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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127章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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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127章 我愛你

她會像只充滿惡趣味的貓, 慢慢玩弄敵人如同老鼠,不同於貓的惡劣玩鬧,霧槿山隨時都會伸出她那致命的利爪。

在處理幾次隱藏於內州的反叛軍後, 很多人都覺得,霧槿山對反叛軍的動向一清二楚,只是喜歡慢悠悠地捉弄她們。

當然,要說冠絕當世獨一人,自然還得是山千。

表面上,萬象集團處理善後工作, 是扶持另一家老牌企業, 以豐富的經驗接管,集團將提供大量的財力人力。

事實是,包括不限於這家老牌企業,內州多家公司暗地裏都被山千牢牢握在手中。

山千將所有事情妥善處理罷, 已經是數個月後, 她在公司內重新給猩紅安排了工作, 仍然是維修師, 比上次的身份高級, 工資也多, 這回是真的月入過萬。

而九狓專心致志忙活自己的漫畫事業,她的漫畫書火得一塌糊塗, 開過幾次簽售會。她又經常出門說是找靈感, 和山千都見不了幾次面,不久前跟山千通話的時候說, 她的漫畫要拍成電影,山千恭喜了她。

最近的日子,山千常常出差, 所以偌大的家裏徹底空蕩蕩,這次,又是七天沒回家。

從車廂裏出來的時候,山千認真回憶,每天都有讓保潔來打掃,所以應該沒有灰塵之類的東西吧?

忙碌一天,還真不想收拾衛生,現在淩晨兩點鐘,叫人過來也不太現實啊。

山千腹誹著,擡手推開門,濃濃的飯香味撲出來,她偏了偏腦袋,看看正對門的客廳,擡腿走向廚房。

煤氣竈燃著一簇簇藍色小火苗,將鍋中的濃湯煮得沸騰,顏色鮮亮分明的食材在湯汁中翻湧,升起陣陣香味。

霧槿山洗好翠綠的青菜,切斷放進鍋裏,扭頭看向山千:“你回來了,要不要吃?我做了很多。”

山千搖搖頭,轉身來到餐桌坐下,雙手環胸。

不多會兒,霧槿山端著煮好的菜走出來,雖然被回應不吃,但她還是拿了副碗筷,搓了搓手。

“這是我新學的夜宵,你要是工作太晚,回來我做給你吃,是健康食材。”

“嗯。”

山千不冷不淡,靜靜凝視著霧槿山,纖長細密的睫毛在頭頂燈光的照射下,投落一片陰影,使她眼神更加陰暗。

這種目光很難讓人忽略,霧槿山吃了幾口,忍不住擡頭看她:“怎麽了嗎?”

“你在問我什麽?”

山千反問,面色如常,聲音卻仿佛凜冬的冰窟那般,教人徹骨生寒,只覺得可怖。

霧槿山怔了怔,抓緊了筷子,從碗裏冒起的騰騰熱氣讓她的面容有些模糊,也可能有頭頂燈光的原因,那不是白色的光芒,而是覆古偏黃的光,她在這樣的光芒裏,變得不真切,好像隨時會消散。

倏地,山千站起身,向臥室走去。

頭也不回,直到關門。

唰地!

像是某種禁令被解除,霧槿山的身形再次真實起來,她低頭咬了口青菜,用比平常還慢的速度嚼著,動作有些吃力。

回到臥室,山千洗了澡,躺在床上,卻睡意全無,想了想,拿起手機翻看信息。

郵箱裏的郵件堆積如山,但私人手機號收到的信息沒有多少,只是幾個認識的人。

她用手指劃動屏幕界面,在一處停了很久,是四個月前和風隨互發的信息。

交流簡短,風隨回答她問的最近做什麽的問題,是在進行新的研究。

之後她發了幾條,均沒有得到回應,至今已經四個月時間。

究竟在做什麽呢?

山千將手機反放在胸口,望著天花板,今晚月明星稀,也有風,讓倒映在天花板的斑駁樹影左右搖晃。

最近,她時不時會產生一種很奇特的感覺,仿佛是,正在跳動的心臟忽然融化,流進方角大陸的每寸土地裏,這塊土地的萬物萬靈都與她的呼吸共鳴,溫暖得不可思議。

真奇怪啊,當這種感覺來臨時,她會很快感到困頓,然後順利入睡,沒有做夢,一切都顯得輕易、流暢和安心。

山千再次蘇醒的時候,已經是上午,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剛好落在她的掌心,她用手指握了握,閉住眼睛。

過會兒,她給助理發信息,今天不去公司,然後又躺了會兒,才慢吞吞地起身,洗漱完畢。

她幾乎每天都會換新的衣服,換下來的衣物有專人上門清洗。

離開臥室,她準備去書房,聽到“叮”的聲音,拿出手機看。

風隨:還好,我身體挺好的。

回的是山千四個月前詢問的信息,她若有所思註視著這行簡單的文字,身形一晃,出現在底州那座郊外的工廠。

來之前,她不知道風隨會不會在這兒,但現在,她感受到風隨的氣息。

工廠仍t是被高聳的圍墻環繞,那些寫著“禁止進入”的提示牌子比山千第一次看到多了很多銹斑,纏繞在大門的刀片和鐵絲比記憶中多了不少。

山千一靠近,大門中央銹跡斑斑的小盒子發出“叮”的聲,隨後門張開,伴隨著沈悶的電子聲音:“歡迎光臨。”

她大步流星踏入其中,工廠內部依舊花開盎然,芳香四溢,翠綠的草長高許多,將散落其中的金屬齒輪和鐵制部件藏得看不太清。

無論什麽時候來,這座工廠都是春意濃濃的樣子,山千環視四周,便直接從正門進入工廠,推開門就看到地面胡亂放著機械。

這些樣式大有不同的機械,或生銹或損壞,有些表面還覆滿了綠色爬藤,她放眼看去,銹斑和爬藤是工廠裏最多的東西。

相比於外面春和景明的美麗畫面,內部則是荒涼破敗,好像被人遺棄很多年,也沒人想起,自然侵蝕了這裏,也布置了這裏。

山千抿了抿唇,朝著感知到風隨氣息的房間走去,按下門把手,先是聽到悠長的樂聲,而後一眼看到床上的骨瘦如柴的風隨。

“老板?”風隨投來視線,驚訝道,“你怎麽來了?”

她的聲音是啞的,臉色蒼白,沒有半點血色。

山千快步走過去:“你又犯病了?怎麽不去醫院?”

“沒必要啦,小毛病而已。”

“連床都起不來,還說小毛病?”

風隨笑笑,喘了幾口氣:“挺好的,真的,我覺得挺好的。”

山千皺眉:“這裏有沒有藥?”

“我吃過了。”

“要喝水嗎?”

“不用了。”

音樂還在房間裏回蕩,綿延婉轉,偶爾會有幾次音符歡快跳動的時段,像窗外的陽光和鮮花,讓人想到鮮明的春天光景。

山千沒發現收音機或者八音盒,不過也不在乎這個,認真看看風隨:“這麽久,你究竟在做什麽?”

風隨微笑:“我不知道,”她的聲音很輕,語速也很慢,“我在做著一些事情,但我確實不知道該怎麽說,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幹什麽。”

這段話她說得異常疲憊,最後不得不張嘴呼吸。

山千問:“具體都有什麽事?”

風隨緘默不語,眼皮都快要闔上。

山千也沒追問,靜靜等待著。

將近一個小時後,風隨倏然開口,輕聲詢問:“老板,如果我做了讓你不開心的事情呢?”

山千問她:“開不開心由我決定,你應該舉例會做什麽事。”

“比如欺騙,比如背叛之類的。”

“我會殺掉你的。”

“……”風隨註視著她的眼睛,“好兇啊,你就不能溺愛我一下嗎?”

山千只是說:“會讓我溺愛的人,是不會做出傷害我的事情。”

表情和平常一樣冷淡,看不出是不是在開玩笑。

風隨說:“我是說如果,老板啊,我們可是朋友。”

“我知道,我們是朋友,”山千說,“但我沒在騙你。”

風隨笑起來,笑了會兒,她說:“老板,人在生病的時候就愛胡思亂想,嗯……我有沒有跟你講過我小時候的故事?”

“從來沒有。”

“哦,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風隨又疲倦地閉眼,“我小時候病更嚴重,有時,連續幾個月不能出門。”

她講得奇慢,一句話說完要停好久。

“在家可以看書,不過很無聊,所以胡思亂想。

“幻想很多很多天馬行空的東西,然後,把自己投射進去。

“寫成日記,來記錄,有段時期,討厭病罐子的自己,就想殺掉日記裏的我。”

她的聲音很低、很輕,好像來自另一個時空,湧動著柔和的波紋,漸漸與房間裏婉轉的音樂聲融為一體,伴隨著相同的節奏,每當她的話到尾音,就有幾次音符跳躍,春季短暫地紮進來。

山千站起身,緊抿著嘴唇,目光再次掃過房間,還是沒有發現樂聲的來源,細細分辨,音樂好像在她身邊,又好像很遠。

“折射的自我內心……有別人插手的日記……晚了,改不了了……結局還是痛苦……”

風隨的聲音好像卡磁帶的收音機,斷斷續續,伴隨著滋啦啦的聲音,連音樂聲都接連停頓。

“山千!!!”

風隨猛地睜開眼睛,尖聲大喊:“對不起!對不起!!”

聲音扭曲得令人恐懼。

山千倒吸一口涼氣,眼神閃爍,突然抓住她的肩膀:“你是小說作者對不對?!”

風隨張嘴沒說出話,身體驟然炸開,變成密密麻麻的文字,如同億萬只瘋狂的蟲子,暴風般闖進山千的體內。

山千連忙內視自身,密集的文字在她的精神體內橫沖直撞,最後一股腦鉆進空白之書裏,那個她沒研究出來的技能之書。

她迅速翻開空白之書,內頁還是白茫茫一片,沒有任何文字,什麽都沒有,風隨變成的文字消失了。

嘩——

婉轉悠揚的音樂聲戛然而止,山千赫然回神,不知覺渾身大汗淋漓,忍不住大口喘氣。

她環視空蕩蕩的房間:“你……是小說作者?”

好荒繆,是在做夢嗎?

“風隨,你是這本書的作者。”山千重重地抹了把臉,反覆深呼吸,再次確認這件事的真實。

話說出口,仿佛風隨還在這裏。

“作者……”山千瞇了瞇眼睛,皺著眉,很仔細地回憶風隨的話。

“你創造影射有很多朋友、受到萬千寵愛的自己,然後造出代表自己負面情緒的角色?

“日記出版的時候被改劇情,過幾年覺得愧對角色,就想要彌補糾正?”

嗤!

山千被逗笑了,揚起嘴角,眼睛裏布滿血絲,眼神近乎癲狂。

“你是作者,所以說,你了解我,知道怎麽接近我,贏得信任?”

她再次大口呼吸,舔了舔幹澀的嘴唇:“你是不是覺得,我會感謝你所謂的救贖和陪伴?你是不是認為,我會拋開原罪,只看你拯救角色這可笑的初心?”

山千的心臟狂跳,呼吸急促,隱瞞、欺騙、背叛……

真熟悉啊,又是這樣好笑的事情,她放心地把後背交給朋友,覺得能夠並行走到世界盡頭。

然而,這個披著朋友皮的人,用假惺惺的笑容,捏著她的血肉,攥著她的一舉一動,她的身邊從來不是堅實的墻壁,到處都是懸崖,深不見底的,陰森寒冷的。

真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她還是在“朋友”這道上栽了跟頭,不,從頭到尾都在這座爛坑裏!

山千深深呼吸,眼睛充血,從牙縫裏擠出聲音:“風隨,你最好是真的消失了,你最好——”

轟隆——!!

她狠狠一揮手,整座工廠驟然爆炸,隨後燃起熊熊烈火。

鮮花、綠藤還是生銹的機械,不論春天還是荒蕪,都被這場大火毫不留情地吞噬摧殘!

烈火在山千的眼睛裏,將充滿恨意的鮮血燃燒。

轟隆——!

踏、踏、踏……

山千冷冷地轉頭看去,擡手——

迅疾的光刃從霧槿山的身上斬過,鮮血迸射!

轟轟——!

烈火滔天,濃稠的黑夜被燒破,氣勢磅礴!

霧槿山怔怔地望著山千,後知後覺,低頭,用手掌抹過胸膛,掌心全是血。

啪!

她的左肩膀炸開,鮮血濺了她半張臉,讓她忍不住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恍然擡頭,看著山千向自己逼近。

山千一步步靠近,眼神瘋狂,彎腰掐著她的脖子,一字一頓質問:“你究竟是誰?”

霧槿山嘴唇動了動:“我……我就是你啊。”

山千手指緩緩用力,神情裏毫不掩飾憤怒與厭惡:“你是不是覺得,精神力相同,偶爾演幾出戲,我就發現不了?呵,我已經沒興趣玩這種把戲。”

霧槿山第一次出現異樣時,她就察覺到,只是想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所以刻意控制思想,按兵不動。

不過現在,到此為止吧,她不想在乎這種無聊的事情。

“不,不是……”被掐著脖子,霧槿山說話困難,盯著她的眼睛,“你忘記很久了,就算你覺得自己想起來了,卻是朦朧的,我只有……我的記憶只有在那次……”

山千居高臨下,沈默地睨著她,忽地松開手,然後看向燃燒的工廠。

空氣裏飄著濃濃的鐵銹味和腐朽味。

什麽春天,什麽荒蕪,現在是夜晚。

夜很漫長。

“咳咳……”

霧槿山捂著嘴咳嗽,調整呼吸,喘著氣,眼睛逐漸失去焦點。

“這、這很突然,小時候,從有記憶起,就和流民流浪,身邊的流民經常換面孔,不是被打死,就t是被餓死,屍體啊……我見過的屍體比活人還多。”

“我聽到很多人說,世界上最厲害的人就是將軍,有強大的力量,做偉大的事情,非常了不起,所以,我希望自己也能做個將軍。”

“我不知道要付出什麽,甚至腦子裏都沒這種形象,但我想做,我想要變得厲害,沒人敢欺負,一天吃一頓飯就好。”

她擡起頭,手指抹過嘴角的鮮血,露出微笑。

山千眼中的憤怒慢慢消散,她席地而坐,望著遠處,語氣平靜:“嗯,是這樣。”

霧槿山說:“之後這麽多年的記憶,像一股腦湧進來,沒有很深刻,我記得我想要成為將軍,再回過神的時候,我已經是了。

“是我付出無數的努力得到的,可我好模糊,不知道我都受過怎樣的苦,然後我想認真看看你——長大後的我,對我來說,是無與倫比的勇者。”

山千面無表情:“在分精神力的時候出現差錯。”

“像夢一樣,我暗暗許下願望,再眨眼的時候,是十幾年後,我已經是將軍了,”霧槿山握住她的手,“肯定很辛苦吧?肯定受過許多累吧?從流民到這一步,怎麽都不會容易。”

“小時候我很懦弱,想要報覆,讓別人付出生命的代價,就要以命抵命,盡管最終都沒有死掉,但是腦袋有破過二十多次,牙齒被打掉七八次,骨折的已經數不清。

“最嚴重的一次,在森林裏躺了整整兩天,身邊被我殺掉的那個人渾身爬滿蛆蟲。蟲子多得爬到我的身上,蒼蠅在我的頭頂飛,我站不起來,腰受了傷。後來,臉被蟲子吃掉一塊時,我才爬到溪邊洗掉。”

霧槿山眼神閃爍:“是怎麽走到這個位置的?我時常思考自己還能活多久,轉眼,我無比耀眼,沒有人能忽視我,我叫山千,大陸上,所有人都得記著這個名字。”

山千緊抿嘴唇,吸了吸鼻子:“你現在八歲還是七歲?就當生日禮物,我有這個世界,雖然我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出生。”

“不是禮物,是救世主。”霧槿山疲憊地靠在她的身上,擡起胳膊,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圈。

圓圈中水霧流動,漸漸出現畫面,是處骯臟的垃圾場,小小的山千蜷縮在一塊鐵皮板下,抱著膝蓋,呆呆地望著嘩啦啦的雨水。

霧槿山說:“這時候,我想要一間擋風也能擋雨的房子,哪怕很小一間。”

山千說:“現在,我住在一幢別墅裏,我的名下有近百套房產,很多是出差的時候買的,因為我不喜歡住賓館和酒店。”

“我的衣服是四歲的時候在垃圾場撿的,用雨水洗幹凈,穿到八歲,我真慶幸沒有東西吃,不長個子,所以衣服能穿好久。”

“這套衣服價值二百萬元,是衣櫥裏比較便宜的,穿著超三次,我就不想再穿,我用的所有東西,都是最好的,而且我現在的身高一米八六。”

“那時候,我都不知道什麽銅幣金幣的,就算給我,我也看不懂,沒有發黴的饅頭才是最好的東西。”

“三個月前,政府公布最新統計,我——萬象集團董事長山千,以九萬八千億的身價,斷層位居財富榜第一,成為方角大陸的首富。”

“如果這是時間交錯產生的奇妙交流,我會很幸福。”

“你不需要經歷很多事情,此時此刻,你是最富裕的,你能重新成長,沒有刻骨銘心的教訓,只有溫暖的陽光。”

“是‘我’,”霧槿山溫柔地看著她,身體徐徐消失,“未來的我、現在的我、過去的我,是一個個堅定的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不需要誰的救贖,我拯救了自己,在這個時空,在無數個其它的時空,就算再睜眼,我仍然滿身汙泥,但我感到開心,我知道我永遠幫助自己,永遠不會放棄自己……”

起風了,山千望著繁星閃爍,已經不記得多久沒這樣看過,星星原來這麽多嗎?真漂亮啊。

她躺在地上,視線邊緣,大火自然熄滅,只剩廢墟,殘破的廢墟只占視線很少一塊,更多的,是璀璨的星河。

身邊沒有人了,什麽都沒有。

很久以後,山千忽然開口:“你知道嗎?以前有位老教授跟我說,人的大腦會為記憶造出一個個小房子,儲存不同時期的記憶,可能以年齡也可能以情緒分類。”

“我住在又寬敞又明亮又溫暖的房子,如果你的房子裏是垃圾場和發黴饅頭,那就回家。”

“你知道我會讓你來的,你肯定知道,我愛你。”

她緩緩閉住雙眼,食指指腹抹去眼角的淚珠。

是你,也是我。

所以一定感覺得到。

幾道閃電劃過後,在雷聲中,暴雨如期而至,外州這地方,每次降雨覆蓋面積都大。

烏雲、陰天,她這時候想看看太陽,月亮也行,但是家在這兒。

山千推開門,濃郁的香味撲出來,遠遠的,看見九狓和辛朽在整理什麽。

“這東西你不要插手好嗎?要能把火鍋做難吃,你是真神人。”

“我是管家,這湯就應該加醋。”

“我不吃,加自己碗裏去……大人?”

辛朽驚訝地望著山千,九狓忙忙湊上去:“大人,您怎麽不打傘?衣服都濕了,會感冒的。”

她說著,連忙拿來毛巾和衣服,給山千擦頭發:“最近流感多,大人要註意身體。”

山千換了衣服,說:“你們什麽時候回來的?”

九狓接過辛朽遞來的吹風機,後者撇撇嘴:“我是最近無聊,所以回家,管家她剛開完簽售會,順道回來的,白天到家的時候,還以為大人出差去了。”

吹完頭發,九狓迫不及待地說:“大人,我在外面吃到的超級美味的食物,特意讓人帶家裏,幸虧您回來了,咱們一起吃,那才香呢。”

山千來到餐桌,看到白和紅顏色鮮明的濃湯在沸騰。

九狓往裏面夾菜,邊介紹說鍋底是麻辣和三鮮,她要是不喜歡辣的,可以吃清淡口味,最後感慨著,下雨天吃火鍋,是無可比擬最大的幸福。

辛朽趁九狓去廚房,悄悄跟山千說,食材和鍋底她都嚴格把控,保證沒有九狓下手的機會,絕對能放心吃。

山千看看她們,又看看在湯汁裏翻湧的食材,在升起的騰騰熱氣中,她又聽到嘩啦啦的雨聲。

雨珠劈裏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打在那些年代久遠的石灰臺階上,粗糙的臺面表述著又一個水滴石穿的故事。

山以楚看到又有一顆細小的石子被雨珠擊碎,她遲鈍地擡手,手指抹掉眼淚,轉頭看去,某地方的居民代表情緒激動向她說著感謝詞,她親自來這樣落後小鎮的土房子,讓她們感動。

她說沒有嫌棄土房子,只是有安全隱患,她將提議土地改革,讓居民搬到新房子裏住,政府會進行補貼。

提議毫無爭議地被通過,山以楚親自把關,文件層層下發,到落後貧困地區,到更遠更荒涼的邊境。

她記起那輛會途徑邊境的火車,總是夜晚到達,發出響亮刺耳的嗚嗚聲,帶來土地改革的消息那天,火車罕見的白天駛達,並停留很長時間。

然而,火車停留的地方什麽都沒有,直到夜晚,火車重新駛離,在軌道兩邊比人還高的野草地泛起的草浪裏消失。

山千註視著寂靜的原野,她沒有問為什麽火車還要停在這裏,也許是知道,總有某個時空的靈魂要跳上站臺,從此和爛泥坑徹底撕裂。

她駐足很久,回到家的時候,九狓和辛朽還在,她問漫畫書不去找素材嗎?或者暗城裏有沒有需要她出手的。

兩人都說沒重要的事,她就不再問了,翻看著報紙。

九狓和辛朽相視一眼,在某些事情上,她們是如出一轍的愚鈍,比如面對山千。

那天夜裏,淋了雨的山千顯然情緒不佳,但她們都不知道要說什麽話,就不約而同地決定,在家裏陪著山千。

不知道這樣做有沒有用,她們只想努力一點,證明她們會永遠在她身邊。

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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