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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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周圍安靜良久。

眸中冷意快速掠過,轉而又是那副如沐春風的狀態。宿定淮擱了茶杯,看著宿郁池,慢慢說:“你好像很了解我。”

“那是你的錯覺,”宿郁池淡說,“我只是對人渣的了解太深。”

宿定淮淡笑。指尖輕輕扣著桌面,他看向宿郁池,慢慢說:“做筆交易吧。你在乎什麽,我就替你護著。那麽你,”宿定淮想了想,說,“來我手底下做事吧。藏好你的身份,我是不會虧待你的。”

現實中,宿定淮來找過自己,但宿郁池全部拒絕了。他不見任何人,尤其是跟他的姓有瓜葛的人,但直到養父母死後,他渾渾噩噩兩天,才察覺到了不對勁。

根本就不是偶然的車禍,而是有人在蓄意謀殺自己,只是爸爸媽媽替自己扛下了所有,甚至差點連命都沒有了。

司機張口就是醉駕,並認下了所有的罪名。宿郁池至今都忘不了,那司機走出法庭時,對自己露出的隱晦笑容。

為了錢嗎?

宿郁池出了茶館,和宿定淮並排走著。宿定淮看著他流著鮮血的手,問:“你需要一個醫生。要幫忙嗎?”

“要,”宿郁池沒拒絕。兩人才做了交易,宿郁池覺得眼前這個人還不敢撕破臉皮。他說,“梨園路4號街區,順路嗎?”

宿定淮回答得迅速:“當然可以。”

梨園路4號街區,往裏走,就是那破破爛爛的小區。數十個人穿著汗衫,就這麽擠在一層樓裏。孩子哭喊聲,夫妻吵鬧聲聚集在一起,一天到晚都沒個清凈。

宿定淮雖然不明白宿郁池怎麽到這個地方了,但他好脾氣地等著。如果連這點忍耐力都沒有,那麽他也不可能坐穩這個位置。

宿郁池大抵猜到宿定淮的想法,但他什麽都不說。他假裝自己看不透宿定淮,直到聽見宿定淮問自己,為什麽會想到來這個地方?

宿郁池目光掃視那來來往往的人,說:“自然是找人。”

宿定淮不太理解這種地方跟宿郁池有什麽聯系。畢竟在他所有查過的資料中,並沒有發現宿郁池來過這裏的蹤跡。

宿郁池靠在門框上,隨意擦了擦手心的血跡,說:“不是要做交易嗎?我給你拉人脈,在你手底下幹活,宿氏集團所有一切我都不會爭,除此之外,我還可以給你當承諾,你父親活不了多久。”

宿定淮抿唇,輕輕笑了笑:“你的條件呢?不會只是讓我護著你父母吧?”

“當然。”宿郁池擡了眼皮,目光正好落在不遠處那個熟悉的身影上,眼底的殺意就這麽明晃晃地展現出來了。

宿定淮好奇看過去。

不過一個醉酒的漢子,還在說著胡話,跌跌撞撞地走進來。

宿郁池等著他離開自己的視線,才說:“看到那個人了嗎?”

“嗯。”

“找人盯著他,把他的一舉一動發給我,不要隱瞞,”宿郁池提了要求,“一旦發現有什麽勢力接觸他,比如,你們宿家的人。”

宿定淮頷首:“繼續。”

“就把人抓起來。”宿郁池冷聲說,“他好賭好財好色,你隨便一查,就能查出各種罪名來。我的要求也很簡單,不管你用哪條罪名起訴他,三天時間,就把人扔進牢裏。我要讓他一輩子都出不來。”

“可以,”宿定淮不問緣由,繼續說,“還有要求嗎?”

“有。”宿郁池說,“把你的人撤走,不要讓任何人跟著我。”

“你怕是不明白你現在的處境。”宿定淮說,“我是在保護你。”

“不用,”宿郁池回覆,“最後一個要求。如果有人要抓我,你不要插手。”

宿郁池在心裏無數次告訴自己,這只不過是游戲世界,他應該想著怎麽快速出去,而不是在這裏浪費時間。

但宿郁池做不到。

他站在熟悉的門口,第六次擦了擦手心,又低頭聞了聞,確定沒有血腥味後,他才推門進去。

父母正坐在沙發上,兩人一起看著報紙,嘰嘰喳喳地說著笑著,聽到門聲後,都擡頭看向宿郁池。

“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晚啊?”宿媽媽站起來,和藹得笑了笑,她招呼著,說,“老頭子,兒子回來了。吃飯吧!嘗嘗我今天新學的蟹黃豆腐!”

宿爸爸也擱了報紙,憨厚地摸著腦袋,對宿郁池說:“你媽就愛研究這些稀奇古怪的。”

“挺好。”

宿郁池深呼吸一口氣,慢慢壓下語氣裏的顫抖,走了進去。他走過去,去幫媽媽端菜,但宿媽媽不讓他幫忙。宿郁池就叫她:“媽……”

太久沒喊出口了,剛一喊出口,聲音都帶著顫。宿郁池張了張嘴,看著頓住的兩人,又叫了一聲,“爸……你快去幫媽媽……”

“這孩子!”宿爸爸和宿媽媽都看了過來,一個兩個的,問宿郁池是不是受欺負了,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宿郁池壓下鼻尖的酸澀,想努力地扯出一抹笑容來,可是太難了,真的太難了。他真的好想哭。但是不行,他絕對不能讓他們看出異樣來。

“沒有。”宿郁池坐了下來,接過宿媽媽手裏的碗,拿著筷子攪拌著,張嘴吃了一大口。果然,記憶中的味道。

“有點餓了,”宿郁池說,“你們還站著幹什麽,坐啊。快嘗嘗。”

宿爸爸和宿媽媽面面相覷,但到底沒說什麽,就這麽坐下來,一家人圍在一起吃著飯。

他們不認識字,也跟不上時代的節奏,宿郁池便請了老師教他們,給他們找事做,不至於讓他們無聊。

無數個夜晚,都是這種時候,他們吃著飯,絮絮叨叨地說著今天遇到的事。宿郁池生性話少,基本不說話,但卻耐心聽著,直到他們說完。

蟹黃豆腐吃完了,宿郁池擦了擦嘴角,說:“媽,我給你和爸訂了票,報了旅行團,你們看有沒有時間出去玩玩。”

“花那錢幹啥我跟你爸挺好的。”

“出去看看,”宿郁池看向他爸,說,“熟人,你們不要怕。”

宿媽媽和宿爸爸相互看了一眼。自家孩子什麽樣,他們太清楚了,突然間說了這麽多話,情緒還這麽不對勁,這難免不讓他們多想。

沈默片刻,宿爸爸開口:“小池啊,我跟你媽一直都是站在你這邊的。聽說你親生父母都要來認你……”

宿郁池臉色不變:“爸,他們來找你了”

“嗯,來家裏了,”宿媽媽說,“說是你親生母親,看著怪有錢的。我想著,要不要認一下,畢竟能幫襯幫襯你。”

“爸,媽,”宿郁池垂了眼簾,盯著自己發白的指骨,說,“這稱呼只有你們配。”

兩人一怔。

“去旅游吧,”宿郁池語氣不容反駁,“玩幾天再回來。過兩天我去找你們。”

宿郁池這兩天一直待在家裏,他不出門,也不讓父母出門。4月1號的日子越來越近,宿郁池的心也越來越亂。

他無數次嘗試調整自己的心態,安慰自己一定能救下他們,可是腦海中總能劃過那血腥的場面。

手機幾乎被宿郁池捏變形了,宿郁池忍了忍,才壓下內心的焦躁,垂頭繼續去看宿定淮發的消息。

先是一個視頻。

隨即就是一系列的消息。

——你讓我盯著的這個人,叫仇大壯。確實和你說的一樣。如你所說,有人找他,是我父親身邊的助理。

宿郁池點開視頻,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他能看清楚有個人給了仇大壯什麽東西,如果沒猜錯,就是錢。

——起訴送入牢房,也就明天的事。不過我很好奇,你怎麽會想到他

這話問的很有意思。顯然,宿定淮不僅把宿郁池查了個底朝天,還產生了懷疑。

指尖搭在屏幕上,宿郁池剛要回覆,那邊又發消息了。

——算了,不指望你回覆。

——提前透個底,我已經給你攔了幾波人了,他們已經察覺到了。

宿郁池沈默片刻,打字說謝謝。

那邊倒是不再回覆了。

門外有人敲門。宿郁池擱了手機,擡眼的瞬間,就見母親走過來,有些不安地看向自己,語氣都小心翼翼的:“小池,要不你去醫院看看吧。”

宿郁池:“”

“我跟你爸商量好了,不逼你認不認,這都是你自己的事,千萬別把心態搞垮了。”母親憂心忡忡的,明顯,她感受到了宿郁池的不對勁。

比如說,她能看見宿郁池經常望著她發呆,等她回頭去看宿郁池的時候,還能隱約看見他發紅的眼圈。

再比如,半夜三更睡不著的宿郁池。哪怕宿郁池起床動靜再小,她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又比如,這兩天宿郁池一直說自己想吃什麽蛋炒飯。這當時在鄉下,宿郁池都不願吃的,現在好了,天天要吃。

這難免不讓他們做父母的多想。

宿郁池嘴唇動了動,他想解釋,但又不知道從何處解釋。直接告訴他們,在4月1號你們為了救我,都成了植物人嗎?這簡直太匪夷所思了。

門推開了。他爸也來了。

宿郁池沒辦法在讓自己靜下來。他站了起來,看著憂心的父母,說:“旅游的事情已經……”

“不去,”他爸直接打斷他,“你這小孩,怎麽還想著讓我們去。”

宿郁池覺得還是解釋一下比較好:“我沒生病。”

“你去看一下吧,”他媽沒忍住,勸道,“小池,就當為了媽媽。”

這話簡直戳到宿郁池心窩裏去了。再多拒絕的話也咽了下去。宿郁池沈默良久,說再過幾天。

他爸媽:“……”

正說著,外面又是一陣敲門聲。

宿郁池的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現在這個點誰會敲門?”他媽看著時間,晚上八點了。她覺得奇怪,“老頭子,你點什麽外賣了?”

他爸表示冤枉:“沒有!”說著,就要去開門。

宿郁池先一步攔住他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變得平和,變得鎮定,說:“我去吧。”

“就這幾步遠,要你去幹什麽?你休息休息。”

他爸不樂意,想要繞過宿郁池去開門,但宿郁池再次攔住了他,語氣特別嚴肅,說:“爸媽,你們記著,你們的命比我重要。”

在場的兩人一頭霧水。

“你這孩子在說什麽呀?”

“到底發生什麽了啊小池,從小就什麽都不說,現在怎麽還這樣!你別嚇我們啊!”

“櫃子裏有繩索,等會兒你們把系到防盜門上,但是不要往下跑。我房間的櫃子裏有隔層,你們躲進去,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出來。”

外面的敲門聲還在繼續,陌生的聲音傳來,問他們家裏有人嗎?越到後來,聲音越顯得煩躁。連帶那敲門聲都密集了些。

他爸他媽饒是反應再遲鈍,也能反應過來。臉色變了變,剛要說什麽,下一秒,就見宿郁池當著他們的面把門關上,緊接著,就是落鎖的聲音。

宿郁池該慶幸,房間的隔音不錯。

拐角的棒球棒被宿郁池掂量著,他關了所有的燈,不動聲色地站在墻後面,淡漠地看著那個被大力撞開的門。

幾個陌生的男子就這麽闖進他的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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