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同伴 燭明你真好，沒有你，我可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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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同伴 燭明你真好，沒有你，我可怎麽辦……
第93章
清晨之時, 宋棉被從柴房裏放了出來。
她往自己的小屋走，想搶救幾顆還沒被徹底踩碎的菜苗，就忽見路邊躺著一個人。
宋燭明又被殺掉了。
仿佛他們第一次在柴房外相遇的場景覆現。
但這一次, 她不再想視而不見。
男孩心臟處的傷口正在愈合，他失血太多，暫時沒有恢覆爬起來的力氣。
於是宋棉走過去，把自己臟兮兮的外裳脫下來，披在他的身上, 讓他的失溫不再那麽迅速。
“不要……咳咳……不要靠近我。”宋燭明仰視著她, 唇邊是一片散開的鮮血，
“我會連累你的。”
“我也會連累你呀。”宋棉蹲在他身邊，下巴枕在交疊的雙臂上，笑著看他。
“我也不受他們待見。這樣我們就扯平了。”
“怎麽會扯平……”宋燭明勾起一個難看的笑容，“他們想要殺我, 而你……不能死而覆生……”
“他們不會殺我的。”宋棉眨眨眼, “因為他們的樂趣是侮辱我。”
“我死了, 他們還怎麽日日侮辱呢？”
宋燭明沈默下去。
宋棉一直蹲在他身邊, 直到他的傷口徹底在海棠花枝的修覆下愈合。
“對不起……”宋燭明終於開了口, 仿佛承認什麽恥辱一般低聲道，
“我太弱小了, 沒有辦法保護你。”
宋棉一楞。
隨後哈哈笑起來：“誰要你保護了。你還是先保住自己吧。”
“但是，”宋棉把他扶起來，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我們可以相互幫忙呀！”
“打不過就跑嘛！我記憶圖畫的能力還不錯，可以給你規劃逃跑路線！”
宋棉興致勃勃道，“作為報酬，如果有多餘的饅頭, 你可以帶給我嗎？前提是你先吃飽！”
宋燭明微怔，女孩握著他手臂的手很溫暖，讓他的心間也浮現一片暖意。
她的笑容燦爛，明明是在這樣的絕境裏，她卻仿佛堅信著自己能活下去。
讓看到她的笑容的人，也不t由得相信她。
於是，他也輕輕笑了。
“好。”
“我沒有多餘的饅頭，但我可以去偷。如果能拿到詳盡的地圖，把廚房搬空都沒問題。”
宋棉：？
倒也不用做到這種地步！
再說了，幹飯人的事，怎麽能叫做偷呢？
於是從這日起，他們就過起了宋棉四處鉆洞探查畫圖，宋燭明偷盜逃跑的生活，完全就是兩只小老鼠。
宋棉十分仔細地探查宋家，不僅是為了和宋燭明互幫互助，也是為了找到逃離宋家本家的路。
隨著探查越發深入，宋棉的確發現了幾條小道，但是皆有護衛日日看守。
宋家本家不許孩子們出去，長老們鐵了心要養蠱，八年之內一只蠱蟲都不許逃。
流竄之中，她也註意到了兩個和他們一樣的怪人。
是她一開始就知道名字的宋嵐山和宋放聲。
宋嵐山好像也對體術和丹術一竅不通，每天都餓得發昏，卻堅持在角落裏廢大力氣偷偷雕刻一根木頭，不知道在幹嘛。
宋放聲天賦稍微好些，平日裝得和其他孩子一樣，一門心思練習體術和丹術，實則在收集紙筆。
宋棉一看就知道，他也要畫符。
宋棉拿著宋家的地圖，坐在屋子裏陷入沈思。
長老們所言非虛，她就是一個在修煉上沒有任何天賦的普通人。
沒有傲人的天資，沒有話本裏的神仙相助。
唯一對她釋放過善意的宋燭明也並不比她強多少，不能為她指出一條解法。
他們都不過是天地間的一粒微塵。
宋棉擡頭看向窗外的天空。
他們是如此渺小，而它，是如此廣闊。
廣闊到令人向往。
微塵又如何？
宋棉心中對生與自由的渴望愈發無可抑制。
她絕不認輸。
她想要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她要活下去。
她也要別人活下去！
在感受到宋燭明的溫度後，她開始放下對他人嚴密的敵意。
以己度人，她覺得這一切都不對。
不該是這樣的。
他們本是親人，而不是敵人！
既然她自己不能做到，她就去找同伴。
她需要同伴的力量。
她要聯合其他人一起反抗。
難道，他們生來就該自相殘殺麽？
難道，他們不可以一起活下去，一起變強麽？
另一處的院子。
正雕刻木頭的宋嵐山忽然聽到一句疑問。
“你在幹什麽？”
他悚然一驚，就見瘦小得過分的女孩從狗洞裏鉆出來，好奇地看向他手中的木頭。
“刻木頭啊。你瞎麽？”宋嵐山慌亂一瞬後就揚起下巴，趾高氣揚道。
宋棉：“……”
這人的嘴賤，還真是一如既往。
不對，什麽一如既往？她又和他不熟。
腦海中的怪異一閃而過，宋棉搖搖頭甩掉那不舒服的感覺，認真道：
“宋嵐山，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就把你真正在幹什麽告訴我，好不好？”
“不好。”宋嵐山嗤笑一聲，“能有什麽秘密值得我去聽？”
宋棉不理會他的拒絕，兀自道：“其實家裏的所有人都在騙你。你聽的沒一句實話。”
面對陌生的人，她有點緊張，說話連珠炮似的。
“比如宋厲之沒有被囚禁這句話，是騙你的。他因為犯錯，這輩子都不能出小黑屋了。比如你天資很高是騙你的，你不適合修道，修道大概會英年早逝。比如大家都喜歡你是騙你的，其實你人緣差到不行，他們都覺得你嘴賤，天天在私底下罵你。和你稱兄道弟做朋友是假的，其實你一個朋友都沒有。”
宋嵐山：？？？
宋棉看著他驚愕的眼睛，認真道：“但、但我今天說的所有話，都不是騙你。”
“宋嵐山，你是不是也不想修體術和丹術？”雖然心中忐忑，她還是堅持說完了。
“我也不想，我要去神山，去了神山我就能找到幫助開竅的靈草，有機會當符修。”
“我已經拿到了宋家的地圖，如果你幫我離開本家，我就也幫你采靈草，怎麽樣，要不要和我合夥？”
宋嵐山瞪著她許久。
“你把這些告訴我，就不怕我告發你嗎？”
他艱澀道。
“我被關的禁閉，受的責罰還少嗎？”
宋棉滿臉麻木，露出了死魚眼，
“你要告發就告發吧……但是以你的人緣，很難說他們會不會相信你。”
宋嵐山：“……”
“行吧，看在你肯對我說實話的份上，我和你合作。”
他臉色有點難看，“我也不是那麽傻，我知道他們在騙我。”
宋棉一楞。
原來他也早就發現了自己被困在樊籠中麽？
“我在刻洞簫。”宋嵐山的手指拂過那根木頭，
“我記得，我會吹簫。”
他不知為何也隱約明白，一旦修道，他大概活不了多久。
可就是如此，他也想入樂之道途。
這把洞簫，幾乎成了他的執念，叫他做夢都無法放下。
他也對宋棉撒了謊。
他答應她，不只是因為她的坦誠。
還因為，她眼中那灼烈的溫度，與宛若春日般盛大的勃勃生機。
她也想要修她自己的道。
而且，比他更勇敢。
他都還未產生離開本家的勇氣，她就已經不止想要離開，還想要去到神山了。
那可是危險至極的秘境。
這樣的光芒，令他向往。
可他剛剛罵過她瞎子，他沒臉說這些。
宋棉又去找了宋放聲。
她從草叢裏鉆出來，正巧碰到宋放聲被一長老訓斥，把他從裏到外、從上到下罵了個遍，把他說成了個毫無價值的垃圾。
這裏的每一個人都在不停否定他、反駁他，久而久之，宋放聲越發隱沒在人群中，不想讓別人註意到他。
可不是存在感低就不會被罵的，反而因為他的退讓，讓他的意見更不被任何人尊重了。
宋棉也怕長老。
但是，這一次，她不能退。
想要同伴，就要幫助同伴，不然怎麽配得到同伴的幫忙？
她沖了上去，和長老對噴起來：“你說的都是錯的，只是你想要發洩自己的不順，才把宋放聲批得一無是處！”
“他學習刻苦，處處禮讓，從不傷人，心地善良，明明是個好孩子！為老不尊的你才是垃圾！”
“閉嘴！”長老勃然大怒，“我教訓他，他都沒資格反駁，你又憑何置喙？”
“他怎麽沒資格反駁？”宋棉更大聲叫起來，“他當然有資格！你無故罵人，還不許人罵你嗎！”
宋放聲楞住了。
他從沒想過，有人會為他發聲。
明明他從未為她說過一句話。
他徒叫“放聲”，卻是個從不敢放聲語的懦夫。
明明他也覺得自己一無是處，不值得任何註意，也不想被任何人註意。
這個願望強烈到讓他甚至想要從這個世界上徹底隱沒消失。
他們還是沒有放過他，不停否定著他的一切，否定著他存在的意義。
在這樣的地獄裏，卻會有一個人，和所有人都不一樣麽？
她以尖銳至極的言語，維護他放聲的權力。
難道這種時候，他還要繼續沈默下去麽？
宋放聲看著宋棉的背影，看到她被長老拎起耳朵。
“放開她！”他雙目一厲，擲出懷中藏著的符箓。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聲音也可以這麽響亮。
這一次，他沒有再和上一次看到她耳朵被揪一樣，轉過臉去。
不出意外地被長老打了，被沒收了所有符箓，又被和宋棉一起關到柴房裏面壁思過。
但他卻意外地感到很輕松。
“對不起…… ”宋棉摸摸頭，頭上頂著被長老敲出的大包，“我好像太沖動了……對不起，我一緊張就嘴上沒把門。”
“誒呀，你可別這樣說。”宋放聲也撓撓頭，
“明明是我連累你，我還要感謝你幫我說話呢，再道歉我就要愧疚得睡不著了。”
宋棉就不道歉了，她笑起來，雙目亮晶晶道：“宋放聲，你真的好厲害！自學也能學會畫符！不像我，完全不開竅！”
宋放聲臉一紅，結結巴巴道：“啊？這沒什麽厲害的，我，我可以教你。”
“真的？”宋棉趕緊掏出了懷中常備的紙筆，“我馬上就學！”
可柴房內昏暗，宋放聲畫的符，講解的步驟，宋棉看不清，也聽不明白。
就在這個時候，一簇小小的火苗燃起，驅散了黑暗。
宋燭明倒吊在柴房的房梁上，朝他們望過來，有些不高興道：“怎麽不叫我幫忙？”
“我就剩點燈這個用處了，還不讓我發揮一下麽？”
宋棉一楞後就是一喜：“燭明，原來你在啊！我還以為你今天去訓練場了呢。”
宋燭明一個翻身就落了地，輕巧如貓一般，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去訓練場也會回來，你根本t就是沒想過叫我幫忙。”
他走到宋棉身邊，把包著紅豆餡包子的布包遞給她：“撒謊精棉棉，吃飯吧。”
宋棉不好意思道：“我今天要去幹冒險的事，不想叫你擔心。”
宋燭明垂下眼睫：“難道看到你受傷，我就不會擔心了麽？”
宋棉一臉心虛地轉移話題：“哇，這個紅豆包好甜！燭明你真好，沒有你，我可怎麽辦啊！”
宋燭明冷哼了一聲，撐著下巴轉過臉去，臉色看起來仍是生氣的，耳根卻已紅了。
宋放聲呆呆地看著兩人的互動。
原來……還可以這樣嗎？
原來在本家，還有兩個人可以看起來真的像親人？
察覺到他的目光，兩人轉過頭來看他。
“喏，你也吃。”宋燭明拿起布包裏的包子遞給他，那布包裏有二十幾個包子，完全夠他們分著吃。
宋棉也看向他，期盼道：“宋放聲，要加入我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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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清晨之時, 宋棉被從柴房裏放了出來。
她往自己的小屋走，想搶救幾顆還沒被徹底踩碎的菜苗，就忽見路邊躺著一個人。
宋燭明又被殺掉了。
仿佛他們第一次在柴房外相遇的場景覆現。
但這一次, 她不再想視而不見。
男孩心臟處的傷口正在愈合，他失血太多，暫時沒有恢覆爬起來的力氣。
於是宋棉走過去，把自己臟兮兮的外裳脫下來，披在他的身上, 讓他的失溫不再那麽迅速。
“不要……咳咳……不要靠近我。”宋燭明仰視著她, 唇邊是一片散開的鮮血，
“我會連累你的。”
“我也會連累你呀。”宋棉蹲在他身邊，下巴枕在交疊的雙臂上，笑著看他。
“我也不受他們待見。這樣我們就扯平了。”
“怎麽會扯平……”宋燭明勾起一個難看的笑容，“他們想要殺我, 而你……不能死而覆生……”
“他們不會殺我的。”宋棉眨眨眼, “因為他們的樂趣是侮辱我。”
“我死了, 他們還怎麽日日侮辱呢？”
宋燭明沈默下去。
宋棉一直蹲在他身邊, 直到他的傷口徹底在海棠花枝的修覆下愈合。
“對不起……”宋燭明終於開了口, 仿佛承認什麽恥辱一般低聲道，
“我太弱小了, 沒有辦法保護你。”
宋棉一楞。
隨後哈哈笑起來：“誰要你保護了。你還是先保住自己吧。”
“但是，”宋棉把他扶起來，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我們可以相互幫忙呀！”
“打不過就跑嘛！我記憶圖畫的能力還不錯，可以給你規劃逃跑路線！”
宋棉興致勃勃道，“作為報酬，如果有多餘的饅頭, 你可以帶給我嗎？前提是你先吃飽！”
宋燭明微怔，女孩握著他手臂的手很溫暖，讓他的心間也浮現一片暖意。
她的笑容燦爛，明明是在這樣的絕境裏，她卻仿佛堅信著自己能活下去。
讓看到她的笑容的人，也不t由得相信她。
於是，他也輕輕笑了。
“好。”
“我沒有多餘的饅頭，但我可以去偷。如果能拿到詳盡的地圖，把廚房搬空都沒問題。”
宋棉：？
倒也不用做到這種地步！
再說了，幹飯人的事，怎麽能叫做偷呢？
於是從這日起，他們就過起了宋棉四處鉆洞探查畫圖，宋燭明偷盜逃跑的生活，完全就是兩只小老鼠。
宋棉十分仔細地探查宋家，不僅是為了和宋燭明互幫互助，也是為了找到逃離宋家本家的路。
隨著探查越發深入，宋棉的確發現了幾條小道，但是皆有護衛日日看守。
宋家本家不許孩子們出去，長老們鐵了心要養蠱，八年之內一只蠱蟲都不許逃。
流竄之中，她也註意到了兩個和他們一樣的怪人。
是她一開始就知道名字的宋嵐山和宋放聲。
宋嵐山好像也對體術和丹術一竅不通，每天都餓得發昏，卻堅持在角落裏廢大力氣偷偷雕刻一根木頭，不知道在幹嘛。
宋放聲天賦稍微好些，平日裝得和其他孩子一樣，一門心思練習體術和丹術，實則在收集紙筆。
宋棉一看就知道，他也要畫符。
宋棉拿著宋家的地圖，坐在屋子裏陷入沈思。
長老們所言非虛，她就是一個在修煉上沒有任何天賦的普通人。
沒有傲人的天資，沒有話本裏的神仙相助。
唯一對她釋放過善意的宋燭明也並不比她強多少，不能為她指出一條解法。
他們都不過是天地間的一粒微塵。
宋棉擡頭看向窗外的天空。
他們是如此渺小，而它，是如此廣闊。
廣闊到令人向往。
微塵又如何？
宋棉心中對生與自由的渴望愈發無可抑制。
她絕不認輸。
她想要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她要活下去。
她也要別人活下去！
在感受到宋燭明的溫度後，她開始放下對他人嚴密的敵意。
以己度人，她覺得這一切都不對。
不該是這樣的。
他們本是親人，而不是敵人！
既然她自己不能做到，她就去找同伴。
她需要同伴的力量。
她要聯合其他人一起反抗。
難道，他們生來就該自相殘殺麽？
難道，他們不可以一起活下去，一起變強麽？
另一處的院子。
正雕刻木頭的宋嵐山忽然聽到一句疑問。
“你在幹什麽？”
他悚然一驚，就見瘦小得過分的女孩從狗洞裏鉆出來，好奇地看向他手中的木頭。
“刻木頭啊。你瞎麽？”宋嵐山慌亂一瞬後就揚起下巴，趾高氣揚道。
宋棉：“……”
這人的嘴賤，還真是一如既往。
不對，什麽一如既往？她又和他不熟。
腦海中的怪異一閃而過，宋棉搖搖頭甩掉那不舒服的感覺，認真道：
“宋嵐山，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就把你真正在幹什麽告訴我，好不好？”
“不好。”宋嵐山嗤笑一聲，“能有什麽秘密值得我去聽？”
宋棉不理會他的拒絕，兀自道：“其實家裏的所有人都在騙你。你聽的沒一句實話。”
面對陌生的人，她有點緊張，說話連珠炮似的。
“比如宋厲之沒有被囚禁這句話，是騙你的。他因為犯錯，這輩子都不能出小黑屋了。比如你天資很高是騙你的，你不適合修道，修道大概會英年早逝。比如大家都喜歡你是騙你的，其實你人緣差到不行，他們都覺得你嘴賤，天天在私底下罵你。和你稱兄道弟做朋友是假的，其實你一個朋友都沒有。”
宋嵐山：？？？
宋棉看著他驚愕的眼睛，認真道：“但、但我今天說的所有話，都不是騙你。”
“宋嵐山，你是不是也不想修體術和丹術？”雖然心中忐忑，她還是堅持說完了。
“我也不想，我要去神山，去了神山我就能找到幫助開竅的靈草，有機會當符修。”
“我已經拿到了宋家的地圖，如果你幫我離開本家，我就也幫你采靈草，怎麽樣，要不要和我合夥？”
宋嵐山瞪著她許久。
“你把這些告訴我，就不怕我告發你嗎？”
他艱澀道。
“我被關的禁閉，受的責罰還少嗎？”
宋棉滿臉麻木，露出了死魚眼，
“你要告發就告發吧……但是以你的人緣，很難說他們會不會相信你。”
宋嵐山：“……”
“行吧，看在你肯對我說實話的份上，我和你合作。”
他臉色有點難看，“我也不是那麽傻，我知道他們在騙我。”
宋棉一楞。
原來他也早就發現了自己被困在樊籠中麽？
“我在刻洞簫。”宋嵐山的手指拂過那根木頭，
“我記得，我會吹簫。”
他不知為何也隱約明白，一旦修道，他大概活不了多久。
可就是如此，他也想入樂之道途。
這把洞簫，幾乎成了他的執念，叫他做夢都無法放下。
他也對宋棉撒了謊。
他答應她，不只是因為她的坦誠。
還因為，她眼中那灼烈的溫度，與宛若春日般盛大的勃勃生機。
她也想要修她自己的道。
而且，比他更勇敢。
他都還未產生離開本家的勇氣，她就已經不止想要離開，還想要去到神山了。
那可是危險至極的秘境。
這樣的光芒，令他向往。
可他剛剛罵過她瞎子，他沒臉說這些。
宋棉又去找了宋放聲。
她從草叢裏鉆出來，正巧碰到宋放聲被一長老訓斥，把他從裏到外、從上到下罵了個遍，把他說成了個毫無價值的垃圾。
這裏的每一個人都在不停否定他、反駁他，久而久之，宋放聲越發隱沒在人群中，不想讓別人註意到他。
可不是存在感低就不會被罵的，反而因為他的退讓，讓他的意見更不被任何人尊重了。
宋棉也怕長老。
但是，這一次，她不能退。
想要同伴，就要幫助同伴，不然怎麽配得到同伴的幫忙？
她沖了上去，和長老對噴起來：“你說的都是錯的，只是你想要發洩自己的不順，才把宋放聲批得一無是處！”
“他學習刻苦，處處禮讓，從不傷人，心地善良，明明是個好孩子！為老不尊的你才是垃圾！”
“閉嘴！”長老勃然大怒，“我教訓他，他都沒資格反駁，你又憑何置喙？”
“他怎麽沒資格反駁？”宋棉更大聲叫起來，“他當然有資格！你無故罵人，還不許人罵你嗎！”
宋放聲楞住了。
他從沒想過，有人會為他發聲。
明明他從未為她說過一句話。
他徒叫“放聲”，卻是個從不敢放聲語的懦夫。
明明他也覺得自己一無是處，不值得任何註意，也不想被任何人註意。
這個願望強烈到讓他甚至想要從這個世界上徹底隱沒消失。
他們還是沒有放過他，不停否定著他的一切，否定著他存在的意義。
在這樣的地獄裏，卻會有一個人，和所有人都不一樣麽？
她以尖銳至極的言語，維護他放聲的權力。
難道這種時候，他還要繼續沈默下去麽？
宋放聲看著宋棉的背影，看到她被長老拎起耳朵。
“放開她！”他雙目一厲，擲出懷中藏著的符箓。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聲音也可以這麽響亮。
這一次，他沒有再和上一次看到她耳朵被揪一樣，轉過臉去。
不出意外地被長老打了，被沒收了所有符箓，又被和宋棉一起關到柴房裏面壁思過。
但他卻意外地感到很輕松。
“對不起…… ”宋棉摸摸頭，頭上頂著被長老敲出的大包，“我好像太沖動了……對不起，我一緊張就嘴上沒把門。”
“誒呀，你可別這樣說。”宋放聲也撓撓頭，
“明明是我連累你，我還要感謝你幫我說話呢，再道歉我就要愧疚得睡不著了。”
宋棉就不道歉了，她笑起來，雙目亮晶晶道：“宋放聲，你真的好厲害！自學也能學會畫符！不像我，完全不開竅！”
宋放聲臉一紅，結結巴巴道：“啊？這沒什麽厲害的，我，我可以教你。”
“真的？”宋棉趕緊掏出了懷中常備的紙筆，“我馬上就學！”
可柴房內昏暗，宋放聲畫的符，講解的步驟，宋棉看不清，也聽不明白。
就在這個時候，一簇小小的火苗燃起，驅散了黑暗。
宋燭明倒吊在柴房的房梁上，朝他們望過來，有些不高興道：“怎麽不叫我幫忙？”
“我就剩點燈這個用處了，還不讓我發揮一下麽？”
宋棉一楞後就是一喜：“燭明，原來你在啊！我還以為你今天去訓練場了呢。”
宋燭明一個翻身就落了地，輕巧如貓一般，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去訓練場也會回來，你根本t就是沒想過叫我幫忙。”
他走到宋棉身邊，把包著紅豆餡包子的布包遞給她：“撒謊精棉棉，吃飯吧。”
宋棉不好意思道：“我今天要去幹冒險的事，不想叫你擔心。”
宋燭明垂下眼睫：“難道看到你受傷，我就不會擔心了麽？”
宋棉一臉心虛地轉移話題：“哇，這個紅豆包好甜！燭明你真好，沒有你，我可怎麽辦啊！”
宋燭明冷哼了一聲，撐著下巴轉過臉去，臉色看起來仍是生氣的，耳根卻已紅了。
宋放聲呆呆地看著兩人的互動。
原來……還可以這樣嗎？
原來在本家，還有兩個人可以看起來真的像親人？
察覺到他的目光，兩人轉過頭來看他。
“喏，你也吃。”宋燭明拿起布包裏的包子遞給他，那布包裏有二十幾個包子，完全夠他們分著吃。
宋棉也看向他，期盼道：“宋放聲，要加入我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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