，宿郁池就率先出門了。
出乎意料的是，宿郁池看到了客廳裏的父母。那一瞬間，他僵在原地。
“宿郁池，你的衣服是不是小了啊。”聞之頌一邊整理自己的衣服，一邊往外走，看到客廳的兩人，他瞬間閉了嘴。
宿郁池牽強笑了笑：“爸媽。”
無他，昨晚兩人分開睡的，但半夜聞之頌偏要挨著宿郁池，宿郁池拗不過他，就隨他去了。哪知道他爸媽起這麽早。
“起這麽早，”宿爸爸笑了笑，他看了一眼聞之頌裸露在外的脖頸上多了個明顯的牙印，拿煙的手抖了抖，但到底沒說什麽，“餓了”
宿郁池張了張：“爸。”
宿媽媽聳肩，笑著拿了條圍巾，走到聞之頌面前，說：“冷嗎？媽媽給你織了條圍巾，你試試。”
聞之頌下意識看向宿郁池。
“不用緊張。”宿媽媽說，“看他幹什麽。我給你戴上。”
聞之頌彎了腰，任由宿媽媽給他戴圍巾。但他覺得奇怪，只能不停地去看宿郁池，目光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
“別怕。”宿媽媽拉著聞之頌的手就坐了下來，她看了一眼宿郁池，示意他先出去。
宿郁池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沒出去，但他爸擡手就拉著宿郁池，進了房間，門關的一剎那，宿郁池的心都顫了顫。
“爸……”
“這孩子，有對象了怎麽還藏著掖著呢，”宿爸爸扯出笑容，說，“又不是不同意。只是小池，你這樣，小聞他父母同意嗎？”
宿郁池不知道該怎麽說。
“宿郁池，”宿爸爸直接喊他全名了，“你不能帶壞人家孩子。”
宿郁池：“……”
他爸講了太多，話裏壞外都是讓宿郁池不要帶壞聞之頌，還說聞之頌是個好孩子。
門被人敲響了。
宿爸爸止住了話頭，看向門外，見是聞之頌，便說：“爸先出去了。小池，你帶小聞玩玩。”
宿郁池點頭：“好。”
兩人出了門。聞之頌一掃剛才的局促，變得歡快。他一會兒堆雪人，一會兒在雪地裏寫字，還去問宿郁池，想不想吃蟹黃拌面。
宿郁池問他：“媽媽跟你說了什麽”
“她說我可以一直叫她媽媽，”聞之頌愉悅地吹了口哨，“還說我想吃什麽都可以跟她說。唔，我想起來了，她還給了我紅包，兩個。”
聞之頌把紅包拿出來了，厚厚一沓。
宿郁池看楞了。
“她說這是包給我的，”聞之頌瞇著眼睛，笑了起來，“唔，我還是第一次收紅包呢。”
宿郁池沒說話。好久，才說：“要是有時間，你可以搬過來跟我住一起。”
聞之頌愕然：“真的”
以前宿郁池還不同意呢，怎麽現在立馬答應了
宿郁池沒有回答。他蹲下來，揉了雪，將聞之頌堆出來雪人一點點地修覆著，整理著，聞之頌就過去幫忙。
後來，陽光出來了。銀裝素裹的世界幾乎反光。宿郁池堆累了，便想著起身，但肩膀上卻搭了一只手。
他楞了一下，偏頭看向聞之頌。
“我明白了宿郁池，”聞之頌笑出了聲，他彎腰，在宿郁池的臉上親了一下，說，“我發現了一個不得了的秘密。”
宿郁池知道他說的是什麽，但沒有拆穿他：“什麽秘密”
聞之頌又不說了。他將宿郁池扶了起來，兩人就這麽站在雪地裏。聞之頌嘗試去牽宿郁池的手，見人沒躲後，他眨眨眼，用力握住那冰涼的手。
宿郁池沒有抽回來，任由他牽著。兩人一步步地往家裏走。
炊煙裊裊，一切安好。
他們在回家的路上，慢慢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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