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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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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上

沒多久迎來了清明這重大的節日, 許多人在拜山,更多的人在插秧。

他們也不趕著插秧,而是進山摘清明葉。

不知道習俗打哪來, 總之過清明時家家戶戶門口都插這個, 長得像楓葉。

好像是為了紀念一個古人,春秋時期的介子推, 在晉文公重耳流亡時,割肉救重耳, 重耳當文生, 他歸隱山林, 重耳想請他出山,尋不到,就燒了山林, 本是想逼他出來,結果他背著他老母親被燒死在一棵樹上。

所以清晨節是祭祖重節,也是寒食節,但現在沒多少吃寒食,就在家門口插清明葉。

可能介子推是死在楓樹下吧。

總之清明節前他們都可以在這種枝椏去賣。

他們去得很早,誰知道靠得近些的地方擠滿了人,許多人來摘。

還好, 他們之前就探查了好幾處長這草的地方。

跟謝非羽一起摘了這些葉子, 又薅了許多空心菜一起去賣。

天還沒亮他們就出門,幾下就能摘一把,比摘果葉還快, 隨意紮做一把放在一旁。

到時候就這樣一小把一小把地賣。

沒多久,給他們摘了一擔。

兩人衣服都有些打濕了,卻是笑容滿面。

來摘葉子的人多, 更多是尋葉無門的人。

昨夜他們就已經將空心菜摘好,今天直接挑出去。

清明葉沒有狗蛋兒想象那麽貴,但是一文錢兩把,價格還是很不錯的。

畢竟不用自己澆水淋糞,而且擺攤沒多久就賣完了,比空心菜還搶手。

家家戶戶都要買,許多人幾把幾把地買,有用這種葉子做黑糯米飯,又或者炒來作茶葉喝。

一個去邪,一個清涼解毒。

狗蛋兒在家裏也煮了些糯米飯吃,不過沒有做黑糯米飯,他不懂做。

糯米飯本身就很香,吃起來糯糯的,跟米飯的感覺略有不同。

清明節很忙的,一大早聽到外面許多人敲鑼打鼓,狗蛋兒出門一看,一群人扛著燒豬舞者師來了,後面跟著敲鑼打鼓的,挑著扁擔鑼鼓,扛著鋤頭,這是要祭祖。

他們不是本村人,但是他們祖先住山上,比山村還要村一些的山上,九曲十八彎,至於為何會埋在那裏,那就不得而知了,可能那邊風水好。

每年他們都如此大動幹戈來一次。

不光村裏小孩眼巴巴來看熱鬧,狗蛋兒也要來看看熱鬧。

這一族人好有錢,過一個村總要放許多鞭炮。

浩浩蕩蕩一群人過去,他們村子小孩也跟著走了許久。

小山村熱鬧不多,小孩跟著去渾水摸魚拜人家祖先也是正常的。

因為拜完祖先之後有餅幹糖果分,大人小孩都有。

但絕大多數人是沒有那麽不要臉去拜人家祖先的。

看完熱鬧就得去插秧了。

狗蛋兒家的水稻也長得差不多了,這時候就給它插進田裏去。

狗蛋兒拿了兩個小凳子,挑著扁擔帶著貓貓狗狗出田。

許多田地已經插上秧苗,這時帶大灰出田就得小心些。

狗蛋兒將大灰牽到一棵樹下,捆在這裏,讓它在周邊吃草。

貓貓狗狗倒是不用怕它們踩壞人家的田地,村裏的狗子原本就經常會出田來玩耍,沒見幾只狗子會特意破壞田野。

貓就更加不會了,怕水。

富貴最討厭出田,它有一雙白手套,漂亮的爪爪踩到泥地上一臉嫌棄,走了一步,怎麽都找不到下一步往哪裏踩,小爪爪探來探去,最後又縮回來沖狗蛋兒喵喵叫。

狗蛋兒就將它放在扁擔上,擔著它走。

田裏許多人,看到狗子叫聲紛紛回過頭來。

隔壁田的大嬸看到狗蛋兒遠遠就打招呼:“這都是你家狗子啊,你家又養了這麽多?”

許久沒見的大嬸話挺密,跟狗蛋兒說個不停:“你家那男人好勤快呀,這麽早就出田來淋菜了,這會挑了有十幾擔糞了吧?”

狗蛋兒滿臉笑容,卷起褲腳,走下泥濘的田地,小貓咪放在田埂上。

清明早晨的田埂都是帶著露水的,濕噠噠,小貓又喵喵叫。

狗蛋兒只能留一個簸箕給它待在上面。

它是個難伺候的小祖宗。

狗蛋兒提著小凳子下田,這就開始拔秧苗。

可不能像拔竹筍那樣拔,得悠著點,手指插在秧苗根部,貼著泥地一根一根秧苗的拔,動作熟練可以兩根一起拔,三根也不是不可以,但再多就不行了。

連根拔太多會傷到秧苗本身,這時候的秧苗很嫩,經不起如此摧殘。

狗蛋兒一兩根一兩根地拔,拔得很快,都是做慣這種活的,大家拿著小凳子坐在育苗田邊拔一個上午就拿去插秧,插完秧再過來拔。

有一些人家田地離得遠,一個早上就拔很多,足夠搬到其他田插一天的。

狗蛋兒就沒這個必要,他隨便拔多少都可以,畢竟他的田就在這裏。

區區一畝地,他今天就能將整塊田的秧插完。

這還是只有他自己的情況,加上謝非羽半天就可以了。

只是謝非羽還沒有插過秧,應該不太會也不太熟練。

旁人剛剛開始學插秧都是有些笨拙的,有人還要用扁擔來測量,要走這麽直的線。

結果扁擔放歪了,秧也越插越歪,行與行之間的距離頗大。

其實插秧沒這麽死,秧與秧之間留一定距離是適合它生長,又好打理。

有時稍微密一些,稍微疏遠一些也是可以的,眼睛只能測量大概的距離,插得多了就有經驗,下一棵應該長在哪裏,手知道。

不過新人嘛,總是要糾結一下的。

狗蛋兒正笑著,那邊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有人跟謝非羽說話:“這麽早就淋完菜了?你家這兩壟空心菜,賣了不少錢吧?”

謝非羽嗯了一聲。

狗蛋兒看過去,就看到挑著糞桶大步往這邊走來的男人,原本就翹起來的嘴角,不自覺笑得更開。

“來了。”

謝非羽嗯了聲,一個鬥笠又扣在狗蛋兒腦袋上:“大老遠就看到你又不戴鬥笠!”

狗蛋兒悄悄吐了吐舌頭。

謝非羽放下扁擔,擼了擼旁邊的小貓,卷起褲腳下田。

小貓母雞蹲蹲在簸箕上,很不滿意地沖他喵喵兩聲。

狗蛋兒撥秧苗的時候,它就不停地喵了,小嘴巴子碎得很。

七只狗子在田間奔騰很開心,主人忙著幹活沒理它,它自己怕臟了腳又不想走路,就蹲在那裏沖狗蛋兒喵喵喵,想要主人多看它幾眼。

狗蛋兒一手泥哪裏能給它摸頭,只能沖它笑一笑繼續撥秧。

謝非羽拿了另外一個小凳子坐在狗蛋兒旁邊,先跟著拔一下秧苗。

狗蛋兒手把把教他拔,手指勾住一根秧苗的根部就著泥土,將它所有根須拔出來。

帶著泥土全須全尾的秧苗是最好存活的。

謝非羽手被小夫郎的手碰著,有一陣心猿意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應些什麽。

剛剛淋完菜有些熱,現在越發覺得熱了,立刻將手抽掉,聲音沙啞道:“嗯,知道了。”

他先一根一根地拔,平時拔草都是往上提力,拔秧苗得平移用力。

拔野草的時候往上提力也是可以將草所有的根須拔出來,甚至草還是完好無損的。

但秧苗是不可以如此撥的,秧苗撒種時比較密,根須都糾纏在一起。

不像他們拔野草時,隔幾天就去拔一趟,入土不深,好拔。

謝非羽拔了一根,根須都帶著,秧苗也是好的,偏頭看向狗蛋兒:“是吧?”

狗蛋兒笑著點頭,伸手過來,還要再跟他說道說道,謝非羽忙抽回手:“我會了。”

小夫郎嘴巴跟旁邊小貓咪一樣,有點碎,之前在菜地花生地裏一起拔草的時候,不知道說多少次了,野草要怎麽拔,秧苗又要怎麽拔。

叫他模仿許多次了。

狗蛋兒看他不想聽,悶悶地轉過去臉上的笑容都沒有了,時不時還轉頭過來看一眼男人,他真的看不懂這個男人明明對他很好,但是就是好像在疏遠他!

旁邊小富貴叫得慘,狗蛋兒心中也難受,伸長手臂去抱小貓,富貴自己就會避開狗蛋兒手上的泥,踩到狗蛋兒手臂上,鉆到了他懷裏,這才止住了叫聲。

狗蛋兒低著頭輕輕蹭蹭小貓的臉蛋,這才好受了些。

偏頭看到男人在看著自己笑,莫名想咬他。

但是見男人不停看自己笑,狗蛋兒心臟軟了大半截,沖男人笑了笑。

隔壁田大嬸拿著平口耙子平整田地,站著歇口氣的功夫,看他們互相看著對方沒動了,不由好笑:“你們什麽時候要小孩啊?”

狗蛋兒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啊了一聲。

大嬸笑道:“唉喲,我看你們感情這麽好,趁年輕早點抱大胖小子也好呀!”

旁邊好多田地的人聽到了都在哈哈笑:“是啊,我看他們感情是真好,一直在那裏,你看我我看你的,哎喲!”

狗蛋兒臉蛋瞬間燒起來,悄悄地瞥了一眼男人,男人竟然也在笑,笑聲低沈響在旁邊,狗蛋兒耳根有些癢,不自然地摸了一下耳朵。

謝非羽卻回了那些大嬸婆媳的話:“不急,再等些日子。”

大家又笑起來,狗蛋兒恨不得將自己埋在縫裏,太羞恥了,心中又莫名開心,像漣漪一樣蕩起來,原來他也是要過打算的。

大嬸道:“哈哈,是啊,不急,現在正農忙呢。”

“那倒不是。”謝非羽道,同時伸過手來。

狗蛋兒卷起一截衣袖的手臂被他掐了掐,細白的手腕上是一道泥痕:“我夫郎身子不好再養養。”

狗蛋兒曬太陽的地方黑,沒曬到太陽的地方卻是雪白細膩的。

狗蛋兒楞楞地眨眨眼睛,被他掐過的地方留下一道泥跡,冰涼之中裹著男人溫熱的指腹,讓他渾身都燒起來,腦子也昏昏沈沈的。

他說什麽讓自己再養養?所以養好了就……就可以了嗎?

這時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有錢嗎?就養小孩,窮得叮當響,那破木屋隨時要塌,還敢養小孩,呵!到時候屋塌了,一屋子砸死就得意了!”

這聲音熟悉又惡毒。

不需要看也知道是誰,許久沒見的那春梅嬸。

狗蛋兒擰眉看著她,臉上滿是惡心,不過很快哼了一聲,心裏暢快愜意起來。

大片的田地就她在耕,這陣子都還在松地呢。

知道為什麽就她一個人出田來種地嗎?

前不久下的那幾場雨,她家後面的山頭滑坡,把她家房子壓塌了,她老頭跟她那幺兒都受了傷,她的寶貝幺兒還砸了腿。

孫子也受驚生病。

聽說她不願意出錢給孫子看病,她媳婦鬧著要分家,兒子也嫌父母偏心,個個都要分家。

這幾天都吵得死去活來了,誰都不願意出田種地,就這老太婆來,心中憋著一肚子氣,看到他們兩個冤種,眉來眼去笑得這麽開心,心頭那一股怨毒怎麽都壓不下去,就像滿了的糞坑,非要噴出來。

她總是恨,要不是那個黑臉狗男人去她家踢壞了她的泥屋,動了土地神,搞得她家不得安寧,怎麽會被泥石流壓塌了房子。

其實在此之前她屋後頭的山就流過幾次了,村長也跟他們說要註意小心,他們不聽。

周圍田地的人都驚呆了,隔壁田大嬸道:“嘴真臟啊,怎麽會有嘴這麽臟的人,這是剛吃了糞出門的吧!”

謝非羽擰著眉看了一眼,突然放下秧苗,起身往那邊去。

“你幹嘛?你幹嘛?你、這麽多人你想幹嘛!啊啊啊啊,殺人啦,殺人啦!”

謝非羽自家田地都還沒走出,春梅嬸就嚇得一屁股跌坐在泥地裏,不停地蹬著腿往後退。

謝非羽氣勢洶洶過去,狗蛋兒擔心出事一下子丟了貓,手都沒來得及洗,隨便擦了擦趕緊上去攔住了他,雙手抱著他的腰,腦袋頂在他胸膛上,著急喊道:“別別別!”

謝非羽咬牙切齒地指著春梅嬸:“嘴給我放幹凈點,再有下次!”

春梅嬸囔道:“我就講兩句不可以嗎?”

謝非羽喝道:“我就在你身上插兩刀,不可以嗎?”

春梅嬸瞬間收聲了。

謝非羽卻還沒解氣:“惹到我身上,你是不知死活!再給我聽到些胡言亂語,我死沒關系,你們全家都給我陪葬!”

旁邊聽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氣,這種狠話他是真敢放。

怎麽說呢,村子裏多惡毒的語言都有,這都是小事啦,大家看熱鬧都看得很過癮。

還有兒子拿刀砍老爹老娘的,出門不照樣跟人嘻嘻哈哈。

春梅嬸拌了一身泥,自己夾著尾巴像過街老鼠一樣灰溜溜回去了。

謝非羽還是氣得心胸膛起伏,狠狠地瞪著她,恨不得將她一刀一刀剜死。

這種人真惡毒,自己過得不如意,就要滿口噴糞,各種詛咒別人。

現在有他在,如此忌憚他,都敢如此囂張,以前他不在的時候,是怎麽欺負他小夫郎的?

旁邊田大嬸勸道:“唉呀,別氣了別氣了,這種人就是陰溝裏的老鼠,都這樣的,跟這種人生氣不劃算,咱們過得比她好,日子紅紅火火,就讓她眼熱去吧,說不定還能把自己給燒死。”

旁邊田地裏勞作的農人也紛紛勸他看開一點,當然也有不少跟著罵的,怎麽會有這麽嘴毒的人。

狗蛋兒一直抱著謝非羽沒有松開。

清晨還是冷的,謝非羽只穿了一件薄薄單衣,看著身材單薄,跟他貼得近了,特別是抱著他腰的時候,結實的胸堂,健壯的手臂,哪一樣不叫人心猿意馬。

男人身上熱乎乎的,狗蛋兒吸了一口,頓時有些迷醉,完全不知道那些人在說什麽。

他聽過惡毒的話可太多了,自動過濾了,鼻息間渾是男人溫熱的氣息。

他摘的皂葉洗過的衣服,殘留一點草木香,此時此刻散發出來越發勾魂。

雙手勾著男人緊實的腰,臉蛋貼在男人堅硬的胸膛上,聽到他磅礴的心跳,哪裏還會生氣。

謝非羽低頭看到仰頭看著自己的小夫郎卻是笑瞇瞇的,楞了楞,莫名心酸。

這麽惡毒的話竟也能當做沒聽到。

沒多久他就沒心情心酸了,小夫郎的手悄悄鉆進他衣擺去了,按在隆起的胸膛上,剛洗過的手冰涼涼的。

他倒吸了一口冷氣,特別是這個位置!

真是個色瞇瞇的財迷小夫郎。

這麽多人看著!

他趕緊將他的手揪了出來:“先忙活!”

說著推吧推吧,把他推回去坐在小小板凳上。

狗蛋兒還仰頭看著謝非羽,像剛才亂摸的手放在胸前,笑得嘴唇怎麽都攏不合。

好暖好強壯!

謝非羽坐在旁邊拔著秧苗,被小夫郎看得臉發燙,都不好意思看過來了,沒多久實在受不了了,起身扛著鋤頭說:“我去勻田。”

就這麽扛著鋤頭去平整田地。

將鋤頭平擺,不平的泥土撥平整,從頭到腳要勻一遍。

不然到時一邊高一邊低,水沒不過秧苗根,又或者把秧苗淹死。

水稻喜水,但也不能放太多水,最多沒到分叉處。

謝非羽工作努力又認真,狗蛋兒看著他的背影發了好一會呆,沒多久,噗嗤一聲笑出來。

男人勻田很有勁,手臂修長身材利落,但那鋤頭經不起他折騰,手一甩,鋤頭從木柄上掉下來了。

這鋤頭經常掉了,因為竹柄太老舊了,到時候拿根新竹柄塞進去就可以。

狗蛋兒趕緊起身過去看,看到臉上墜了點汗珠的男人,笑著拿出手帕給他擦臉。

謝非羽看看前後左右臉一燙,趕緊將巾帕奪了過來,低聲說:“我自己來。”

這竹柄根部太爛了,裝也裝不上去,謝非羽借隔壁田大嬸的平耙來耙田。

平耙生來就是勻田的,還有另外一個作用就是曬谷,將堆成一堆的谷子攤開又或者將曬成一片的谷子刮一起。

狗蛋兒的那個平耙壞掉了,到時得買一個。

勻田的時候可以用鋤頭代替,曬谷時可不好用鋤頭代替。

鋤頭太重又太窄,不好將谷子或聚攏或攤開。

出門在外,男人也有害羞的時候,狗蛋兒抿唇輕笑,不理他了,回去撥自己的秧苗。

是他們磨蹭旁人都已經插完田頭了,謝非羽跟狗蛋兒才將田勻好,秧苗拔幹凈。

之前育秧苗的那一塊地,現在也變成了硬疙瘩,得用鋤頭將它再翻一遍,繼續勻成泥濘。

謝非羽在那裏借別人的鋤頭翻地狗蛋兒先上去插另外一個田。

秧苗放在簸箕上,在田地上拖動的時候會有深深的痕跡,人在田地上走動,也會有深一個淺一個的腳印。

一塊漂亮的田被這些東西搞得坑坑窪窪,但這是無法避免的。

人不在上面踩,又如何插秧。

插秧的時候就用腳撥一下泥,將田地平整就可以了。

簸箕一般都不會到處拖,而是放在一個地方。

秧苗一大束一大束地往幾個角落放。

用到的時候,轉身一拿便有。

狗蛋兒先插田頭,起好行。

起行也是有講究,不是一個田固定的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一直數到最後一排。

沒有這麽工整。

隨便起行,斜一點也沒關系,看著整齊就行。

狗蛋兒還挺喜歡起行的。

一個田,若說什麽時候最好插,那莫過於開頭跟結尾,開頭甚之。

沿著田埂一禾一禾地插進去,插到手夠不到的地方,可以再起一行。

再這麽一禾一禾地插進去,插了幾行之後又過去開另外的頭,又是沿著田埂插一段,之前對不上的地方,可以稍稍歪一下禾。

經常有人家一個插左邊一個插右邊,中間對不上怎麽辦?

涼拌,又不是馬路得重新修,稍稍歪一下隊就行,一般都不會差太多,大家都是老師傅,眼睛就是尺。

至於歪很多的,誰年紀小誰吃虧。

跟著大人一起插田的小孩容易被罵,歪一兩次還行,歪多了,就被揍。

謝非羽將那一小角的田地勻完了也過來插。

狗蛋兒等他很久了,一直站起來回頭看,看到他過來,臉上不自覺露出笑容,將一束秧苗塞到他掌心:“我來教你插秧。”

連手掌心拿多少秧苗都是有講究的,手大拿多一點,手小拿少一點,拿秧苗的那只手要非常迅速地分出下一插要插的秧。

分差多的秧就一棵一插,細骨伶仃的、分叉少的,那就兩三棵一插。

之所以撒了苗之後有人家還要育一次苗,就是因為秧苗長大之後會分枝,從一枝長出很多枝,育苗有助於分枝。

這些狗蛋兒跟謝非羽說一次他就知道了,但小夫郎還在非常認真仔細地介紹,這就有些好笑,謝非羽聽了兩句,臉側過一旁,嘴角勾起來。

狗蛋兒拿過一根扁擔,放到謝非羽跟前:“你一開始按不準的話,就跟著這扁擔一路插過去,一個指尖到虎口的距離。”

謝非羽張開手掌,給他看看自己的距離有多寬。

狗蛋兒臉一燙清咳一聲:“短一點。”

謝非羽低笑:“好。”

狗蛋兒耳根又癢起來。

一開始插秧插得比較慢,但謝非羽並沒有像狗蛋兒說的那麽楞用手掌去測量大概要多遠,他插一棵,看一看,稍微估算一下,再插另一棵,插了一行給狗蛋兒看看。

狗蛋兒點點頭,他再來一行,如此三行之後就是熟悉了。

讓他換到另一邊去插,插田頭。

這田頭的田埂有點斜,左邊插過來的第一行完全對不上了。

他想了想,自己起頭插了一行。

狗蛋兒噗嗤一聲笑。

謝非羽笑道:“不是這樣嗎?”

有點楞楞的,又莫名很可乖。

狗蛋兒笑道:“是這樣,但後面還是要跟下一行對齊。”

“嗯好。”

行與行之間的距離有親疏遠近,也是沒有辦法的。

不可能為了將這一行插得漂亮而不顧這塊地的播種面。

插完之後在田埂看自己插的禾,整整齊齊一行一行的,就很有成就感。

狗蛋兒插行得快,謝非羽慢,看謝非羽慢吞吞的,他計上心頭。

剩最後一點田,狗蛋兒退到田埂上,將後面的全部插完,把謝非羽包在禾行裏頭。

謝非羽邊插邊往後退,一腳踩到一枝禾楞一下,回頭一看,禾差點沒被他踩死。

旁邊的小夫郎撲哧笑。

謝非羽還能不清楚什麽回事嗎,小夫郎趁著自己手腳快把他封在裏面了。

還封了三行,裏裏外外封得死死的。

謝非羽攤攤手:“我怎麽出來?”

狗蛋兒憋住笑,故作正經道:“不知道啊,你怎麽出來?”

謝非羽擡腳,這行與行之間的距離完全不夠他一只腳落下去的。

硬要落下去,踩出一個巨大的坑坑,禾苗就往旁邊歪倒了。

他嘖了聲不敢妄動。

狗蛋兒笑得直不起腰。

謝非羽哼了聲,索性將旁邊歪倒的禾撥了起來,一連拔了幾棵,開了個小門,順利出來。

扭頭攤平腳坑再把禾插上,如此,完美。

狗蛋兒沒意思地撇撇嘴。

謝非羽插完最後一點,將沒插完的禾苗放下時就著泥水洗了洗手,然後突然一大步跨過來,攔腰將狗蛋兒抱了起來,轉了兩下。

狗蛋兒一手是泥,趕緊攀著他的肩膀,驚呼一聲。

旁邊許多人看過來,旁邊許多人看過來,看到人小兩口在打鬧,嘿嘿,笑了兩聲,低頭繼續插秧。

這田埂窄窄的,兩個人撲到泥坑裏去就有趣了,狗蛋兒打著謝非羽肩膀,急道:“恨快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謝非羽穩穩將他放在田埂上,捏了捏他的臉頰:“還想坑我!”

狗蛋兒臉紅心跳神情也有些恍惚,攀著男人肩膀,腿還有些發軟。

他們家兩個田一高一低,漢子又高,突然這麽將他抱起來,真的嚇人。

心臟到現在都是怦怦跳的,但他又忍不住多看了謝非羽兩眼。

看著看著莫名笑起來。

謝非羽卻沒笑,喉結滾動,突然又捏了捏他臉上,聲音暗啞道:“笑什麽?”

他們不似旁人著急插秧,插完一個田就回去先行休息了。

大灰懶散地臥在草地上嚼草,看到主人來趕緊爬起來哞哞叫,還會像狗子一樣甩尾巴。

狗蛋兒摸摸它腦袋:“回家了。”

貓子早就不在原地了,趴在狗子身上,跟著它們在田裏逛著。

謝非羽摘了片葉子放在唇邊吹了聲哨子,金銀財寶福祿壽,還有富貴都回了頭,汪汪叫著屁顛屁顛跑回來。

田埂上連成一串,可熱鬧。

跑到主人跟前了,富貴一下子跳到了狗蛋兒懷裏。

幸好它輕巧,再重一點可受不住這麽一撲。

謝非羽挑著糞桶,帶上斷掉的鋤頭:“走了。”

回去狗蛋兒做飯的功夫,他去砍竹子將這個鋤頭給修好了。

鋤頭除了頭是一塊鐵疙瘩之外,身子就是木。

將結實的竹竿插入鋤頭的洞裏,拿一塊木頭將這個洞口與竹竿之間的縫隙敲死。

這就是一個漂亮的鋤頭。

倒是有全鐵的鋤頭,那就很重,謝非羽是想搞一個全是鐵的鋤頭,那就很貴了。

他覺得這東西用順手了,拿來打獵物也不是不可以,但這個竹桿鋤頭不夠堅硬,不可以。

謝非羽看到有些人家還有耙釘,用耙釘來打獵物也是可以的,尖尖的,用點力氣再厲害的猛獸都得死。

當然猛獸他也不敢隨意去惹,畢竟身上沒什麽武器,用這些農具來打猛獸,這不妥妥找死麽,只是進山時不小心遇到可以防身而已。

畢竟進得山多終遇虎,這道理山裏人都懂。

這小破鎮根本就沒有賣武器的。

晌午是好好睡了一覺,剩下這塊田比較小,插起來更快。

太陽沒落山就忙完了,吃完飯,天色還早著,謝非羽又在山地上練了一會飛刀。

不光是狗子會幫他撿回飛刀,連貓都會。

誰撿回來誰就有肉幹吃。

一個比一個殷勤,飛刀插中木頭狗子還會汪汪汪叫個不停,給足場面。

謝非羽卻不是很得勁,不停偏頭看向一邊,看自己的小夫郎怎麽還沒來。

等看到人往這邊走來,嘴角勾起來立刻收回視線,裝模作樣地擲飛刀。

砰砰砰,刀刀正入木心。

狗子汪汪叫個不停,一刀沒落,這是氣的。

“厲害了。”溫柔的聲音漸進,謝非羽心中歡喜幾乎要滿溢而出,嘴角壓制不住勾起:“還行吧。”

有小夫郎在旁邊看著,他練得起勁許多。

也不知他如何發力,飛刀咻咻出去,入木三分。

狗蛋兒看了一會,只覺得熱血澎湃,自己也可以。

“我可以試試嗎?”

“可以呀。”謝非羽拋著飛刀正擔心小夫郎天天看自己都膩歪了:“過來,我教你。”

拉著狗蛋兒的手,細心地教他如何拿飛刀,如何使巧勁擲出去。

狗蛋兒被他半摟半抱地圈在懷裏,一雙大手握著他的手,溫熱滾燙,叫他心猿意馬,哪裏聽得進去。

他有時懷疑這男人是不是在認真教自己,靠得很近,聲音在頭頂響起,撩動發根耳畔,叫人耳根發癢,頭皮發麻,渾身都酥酥麻麻。

偏頭看對方的神情,板正認真,還耐心地問他:“聽懂沒有?”

謝非羽不知道自己話密,跟小夫郎在一起,不知道跟他說過多少次飛刀都怎麽擲。

狗蛋兒接過飛刀,這還是他第一次試。

第一刀沒發好勁,擲偏了。

“沒事,再來。”謝非羽從狗子口中接回飛刀,再次教他。

狗蛋兒覺得他的眼神,不是想教他,更像是想親他。

漂亮的眼睛長長的眼?,一眨不眨的,就看著他,夜色之下更添許多深情。

狗蛋兒被他拉到懷裏,捏著手指擲了一次,連木頭都沒碰到。

他低低笑了一聲:“再來。”

好幾次都沒中,狗蛋兒被逗得面紅耳赤,趕緊推開他,紅著臉說:“我先去洗澡了。”

就被謝非羽一手勾了回來。

健壯的男子整個貼在他後背那胸炙熱的胸,燙得狗蛋兒身子一蜷。

說話都不自覺,帶上顫音:“做、做什麽?”

低著頭也不敢回頭看。

謝非羽將臉埋在他的發間,輕嗅了一會兒,喉結滾動,聲音沙啞道:“再讓我抱抱。”

“嗯?”狗蛋兒眨眨眼睛,心臟要融化了。

微微偏過臉來。

謝非羽湊過去,狗蛋兒緊張地閉上眼睛。

但身後的人卻沒做什麽,只是貼著他的臉蛋蹭了蹭。

心臟暖暖的,輕輕笑了笑。

後面的人狀態卻越發不對勁,摟他力道越來越緊了,氣息也變得沈重。

這都沒什麽,狗蛋兒又感受到了久違的朋友。

他小心臟砰砰砰直跳著,咬唇感受小朋友的輪廓。

呼吸都有些難以自已。

就在他全身心投入感受的時候,謝非羽突然捏住他下巴,幽幽漆黑的眸子緊緊地鎖住他。

狗蛋兒忘記了呼吸,感覺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緊緊的揪著衣擺。

在謝非羽慢慢逼近時,他渾身都微微顫抖起來,溫熱的氣息呵在臉上,細小的絨毛都跟著在顫抖。

微涼薄唇觸到他嘴唇的時候,他再也受不了了,驚呼一聲,一把推開謝非羽跑了,啊啊叫著跑開了,像只受驚的兔子。

謝非羽眼神晦暗,磨著後槽牙,被他落荒而逃的身影逗得笑了。

輕輕磨蹭指腹,此間依然殘留緊捏小夫郎下巴肌膚時滑膩膩的感覺。

與他稍顯粗糙的手不同,小夫郎臉上的肌膚滑嫩。

狗蛋兒在澡間洗了許久澡,才堪堪將心情平覆,又莫名懊惱,自己怎麽就這麽慫,就差一點點,說不定他就會被抱起來,然後壓到床上。

不是,他們倆都沒有洗澡,壓到床上,棉被豈不是要臟了?

不對不對,現在是想這個時候嗎!

他把自己氣到了,憤憤地走出浴室。

一道黑影橫在前方,擡頭一看,男人倚在墻邊堵著他呢。

是他想要的披頭散發,他想要的衣衫半解,就一眼胸膛很白凈,白得晃眼,胸肌更是塊壘分明,堅硬而結實,充滿誘惑力。

狗蛋兒垂下眼瞼,剛剛按壓下去的心臟,越發跳得快。

一瞬間血氣都往腦袋上湧,呼吸都困難起來。

天啊,他、他也洗澡了,額頭發還有一點濕漉漉的。

院子上一灘水很明顯就是在院子裏洗的,而且洗的是冷水澡,靠得這麽近半點沒感覺到他身上的熱氣。

狗蛋兒差點就站不穩,扶了一下墻,謝非羽眼疾手快的伸手攙扶他,聲音低啞道:“還要泡腳嗎?”

“不不不了吧?”

“那早些休息吧?”

他臉燒的像猴屁股一樣,急得有些桌抓頭撓膽:“我我我要練一下字,先練一下字……”

謝非羽定定地看著他忽然歪了歪腦袋勾起嘴角:“也行,我來教你寫。”

聲音暧昧,狗蛋兒心尖一顫。

沒等他拒絕,謝非羽拉著他就回房了,將他按在案板上。

狗蛋兒雙手撐在案板上,不敢動彈。

天色不早了,房間燈光線昏暗。

謝非羽在他耳畔低聲道:“我去點個燈。”

說吧,捏了捏他的掌心,晦暗不明地瞥了他一眼。

狗蛋兒覺得男人點油燈的動作都是暧昧的,點完還要偏頭過來看他笑了一下。

狗蛋兒莫名好笑,看他捧著油燈過來,反而放松了些。

笑容清澈的男人,是他喜歡的男人,就算今天晚上就發生些什麽,也覺得是開心的。

謝非羽袖手站在旁邊看他寫了一陣,之後拿那只粗糙的筆,輕輕地敲他的字:“不錯,越寫越好了。”

他寫一個字,謝非羽就要誇一下,狗蛋兒感覺心尖被他男人修長指尖的那支筆輕輕敲了一下,身體都在跟著顫抖。

莫名期待男人過來扶著筆教自己寫。

他喜歡男人說話的氣息,呵在耳畔的感覺,酥酥麻麻的很舒服。

更喜歡是後背貼在男人溫熱的胸膛上的感覺,堅硬又很有安全感。

喜歡男人的大手將自己的手完全包裹住的感覺。

喜歡微微偏過臉來與男人目光對上的感覺,那一瞬間氣息都要糾纏在一起。

謝非羽已經很久沒有這般扶著他,教他練字了。

但等謝非羽真的圈在他身後帶他練字時,他就不這麽想了。

男人有些偷懶,將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圈著他的腰,大掌完全包裹住他的手。

狗蛋兒心跳快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神思也變得恍惚起來。

那個東西這麽大,往哪裏塞?就像現在這樣……這樣嗎?

狗蛋兒雙腿繃得很緊又發軟得幾乎站不住。

在夾縫間劃過時,他驚呼一聲,幾乎站立不住,謝非羽一把掐住他的腰才堪堪將他扶穩。

眸光深沈嗓音沙啞粗糲:“受不了麽?”

狗蛋兒渾身都在發軟的,有些站立不穩。

謝非羽臉上滑過一瞬間的傷心難過,很快收斂了情緒,吹熄了油燈,低聲道:“睡覺吧。”

躺在床上,被子蓋過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狗蛋兒郁悶地想,什麽叫做受不了啊?他受得了的好嗎!

等謝非羽回來,他就讓他知道他受得了!

他咬緊了牙揪緊被單發著狠。

院子裏一陣拳腳聲之後,淅淅瀝瀝的水聲,不知過了多久,低沈的腳步聲漸近,床踏一沈,旁邊躺下個人。

上,現在立刻馬上!

狗蛋兒心臟跳得快到了極致。

猛地翻過身來,瞬間觸碰到什麽冰涼的事物,掙了掙眨眨眼睛,這才發現自己跟謝非羽四目相對。

不知道什麽時候,謝非羽也轉過頭來了。

兩人莫名其妙的親上了。

狗蛋兒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又縮了回去,咻地蓋住了腦袋。

幽靜的房間裏,男人一聲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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