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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幻境 她會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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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幻境 她會愛自己。

第91章

第三日的清晨很快到來, 阮棉從迷迷糊糊中睜眼,感到溫熱的毛巾敷過她的臉頰。

熱度讓她清醒過來,就發現楚燭明樣子的楚玉棠在給她洗臉。

阮棉臉一紅, 怎麽完全把她當小孩子照顧了……還有,他到底從哪裏掏出來這麽多工具的啊!

難道他的儲物戒裏所有生活用品都常備著嗎?

等打理好阮棉,他笑著親了親她的唇角,低聲道:“早安。”

仿佛把昨日所有的怒火都忘了。

他的模樣讓阮棉不習慣,於是她慌張地閉上了眼。

讓楚燭明眸色微暗, 壓下的怒火又勾起, 洩憤般加深了這個吻。

等熱度終於退開,阮棉再睜眼時,就見和昨日一樣的玉石浮在他們面前,每人身前各十塊,文字隱沒在靈光裏。

又到了抽取今日的命運的時間。

阮棉咽了咽口水, 伸出了手。

經過昨日她已明白, 在這逆轉的玉宮中, 抽到的命運不再是自己送給他人的命運。

而是他人送給自己的命運。

好處是就算抽到壞的命運, 她也不必去傷害別人了。

壞處就是, 可能受傷的變成了自己。

一塊玉石被她握住,隨後文字漸漸浮現。

侮辱。

阮棉楞住了。

她看向楚玉棠。

殺戮。

阮棉:……

楚玉棠怎麽會這麽倒黴?比她倒黴太多了!

被她送玉時收到了殺戮, 自己給自己抽取命運也收到了殺戮。

命運就非要殺他不可嗎?

與此同時,玉宮的其他地方。

秦厲之抽到了囚禁。

趙嵐山抽到了欺瞞。

李放聲抽到了忤逆。

十種命運中,五正五負。

天行宗還留在玉宮之中的五人沒有得到庇佑、遠離、坦白、褒揚、取悅, 而是盡數拿到了它們的反面。

人為操控的命運下,最大的惡意對他們降下了。

在所有人都抽取完命運玉的那一刻,他們體內的玉液與手中的玉石共鳴,恍惚爬上所有人的眼眸, 他們持著玉,紛紛倒下,闔上了雙眸。

正立的玉宮之中,在陣中盤坐著逐步反制息壤的楚玉棠瞳孔驟縮。

他的一半意識也被拉入了迷幻。

第三日,真正的法則降臨。

如宋知鋒提醒過的那樣,自然之道的同化開始了。

集體幻境攝住了每一個人的心神。

額邊冒出冷汗,思維更高速地運轉,楚玉棠加快了反制息壤的速度。

他的一半意識還清醒,只要再給他一點時間,他必然可以搶奪息壤的掌控權,反殺玉王。

但幻境中一日一瞬,數個時辰內便可歷過人的一生。

他在和玉王搶奪時間,而幻境中人,必須維持住自我,不能被玉妖們的集體意識同化!

破不破幻境無所謂,他會從外部將它終結。

可眾人帶著糟糕的命運進去了。

原本一日的厄運,變成了一生的厄運。

楚玉棠咬緊了牙關。

玉王體內有宋知玉,她構築的最殘忍的幻境,不用親眼看到,他也能猜到。

就是宋知玉親身體驗了數年的宋家。

他曾和阮棉說過遠離宋知鋒,便是因為能從宋家的地獄裏爬出來,一個個都絕非善類。

然而這一次,他的手無法再伸到阮棉身邊,去為她嚴密地擋住所有風雨了。

心海構築的幻境能激起人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她的心,當真能撐住如此漫長的折磨嗎?

阮棉從恍惚中回神。

就覺石頭砸到了她的腦袋上。

她怔怔擡頭,就見幾個小孩圍著她,趾高氣揚地用鼻孔看她。

而她跌坐在地上,低下頭,就看到了滿身臭雞蛋爛菜葉。

……還有,一雙小小的手。

“宋棉,你這個廢物,別浪費我們宋家的米了,早點死吧!”

“哈哈,就是,一個病秧子,短命鬼,早死還能早超生呢!”

“看什麽看!看不見顏色的小瞎子也配直視我?”

阮棉……不,宋棉終於回過神來。

她叫宋棉,是宋家旁系的孩子,今年十歲了。

從今年起,她就被送到了宋家本家參與修煉和嫡系的選拔。

沒錯,他們宋家的嫡系不是靠血緣來決定的。

而是在十八歲那一年,所有同齡的孩子相互廝殺,剩下的十人便是這一屆的嫡系。

其他不能成為嫡系的孩子,都會死在血泊之中。

旁系之中,若父母愛孩子,一般不會把孩子送來本家。

可她的父母不知去了什麽很遠的地方,她成了孤兒,就被旁系的長老送來了。

選拔說是十八歲開始,實際上,從十歲起,他們聚集到本家的孩子之間的弱肉強食就開始了。

他們不將對方視為親人,只視為你死我活的競爭對手。

這是一場長達八年的殘忍至極的大逃殺。

雞蛋還在往她身上砸,把她的頭發弄臟,侮辱和欺淩之中,宋棉蜷縮成一團抱住自己,傷心地哭起來。

他們罵她的每一句,都直直戳在了她的心巴上。

廢物,病秧子,短命鬼,小瞎子……

對,她是廢物,病秧子……

忽然,宋棉楞住了。

這對……對嗎?

她的腦海中,怎麽會留存著不廢物,不生病,不瞎的感覺?

她怎麽會知道,顏色是什麽樣的?

唯獨短命鬼這個屬性有待商榷,沒準是真的。

宋棉忽然覺得他們在胡扯。

她明明不是這樣的!

就算真是病弱,她也不用怕。

因為就算是病秧子,小瞎子,也可以努力變得不廢物!

她的手腳不是還能動嗎?

憑什麽要坐著不動受他們欺負!

她不是早就學會了勇氣是什麽了嗎?

宋棉忽然從地上爬起來,從身邊的柴堆裏抽出一根木頭,隨後狠狠抽向幾人。

“啊啊啊我和你們拼了!”她嚎叫著沖上去,面目猙獰扭曲,把幾人都嚇了一跳。

她的力氣的確不比他們大,沒兩下就被打趴下,木棍也被奪走,可她仿佛打不死的小強似的,再度爬了起來,這一次,她直接上嘴咬他們!

光腳的永遠不怕穿鞋的,弱者發瘋也是能讓強者脫層皮的,幾個宋家的小孩終於抗不住了,一邊大聲咒罵著宋棉一邊爬了。

宋棉氣喘籲籲地站在柴房內,看著他們落荒而逃的背影,歪嘴一笑。

“你們才是廢物!只會欺負別人的t人才是真的廢物!”

她暢快地對著他們的背影大罵。

模糊的記憶中,好像有誰為她出頭時說過這句話。

這一次,她終於也會自己為自己出頭,自己為自己說了。

宋棉挺胸擡頭,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出柴房,要回自己的房間,就忽然被嚇了一跳。

路邊怎麽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

她連忙走過去,就見一個看起來和她差不多的男孩躺在地上,脖子被砍斷了。

宋棉一楞。

她記得這個人,宋燭明,也是這一批一起參加選拔的小孩。

可是不是十八歲才真的相互廝殺嗎?怎麽有人現在就對他動手了?

雖然心裏為他哀悼,宋棉還是後退準備離開,並沒有為他收屍的意思。

說起來,他應該比她大幾個月,是她的哥哥。

但他們僅僅是認識而已,一點都不熟。

宋家的每一個孩子之間都不熟,根本不存在親情,只有無盡的戒備、敵意和冷漠。

就在這時,宋燭明那失去光澤的瑪瑙般的血色眼珠忽然動了動。

宋棉大驚失色,驚駭不已地看著他緩緩擡起手,抓住了自己的腦袋,緩緩下拉,安到了脖子上。

下一刻,斷口處長出了海棠花枝,把頭顱和身體縫合了。

宋燭明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滿臉是血,冷漠地看了驚呆在原地的宋棉一眼,沒說什麽話就走了。

她對他而言,也只是一個陌生的、無關緊要的妹妹。

她被人欺負,他被人殺死,他們各有各的苦難,也毫不相幹。

宋棉:“……”

剛剛他看過來的時候,她一聲燭明哥哥都要出口了。

既然走了,不打招呼也省了事情。

她也轉身,往分配給自己的小屋繼續走去。

回到房中,宋棉已經餓了,可她沒有找到任何吃的。

訓練已經開始,只有表現得好的孩子才能被分配到飯。

弱者是有可能生生餓死的。

宋棉跑到院子裏,拽了幾根野草嚼起來,又喝了點池塘裏的水,權當充饑。

第二日很快到來,宋棉和往常一樣來到了訓練場上。

她又看到了兩個認識的小孩。

宋嵐山和宋放聲。

他們正湊在一起說話。

“昨天宋厲之是不是被囚禁起來了?”宋嵐山低聲問道。

“沒有啊。”宋放聲撓撓頭。

他在騙宋嵐山。

宋棉在心裏吐槽道。

不知道為什麽,這裏的每一個都在騙宋嵐山,他沒有一天是不被欺瞞的。

而宋放聲是個和她一樣的受氣包。

他說什麽話都被人反駁,做什麽事都被訓斥阻止,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和他對著幹。

訓練場上氣氛壓抑,在宋燭明突然被扔下訓練場摔死,然後又詐屍般緩緩爬起來後,壓抑達到了頂點。

宋棉又被和她對練的孩子打趴下了。

師父站在一旁,皺眉鄙夷地看著她:“你天資太低,不論是當體修還是丹修都沒有天賦,不如趁早別學了,等死吧。”

周圍的孩子發出了哄笑聲,譏諷地盯著她。

死而覆生的宋燭明站在人群遠處,神色冷漠,沒有往宋棉的地方看一眼。

宋嵐山和宋放聲也默默訓練著。

宋棉緩緩從地上爬起來。

她在這個世界上,孤立無援。

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人愛她。

但是,她會愛自己。

“那我就不學了。”

她擡起臉,目光灼灼地看著要她去死的師父,

“我還不稀罕你教我的破東西。”

她覺得,她會有更擅長的事。

於是,因為頂撞師父,她又被關到到了柴房裏思過。

這下連野草和池水都沒得吃了。

她又渴又餓,有點想哭,於是就哭了。

但是哭沒有讓她停止動作。

她從柴堆裏抽出一根木頭,在塵土遍布的地面上畫起畫來。

一幅栩栩如生的畫從木頭下緩緩生長而出。

她沒有註意到,柴房的屋檐上趴著一個人。

關禁閉的柴房是宋燭明常常藏身的地方,要殺他的人不會來禁閉室。

所以昨天,他才會出現在柴房外。

此刻,他目光垂下,看到了宋棉的畫。

纖長的眼睫微動。

真好看。

他想。

他也喜歡畫畫。

此刻,也喜歡上了她的畫。

忽然,包裹落地的聲音喚回了宋棉的註意力。

她轉過頭,拿起那莫名其妙從天而降的小布包。

香味傳來,她一楞。

打開後,一個饅頭出現在了她的手心裏。

白白胖胖。

十分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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