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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泣淚 這樣溫柔又驕傲的人(1400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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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泣淚 這樣溫柔又驕傲的人(1400營……

第55章

當——當——

鐘聲響徹魔市, 傳送到另一個陣法核心的阮棉忍著肩膀的疼痛,不顧還在流出的鮮血,咬牙再度起陣。

八十一道新的破陣符擲出, 靈光連成一片,符文流轉之下,她腳下的陣眼出現了裂痕!

阮棉一喜,更專心地註入靈力。

這處核心很快就能拆掉!

另一邊,毫無幹擾的李放聲已滿臉和氣地將符收起。

一處陣法核心破了!

局勢逆轉, 觀看著水鏡的眾人也心裏一松。

當——當——當——

鐘樓之中, 黃鐘瘋狂震響,烈火掀起的氣流似要將一切撞破。

踏火而來的少年那瑪瑙般血紅冰冷的眼珠微微轉動,便看到了一地的血。

那是阮棉的血。

少年的雙眸有一瞬的暴怒。

隨後,便轉為了森冷的殺意。

“大師何故傷無辜之人。”他轉動眼球,望向靜心的目光像是打量著一句陳屍。

回答他的, 是尖嘯而至的風聲。

耳上白玉墜消弭, 鬼神怒從楚玉棠手中凝出, 他展臂一揮, 畫戟的鋒刃便劃破長空, 在疾風上撕裂開一道火燎的傷口。

火舌順著風的脈絡呼嘯著燒向靜心的拂塵,隨後直沖那手臂而去, 靜心臉色驟變,猛然甩開拂塵,可被火舌撕咬過的手還是皮肉焦裂, 黑紅交錯,分外猙獰。

“她是為你所累。”靜心額上冒汗,步步後退,但還是咬牙笑起來,

“這是你的罪過!”

數道符箓從她手中擲出,在風的呈送下利刃般朝楚玉棠直射而去。

轟——

黃鐘終於墜落,在接下靜心的符後被從內爬出的烈焰融為黑水,灑落一地。

整座鐘樓震動,飛灰與木屑一起落下,在半空就燒成了火雨。

刺目的光線中,楚玉棠步步向前,仿佛被極致的光明投下的最濃的陰影,面色森寒,如地獄惡鬼。

符文在他周身繚繞,頂級符修畫符僅憑靈流就已t足夠。

每走一步,地面的陣法核心就崩裂一寸。

靜心一邊詛咒著他一邊不斷擲出新的符,可皆在半空就被燒為了灰燼。

她在少年的逼近中不斷後退,眼看就要靠到墻角,靜心目光一厲,地面亮起傳送陣的光芒。

卻在這時,長戟卷著烈火流星般重重墜來,在靜心的慘叫中穿過她的腹部,將她釘在地上。

霎那間,她大張的嘴將嘴角撕裂,不可置信又聲嘶力竭地喊道:“不可能……你怎麽可能變得那麽強!不過也是化神期!”

楚玉棠在毀滅一切的沖天火光中踏到她身前,面無表情地俯視她,譏諷道:“或許,是怨氣增多了吧。”

“大師,你渡不了我。”

在靜心“嗬嗬”的喘氣聲中,少年殘忍地將那長戟從她腹部拔出,又往她心臟刺去。

跟著阮棉的水鏡被留在了這裏,在天下人面前,楚玉棠克制住了虐殺的欲望。

但殺人補刀,是他一貫的信條。

哪怕輕易就殺了靜心會暴露他是化神期也無所謂。

他掙脫了束縛突破到化神期的事早在不夜城城門時就已瞞不住了。

趙玄山一時不知道他是誰,但祭天大典結束後,再以趙家繼承人的身份去天行宗議事的她必定會知曉選拔中的面具人便是他。

屆時,眾家主自然也會知曉。

那又如何?

他倒要看看,五大世家還能使出何種手段。

長戟沒入了靜心的心臟。

就在這瞬間。

魔氣從靜心身上暴起!

楚玉棠瞳孔驟縮,他猛然意識到了什麽,立刻抽出鬼神怒,但已來不及了!

“嗬嗬……哈哈哈!”滿身魔氣彌漫的靜心從地上爬起,沈聲笑道。

“小友,用一生入魔的,何止是你?”

剎那間頭痛欲裂,楚玉棠的神魂生出劇痛,讓他眼前瞬間一片模糊,恍惚中只來得及滿身冷汗地著撐著長戟,踉蹌著半跪下去。

靜心的手按在了他的後腦勺上,將魔氣灌入,與起效的術法共鳴。

“滾……!”楚玉棠咬牙切齒地低吼,可無論如何竭力想要站起來,快要被撐破的四肢都無法做出回應。

靜心在十年前留在他神魂中的術法發揮了最後的作用。

原本被魂釘鎮壓的魔氣再度暴動,和魂釘的力量劇烈對抗起來,令他陷入快要將人逼瘋的痛苦和混亂。

寺廟之中。

在三把長戟快要刺入眾人體內的一瞬間,無數冰晶剎那生長而出,將它們凝結在半空,與此同時,漫天冰雨落下,將大火止息,終於把自己從墻裏拔出來的秦厲之大吼道:“趁現在!”

他口中鮮血直冒,秦家的秘法能讓他的境界短暫連跳兩級,但只能維持一炷香的時間,並且後患無窮。

但此時的秦厲之已顧不得任何後果了!

宋知鋒的毒霧終於得以將楚燭明籠罩,她雖是煉氣期,但儲備有許多化神期修士為她煉好的丹藥,在她術法的操控下,只要敵人能被人拖住,她就能讓他吸入丹毒!

趙嵐山也咬牙從地上爬起,再度奏起洞簫。

他心中產生了一個可怕的猜想,於是用了趙家嫡系的秘傳樂譜。

五大世家各有自己的獨門絕學,這樂譜奇詭刁鉆,最大的作用就是找到神魂的破綻,令人出現一瞬的靈流凝滯……

若非熟知秘法的趙家人,絕不可能一絲不漏地防住!

冰鋒將楚燭明死死禁錮,能毒殺化神期的毒霧湧入他的口鼻,再接下那音波的攻擊以致於靈流凝滯防禦全卸,他必定會身受重傷!

靈流暴起,空氣震動出刺耳的尖銳噪音,將趙嵐山的音波盡數防住了。

趙嵐山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眸。

此人不是楚燭明,而是他們趙家人!

火靈根、化神期、趙家嫡系、熟知楚燭明以致於能扮演……

趙嵐山腦海中閃過趙玄山對他莫名其妙的提醒。

還有她在看到水鏡中的楚燭明時罵的那一句“不要臉的東西”。

……這人是趙玄山明知有貓膩也動不了的高位者。

還擁有能將人煉為人丹的術法。

趙嵐山渾身發寒。

他想起了那個曾經令他敬愛,後來令他痛恨的,給不知情的他餵姐妹兄弟煉成的人丹的男人。

他的父親。

趙家二家主,趙今。

察覺到他極其不對勁的目光,“楚燭明”對他投來了警告和請求混雜的一眼。

趙嵐山渾身都發起抖來。

這人到底在做什麽?

身為正道,怎能犯下如此滔天罪行!

……還想讓他隱瞞?

是了,一旦事情敗露,整個趙家都會完蛋。

趙家的每一個人,他的母親,趙家家主趙欣鳶,他的姐姐趙玄山,照顧他長大的其他親人,包括逃離趙家的他自己,都會成為令天下人唾棄的惡徒。

扮演了楚燭明,就會成為真正的下一個楚燭明,被千夫所指。

趙今真的想把所有被困在不夜城的修士煉成人丹?還是要嫁禍楚燭明?

趙嵐山面色極度蒼白。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他有多麽冷血。

哪怕罪行就擺在他眼前,他都還在為他的家人開脫。

他無法否認心中的欲望——他想讓他的家人們繼續高高興興地活著,不墜地獄。

哪怕別人會因此墜入地獄。

見趙嵐山忽然停了動作,宋知鋒怒吼道:“廢物!走什麽神!接著奏樂啊!”

宛若一道驚雷在趙嵐山腦海中炸響,將他從臟汙的惡念凝成的沼澤中硬生生打醒。

趙嵐山面色蒼白地轉過頭,看到了滿身是血的宋知鋒和秦厲之。

他或許不會被趙今真的煉為人丹,畢竟,他是他的孩子。

可放任趙今作為……那其他人呢?

他離開趙家三載,入天行宗之前,不樂交友,雖滿面嬉笑,卻冷心冷情。

可入天行宗找到阮棉之後,他忽然就有了朋友,眼裏瞧見了其他人。

就連他討厭的宋知鋒,也不再是一個他不能理解的符號。

這一刻,趙嵐山心中忽然生出無盡的後悔。

要是沒有為了修道而去天行宗就好了。

要是沒有去找阮棉組隊就好了。

要是不把她當朋友就好了。

要是不跟著她和其他人交往就好了。

要是沒來不夜城就好了……

那樣,他或許還是一個傲慢的不知人心可貴的恣意自在的大少爺。

可若識人心,又怎忍踐踏。

趙嵐山的腦海中,鬼使神差地掠過一個紅衣似火的身影。

天行宗天梯之中,那個百年前的楚燭明笑著說,他要回青州了。

那個人,看起來和如今的他們並沒有什麽不同。

甚至,似乎比他這樣的冷血者更為天真。

可後來,為什麽會犯下滔天惡事呢?

他父親如今的作為,又是何意?

懷疑一旦產生,便如種子落下,肆意生長著將成見的樓宇撐碎。

趙嵐山的世界緩緩崩塌。

他茫然無措,私心和公義來回拉扯。

就在這時,一道嘹亮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朋友們我們來了!不要怕!”

趙嵐山遽然一驚,倉惶回身。

佛堂中僵持著的其他三人也猛然回頭。

綠色的布幔鋪天蓋地而至,將被冰鋒暫時困住的“楚燭明”更加牢固地圍住,令秦厲之稍微松了口氣。

眾人的視野中,一身青衣的少女披頭散發地跑進來,身後跟著李放聲。

少女半身染血,分外狼狽,面上卻掛著大大笑容。

她語速極快道:“兩處陣法核心已經破了,丹棠比靜心大師強,她一定沒問題,等我們將這魔頭斬於馬下,再去同她匯合!”

她的面色因為失血而格外蒼白,但眼眸很亮,仿佛春日溫柔明亮的陽光。

一瞬間,令趙嵐山自慚形穢。

他忽然想起了,上巳節的那一日,阮棉喝了雲夢的酒後對他說的話。

——“我不覺得你臟呀。”

“犯錯的,不是你父親麽?”

五指微微收緊。

趙嵐山不想在她眼裏變臟。

若他為趙今隱瞞,他也將成為犯錯的那一個。

於是,他出聲了。

“此魔不是楚燭明!他只是變換了模樣,要把汙名安到楚燭明身上!”

剛跑到眾人身邊阮棉一楞。

宋知鋒微微皺眉。

秦厲之和李放聲面上沒有什麽意外,但也探究地看向趙嵐山。

阮棉看了一眼忽然目眥欲裂的大魔頭,被嚇了一跳。

“啊?那他是誰?”

趙嵐山面色極度蒼白,但他還是看向阮棉的雙眼,認真道:“是趙今。”

阮棉:?

“誰?”

除了阮棉和趙嵐山以外的所有人已然臉色驟變。

包括水鏡外的天下人。

五大世家大名鼎鼎,趙家二家主的名號早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趙嵐山咬牙,一字一句,仿佛認罪。

“是我的父親,趙家二家主,趙今!”

阮棉也臉色一白:“啊?那你站哪邊?你要幫我們還是大義滅親?或者……或者我們打他的時候,你回避一下,當做沒看見?”

趙嵐山:“…t…”

他憤恨地瞪著阮棉:“當然是幫你了!”

趙今:“……”

阮棉大為感動:“我就知道我沒有看錯你!”

趙今渾身魔氣剎那暴漲。

和他最貼近的阮棉和秦厲之最先反應過來,阮棉大喊道:“回神!”

原本束縛著趙今的冰鋒和青布被隨著魔氣而來的烈火撕碎,秦厲之強行拔高的化神期境界很快撐不住了,跌落回元嬰期。

就算他們有五人,境界的碾壓還是難以逾越,但此刻,趙嵐山已知曉了此人的弱點。

趙家的獨門樂譜專攻人神魂破綻之處,被趙今親手教出來的趙嵐山很清楚他父親的弱點在哪裏。

靈流被不時打斷之下,被燒掉也會瘋狂卷來新布料的青布極大地擾亂了趙今的視野和行動。

而他放出的沖向眾人的火焰更是被宛若無盡的青布盡數攔下——以不斷燒掉自身的方式。

趙今滿眼充血,看向因為消耗過多面色越來越蒼白的阮棉。

居然是用盾的體修麽?

還當真是一面柔軟的堅盾,煩人又難纏。

必須先把她殺了!

可毒霧令他不得不不斷調息以排毒,寸步難行;

從布料的間隙中不時竄出來襲向他背後的冰刃也行跡難以捉摸,配合著阮棉一盾一攻,叫人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防禦;

地面亮起符文,李放聲在築起結界,要鎖住他的靈流和魔氣。此人雖不起眼但觀察甚微,已經發現他體內靈氣和魔氣共存,且必須保持平衡了!

趙今一個化神期修士,居然被一群小輩困在了原地,雖不會被殺死,卻也殺不了他們其中任何一個,這是何等大辱!

忽然,煩不勝煩的趙今大笑起來:“能一時僵持又如何?你們會比我更先撐不住!就盡情享受這最後的歡愉吧!”

幾人後背都冒出了冷汗。

他說得沒錯,每差一個境界,體內儲存的靈力都天差地別。

打持久戰,他們肯定贏不了趙今!

水鏡之外,九州百姓再度一顆心提起。

趙今可是趙家二家主,論閱歷論實力都比小輩們強太多,天行宗的弟子們真的能撐住麽?

膠著會滋生出疲憊和絕望,察覺到氣氛隱隱低迷,阮棉一咬牙,大聲道:“你放屁!撐不住的只有你!”

她是隊長,她必須為隊員們負責!

雖然秦厲之是男主,大概不會輸,但其他人的性命不一定有保證。

她不能讓任何一個隊員出事!

所以,就算社恐……她也必須肩負起振奮士氣的責任!

“魔市的結界就快徹底破了!”

阮棉雙目灼灼道。

“你自己封的城,就自己來承擔苦果吧!”

“到時候,來自九州的聚集在不夜城的所有修士都來打你,當中化神期不知凡幾,你又沒有反派bo……楚燭明的實力,拿什麽贏!”

“和靜心大師勾結,龜縮在這結界裏暗搓搓搞事,分明就是你怕了!”

“你這真正的縮頭烏龜,有什麽好囂張的!”

所有人:“……”

好像,很有道理?

士氣再度高漲起來。

趙今目露恨意,隨後又嗤笑道:“魔市的結界快破了?你才放屁。”

他憐憫地看著阮棉:“第三處陣法核心必定是靜心大師在,不巧,她才是不會輸的那個。”

“那被你寄予厚望的人,現在也許快墮魔了吧?”

阮棉一驚。

什麽意思,這個趙今好像知道點不得了的內情?

聖女是不是遇到了危險?

鐘樓之中,被灌註魔氣的楚玉棠死死拄著長戟,半跪於地劇烈喘息。

體內魔氣被靜心以神魂之印調動,要壓制魂釘,強行沖破他的理智!

阮棉一直帶著一紅一白兩道玉簡,一個是通向“楚玉棠”的,一個是通向“系統”的。

在方才阮棉遇到危險而他沒有及時發現後,他就將自己的兩縷分魂分別註入了其中。

今後,他便能時時刻刻聽到她的聲音。

以及她周邊人的聲音。

墮魔……

這就是他們一直想要的東西。

這天下就非要他墮魔不可麽?

那不如就墮魔給他們看吧……

毀掉一切,讓他們自食惡果……

楚玉棠手背青筋暴起,唇邊鮮血溢出,垂下的混沌眸中越來越多的恨意翻湧,掀起滔天血海。

忽然,少女堅定的聲音響起。

“她才不會墮魔!”

“我相信她!”

“就算她一時被魔氣入侵,也是你們逼的!”

趙今冷笑:“呵。魔氣入魂就是魔,他很快就是你們的敵人了。結界不僅不會破,他還會來幫我將你們殺了!”

阮棉憤怒道:“你胡說!哪怕魔氣入侵,她也絕對不會站到你們那一邊!”

少女的語調帶上了壓不住的輕微顫抖。

“她一直那麽努力……那麽努力地保持清醒。我都發現了……”

“哪怕傷害自己,她也想要保護我。”

“這樣溫柔又驕傲的人,怎麽可能幫你殺人!”

楚玉棠瞳孔驟縮。

趙今笑得更大聲了:“那又如何?結界不破,先死的只會是你們!”

鐘樓之中,少年緩緩閉眼。

冷汗從他的額上滑落,墜到纖長的眼睫上,隨後滴落於地,在地獄般的大火中打濕一小片灰燼。

似是泣淚。

長戟的底部,潔白的符文緩緩飄起。

隨後,驟起的龐大靈流中,靜心被沖得猛地後退一步。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楚玉棠,喃喃道:“怎麽可能……”

大地震動,陣法的核心倏然破裂,籠罩在魔市上空一百多年的結界頃刻化為靈光,在陷入永夜的不夜城中四散,宛如滿天星子。

靜靜守在魔市上空的踏著靈流的九州數千修士,也如星辰燦爛。

他們早就通過水鏡看到了一切。

不知誰先動了。

隨後,眾人飛掠而下,劍指邪魔。

如浩蕩星河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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