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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7 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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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7 襲擊

阿奎那邁出那棟舊大樓,天邊已鍍上了一層葡萄酒色的夕陽。

他披上外衣,低頭走過廢棄的地鐵站,一群渡鴉被他的腳步驚擾,“嘩啦”一聲騰空而起,綴滿了金紅色的天空。

街上行人寥寥,步履匆匆地趕著路。

偶爾有擦身而過的行人向阿奎那投來窺探的眼神,仿佛看透了他並不屬於這裏,只是一個偶然經過的“外地人”。

盡管只有短短一瞬,阿奎那仍然捕捉到了他們的虹膜在閃閃發亮。

那是夜行類的眼睛。

有一部分人因為種群特質容易患上不同程度的夜盲癥,他們會盡量避免夜裏出現在光線不足的地區,譬如大部分的羽族。與之相反,也有不少種群反而在黑暗中更為如魚得水、行動自如——那些夜行動物,大多數是食肉目。

這些生來就是捕食者的種群,很難體會處於食物鏈低端的“弱勢”種群,在面對他們時不由自主產生的緊繃感。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距離這個文明時代已經很遙遠了,但是在這個偏遠僻靜之地,當阿奎那獨自一人走在陌生的街道上、承受那些食肉目意味不明的凝視的時候,確實有一種不安在他的血脈裏覆蘇。

他加快了步伐。眼前的小巷曲曲折折似乎望不到盡頭,而天邊的夕陽略一抖震,驀地墜入了地平線。

幾乎就在眨眼之間,周圍變得黯淡昏暗。

不再有城市的霓虹,高樓大廈裏的燈光,或者是川流不息的車燈。

小巷的出口完全隱沒在黑暗之中,混合著四周揮之不去的隱隱的下水道臭味,像是野獸張開著吐息著腥臭的巨口。

不再有喧鬧的商鋪喇叭,車的鳴笛聲,嘈雜的人聲。

四周寂無一人,只有阿奎那獨自一人,默默往這張巨口走去。

踢噠,踢噠。

視野只能看清前方五碼不到的距離。四周除了自己的腳步聲,什麽也聽不見。

踢噠,踢噠。

真奇怪,腳下這雙牛津鞋的真皮鞋底竟然能在混凝土路面上發出這麽清晰的響聲。

踢噠,踢噠。

阿奎那忽然嗅到了一絲異樣的氣息,一種迥異於這裏散落的垃圾、堵塞的下水道所散發出的臭味。

他慢慢站定了腳步。

踢噠,踢噠。

腳步聲還在繼續響起,而那股令人反感的臭味愈發明顯。

他轉過身。

在身後的小巷,一個高大的黑影無聲無息地佇立著。

他們一語不發地對峙著。沒有人開口說話,也沒有人有任何動作,似乎連空氣都靜止了。

忽然,巷口的路燈“啪”的一聲亮了起來。與此同時,阿奎那轉身就跑,像是慌不擇路般拐進了前方一條封閉的死路。

後方的身影毫不遲疑,拔腿就追。對方邁步很大,幾步就追到了巷口,正要往內急沖,忽然感到眼前一閃,有什麽尖銳的東西直撲自己面門而來,自下而上插進了自己的下眼瞼,差一點就要紮穿他的眼球。

與此同時,他感到自己的腹部被狠狠踹了一腳。

他痛得發出一聲怪叫,往後踉蹌幾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阿奎那一手握著自己的鋼筆,面如寒霜地從巷口走了出來。他看著捂著眼睛跌坐在地的男人,冷冷地說:“你跟著我做什麽?”

話音未落,地上的男人忽然一躍而起,徑直往阿奎那撲去。阿奎那早有預料,側身閃在一旁。那個男人根本沒有預料到像阿奎那這樣的“弱勢種群”,非但沒有因為害怕而驚惶失措,反而毫不猶豫地發起反擊。又因為被紮傷了一邊眼睛,視線受了阻礙,再一次撲了個空。他惱羞成怒,扭腰穩住了下盤,迅速回身揮拳砸向阿奎那。

這一次,阿奎那的躲避變得艱難得多。他意識到了對方毫不容情的暴力企圖。他很清楚,自己的身量體格和對方不是一個量級,如果正面沖突,自己絕無勝算。

只有抓住時機逃跑才是明智之舉。

阿奎那在心內不住地破口大罵,卻也只得忍下怒氣拔腿就跑。他記得前方往東一帶是較為熱鬧的商鋪區,只要到了人群聚集之處,對方一定會知難而退。

他無暇回頭,也能感受到身後男人窮追不舍的腳步聲,那股濁臭的粗氣如附骨之蛆一樣揮之不去。

他全力狂奔,感到心臟在胸腔內怦怦直跳,渾身越來越熱。

眼看著出口就在幾步路前,眼前忽然一閃,視野被一片可怖的黑暗所籠罩。

路燈竟然在這一時刻無聲爆炸了?

下一秒,他反應了過來。不是因為路燈在此時全部故障,而是因為他的視力突然出現了異常。

他視物不清,步履又太急,肩膀撞上了一側的墻面。

還不等他站穩,緊隨其後男人已經追了上來,一把抓住了他的頭發,猛地往地上一慣。阿奎那仰面摔倒在地,後腦勺磕在地上,腦中“嗡”的一響。

對方拽住他的衣領,把他拖向僻靜漆黑的小巷深處。他拼命掙紮,卻於事無補。他感到對方跨坐在了他的身上,沈重的身軀壓得他喘不上氣來。對方附身湊近了他的臉,粗重渾濁的吐息打在他面上:

“一只滑不溜手的小魚兒,”他拖著長腔,聲音也是無比的油膩、銀邪、叫阿奎那直犯惡心,“讓我看看,你身上其他的地方是不是也這麽滑?”

阿奎那感到對方那雙粗野的手一把扯開了他的外套,伸進了他的襯衫內,在他身上粗魯地游走。

他差點吐了出來。他忍耐著爆粗口的沖動,咬著牙,努力用最漫不經心的語氣,假意安撫道:“哦!原來你想要這個——”

他吸著氣,感受著自己的手腳被壓制的情況,意識到自己確實無法掙脫。他心下一沈,卻仍努力平覆著心跳,盡力在臉上擠出一個勉強能稱之為笑容的表情,放緩了聲線:“為什麽要這麽大動幹戈?這種事,很可以你情我願……”

對方的動作似乎停滯了一下,但是很快,阿奎那感到對方的手勁又重了起來,猛地拽下了他腰側的鱗片,痛得阿奎那咬緊了牙關。

很多水族出生時身上會附著大範圍的鱗片,隨著逐漸成年,這些鱗片也會慢慢褪去,只在少部分位置還保留著。類似腰腹部這種隱私部位的鱗片相當敏感,更別提被這樣連皮帶肉地撕扯下來。

他聽到對方冰冷的聲音:“哦,不,你可不是普通的溫馴小魚籽。”

對方冷冷地、幾乎是怨恨地說,“你差點紮瞎了我一只眼睛,你野得很——”

他貼著他的面頰,飽含著譽望和怒火的熱氣熏沖著他的口鼻:“我可得好好在你身上爽一把才能回本——”

阿奎那敏銳地捕捉到了某些信息。他剛想開口,卻感到對方從懷中掏出了什麽。

阿奎那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預感,他不管不顧地極力掙紮起來,卻根本無濟於事。對方緊緊卡著他的脖頸。他的腰側感到一陣刺痛,一股冰涼的液體註入了他的身體。

他的心直往下墜。隨著那道針劑,先是讓被註射處的肌肉感到一陣冰涼酸麻,然後體內逐漸發生一種難以形容的可怕反應。

他的身體越來越熱,好像有接連不斷的溫熱潮水洶湧而來,將他逐漸溺斃其中。

四肢越來越無力,意識卻越來越亢奮,感官被放大了,分外清晰地感受到身上的人每一個動作。

眼鏡已經在前面的掙紮中掉落了,視線一會兒聚焦、一會兒又模糊,逐漸有了恢覆的趨勢。他卻寧肯自己索性瞎了更好,這樣就不用看見對方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模模糊糊之間,他看到對方那張醜惡的臉猛地升了起來——他被人抓住後衣領直接提了起來——阿奎那身上驟然一輕。

他聽到對方發出一聲可怕的嗥叫,“砰”地一聲被砸到了地上。

一個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出現在了阿奎那眼前。在那一瞬間,阿奎那忽然又慶幸自己恢覆了視力。他認出了那個人的臉。

那是他的當事人。

海戈一手抓住那個兇犯的衣襟,幹脆利落地給了他正中顏面的一拳。

對方發出一聲慘痛的大叫,一扭身努力爬了起來,猛地朝海戈撲去。

海戈不閃不避,“砰”的一記擺拳擊在對方脖頸上。那一下一定讓他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他踉踉蹌蹌地搖晃了一下,還沒站穩,海戈又是一拳揍在他臉上。

他一聲不吭,仰面朝天倒了下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海戈兩步邁到阿奎那身邊,拾起丟落在旁的針管看了看,微微皺起了眉。

阿奎那忍耐著四肢的酸乏疼痛,掙紮著側身想要坐起,吸著氣說:“幫個忙,替我踩爆他的膏丸。”

海戈說:“省點工夫吧,你快撐不住了。”

阿奎那還來不及再說什麽,感覺自己驟然騰空,是海戈把他一把抱了起來,徑直往巷口奔去。

阿奎那攥著海戈的手臂,身不由己地隨著他的步履顛簸。

他緊閉雙眼,感覺暈頭轉向,像是在暴風雨中被驚濤駭浪劇烈沖擊而瀕臨散架的木船。

“請停一下……我想嘔吐。”

“你直接吐。”

“我不能吐你身上。”

“……”

海戈置之不理,卻忽然感到懷中的阿奎那猛地抽搐了一下,攥著他手臂的手驟然松開,幾乎要失去平衡跌落下去。

海戈迅速而又不失穩妥地將他放了下來。阿奎那背倚著墻,扶著他的手劇烈地喘息。

他的臉色潮紅,面頰上大顆大顆地滲出汗水,頃刻間就把襯衫打濕了。

渾身的溫度高得驚人,卻仍控制不住一陣一陣打著寒戰。阿奎那從未體驗過這種感覺。他咬牙切齒地說:“那畜生到底給我打了什麽?”

“烈性崔情劑。你的狀況本來已經很不好,所以……”

是汐熱病。

阿奎那終於反應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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