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勇氣 我要自己扛雷劫!

關燈
第40章 勇氣 我要自己扛雷劫!

第40章

龍船在空中飛行, 高可觸雲,因此當雷聲驟烈,眾人都立刻察覺了不對。

是雷劫!

明滅的光影中, 楚玉棠沈沈盯著阮棉的雙眼,果然在當中看到了楞怔。

沒人比他更清楚他情緒的失控。

所以,阮棉一定晉階了。

他在等著她向他求救。

一如前兩次那般。

與化神期雷劫等同威力的天雷不是阮棉能扛下的。

她還沒有逃離他庇護的能力與資格。

阮棉開口了。

“對不起大家,我要先去渡一下雷劫!”

她轉向身邊人,急促道。

“知知, 把你的黑馬借我一下, 趙嵐山,跟我走,等雷劫結束後用你的水靈根幫我滅天雷引起的山火!”

楚玉棠瞳孔驟縮。

阮棉轉身便走,趙嵐山連忙跟了上去,宋知鋒聞言立刻吹哨, 一匹黑馬便從黑暗中踏出。

是能化霧騰空的雲獸——天馬。

然而, 阮棉還沒走兩步, 一只滾燙的手就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紅衣少年厲聲道:“阮棉, 現在不是玩家家酒扮演游戲的時候!”

“你雷劫的威力匹敵化神期,憑你自己扛不住!”

少年轉到她身前, 俯身死死盯向她的眼睛,“為何不喚我幫你護法?”

這一次,阮棉卻沒有露怯。

她不閃不避地回望少年的眼睛, 雙目灼灼道:“師妹,不用你來擋!”

“我要自己扛雷劫!”

“我說了,你扛不住。”少年按著她肩膀的五指收緊,他聲音發顫, “難道你要為了一時意氣去送死麽!”

那雙顫抖的眸中血海翻湧,眼底盛著連他自己也未察覺的哀求。

阮棉微楞。

隨後忽然伸出雙手。

狠狠抱住了楚玉棠。

楚玉棠倏然瞪大了雙眸。

少女的身軀撞上來,將他空蕩蕩的懷抱填滿,在他的身軀上壓下令人安心的重量。

她肌膚的溫熱瞬間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還有那一下比一下更劇烈的心跳,幾乎在貼著他的心臟搏動。

仿佛在用她的心觸碰另一顆心。

“師妹,我沒有討厭你,沒有不在乎你!我只是想讓你看見,沒有誰離了誰活不下去。”

阮棉埋頭在他懷中,顫聲道。

“我可以不那麽依賴你,你也可以不那麽擔心我。”

“我知道我的雷劫很難捱,但之前你為我扛,受了那麽重的傷,我也會心疼!”

“而你不在海棠谷的那一個月,我並不是毫無長進。我學會了打坐調息,也學會了使用避雷符。”

“我答應你……我一定會活著回來!”

阮棉從發燙的胸膛中擡起了腦袋,淚眼汪汪地看向楚玉棠。

“之前我也知道雷劫難捱,可我還是懦弱地躲在你身後,讓你替我承擔危險……我知道很危險。”

“是我太怕死又太自私太膽小,但我有在努力變好……”

阮棉抽噎著放開了楚玉棠。

“師妹,這段時間,我大概也成長了那麽一點點。”

說著,她再度伸出手,摸了摸楚玉棠滾燙柔軟的半邊臉,眼睫顫抖:“我說的演戲是真的演戲……我只是想讓你體驗一種可能性,不是想讓你難過。”

“我想讓你看到,就算你放開我的手,我們也都會很好。”

“別當我媽媽啦。”

雖然臉上掛著鼻涕眼淚,阮棉還是扯出了個有點調侃的笑,

“你看起來還那麽年輕,當我朋友吧。”

楚玉棠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片刻後,少年隱忍地垂下眼睫,側過頭,高挺的鼻梁和柔軟的雙唇蹭過阮棉的手心,帶來一片滾燙濡濕。

額前鬢邊的碎發垂下,合著冰冷的面具一起,遮蔽了那半邊臉的所有神情。

“……好。”

低啞的嗓音響起,含著一片顫抖。

“我不替你扛,但我要在一旁看著。”

“嗯。”阮棉用力點點頭。

黑馬從龍船上奔騰而下,馬蹄帶起一片翻卷的雲,風馳電掣地趕往大地之上一處空無一人的高山之巔,阮棉拉著韁繩,用宋知鋒教她的禦馬之術,驅策天馬快步前行。

而她身旁墜著赤黃藍黑紫五道流星,他們最終還是全都跟了上來。

在離山頭不遠處的高空之中,阮棉猛然拉起韁繩,在急停中轉過頭,對幾人喊道:“你們就停在這裏,我自己下去!不然你們也會被雷劈到的!”

說完,她擡手擲出四十九道結界符,將這一處山巔圈起,也將自己與他人隔絕。

隨後,頭也不回地駕著黑馬往山巔而去。

阮棉不敢回頭。

再回頭看一眼,她的所有勇氣就會瞬間崩塌,讓她哭著抱住聖女的大腿叫媽媽了!

落到山頂之後,黑馬就再度化為雲霧消失,隱於山林霧霭之中,由此,雷劫的承受者就只餘阮棉一個靈體。

黑沈的雷雲一路追著阮棉從龍船上空到山峰之上,此時隱雷陣陣,雷劫就快真正開始了。

極度的緊張之中,阮棉將避雷符擲向乾、坤、巽、艮t四個卦位,以靈力將它們釘在空中。九九八十一張天級上品符箓將她團團圍住。

布好符陣後,阮棉就盤腿而坐,閉目調息,將靈力引導到身體表面的本命武器上和所有符箓上。

這些都是阮棉在聖女被氣得離開海棠谷的那一月學會的。

那時她對讓聖女為她受傷很愧疚,對聖女的傷勢感到焦急,也對聖女的離開感到很難過。

她真的覺得,自己很過分。

所以她在為內門大比準備符箓只餘,也叫宋知鋒和趙嵐山教她調息,自己去翻符繚集學會了如何用避雷符設下避雷陣。

從那時起,她就下定決心,下一次的雷劫要自己扛,不叫聖女再度為她受傷。

她知她的雷劫威力比常人的雷劫高太多,連聖女都會因此受重傷,而她的修為又不夠,所以她便想攢攢錢,去購買天級上品避雷符。

好在後來聖女將師父的儲物戒還給了她,裏面有無數她需要的符箓,給阮棉省下了一筆巨款。

然而,符箓只能削減雷劫的一部分威力,不能完全擋住。

就算萬事俱備,仍有抗不過去的風險。

一定會活著回來的話是說謊。

但是阮棉真的很想用盡全力拼一次。

若不邁出腳步,她將永遠是那個需要別人為她遮風擋雨的膽小鬼。

阮棉在打坐中交叉的雙手纏得更緊。

聖女在看著她。

她是那樣擔心她。

要是她知道了她的承諾是謊言,一定會氣得再度想要把她關起來吧。

好在她那個時候在哭,看不出心虛和異樣。

雷聲轟鳴。

雷劫開始了。

粗壯的雷柱從天而降,瞬間就將四十九道天級上品避雷符碾為了齏粉,浩蕩雷光傾瀉到阮棉身上,讓龜殼盾亮起刺目的綠色靈光。

然而,就算外力都發揮到了極致,還是擋不住雷鳴的威勢。

阮棉渾身巨震,全身過電一般的麻和痛。她的衣服和肌膚一起被燒焦,嘴角瞬間漫出鮮血,筋脈中的靈流頃刻紊亂。

好痛。

原來挨雷劈這麽痛?

然而連哭都來不及,阮棉立刻從儲物戒中再度取出四十九張避雷符,再度擲到周身圍起符陣。

很好,第一道她抗過了!

九九八十一道,還有八十道,只要不斷重覆這個步驟就好!

空中的烏雲越來越厚,雷聲一陣比一陣更響,將群山都震顫,令鳥獸驚叫四散。

粗壯的雷柱之中,阮棉從最初的坐著,到跪趴了下去,整個人像小蝦米一樣伏在地上。

太痛了,太累了。

她連坐姿都維持不住,只力竭地按照心法調轉靈力調息,在避雷符被劈碎後喘息著擡手,看也不看地擲出新的避雷符。

全身的衣服和毛發皮膚都燒焦了,讓她像個小木炭,無人看到的面朝黃土的臉上,生理性的眼淚控制不住地不斷湧出,啪嗒啪嗒墜下。

好痛。

好痛!

阮棉一邊哭著,腦海裏一邊閃過平生的一幕幕。

她恍惚地大睜著眼。

這是走馬燈嗎?

她要死了嗎?

這就是每個修士都必須挨的雷劫?

嗚嗚這修真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修道也不是人該幹的事!

瀕死的劇痛之中,現代的親人朋友的音容相貌不斷疊加著浮現,讓阮棉哭得更大聲了。

她好想家。

好想回家。

她只是一個十八歲的普通學生……為什麽要遭這種罪?

極度的痛苦之下,她那不堪一擊勇氣被劈得灰飛煙滅,恐懼與後悔洶湧著淹沒她的心臟。

她為什麽非要耍這個帥?

現在這狼狽的樣子也一點都不帥。

老老實實抱聖女的大腿不就好了?

聖女……

可一想到這個詞,來到修真界的一幕幕又落雨般墜落在她的腦海。

一如聖女為她擋天雷而灑落的雨滴一般的鮮血。

把阮棉的逃避澆滅了。

她緩緩回神,捏緊了拳頭。

第六十道天雷降下,阮棉擡手再度擲出符箓。

她趴著,沒有爬起來。

也沒有再試圖邁開步子,去向那個一直庇護著她的人求救。

她要自己扛……她說了,就要做到!

鮮血從阮棉咬緊的牙關中滲出。

可她忽然沒那麽怕了。

雖然那微末的勇氣很幼稚、很可笑,還含著愧疚、賭氣,非常不純粹。

但它就如一簇永遠無法在風雨中熄滅的火苗,搖曳著照亮令人退縮的暗夜。

既然她還活著……

又一道雷聲中,阮棉咬緊了牙關。

既然她能活著自己扛。

為什麽要讓她愛的人去替她受傷?

在這一刻,淚水模糊了阮棉的視線。

她忽然為自己感到開心。

因為如雲開見日,她也忽然明白了。

勇氣是從愛之中誕生的。

既然如此,她就再也不會失去她一直渴求的勇氣。

高空之中,楚玉棠眼底漫上血絲,他的掌心已是一片淋漓的鮮血。

雷光之中的那個身影是那麽弱小,她的逞強讓他的怒火燎原。

可在數次想要沖入陣中後,他還是顫抖著將沸騰的血全部壓下。

因為,她沒有動。

她還在堅持。

所以,他也不能動。

其他四人也面色凝重,緊緊盯著阮棉。

九九天雷,是最高級別的雷劫,是天資最高者的勳章,也是要折斷他們道途的劫難。

很多修士無法抗住這一劫,舉世無雙的天才就此如流星般隕落。

冷汗浸濕了他們的背部。

阮棉真的能抗住麽。

在宛若無盡的雷鳴之中,沈沈的天幕終於再撐不住,讓蓄積的大雨傾瀉而下。

春雨漫漫,白霧茫茫,群鳥飛舞,百獸啼鳴。

春日的饋贈是喚醒生機的甘霖。

最後一道雷光閃過,如連接浩蕩天地的驟開的天門。

在那神聖的天光之中,一片綠色如春芽破土,隨後肆意瘋長。

眾人眼中的那個小小的焦黑的身影,從滿地鮮綠中站了起來。

焦黑脫落,露出她新生的秀發與光潔的肌膚,一身碎布被沁人心脾的綠撐開,那件綠色的馬甲化為了新的模樣,如長長的蟬翼,延展出漂亮的拖尾。

一個煉虛期修士成功走出了雷光,踏入了天地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