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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宴雪然不覺得痛,只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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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宴雪然不覺得痛,只感覺……

“都是騙我的, ”喃喃自語到這裏他又委屈得要死,“明明我們都打算要結婚了。”

如果沒有發生這件事,如果沒有發生這件事就好了。

眼淚從眼底滾出來, 重重打上手背,這樣多的淚水,都快要模糊了他的眼睛。

一種不知從何處升起來的不解、怨恨和無助齊齊出現在了他心頭, 宴雪然甚至扶不住椅子把手,接近脫力般倒在椅子中。

他現在已經無力去分辨究竟是沈朝去世給他的打擊大, 還是沈朝真的在預備要離開他的事實對他的打擊大。

他踉踉蹌蹌, 想要站起來卻穩不住身子倒在地上, 文件證明隨著動作一同散下來,鋪滿男人的身邊。

宴雪然只要看過去,往一旁看過去,映入眼簾的便只有那一份又一份勢必要同他分離開的證明了。

伸手夠上一份, 沈朝秀麗的簽名還簽在上面, 宴雪然又控制不住淚水, 滴答滴答地淌下去。

他把證明按在懷裏,頭深深埋進臂膀, 聲音哽咽,哭得斷斷續續:“沈朝...沈朝不會離開我的, 他明明愛著我...”

是啊,他是愛著他的。

那為什麽要離開?

像是終於在一堆問題中意識到了事情本質,宴雪然茫然擡眼環顧四周, 沒有誰能告訴他答案,這一次也再沒有沈朝的幻覺了,周圍天旋地轉,只有他在原地。

他試圖去抓住旋轉的東西, 但手裏空空。

宴雪然失去了最後一點意識。

又是那間病房,助理已經在門口椅子上坐了好一會兒,秦朔才匆匆趕到。

宴雪然已經醒來有一會兒,卻始終不言不語,像是陷入了虛空中,在病床上發著呆。

秦朔推開門,有些不忍地看上床上人蒼白臉色和那眼裏黯淡的光。

“怎麽又病倒了?”猶豫幾,他還是不知道怎麽開口才好。

床上人想說話,可吐出一個字嗓子便嘶啞難受,像□□|草火燎,刀割般的疼。

宴雪然沒有理會他的關心,只是猶撐著開口:“沈朝走了。”

“哎。”秦朔怔怔應了一下,反應過來他是終於願意承認這件事了,可是他應該要怎麽安慰,沈朝死了,他也是難受了好一陣,但人總得向前看,現今狀況卻是他們都走遠了,都快要走出去了,宴雪然才慢吞吞意識到事實。

“人死不能覆生,節哀吧。”秦朔還是沒有開口說出什麽醍醐灌頂的話。

宴雪然猶自在病床上陷入神思,落在被子外掛著吊瓶的手已經很冷,可是這一次再也不會有人來對他噓寒問暖,替他在旁人面前忙活著捂緊他手,像照顧孩子一樣照顧著他。

從失去意識再度醒來後,宴雪然想了很多。

他其實一直不敢承認著他也愛著沈朝,事實他做得不錯,沒有一個人意識到這件事,包括他與沈朝雙方。

而所有人又知道,包括他自己也認為,他是在輕蔑著、傷害著沈朝的。他在沈朝對他的寬容中肆意踐踏著,甚至無恥地在摧毀著對方。

愛所催化出來的恨意,比恨意本身強大一萬倍,它摧毀自己,也摧毀所有人。

十年前他還是個窮小子時就被沈朝迷住了,十年後對沈朝的心意也沒有消失,只是中間的坎坷或許有些多。

但他或許還是愛自己更多一點,所以會情願著讓沈朝煎熬也不肯給對方一個保證。

讓沈朝走,或者承認自己的內心都好,但他一個都沒有做,他只是在耗著沈朝的生命氣,只是在貪婪著沈朝對他的愛憐。

所以沈朝被耗得受不了,決心要離開自己了,這都是他活該。

當時沈朝是怎樣排除萬難來到他身邊的:和白瑜年從此兩斷,手腕落下終身式缺陷,母親的堅決反對......什麽都沒有阻擋沈朝來到他身邊,而這只是在聽到自己問他要不要試一試,對方就那樣歡天喜地地過來了,然後一在他身邊就待了近十年。

沈朝的愛坦坦蕩蕩,沒有對不起任何一個人。

而他只會自私的用著那一個借口來寬慰自己,所以人走了,即便沈朝沒有遇害,他也要走了。

他是個多麽自私的人,所以現在到了自食惡果的時候,可是為什麽不來懲罰他,而是讓沈朝承受?宴雪然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所有人都可以有借口有理由,唯有他不能。

宴雪然的唇泛起了青紫色,他重重咳了兩聲,摸上自己心口,感受到那微弱的要隨風飄走的心跳。

他再也不會有年少時面對心儀之人心跳如擂鼓喧囂的時刻了。

秦朔在一旁靜靜地看他,識趣的沒有說話,他上次來見宴雪然,雖然還是在病房,可那時人怎麽也說不上頹敗,還是那副游刃有餘的樣子,可不過短短幾日,人就散了精氣神,狀態一眼瞧上去的衰敗糟糕。

床上的人又出神了好久,才緩緩擡頭看向身旁的友人,勉強笑了一笑。

“他走了...可是那天我也沒有陪他過生日,我總是在和他賭氣,所以他現在不要我了。”

秦朔輕輕眨眼,想起遺像上溫柔笑著的沈朝,眼眶又止不住泛酸,他輕嘆:“現在說這些沒有用了,我們總要往前看的。”

宴雪然卻搖頭,繼續回憶著自己的薄情寡義。

“他那天已經買好了蛋糕,可是我看冰箱裏蛋糕他也沒有吃幾口,是不是在想等我一起,是我不好,我太差勁,連他最後一面也沒有見到...”

“甚至還撒了他骨灰...我怎麽什麽都做不好?”

他講的語無倫次,幾乎是想到什麽就講什麽,一會兒扯到以前,一會兒又扯到其他的,可是現在說再多又有什麽用。

報應來了,終歸不爽。

宴雪然也沒有辦法騙過自己,他怎麽敢去想象,那個人在生日也不得安生,開車去接他這樣狼心狗肺的東西,他孤零零地在家裏等待,孤零零地死亡,甚至是孤零零地等待別人發現。

那可是沈朝啊,是即便沒有他,也有母親疼愛、朋友喜歡的沈朝,可是跟在他身邊這麽久,得到了什麽?

破碎不堪的心、被辜負的十年時光、聲名狼藉的傳聞,還有多年如一一個人默默捱著的孤獨。

他真不是個東西。

宴雪然緩緩舉起自己被風涼了許久的手,十指連心,心臟裏的痛楚已經密密麻麻的蔓延過來,疼得他指尖都在發麻。

他沒有任何一絲可以挽回的餘地了,宴雪然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麽。

宴雪然想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替沈朝超度。

當時白瑜年替沈朝辦的那一場葬禮被他破壞了遍,他竟壞到讓沈朝連入土也不肯安心。

白瑜年聽說宴雪然病倒兩次後的信息時已經過去好久,他特意給男人撥了電話,但男人沒有接。

他現在已經完全顧不得公司的事務,四處奔波著要給沈朝怎樣一個盛大的葬禮,怎樣又能讓青年走得安穩一些。

秦朔中間來勸過他一次:“頭七都要過了,做這些有什麽用?”

被宴雪然斥了回去,秦朔就沒有再勸,宴雪然向來是一個偏執固執的人,之前一心一意折騰著沈朝是如此,現在為了自己的贖罪也是如此。

臨走前,秦朔還在想著,如果真的在天之靈,他要是沈朝的話,怎麽也要回來報覆一通宴雪然的。

但是,秦朔又不無衷心地想,青年過得那麽不好,何必再掛念這樣一個人呢,了卻前塵往事,他還是希望沈朝安心上路。

a市的春天漸漸從試探著猶疑著的時日中正式登場,春光開始明媚起來,就是空氣總不大好,清晨總會有霾,但到上午時,大太陽便會出來。

宴雪然開車路過公園時,能看到一群群的年輕男女在草坪上野餐,四處都洋溢著歡聲笑語,每個人都很幸福。

但這註定是他過得最冷最漫長的一個春天,宴雪然總恍惚疑心他還在過冬,不然為什麽他的心還是霧蒙蒙的,他的記憶也是冷冰冰的。

那次從醫院出院後,他又去拜訪了一次心理醫生,這次醫生給他開了藥。

藥的效果顯著,宴雪然終於能睡得了踏實覺了,只是在用藥後的第三天,男人又擅自做主把藥停了。

他夢不見沈朝了。

現實中的他在深夜輾轉反側時耳邊沒有人悄聲對他呵氣,沒有人在他耳邊廝磨,旁邊的被窩也永遠是冰冷的,伸手夠過去也是摸不到的無邊無際。但好歹夢裏還會有那個人的影子,對他笑也好,哭也罷,宴雪然總歸是能見一見他的。

而吃了藥後什麽都不一樣了,他雖不會半夜驚醒,然後抱著沈朝留下來的物件睜眼到天明,但他的夢再也沒有那個人了。

宴雪然的心慢慢地被這些小事撕扯著,有時一想起沈朝,便是鉆心徹骨的痛,不過數天,男人便顯而易見消瘦了下去。

超度的事情宴雪然沒有讓助理經手,他四處拜訪終於尋到一處據說很有實力的大師,大師要價也狠,兩百萬。

細算下來他都沒有在沈朝身上花過這麽多錢,人死後卻開始亡羊補牢了。

宴雪然答應的很爽快。

超度的日子定在頭七後的第二天,白瑜年聽說他要做的事,骨灰盒沒在為難他,但也沒讓宴雪然好過。

“裝模作樣!想要的話你跪下向哥哥磕兩個頭再說。”

所有人都認為這是宴雪然良心作祟,白瑜年也這麽認為,但他沒有料想到,宴雪然聽完這句話居然不作一絲一毫猶豫的就那樣跪下磕了頭。

骨灰盒正擺在男人前方,那次宴雪然大鬧葬禮現場後,白瑜年再沒有心思讓沈朝下葬,骨灰盒一直放在房間裏的床頭櫃上,好像這樣他就可以與哥哥一直入睡,再度回到那美妙的少年學生時期了。

宴雪然跪下磕頭時,表情也不見一絲忍耐,甚至是平靜的。

“咚咚咚”三下,男人磕的很用力,誠不誠心這件事暫且不表,白瑜年的確沒有什麽借口再拖延,他本可以不守信用,畢竟誰也沒有規定死者的骨灰盒要放在誰那,硬要說的話其實他們誰也沒有資格去保管這盒子。

但他又在眼前一幕陡然意識到,自從哥哥死後,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鬧劇。

宴雪然是鬧劇,他做的不也是?

骨灰盒置辦的很簡陋,忽略白瑜年的刻薄,宴雪然走上前去接過骨灰盒,盒子重量不沈,宴雪然沒有想到人死後燒成灰也就這麽點輕飄飄的重量。

他抱著盒子走了,沒有辯駁白瑜年後面說的話,只關心他的未婚夫。

只是走到一半又倏然想起,宴雪然好脾氣地回頭勸告:“沈朝已經走了,他活著的時候你惦記他,可你得不到,死了就不要再想了,活著不是你的人,死了也不會是。”

“你還可以選擇你的新人生,”他倒在這時顯得很大度似的,嘴角還彎著笑,“我已經不可以了,我已經和他糾纏在一塊了。”

他遇見沈朝沒有那麽早,可對方是頭一個對他釋放善意的人,他無法不去做到對這個人不刻骨銘心。況且這個人死的這樣早,給他的人生開了一個壞頭,他已經的日子還能怎樣呢?沈朝已經操縱住了他往後的餘生了,他再也不能邁過這個人去看向四方了。

宴雪然帶著沈朝去看那座他選好的墓址,墓園的位置很好,依山傍水,傍晚來的時候有柔柔的春風拂面,柳樹也立上了俏俏的枝椏,實在是風景很美的地方。

宴雪然把外套脫在地上,將骨灰盒放在上面,像是二人在並排著肩,一道在看這落日的美麗。

靜謐的氛圍中,男人又兀自落了淚,但心情卻是平靜的,從那一日得知沈朝遇害信息伊始,他否認過、抗拒過,痛苦過、煎熬過,到後面始終如抽絲一般綿綿心痛過,沒有一天有舒服的日子過,但這一切在接到沈朝時,那一瞬間他又好似恢覆到了被沈朝愛著的時刻。

那種暖洋洋的、懶散的,又將他包圍住了。

“是我虧欠你,”風吹過,他將這句話說出口,眼神很溫情地瞧著身旁那個小小的木盒子,又看不夠似的,將盒子抱在了懷裏,慢慢用體溫去侵染懷裏的骨灰,“我不是個合格的愛人。”

再多的話卻好像說不出了,明明心裏頭想過千百遍,千般後悔,萬般愛意,但臨到頭了,只有那幾句話。

風變大了,娉婷柳枝裊娜掃過他眉眼,宴雪然不覺得痛,只感覺是有人摸了一下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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