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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小朋友要學會與自己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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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小朋友要學會與自己和解。

回家。剛在門口換下濕漉漉的鞋, 屋內的燈光便傳來訓斥聲的餘音。

林老師訓丈夫:“你和他吵什麽吵,他心情不好就算了,你也這麽不懂事?”

尺言掛好紅傘, 合上門, 雨幕聲才小上一些。他輕輕推一下尺綾, 催促著, “趕緊上樓洗澡吧。”

尺綾被淋得濕透,沒有一根頭發絲是幹的。在車上哥哥把自己的大衣奉獻出來,已經給他脫水一遍。尺綾裹著大衣,邁步往樓上走。

聽到門口的動靜後, 裏面兩人的訓斥聲也逐漸輕下來,林梓望向歸來的兩人, 見都濕得透頂,面色不禁擔憂,“怎麽弄成這樣了。”

尺綾沒有停住腳步, 繼續上樓。尺言回歸禮貌, 並沒有解釋多少,隨口兩句糊弄過去。而前不久與他大吵一架的尺平獨自轉身,退出共處的空間。

尺言也避開他的視線, 兩人默契地不交流,呈現出一幅井水不犯河水的模樣。

尺言上樓, 換洗衣服。先去看了看弟弟的房間, 弟弟已經進入浴室了。尺言在門口喊:“你在洗澡嗎?”

屋內的小尺綾隔著霧氣, 伸長脖子應:“嗯。”

尺綾往身上搓搓, 熱水燙得他皮膚白白的, 一洗完,他就緊聽囑咐裹上衣服。

淋完雨身上熱熱的, 洗完澡身上冷冷的,他抱著睡衣沖上床,滋溜鉆進被子裏。他睜眼睛有些困難,兩只眼睛已經腫腫的像個小桃。

他已經有些忘記今晚的爭吵,印象逐漸模糊,或者能說是還未理解。對於小尺綾來說,還是個不谙世事的孩子,不必為發脾氣煩惱。

往腿上蓋好被子,把褶皺都揚開,尺綾嗖地一下縮進去。好累啊,快睡覺吧。

淋雨的疲憊蓋過發洩完的情緒,尺綾不再糾結或是猙獰,只在乎起枕頭旁邊的兩朵小花玩偶。

忽地,門開了。哥哥進入房間。

正要抱著小花玩偶的尺綾從枕頭上仰起頭,望著前來的哥哥。尺言動作很輕盈,合上門,坐在一如既往的床邊椅子上,手裏拿著一本新故事書。

他翻開故事書。尺綾見狀,問:“哥哥你不用上班嗎?”

尺言嘴角微彎,已經做好念讀的準備,笑應:“我請假了。”

尺綾哦一聲,縮回被窩裏。哥哥大抵是為了找他或者陪他才特意請的假吧。

哥哥的聲音很溫柔,就跟在廣播電臺裏面的一樣。他還是只看著故事書,尺綾卻感覺不到之前的冷漠。哥哥真的是在給他講故事。

他沈浸在哥哥的聲音中,聽著,聽著,閉上眼睛睡著了。

尺綾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醒來。他茫然地看著四周,自己不在床上,身邊也沒有小花玩偶,身處在遼闊空間裏。

四周有很多光,燦爛得無邊無際,但他又覺得暗暗的。

他突然看到一張桌子,大尺綾坐在上面,尺綾轉過身去,看向大尺綾。

“你生氣了嗎。”尺綾安靜出聲問。

大尺綾垂著腦袋,看著自己的手,他半邊身倚靠在桌子上,一邊腳點地一邊懸空。他的手很白,小尺綾怔怔地望著,再次意識到自己和大尺綾的差距。

大尺綾沒有生氣。小尺綾想自己嫉妒他,已經快要到雞飛狗跳的地步,大尺綾脾氣挺好的。

“好吧,可是我生氣了。”小尺綾說。

他不喜歡大尺綾。小尺綾氣鼓鼓的,幾秒後他突然放棄了囂張跋扈,想洩氣的氣球。

“哥哥更喜歡你多一點。”尺綾坐在轉椅上,撅起嘴巴嘟囔。

“我們是一個。”大尺綾出聲。

小尺綾不承認,要是哥哥在大尺綾和小尺綾裏面選,他一定會毫不猶豫選大尺綾。

大尺綾就像是哥哥心中遙不可及的白月亮,而自己只是隨手可摘的普通路燈。

大尺綾看著他,眼中蒙上一層屬於大人的天真,解釋著嘗試說服自己。大尺綾是過去的小尺綾,小尺綾是過去的大尺綾,所以大尺綾是等於小尺綾,他們是同樣的。

小尺綾想了想,好吧,有一點點道理,他勉強可以接受。

大尺綾原來是會說話的,說話的聲音還很好聽,有輕聲柔意的感覺。

小尺綾不再糾結哥哥更愛誰了,他轉而好奇問大尺綾:“你為什麽不出去呀。”

大尺綾斂斂身子,他很內斂,也沒有原因,只是表示自己不想出去。

“那我吃零食的時候你會有感覺嗎?”小尺綾上前邁兩步,直接湊到大尺綾面前問。

那他看電視,大尺綾也跟著看電視?他玩游戲,大尺綾也跟著玩游戲?他快樂,大尺綾也跟著快樂?是不是這樣的。

大尺綾害羞,微微點了點頭。小尺綾太熱情了,他招架不住,別過臉去。

“好吧。”尺綾原諒大尺綾了,自己還是控制著大尺綾的,這還算公平。如果以後大尺綾再讓他難過了,尺綾就狠狠地做一些大尺綾不喜歡的事情來懲罰他。

然而兩個尺綾的喜好是一模一樣的。小尺綾還是沒意識到這一點。就算是已經快要成年的大尺綾,也很喜歡看動畫片。

“可為什麽他們吵架。”尺綾解決完自己的認知問題,又捧著臉蛋苦惱起來。

大尺綾倒是滿不在意,目光從小尺綾身上挪向遠方。他沒什麽話好說的,安靜地坐著。

小尺綾感覺大尺綾比自己感情淡漠得多了,壓根不在乎哥哥們,也不會幫自己解決問題。大尺綾好沒用,真是中看不中用的自己啊。

小尺綾下定決心,以後才不要變成大尺綾那樣。他坐在大尺綾身邊,也不說話了。

-

爭吵過後的家裏很安靜,像是沈默中有一只蟬鳴。

洗手間的水流聲充斥,四個角的房間燈光銳利,像是瀑布劃過利刃般清脆刺耳。

尺平手洗著弟弟的小馬包,汙漬透過泡沫湧上來,又沈進濕透的布料裏。雨水加上郊外的汙臟把著小包染得一道一道的,泥塵塊一大片地黑。

他默默在洗手間刷臟了小馬包,停頓一下,順便把小馬玩偶也洗了一遍。

他深吸一口氣,心底似乎是要平靜,腦海裏又翻湧出些許情緒。終究是猶豫著不知所言。

樓上的尺言講完故事,安靜地起身回到房間,卻因此而睡不著。他坐在桌前,垂著眼手頂額頭。臺燈不起眼散發光芒。

他定定地不出聲,像是在看著什麽,亦或是思考著什麽,眼底像是有水波流淌。如同木刻的雕塑,沈重又輕盈。

唰唰的水流聲和四周的寂靜相交輝映,黑夜裏燈光閃爍,映照著搖晃有模糊的記憶,有些什麽東西,如同顏料般暈染開來。

今晚是清透又混沌的夜,矛盾和安詳同時存在,被他們幾個沈默的人呼吸又消化。

尺綾安穩地睡著,小臉依靠著枕頭,他的發絲夾在耳裏,又卷在額上,壓在枕巾上。他或許是在酣夢,或許是沈睡。

尺綾不知道哥哥們以後是否會吵架,或是否會再因他而吵架。這或許是被在意的幸福。他會懂得,終有一天的某個時刻,他會恍然發現世界是如此,他也不必煩惱。

清早。

尺綾起身,小手揉了揉,卻發現兩只眼睛已經腫起來了。

他一瞬間慌起來,哇哇咬嘴巴,害怕地叫哥哥。尺綾推門闖入哥哥房間,呀呀地奔向哥哥床邊。

“哥哥救命啊!”

尺言醒了,他起身,用手掰了掰尺綾眼睛,不過是水腫了些。他安慰弟弟,隨手摸摸他的頭,“沒事,去刷牙吃早餐吧。”

尺言又往後一倒睡去。尺綾只好聽話去刷牙洗臉,對著鏡子揉兩下,腫得眼皮子重重的眼睛還是沒好。

尺平本來要出門回公司,見弟弟下樓,停住步子。尺綾立馬向眼鏡哥哥求助。

尺平給他進廚房冰箱裏拿了冰袋,讓他自己敷在眼睛上。

冰袋涼涼的,尺綾摁在眼皮子上,一開始覺得好舒服。幾十秒後,舒服逐漸變得刺痛,冰塊的溫度好像滲透進血管了。

他的手也凍到失去知覺,尺平見這模樣,只好停下來,用毛巾幫他包裹好,親自幫他敷。

尺綾空出兩只手,坐在哥哥前面的小椅子上,吃著桌面上的早餐。

一陣兒之後,一只眼睛真的不腫了,眼皮子輕盈好多。尺綾讓眼鏡哥哥冰敷另一只眼睛,自己則是喝起牛奶。

“今天不是星期六嗎?”尺綾問眼鏡哥哥,你怎麽還要出門啊。

尺平不知該怎麽答,清嗓子咳嗽兩聲,“老板是沒有休息日的。”

這只是一部分原因,但實際的原因還是待在家裏尷尬,與尺言撞上個正著就難堪,需要兩三天的時間消化淡忘。

尺綾是第一次看到哥哥們吵架,他們的爭吵不像菜市場的大媽,令他大開眼界。

喝完牛奶,尺綾突然想起來什麽,他昨天晚上沒有看動畫片!尺綾立馬跑向沙發,眼鏡哥哥的面前瞬間落了空。

他打開電視機,電視剛發出開機的響聲,忽地,林老師走了過來。

尺綾轉頭看林老師,林老師卻是註視著他。尺綾歪頭不解問:“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林老師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尺綾看著林老師手上的書本,拿著遙控器楞楞的。

尺綾不願意承認看到了,那是他的噩夢。

——高考模擬練習題。

林老師淡淡說:“你還是要學習的,不要荒廢自己,閑著也是閑著。要不學英語要不做習題。”

這是一個選擇題,可對於尺綾來說,兩條路都是巨大的地獄。他兩眼一發黑,好想讓大尺綾立馬變回來,他才不要替大尺綾承受這些痛苦。

在林老師的威逼利誘下,他嗚嗚嗚地選擇了做練習題,跪在茶幾邊上寫語文。好難,他根本看不懂,這些小學一年級都沒學過。

林老師說風涼話,“這才需要你學啊。不然你小升初怎麽辦啊。”

一天天吵架就是閑得出屁事。林老師已經看透了這個家的底層邏輯,只要她這個外人直接把尺綾給解決了,大家就不會有矛盾了。

尺綾垂淚,默默寫一個個蟲爬一樣的方塊字……嗚嗚嗚,他才不要這樣為家庭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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